史記列傳 교정

史記卷六十一

伯夷列傳第一

061/2121

夫學者載籍極博, 猶考信於六□. 《詩》《書》雖缺, 然<虞><夏>之文可知也. <堯>將遜位, 讓於<虞舜>, <舜禹>之閒, 岳牧咸薦, 乃試之於位, 典職數十年, 功用旣興, 然後授政. 示天下重器, 王者大統, 傳天下若斯之難也. 而說者曰<堯>讓天下於<許由>, <許由>不受, 恥之逃隱. 及<夏>之時, 有<卞隨>□<務光>者. 此何以稱焉? <太史公>曰 : 余登<箕山>, 其上蓋有<許由>□云. <孔子>序列古之仁聖賢人, 如<吳太伯>□<伯夷>之倫詳矣. 余以所聞<由>□<光>義至高, 其文辭不少槪見, 何哉?

061/2122

<孔子>曰 : □<伯夷>□<叔齊>, 不念舊惡, 怨是用希.□ □求仁得仁, 又何怨乎?□ 余悲<伯夷>之意, 睹□詩可異焉. 其傳曰 :

061/2123

<伯夷>□<叔齊>, <孤竹君>之二子也. 父欲立<叔齊>, 及父卒, <叔齊>讓<伯夷>. <伯夷>曰 : □父命也.□ 遂逃去. <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 國人立其中子. 於是<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 □往歸焉. 及至, <西伯>卒, <武王>載木主, 號爲<文王>, 東伐<紂>. <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 : □父死不葬, 爰及干戈, 可謂孝乎? 以臣弑君, 可謂仁乎?□ 左右欲兵之. <太公>曰 : □此義人也.□扶而去之. <武王>已平<殷>亂, 天下宗<周>, 而<伯夷>□<叔齊>恥之, 義不食<周>粟, 隱於<首陽山>, 采薇而食之. 及餓且死, 作歌. 其辭曰 : □登彼<西山>兮, 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 不知其非矣. <神農>□<虞>□<夏>忽焉沒兮, 我安適歸矣? 于嗟□兮, 命之衰矣!□ 遂餓死於<首陽山>.

由此觀之, 怨邪非邪?

061/2125

或曰 : □天道無親, 常與善人.□ 若<伯夷>□<叔齊>, 可謂善人者非邪? 積仁□行如此而餓死! 且七十子之徒, <仲尼>獨薦<顔淵>爲好學. 然<回>也屢空, 糟□不厭, 而卒蚤夭. 天之報施善人, 其何如哉? <盜蹠>日殺不辜, 肝人之肉, 暴戾恣□, 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 竟以壽終. 是遵何德哉? 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 若至近世, 操行不軌, 專犯忌諱, 而終身逸樂, 富厚累世不絶. 或擇地而蹈之, 時然後出言, 行不由徑, 非公正不發憤, 而遇禍災者, 不可勝數也. 余甚惑焉, □所謂天道, 是邪非邪?

061/2126

子曰□道不同不相爲謀□, 亦各從其志也. 故曰□富貴如可求, 雖執鞭之士, 吾亦爲之. 如不可求, 從吾所好□. □歲寒, 然後知松柏之後凋□. 擧世混濁, 淸士乃見. 豈以其重若彼, 其輕若此哉?

061/2127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賈子曰 : □貪夫徇財, 烈士徇名, □者死權, 衆庶馮生.□ □同明相照, 同類相求.□ □雲從龍, 風從虎, 聖人作而萬物覩.□ <伯夷>□<叔齊>雖賢, 得夫子而名益彰. <顔淵>雖篤學, 附驥尾而行益顯. 巖穴之士, 趣舍有時若此, 類名□滅而不稱, 悲夫! 閭巷之人, 欲砥行立名者, 非附靑雲之士, 惡能施于後世哉?

史記卷六十二

管晏列傳第二

062/2131

<管仲><夷吾>者, <潁上>人也. 少時常與<鮑叔牙>游, <鮑叔>知其賢. <管仲>貧困, 常欺<鮑叔>, <鮑叔>終善遇之, 不以爲言. 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 <管仲>事<公子糾>. 及<小白>立爲<桓公>, <公子糾>死, <管仲>囚焉. <鮑叔>遂進<管仲>. <管仲>旣用, 任政於<齊>, <齊><桓公>以□,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管仲>之謀也.

<管仲>曰 : □吾始困時, 嘗與<鮑叔>賈, 分財利多自與, <鮑叔>不以我爲貪, 知我貧也. 吾嘗爲<鮑叔>謀事而更窮困, <鮑叔>不以我爲愚, 知時有利不利也. 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 <鮑叔>不以我爲不肖, 知我不遭時也. 吾嘗三戰三走, <鮑叔>不以我爲怯, 知我有老母也, <公子糾>敗, <召忽>死之, 吾幽囚受辱, <鮑叔>不以我爲無恥, 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于天下也. 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鮑子>也.□

062/2132

<鮑叔>旣進<管仲>, 以身下之. 子孫世祿於<齊>, 有封邑者十餘世, 常爲名大夫. 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也.

<管仲>旣任政相<齊>, 以區區之<齊>在海濱, 通貨積財, 富國彊兵, 與俗同好惡. 故其稱曰 : □倉□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上服度則六親固. 四維不張, 國乃滅亡. 下令如流水之原, 令順民心.□ 故論卑而易行. 俗之所欲, 因而予之 ; 俗之所否, 因而去之.

062/2133

其爲政也, 善因禍而爲福, 轉敗而爲功. 貴輕重, 愼權衡. <桓公>實怒<少姬>, 南襲<蔡>, <管仲>因而伐<楚>, 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 <桓公>實北征山戎, 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 於<柯>之會, <桓公>欲背<曹沫>之約, <管仲>因而信之, 諸侯由是歸<齊>. 故曰 : □知與之爲取, 政之寶也.□

062/2134

<管仲>富擬於公室, 有三歸□反□, <齊>人不以爲侈. <管仲>卒, <齊國>遵其政, 常彊於諸侯. 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

<晏平仲><□>者, <萊>之<夷維>人也. 事<齊><靈公>□<莊公>□<景公>, 以節儉力行重於<齊>. 旣相<齊>, 食不重肉, 妾不衣帛. 其在朝, 君語及之, 卽危言 ; 語不及之, 卽危行. 國有道, 卽順命 ; 無道, 卽衡命. 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

062/2135

<越石父>賢, 在□□中. <晏子>出, 遭之塗, 解左□贖之, 載歸. 弗謝, 入閨. 久之, <越石父>請絶. <晏子>□然, 攝衣冠謝曰 : □□雖不仁, 免子於□, 何子求絶之速也?□ <石父>曰 : □不然. 吾聞君子□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 方吾在□□中, 彼不知我也. 夫子旣已感寤而贖我, 是知己 ; 知己而無禮, 固不如在□□之中.□ <晏子>於是延入爲上客.

<晏子>爲<齊>相, 出, 其御之妻從門閒而□其夫. 其夫爲相御, 擁大蓋, 策駟馬, 意氣揚揚, 甚自得也. 旣而歸, 其妻請去. 夫問其故. 妻曰 : □<晏子>長不滿六尺, 身相<齊國>, 名顯諸侯. 今者妾觀其出, 志念深矣, 常有以自下者. 今子長八尺, 乃爲人僕御, 然子之意自以爲足, 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 <晏子>怪而問之, 御以實對. <晏子>薦以爲大夫.

062/2136

<太史公>曰 : 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 及《晏子春秋》, 詳哉其言之也. 旣見其著書, 欲觀其行事, 故次其傳. 至其書, 世多有之, 是以不論, 論其□事.

<管仲>世所謂賢臣, 然<孔子>小之. 豈以爲<周>道衰微, <桓公>旣賢, 而不勉之至王, 乃稱□哉? 語曰□將順其美, 匡救其惡, 故上下能相親也□. 豈<管仲>之謂乎?

061/2137

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 成禮然後去, 豈所謂□見義不爲無勇□者邪? 至其諫說, 犯君之顔, 此所謂□進思盡忠, 退思補過□者哉! 假令<晏子>而在, 余雖爲之執鞭, 所□慕焉.

史記卷六十三

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063/2139

<老子>者, <楚><苦縣><□鄕><曲仁里>人也, 姓<李氏>, 名<耳>, 字<□>, <周>守藏室之史也.

063/2140

<孔子>適<周>, 將問禮於<老子>. <老子>曰 : □子所言者, 其人與骨皆已朽矣, 獨其言在耳. 且君子得其時則駕, 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 吾聞之, 良賈深藏若虛, 君子盛德, 容貌若愚. 去子之驕氣與多欲, 態色與淫志, 是皆無益於子之身. 吾所以告子, 若是而已.□ <孔子>去, 謂弟子曰 : □鳥, 吾知其能飛 ; 魚, 吾知其能游 ; 獸, 吾知其能走. 走者可以爲罔, 游者可以爲綸, 飛者可以爲□. 至於龍吾不能知, 其乘風雲而上天. 吾今日見<老子>, 其猶龍邪!□

063/2141

<老子>脩道德, 其學以自隱無名爲務. 居<周>久之, 見<周>之衰, □遂去. 至關, 關令<尹喜>曰 : □子將隱矣, 彊爲我著書.□ 於是<老子>□著書上下篇, 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 莫知其所終.

或曰 : <老萊子>亦<楚>人也, 著書十五篇, 言<道家>之用, 與<孔子>同時云.

063/2142

蓋<老子>百有六十餘歲, 或言二百餘歲, 以其脩道而養壽也.

自<孔子>死之後百二十九年, 而史記<周><太史□>見<秦><獻公>曰 : □始<秦>與<周>合, 合五百歲而離, 離七十歲而□王者出焉.□ 或曰<□>卽<老子>, 或曰非也, 世莫知其然否. <老子>, 隱君子也.

063/2143

<老子>之子名<宗>, <宗>爲<魏>將, 封於<段干>. <宗>子<注>, <注>子<宮>, <宮>玄孫<假>, <假>仕於<漢><孝文帝>. 而<假>之子<解>爲<膠西王><□>太傅, 因家于<齊>焉.

世之學<老子>者則□儒學, 儒學亦□<老子>. □道不同不相爲謀□, 豈謂是邪? <李耳>無爲自化, 淸靜自正.

<莊子>者, <蒙>人也, 名<周>. <周>嘗爲<蒙><漆園>吏, 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 其學無所不□, 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 故其著書十餘萬言, 大抵率寓言也. 作《漁父》□《盜□》□《□□》, 以□□<孔子>之徒, 以明<老子>之術. 《畏累虛》□《亢桑子》之屬, 皆空語無事實. 然善屬書離辭, 指事類情, 用剽剝儒□墨, 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 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己, 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063/2145

<楚><威王>聞<莊周>賢, 使使厚幣迎之, 許以爲相. <莊周>笑謂<楚>使者曰 : □千金, 重利 ; 卿相, 尊位也. 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 養食之數歲, 衣以文繡, 以入大廟. 當是之時, 雖欲爲孤豚, 豈可得乎? 子□去, 無汚我. 我寧游□汚瀆之中自快, 無爲有國者所羈, 終身不仕, 以快吾志焉.□

063/2146

<申不害>者, 京人也, 故<鄭>之賤臣. 學術以干<韓><昭侯>, <昭侯>用爲相. 內脩政敎, 外應諸侯, 十五年. 終<申子>之身, 國治兵彊, 無侵<韓>者.

<申子>之學本於<黃><老>而主刑名. 著書二篇, 號曰《申子》.

<韓非>者, <韓>之諸公子也. 喜刑名法術之學, 而其歸本於<黃><老>. <非>爲人口吃, 不能道說, 而善著書. 與<李斯>俱事<荀卿>, <斯>自以爲不如<非>.

063/2147

<非>見<韓>之削弱, 數以書諫<韓王>, <韓王>不能用. 於是<韓非>疾治國不務脩明其法制, 執勢以御其臣下, 富國彊兵而以求人任賢, 反擧浮淫之□而加之於功實之上. 以爲儒者用文亂法, 而俠者以武犯禁. 寬則寵名譽之人, 急則用介胄之士. 今者所養非所用, 所用非所養. 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 觀往者得失之變, 故作《孤憤》□《五□》□《內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

063/2148

然<韓非>知說之難, 爲《說難》書甚具, 終死於<秦>, 不能自脫.

《說難》曰 :

凡說之難, 非吾知之有以說之難也 ; 又非吾辯之難能明吾意之難也 ; 又非吾敢橫失能盡之難也. 凡說之難, 在知所說之心, 可以吾說當之.

063/2149

所說出於爲名高者也, 而說之以厚利, 則見下節而遇卑賤, 必□遠矣. 所說出於厚利者也, 而說之以名高, 則見無心而遠事情, 必不收矣. 所說實爲厚利而顯爲名高者也, 而說之以名高, 則陽收其身而實疏之 ; 若說之以厚利, 則陰用其言而顯□其身. 此之不可不知也.

夫事以密成, 語以泄敗. 未必其身泄之也, 而語及其所匿之事, 如是者身危. 貴人有過端, 而說者明言善議以推其惡者, 則身危. 周澤未渥也而語極知, 說行而有功則德亡, 說不行而有敗則見疑, 如是者身危. 夫貴人得計而欲自以爲功, 說者與知焉, 則身危. 彼顯有所出事, □自以爲也故, 說者與知焉, 則身危. 彊之以其所必不爲, 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 身危. 故曰 : 與之論大人, 則以爲閒己 ; 與之論細人, 則以爲粥權. 論其所愛, 則以爲借資 ; 論其所憎, 則以爲嘗己. 徑省其辭, 則不知而屈之 ; 汎濫博文, 則多而久之. 順事陳意, 則曰怯懦而不盡 ; 慮事廣肆, 則曰草野而倨侮. 此說之難, 不可不知也.

063/2151

凡說之務, 在知飾所說之所敬, 而滅其所醜. 彼自知其計, 則毋以其失窮之 ; 自勇其斷, 則毋以其敵怒之 ; 自多其力, 則毋以其難槪之. 規異事與同計, 譽異人與同行者, 則以飾之無傷也. 有與同失者, 則明飾其無失也. 大忠無所拂悟, 辭言無所擊排, □後申其辯知焉. 此所以親近不疑, 知盡之難也. 得曠日彌久, 而周澤旣渥, 深計而不疑, 交爭而不罪, □明計利害以致其功, 直指是非以飾其身, 以此相持, 此說之成也.

063/2153

<伊尹>爲□, <百里奚>爲虜, 皆所由干其上也. 故此二子者, 皆聖人也, 猶不能無役身而涉世如此其□也, 則非能仕之所說也.

063/2154

<宋>有富人, 天雨牆壞. 其子曰□不築且有盜□, 其□人之父亦云, 暮而果大亡其財, 其家甚知其子而疑□人之父. 昔者<鄭><武公>欲伐胡, □以其子妻之. 因問□臣曰 : □吾欲用兵, 誰可伐者?□ <關其思>曰 : □胡可伐.□□戮<關其思>, 曰 : □<胡>, 兄弟之國也, 子言伐之, 何也?□ <胡>君聞之, 以<鄭>爲親己而不備<鄭>. <鄭>人襲<胡>, 取之. 此二說者, 其知皆當矣, 然而甚者爲戮, 薄者見疑. 非知之難也, 處知則難矣.

昔者<<彌子>瑕>見愛於<衛>君. <衛國>之法, 竊駕君車者罪至□. 旣而<彌子>之母病, 人聞, 往夜告之, <彌子>矯駕君車而出. 君聞之而賢之曰 : □孝哉, 爲母之故而犯□罪!□與君游果園, <彌子>食桃而甘, 不盡而奉君. 君曰 : □愛我哉, 忘其口而念我!□ 及<彌子>色衰而愛弛, 得罪於君. 君曰 : □是嘗矯駕吾車, 又嘗食我以其餘桃.□ 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 前見賢而後獲罪者, 愛憎之至變也. 故有愛於主, 則知當而加親 ; 見憎於主, 則罪當而加疏. 故諫說之士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之矣.

063/2155

夫龍之爲蟲也, 可擾狎而騎也. 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 人有□之, 則必殺人. 人主亦有逆鱗, 說之者能無□人主之逆鱗, 則幾矣.

人或傳其書至<秦>. <秦王>見《孤憤》□《五□》之書, 曰 : □嗟乎, 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 死不恨矣!□ <李斯>曰 : □此<韓非>之所著書也.□<秦>因急攻<韓>. <韓王>始不用非, 及急, □遣<非>使<秦>. <秦王>悅之, 未信用. <李斯>□<姚賈害>之, 毁之曰 : □<韓非>, <韓>之諸公子也. 今王欲幷諸侯, <非>終爲<韓>不爲<秦>, 此人之情也. 今王不用, 久留而歸之, 此自遺患也, 不如以過法誅之.□<秦王>以爲然, 下吏治<非>. <李斯>使人遺<非>藥, 使自殺. <韓非>欲自陳, 不得見. <秦王>後悔之, 使人赦之, <非>已死矣.

<申子>□<韓子>皆著書, 傳於後世, 學者多有. 余獨悲<韓子>爲《說難》而不能自脫耳.

063/2156

<太史公>曰 : <老子>所貴道, 虛無, 因應變化於無爲, 故著書辭稱微妙難識. <莊子>散道德, 放論, 要亦歸之自然. <申子>卑卑, 施之於名實. 韓子引繩墨, 切事情, 明是非, 其極慘□少恩. 皆原於道德之意, 而<老子>深遠矣.

史記卷六十四

司馬穰□列傳第四

064/2157

<司馬穰□>者, <田完>之苗裔也. <齊><景公>時, <晉>伐<阿>□<甄>, 而<燕>侵河上, <齊>師敗績. <景公>患之. <晏□>乃薦<田穰□>曰 : □<穰□>雖<田氏>庶孼, 然其人文能附衆, 武能威敵, 願君試之.□ <景公>召<穰□>, 與語兵事, 大說之, 以爲將軍, 將兵□<燕><晉>之師. <穰□>曰 : □臣素卑賤, 君擢之閭伍之中, 加之大夫之上, 士卒未附, 百姓不信, 人微權輕, 願得君之寵臣, 國之所尊, 以監軍, 乃可.□ 於是<景公>許之, 使<莊賈>往. <穰□>旣辭, 與<莊賈>約曰 : □旦日日中會於軍門.□ <穰□>先馳至軍, 立表下漏待<賈>. <賈>素驕貴, 以爲將己之軍而己爲監, 不甚急 ; 親戚左右送之, 留飮. 日中而<賈>不至. <穰□>則□表決漏, 入, 行軍勒兵, 申明約束. 約束旣定, 夕時, <莊賈>乃至. <穰□>曰 : □何後期爲?□ <賈>謝曰 : □不□大夫親戚送之, 故留.□ <穰□>曰 : □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 臨軍約束則忘其親, 援□鼓之急則忘其身. 今敵國深侵, 邦內騷動, 士卒暴露於境, 君寢不安席, 食不甘味, 百姓之命皆懸於君, 何謂相送乎!□ 召軍正問曰 : □軍法期而後至者云何?□ 對曰 : □當斬.□ <莊賈>懼, 使人馳報<景公>, 請救. 旣往, 未及反, 於是遂斬<莊賈>以徇三軍. 三軍之士皆振慄. 久之, <景公>遣使者持節赦<賈>, 馳入軍中. <穰□>曰 : □將在軍, 君令有所不受.□ 問軍正曰 : □馳三軍法何?□ 正曰 : □當斬.□ 使者大懼. <穰□>曰 : □君之使不可殺之.□ 乃斬其僕, 車之左駙, 馬之左□, 以徇三軍. 遣使者還報, 然後行. 士卒次舍井□飮食問疾醫藥, 身自□循之. 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 身與士卒平分糧食. 最比其羸弱者, 三日而後勒兵. 病者皆求行, 爭奮出爲之赴戰. <晉>師聞之, 爲罷去. <燕>師聞之, 度水而解. 於是追擊之, 遂取所亡封內故境而引兵歸. 未至國, 釋兵旅, 解約束, 誓盟而後入邑. <景公>與諸大夫郊迎, 勞師成禮, 然後反歸寢. 旣見<穰□>, 尊爲大司馬. <田氏>日以益尊於<齊>.

064/2159

已而大夫<鮑氏>, <高>□<國>之屬害之, □於<景公>. <景公>退<穰□>, <□>發疾而死. <田乞>□<田豹>之徒由此怨<高>□<國>等. 其後及<田常>殺<簡公>, 盡滅<高子>□<國子>之族. 至<常>曾孫<和>, 因自立爲<齊><威王>, 用兵行威, 大放<穰□>之法, 而諸侯朝<齊>.

064/2160

<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附<穰□>於其中, 因號曰《司馬穰□兵法》.

<太史公>曰 : 余讀《司馬兵法》, □廓深遠, 雖<三代>征伐, 未能竟其義, 如其文也, 亦少□矣. 若夫<穰□>, 區區爲小國行師, 何暇及《司馬兵法》之揖讓乎? 世旣多《司馬兵法》, 以故不論, 著<穰□>之列傳焉.

史記卷六十五

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065/2161

<孫子武>者, <齊>人也. 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 <闔廬>曰 : □子之十三篇, 吾盡觀之矣, 可以小試勒兵乎?□ 對曰 : □可.□ <闔廬>曰 : □可試以婦人乎?□ 曰 : □可.□ 於是許之, 出宮中美女, 得百八十人. <孫子>分爲二隊, 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爲隊長, 皆令持戟. 令之曰 : □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 婦人曰 ; □知之.□ <孫子>曰 : □前, 則視心 ; 左, 視左手 ; 右, 視右手 ; 後, 卽視背.□ 婦人曰 : □諾.□ 約束旣布, 乃設□鉞, 卽三令五申之. 於是鼓之右, 婦人大笑. <孫子>曰 : □約束不明, 申令不熟, 將之罪也.□ 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 婦人復大笑. <孫子>曰 : □約束不明, 申令不熟, 將之罪也 ; 旣已明而不如法者, 吏士之罪也.□ 乃欲斬左右隊長. <吳王>從臺上觀, 見且斬愛姬, 大駭. 趣使使下令曰 : □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矣. 寡人非此二姬, 食不甘味, 願勿斬也.□ <孫子>曰 : □臣旣已受命爲將, 將在軍, 君命有所不受.□ 遂斬隊長二人以徇. 用其次爲隊長, 於是復鼓之. 婦人左右前後□起皆中規矩繩墨, 無敢出聲. 於是<孫子>使使報王曰 : □兵旣整<齊>, 王可試下觀之, 唯王所欲用之, 雖赴水火猶可也.□ <吳王>曰 : □將軍罷休就舍, 寡人不願下觀.□ <孫子>曰 : □王徒好其言, 不能用其實.□ 於是<闔廬>知<孫子>能用兵, 卒以爲將. 西破彊<楚>, 入<□>, 北威<齊><晉>, 顯名諸侯, <孫子>與有力焉.

065/2162

<孫武>旣死, 後百餘歲有<孫□>. <□>生<阿□>之閒, <□>亦<孫武>之後世子孫也. <孫□>嘗與<龐涓>俱學兵法. <龐涓>旣事<魏>, 得爲<惠王>將軍, 而自以爲能不及<孫□>, 乃陰使召<孫□>. <□>至, <龐涓>恐其賢於己, 疾之, 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之, 欲隱勿見.

<齊>使者如<梁>, <孫□>以刑徒陰見, 說<齊>使. <齊>使以爲奇, 竊載與之<齊>. <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 <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 馬有上□中□下輩. 於是<孫子>謂<田忌>曰 : □君弟重射, 臣能令君勝.□ <田忌>信然之, 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 及臨質, <孫子>曰 : □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 取君上駟與彼中駟, 取君中駟與彼下駟.□ 旣馳三輩畢, 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 卒得王千金. 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 <威王>問兵法, 遂以爲師.

065/2163

其後<魏>伐<趙>, <趙>急, 請救於<齊>. <齊><威王>欲將<孫□>, □辭謝曰 : □刑餘之人不可.□ 於是乃以<田忌>爲將, 而<孫子>爲師, 居輜車中, 坐爲計謀. <田忌>欲引兵之<趙>, <孫子>曰 : □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捲, 救鬪者不搏□, 批亢□虛, 形格勢禁, 則自爲解耳. 今<梁><趙>相攻 ; 輕兵銳卒必竭於外, 老弱罷於內. 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 據其街路, 衝其方虛, 彼必釋<趙>而自救. 是我一擧解<趙>之圍而收□於<魏>也.□ <田忌>從之, <魏>果去邯鄲, 與<齊>戰於<桂陵>, 大破<梁>軍.

065/2164

後十三歲, <魏>與<趙>攻<韓>, <韓>告急於<齊>. <齊>使<田忌>將而往, 直走<大梁>. <魏>將<龐涓>聞之, 去<韓>而歸, <齊>軍旣已過而西矣. <孫子>謂<田忌>曰 : □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 <齊>號爲怯, 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 兵法, 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 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 使<齊>軍入<魏>地爲十萬□, 明日爲五萬□, 又明日爲三萬□.□ <龐涓>行三日, 大喜, 曰 : □我固知<齊>軍怯, 入吾地三日, 士卒亡者過半矣.□ 乃□其步軍, 與其輕銳倍日幷行逐之. <孫子>度其行, 暮當至<馬陵>. <馬陵>道陜, 而旁多阻隘, 可伏兵, 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于此樹之下□. 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 夾道而伏, 期曰□暮見火擧而俱發□. <龐涓>果夜至所木下, 見白書, 乃鑽火燭之. 讀其書未畢, <齊>軍萬弩俱發, <魏>軍大亂相失. <龐涓>自知智窮兵敗, 乃自□, 曰 : □遂成□子之名!□ <齊>因乘勝盡破其軍, 虜<魏><太子申>以歸. <孫□>以此名顯天下, 世傳其兵法.

065/2165

<吳起>者, <衛>人也, 好用兵. 嘗學於<曾子>, 事<魯君>. <齊>人攻<魯>, <魯>欲將<吳起>, <吳起>取<齊>女爲妻, 而<魯>疑之. <吳起>於是欲就名, 遂殺其妻, 以明不與<齊>也. <魯>卒以爲將. 將而攻<齊>, 大破之.

<魯>人或惡<吳起>曰 : □<起>之爲人, 猜忍人也. 其少時, 家累千金, 游仕不遂, 遂破其家. 鄕黨笑之, <吳起>殺其謗己者三十餘人, 而東出<衛>郭門. 與其母訣, 齧臂而盟曰 : 『起不爲卿相, 不復入衛.』 遂事<曾子>. 居頃之, 其母死, <起>終不歸. <曾子>薄之, 而與<起>絶. <起>乃之<魯>, 學兵法以事<魯君>. <魯君>疑之, <起>殺妻以求將. 夫<魯>小國, 而有戰勝之名, 則諸侯圖<魯>矣. 且<魯><衛>兄弟之國也, 而君用<起>, 則是□<衛>.□ <魯君>疑之, 謝<吳起>.

065/2166

<吳起>於是聞<魏><文侯>賢, 欲事之. <文侯>問<李克>曰 : □<吳起>何如人哉?□ <李克>曰 : □<起>貪而好色, 然用兵<司馬穰□>不能過也.□ 於是<魏><文侯>以爲將, 擊<秦>, 拔五城.

<起>之爲將, 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 臥不設席, 行不騎乘, 親□□糧, 與士卒分勞苦. 卒有病疽者, 起爲□之. 卒母聞而哭之. 人曰 : □子卒也, 而將軍自□其疽, 何哭爲?□ 母曰 : □非然也. 往年吳公□其父, 其父戰不旋踵, 遂死於敵. <吳公>今又□其子, 妾不知其死所矣. 是以哭之.□

<文侯>以<吳起>善用兵, 廉平, 盡能得士心, 乃以爲<西河>守, 以拒<秦>□<韓>.

<魏><文侯>旣卒, <起>事其子<武侯>. <武侯>浮<西河>而下, 中流, 顧而謂<吳起>曰 : □美哉乎山<河>之固, 此<魏國>之寶也!□ <起>對曰 : □在德不在險. 昔<三苗氏>左<洞庭>, 右<彭□>, 德義不修, <禹>滅之. <夏><桀>之居, 左<河濟>, 右<泰華>, <伊闕>在其南, <羊腸>在其北, 修政不仁, <湯>放之. <殷><紂>之國, 左<孟門>, 右<太行>, <常山>在其北, <大河>經其南, 修政不德, <武王>殺之. 由此觀之, 在德不在險. 若君不修德, 舟中之人盡爲敵國也.□ <武侯>曰 : □善.□

065/2167

(卽封)<吳起>爲<西河>守, 甚有聲名. <魏>置相, 相<田文>. <吳起>不悅, 謂<田文>曰 : □請與子論功, 可乎?□ <田文>曰 : □可.□ <起>曰 : □將三軍, 使士卒樂死, 敵國不敢謀, 子孰與<起>?□ <文>曰 : □不如子.□ <起>曰 : □治百官, 親萬民, 實府庫, 子孰與<起>?□ <文>曰 : □不如子.□ <起>曰 : □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鄕, <韓><趙>賓從, 子孰與<起>?□ <文>曰 : □不如子.□ <起>曰 : □此三者, 子皆出吾下, 而位加吾上, 何也?□ <文>曰 : □主少國疑, 大臣未附, 百姓不信, 方是之時, 屬之於子乎? 屬之於我乎?□ <起>默然良久, 曰 : □屬之子矣.□ <文>曰 : □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 <吳起>乃自知弗如<田文>.

<田文>旣死, <公叔>爲相, 尙<魏>公主, 而害<吳起>. <公叔>之僕曰 : □<起>易去也.□ <公叔>曰 : □柰何?□ 其僕曰 : □<吳起>爲人節廉而自喜名也. 君因先與<武侯>言曰 : 『夫<吳起>賢人也, 而侯之國小, 又與彊<秦>壤界, 臣竊恐<起>之無留心也.』<武侯>卽曰 : 『柰何?』 君因謂<武侯>曰 : 『試延以公主, <起>有留心則必受之, 無留心則必辭矣. 以此卜之.』 君因召<吳起>而與歸, 卽令公主怒而輕君. <吳起>見公主之賤君也, 則必辭.□ 於是<吳起>見公主之賤<魏>相, 果辭<魏><武侯>. <武侯>疑之而弗信也. <吳起>懼得罪, 遂去, 卽之<楚>.

065/2168

<楚><悼王>素聞<起>賢, 至則相<楚>. 明法審令, 捐不急之官, 廢公族疏遠者, 以撫養戰鬪之士. 要在彊兵, 破馳說之言從橫者. 於是南平<百越> ; 北幷<陳><蔡>, □<三晉> ; 西伐<秦>. 諸侯患<楚>之彊. 故<楚>之貴戚盡欲害<吳起>. 及<悼王>死, 宗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 <吳起>走之王尸而伏之. 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 幷中<悼王>. <悼王>旣葬, 太子立, 乃使令尹盡誅射<吳起>而幷中王尸者. 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餘家.

061/2169

<太史公>曰 : 世俗所稱師旅, 皆道《孫子》十三篇, <吳起>《兵法》, 世多有, 故弗論, 論其行事所施設者. 語曰 : □能行之者未必能言, 能言之者未必能行.□ <孫子>籌策<龐涓>明矣, 然不能蚤救患於被刑. <吳起>說<武侯>以形勢不如德, 然行之於<楚>, 以刻暴少恩亡其軀. 悲夫!

史記卷六十六

伍子胥列傳第六

066/2171

<伍子胥>者, <楚>人也, 名<員>. <員>父曰<伍奢>. <員>兄曰<伍尙>. 其先曰<伍擧>, 以直諫事<楚><莊王>, 有顯, 故其後世有名於<楚>.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 使<伍奢>爲太傅, <費無忌>爲少傅. <無忌>不忠於<太子建>. <平王>使<無忌>爲太子取婦於<秦>, <秦>女好, <無忌>馳歸報<平王>曰 : □<秦>女絶美, 王可自取, 而更爲太子取婦.□ <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絶愛幸之, 生子<軫>. 更爲太子取婦.

<無忌>旣以<秦>女自媚於<平王>, 因去太子而事<平王>. 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 殺己, 乃因讒<太子建>. <建>母, <蔡>女也, 無寵於<平王>. <平王>稍益疏<建>, 使<建>守<城父>, 備邊兵.

066/2172

頃之, <無忌>又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 : □太子以<秦>女之故, 不能無怨望, 願王少自備也. 自太子居<城父>, 將兵, 外交諸侯, 且欲入爲亂矣.□ <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問之. <伍奢>知<無忌>讒太子於<平王>, 因曰 : □王獨柰何以讒賊小臣疏骨肉之親乎?□ <無忌>曰 : □王今不制, 其事成矣. 王且見禽.□ 於是<平王>怒, 囚<伍奢>, 而使<城父>司馬<奮揚>往殺太子. 行未至, <奮揚>使人先告太子 : □太子急去, 不然將誅.□ <太子建>亡奔宋.

<無忌>言於<平王>曰 : □<伍奢>有二子, 皆賢, 不誅且爲<楚>憂. 可以其父質而召之, 不然且爲<楚>患.□ 王使使謂<伍奢>曰 : □能致汝二子則生, 不能則死.□ <伍奢>曰 : □<尙>爲人仁, 呼必來. <員>爲人剛戾忍□, 能成大事, 彼見來之幷禽, 其勢必不來.□ 王不聽, 使人召二子曰 : □來, 吾生汝父 ; 不來, 今殺<奢>也.□ <伍尙>欲往, <員>曰 : □<楚>之召我兄弟, 非欲以生我父也, 恐有脫者後生患, 故以父爲質, 詐召二子. 二子到, 則父子俱死. 何益父之死? 往而令□不得報耳. 不如奔他國, 借力以雪父之恥, 俱滅, 無爲也.□ <伍尙>曰 : □我知往終不能全父命. 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 後不能雪恥, 終爲天下笑耳.□ 謂<員> : □可去矣! 汝能報殺父之□, 我將歸死.□ <尙>旣就執, 使者捕<伍胥>. <伍胥>貫弓執矢嚮使者, 使者不敢進, <伍胥>遂亡. 聞<太子建>之在<宋>, 往從之. <奢>聞<子胥>之亡也, 曰 : □<楚國>君臣且苦兵矣.□ <伍尙>至<楚>, <楚>幷殺<奢>與<尙>也.

066/2173

<伍胥>旣至<宋>, <宋>有<華氏>之亂, 乃與<太子建>俱奔於<鄭>. <鄭>人甚善之. <太子建>又適<晉>, <晉><頃公>曰 : □太子旣善<鄭>, <鄭>信太子. 太子能爲我內應, 而我攻其外, 滅<鄭>必矣. 滅<鄭>而封太子.□ 太子乃還<鄭>. 事未會, 會自私欲殺其從者, 從者知其謀, 乃告之於<鄭>. <鄭><定公>與<子産>誅殺<太子建>. <建>有子名<勝>. <伍胥>懼, 乃與<勝>俱奔<吳>. 到<昭關>, <昭關>欲執之. <伍胥>遂與<勝>獨身步走, 幾不得脫. 追者在後. 至<江>, <江>上有一漁父乘船, 知<伍胥>之急, 乃渡<伍胥>. <伍胥>旣渡, 解其劍曰 : □此劍直百金, 以與父.□ 父曰 : □<楚國>之法, 得<伍胥>者賜粟五萬石, 爵執珪, 豈徒百金劍邪!□ 不受. <伍胥>未至<吳>而疾, 止中道, 乞食. 至於<吳>, <吳王僚>方用事, <公子光>爲將. <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見<吳王>.

066/2174

久之, <楚><平王>以其邊邑<鍾離>與<吳>邊邑<卑梁氏>俱蠶, 兩女子爭桑相攻, 乃大怒, 至於兩國擧兵相伐. <吳>使<公子光>伐<楚>, 拔其<鍾離>□<居巢>而歸. <伍子胥>說<吳王僚>曰 : □<楚>可破也. 願復遣<公子光>.□ <公子光>謂<吳王>曰 : □彼<伍胥>父兄爲戮於<楚>, 而勸王伐<楚>者, 欲以自報其□耳. 伐<楚>未可破也.□ <伍胥>知<公子光>有內志, 欲殺王而自立, 未可說以外事, 乃進<專諸>於<公子光>, 退而與<太子建>之子<勝>耕於野.

五年而<楚><平王>卒. 初, <平王>所奪<太子建><秦>女生子<軫>, 急<平王>卒, <軫>竟立爲後, 是爲<昭王>. <吳王僚>因<楚>喪, 使二公子將兵往襲<楚>. <楚>發兵絶<吳>兵之後, 不得歸. <吳國>內空, 而<公子光>乃令<專諸>襲刺<吳王僚>而自立, 是爲<吳王闔廬>. <闔廬>旣立, 得志, 乃召<伍員>以爲行人, 而與謀國事.

<楚>誅其大臣<□宛>□<伯州犁>, <伯州犁>之孫<伯□>亡奔<吳>, <吳>亦以<□>爲大夫. 前<王僚>所遣二公子將兵伐<楚>者, 道絶不得歸. 後聞<闔廬>弑<王僚>自立, 遂以其兵降<楚>, <楚>封之於<舒>. <闔廬>立三年, 乃興師與<伍胥>□<伯□>伐<楚>, 拔<舒>, 遂禽故<吳>反二將軍. 因欲至<□>, 將軍<孫武>曰 : □民勞, 未可, 且待之.□ 乃歸.

066/2175

四年, <吳>伐<楚>, 取<六>與<□>. 五年, 伐<越>, 敗之. 六年, <楚><昭王>使公子<囊瓦>將兵伐<吳>. <吳>使<伍員>迎擊, 大破<楚>軍於豫章, 取<楚>之<居巢>.

九年, <吳王闔廬>謂<子胥>□<孫武>曰 : □始子言<□>未可入, 今果何如?□ 二子對曰 : □<楚>將<囊瓦>貪, 而<唐>□<蔡>皆怨之. 王必欲大伐之, 必先得<唐>□<蔡>乃可.□ <闔廬>聽之, 悉興師與<唐>□<蔡>伐<楚>, 與<楚>夾<漢水>而陳. <吳王>之弟<夫槪>將兵請從, 王不聽, 遂以其屬五千人擊<楚>將<子常>. <子常>敗走, 奔<鄭>. 於是<吳>乘勝而前, 五戰, 遂至<□>. 己卯, <楚><昭王>出奔. 庚辰, <吳王>入<□>.

066/2176

<昭王>出亡, 入<雲夢> ; 盜擊王, 王走<□>. <□公>弟懷曰 : □<平王>殺我父, 我殺其子, 不亦可乎!□ <□公>恐其弟殺王, 與王奔<隨>. <吳>兵圍<隨>, 謂<隨>人曰 : □<周>之子孫在<漢川>者, <楚>盡滅之.□ <隨>人欲殺王, <王子□>匿王, 己自爲王以當之. <隨>人卜與王於<吳>, 不吉, 乃謝<吳>不與王.

始<伍員>與<申包胥>爲交, <員>之亡也, 謂<包胥>曰 : □我必覆<楚>.□ <包胥>曰 : □我必存之.□ 及<吳>兵入<□>, <伍子胥>求<昭王>. 旣不得, 乃掘<楚><平王>墓, 出其尸, 鞭之三百, 然後已. <申包胥>亡於山中, 使人謂<子胥>曰 : □子之報□, 其以甚乎! 吾聞之, 人衆者勝天, 天定亦能破人. 今子故<平王>之臣, 親北面而事之, 今至於□死人, 此豈其無天道之極乎!□ <伍子胥>曰 : □爲我謝<申包胥>曰, 吾日莫途遠, 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 求救於<秦>. <秦>不許. <包胥>立於<秦>廷, 晝夜哭, 七日七夜不絶其聲. <秦><哀公>憐之, 曰 : □<楚>雖無道, 有臣若是, 可無存乎!□ 乃遣車五百乘救<楚>擊<吳>. 六月, 敗<吳>兵於<稷>. 會<吳王>久留<楚>求<昭王>, 而<闔廬>弟<夫槪>乃亡歸, 自立爲王. <闔廬>聞之, 乃釋<楚>而歸, 擊其弟<夫槪>. <夫槪>敗走, 遂奔<楚>. <楚><昭王>見<吳>有內亂, 乃復入<□>. 封<夫槪>於<堂谿>, 爲<堂谿氏>. <楚>復與<吳>戰, 敗<吳>, <吳王>乃歸.

066/2177

後二歲, <闔廬>使<太子夫差>將兵伐<楚>, 取<番>. <楚>懼<吳>復大來, 乃去<□>, 徙於<□>. 當是時, <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 西破彊<楚>, 北威<齊><晉>, 南服<越>人.

066/2178

其後四年, <孔子>相<魯>.

後五年, 伐<越>. <越王句踐>迎擊, 敗<吳>於<姑蘇>, 傷<闔廬>指, 軍□. <闔廬>病創將死, 謂<太子夫差>曰 : □爾忘<句踐>殺爾父乎?□ <夫差>對曰 : □不敢忘.□ 是夕, <闔廬>死. <夫>差旣立爲王, 以<伯□>爲太宰, 習戰射. 二年後伐<越>, 敗<越>於<夫湫>. <越王句踐>乃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 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以請和, 求委國爲臣妾. <吳王>將許之. <伍子胥>諫曰 : □<越王>爲人能辛苦. 今王不滅, 後必悔之.□ <吳王>不聽, 用<太宰□>計, 與<越>平.

其後五年, 而<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 新君弱, 乃興師北伐<齊>. <伍子胥>諫曰 : □<句踐>食不重味, 弔死問疾, 且欲有所用之也. 此人不死, 必爲<吳>患. 今<吳>之有<越>, 猶人之有腹心疾也. 而王不先<越>而乃務<齊>, 不亦謬乎!□ <吳王>不聽, 伐<齊>, 大敗<齊>師於<艾陵>, 遂威<鄒魯>之君以歸. 益疏<子胥>之謀.

066/2179

其後四年, <吳王>將北伐<齊>, <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 乃率其衆以助<吳>, 而重寶以獻遺<太宰□>. <太宰□>旣數受<越>賂, 其愛信<越>殊甚, 日夜爲言於<吳王>. <吳王>信用<□>之計. <伍子胥>諫曰 : □夫<越>, 腹心之病, 今信其浮辭詐僞而貪<齊>. 破<齊>, 譬猶石田, 無所用之. 且《盤庚之誥》曰 : 『有顚越不恭, □殄滅之, □無遺育, 無使易種于玆邑.』 此<商>之所以興. 願王釋<齊>而先<越> ; 若不然, 後將悔之無及.□ 而<吳王>不聽, 使<子胥>於<齊>. <子胥>臨行, 謂其子曰 : □吾數諫王, 王不用, 吾今見<吳>之亡矣. 汝與<吳>俱亡, 無益也.□ 乃屬其子於<齊><鮑牧>, 而還報<吳>.

<吳><太宰□>旣與<子胥>有隙, 因讒曰 : □<子胥>爲人剛暴, 少恩, 猜賊, 其怨望恐爲深禍也. 前日王欲伐<齊>, <子胥>以爲不可, 王卒伐之而有大功. <子胥>恥其計謀不用, 乃反怨望. 而今王又復伐<齊>, <子胥>專愎彊諫, 沮毁用事, 徒幸<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 今王自行, 悉國中武力以伐<齊>, 而<子胥>諫不用, 因輟謝, 詳病不行. 王不可不備, 此起禍不難. 且<□>使人微伺之, 其使於<齊>也, 乃屬其子於<齊>之<鮑氏>. 夫爲人臣, 內不得意, 外倚諸侯, 自以爲先王之謀臣, 今不見用, 常□□怨望. 願王早圖之.□ <吳王>曰 : □微子之言, 吾亦疑之.□ 乃使使賜<伍子胥>屬鏤之劍, 曰 : □子以此死.□ <伍子胥>仰天歎曰 : □嗟乎! 讒臣□爲亂矣, 王乃反誅我. 我令若父□. 自若未立時, 諸公子爭立, 我以死爭之於先王, 幾不得立. 若旣得立, 欲分<吳國>予我, 我顧不敢望也. 然今若聽諛臣言以殺長者.□ 乃告其舍人曰 : □必樹吾墓上以梓, 令可以爲器 ; 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 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 乃自□死. <吳王>聞之大怒, 乃取<子胥>尸盛以□夷革, 浮之<江>中. <吳>人憐之, 爲立祠於<江>上, 因命曰<胥山>.

066/2181

<吳王>旣誅<伍子胥>, 遂伐<齊>. <齊><鮑氏>殺其君<悼公>而立<陽生>. <吳王>欲討其賊, 不勝而去. 其後二年, <吳王>召<魯><衛>之君會之<□皐>. 其明年, 因北大會諸侯於<黃池>, 以令<周室>. <越王句踐>襲殺<吳>太子, 破<吳>兵. <吳王>聞之, 乃歸, 使使厚幣與<越>平. 後九年, <越王句踐>遂滅<吳>, 殺王<夫差> ; 而誅<太宰□>, 以不忠於其君, 而外受重賂, 與己比周也.

<伍子胥>初所與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勝>者. 在於<吳>. <吳王夫差>之時, <楚><惠王>欲召<勝>歸<楚>. <葉公>諫曰 : □<勝>好勇而陰求死士, 殆有私乎!□ <惠王>不聽. 遂召<勝>, 使居<楚>之邊邑<□>, 號爲<白公>. <白公>歸<楚>三年而<吳>誅<子胥>.

066/2182

<白公勝>旣歸<楚>, 怨<鄭>之殺其父, 乃陰養死士求報<鄭>. 歸<楚>五年, 請伐<鄭>, <楚><令尹子西>許之. 兵未發而<晉>伐<鄭>, <鄭>請救於<楚>. <楚>使<子西>往救, 與盟而還. <白公勝>怒曰 : □非<鄭>之仇, 乃<子西>也.□ <勝>自礪劍, 人問曰 : □何以爲?□ <勝>曰 : □欲以殺<子西>.□ <子西>聞之, 笑曰 : □<勝>如卵耳, 何能爲也.□

其後四歲, <白公勝>與<石乞>襲殺<楚><令尹子西>□<司馬子□>於朝. <石乞>曰 : □不殺王, 不可.□ 乃劫(之)王如<高府>. <石乞>從者<屈固>負<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宮. <葉公>聞<白公>爲亂, 率其國人攻<白公>. <白公>之徒敗, 亡走山中, 自殺. 而虜<石乞>, 而問<白公>尸處, 不言將亨. <石乞>曰 : □事成爲卿, 不成而亨, 固其職也.□ 終不肯告其尸處. 遂亨<石乞>, 而求<惠王>復立之.

066/2183

<太史公>曰 : 怨毒之於人甚矣哉! 王者尙不能行之於臣下, 況同列乎! 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 何異□蟻. □小義, 雪大恥, 名垂於後世, 悲夫! 方<子胥>窘於<江>上, 道乞食, 志豈嘗須臾忘<□>邪? 故隱忍就功名, 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白公>如不自立爲君者, 其功謀亦不可勝道者哉!

史記卷六十七

仲尼弟子列傳第七

067/2185

<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 皆異能之士也. 德行 : <顔淵>, <閔子騫>, <□伯牛>, <仲弓>. 政事 : <□有>, <季路>. 言語 : <宰我>, <子貢>. 文學 : <子游>, <子夏>. <師>也□, <參>也魯, <柴>也愚, <由>也□, <回>也屢空. <賜>不受命而貨殖焉, 億則屢中.

067/2186

<孔子>之所嚴事 : 於<周>則<老子> ; 於<衛>, <□伯玉> ; 於<齊>, <晏平仲> ; 於<楚>, <老萊子> ; 於<鄭>, <子産> ; 於<魯>, <孟公綽>. 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伯華>□<介山子然>, <孔子>皆後之, 不□世.

067/2187

<顔回>者, <魯>人也, 字<子淵>. 少<孔子>三十歲.

<顔淵>問仁, <孔子>曰 : □克己復禮, 天下歸仁焉.□

<孔子>曰 : □賢哉<回>也! 一簞食, 一瓢飮, 在陋巷, 人不堪其憂, <回>也不改其樂.□ <回>也如愚 ; 退而省其私, 亦足以發, <回>也不愚.□ □用之則行, 捨之則藏, 唯我與爾有是夫!□

067/2188

<回>年二十九, 髮盡白, 蚤死. <孔子>哭之慟, 曰 : □自吾有<回>, 門人益親.□ <魯><哀公>問 : □弟子孰爲好學?□ <孔子>對曰 : □有<顔回>者好學, 不遷怒, 不貳過. 不幸短命死矣, 今也則亡.□

<閔損>字<子騫>. 少<孔子>十五歲.

067/2189

<孔子>曰 : □孝哉<閔子騫>! 人不閒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不仕大夫, 不食□君之祿. □如有復我者, 必在<汶上>矣.□

<□耕>字<伯牛>. <孔子>以爲有德行.

<伯牛>有惡疾, <孔子>往問之, 自□執其手, 曰 : □命也夫! 斯人也而有斯疾, 命也夫!□

<□雍>字<仲弓>.

067/2190

<仲弓>問政, <孔子>曰 : □出門如見大賓, 使民如承大祭. 在邦無怨, 在家無怨.□

<孔子>以<仲弓>爲有德行, 曰 : □<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父, 賤人. <孔子>曰 : □犁牛之子□且角, 雖欲勿用, 山川其舍諸?□

<□求>字<子有>, 少<孔子>二十九歲. 爲<季氏>宰.

<季康子>問<孔子>曰 : □<□求>仁乎?□ 曰 : □千室之邑, 百乘之家, <求>也可使治其賦. 仁則吾不知也.□ 復問 : □<子路>仁乎?□ <孔子>對曰 : □如<求>.□

067/2191

<求>問曰 : □聞斯行諸?□ 子曰 : □行之.□ <子路>問 : □聞斯行諸?□ 子曰 : □有父兄在, 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子華>怪之, □敢問問同而答異?□ <孔子>曰 : □<求>也退, 故進之. <由>也兼人, 故退之.□

<仲由>字<子路>, <卞>人也. 少<孔子>九歲.

<子路>性鄙, 好勇力, 志伉直, 冠雄□, 佩□豚, 陵暴<孔子>. <孔子>設禮稍誘<子路>, <子路>後儒服委質, 因門人請爲弟子.

<子路>問政, <孔子>曰 : □先之, 勞之.□ 請益. 曰 : □無倦.□

067/2192

<子路>問 : □君子尙勇乎?□ <孔子>曰 : □義之爲上. 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 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

<子路>有聞, 未之能行, 唯恐有聞.

<孔子>曰 : □片言可以折獄者, 其<由>也與!□ □<由>也好勇過我, 無所取材.□ □若<由>也, 不得其死然.□ □衣□縕袍與衣狐□者立而不恥者, 其<由>也與!□ □<由>也升堂矣, 未入於室也.□

<季康子>問 : □<仲由>仁乎?□ <孔子>曰 : □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 不知其仁.□

<子路>喜從游, 遇<長沮>□<桀溺>□<荷□丈人>.

067/2193

<子路>爲<季氏>宰, <季孫>問曰 : □<子路>可謂大臣與?□ <孔子>曰 : □可謂具臣矣.□

<子路>爲<蒲>大夫, 辭<孔子>. <孔子>曰 : □<蒲>多壯士, 又難治. 然吾語汝 : 恭以敬, 可以執勇 ; 寬以正, 可以比衆 ; 恭正以靜, 可以報上.□

初, <衛><靈公>有寵姬曰<南子>. <靈公>太子<□□>得過<南子>, 懼誅出奔. 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 <□>不肯, 曰 : □亡人太子之子<輒>在.□ 於是<衛>立<輒>爲君, 是爲<出公>. <出公>立十二年, 其父<□□>居外, 不得入. <子路>爲<衛>大夫<孔□>之邑宰. <□□>乃與<孔□>作亂, 謀入<孔□>家, 遂與其徒襲攻<出公>. <出公>奔<魯>, 而<□□>入立, 是爲<莊公>. 方<孔□>作亂, <子路>在外, 聞之而馳往. 遇<子羔>出衛城門, 謂<子路>曰 : □<出公>去矣, 而門已閉, 子可還矣, 毋空受其禍.□ <子路>曰 : □食其食者不避其難.□ <子羔>卒去. 有使者入城, 城門開, <子路>隨而入. 造<□□>, <□□>與<孔□>登臺. <子路>曰 : □君焉用<孔□>? 請得而殺之.□ <□□>弗聽. 於是<子路>欲燔臺, <□□>懼, 乃下<石乞>□<壺□>攻<子路>, 擊斷<子路>之纓. <子路>曰 : □君子死而冠不免.□ 遂結纓而死.

067/2194

<孔子>聞<衛>亂, 曰 : □嗟乎, <由>死矣!□ 已而果死. 故<孔子>曰 : □自吾得<由>, 惡言不聞於耳.□ 是時<子貢>爲<魯>使於<齊>.

<宰予>字<子我>. 利口辯辭. 旣受業, 問 : □三年之喪不已久乎? 君子三年不爲禮, 禮必壞 ; 三年不爲樂, 樂必崩. 舊□旣沒, 新□旣升, 鑽燧改火, 期可已矣.□ 子曰 : □於汝安乎?□曰 : □安.□ □汝安則爲之. 君子居喪, 食旨不甘, 聞樂不樂, 故弗爲也.□ <宰我>出, 子曰 : □<予>之不仁也! 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 夫三年之喪, 天下之通義也.□

067/2195

<宰予>晝寢. 子曰 : □朽木不可雕也, 糞土之牆不可□也.□

<宰我>問<五帝>之德, 子曰 : □<予>非其人也.□

<宰我>爲<臨□>大夫, 與<田常>作亂, 以夷其族, <孔子>恥之.

<端沐賜>, <衛>人, 字<子貢>. 少<孔子>三十一歲.

<子貢>利口巧辭, <孔子>常黜其辯. 問曰 : □汝與<回>也孰愈?□ 對曰 : □<賜>也何敢望<回>! <回>也聞一以知十, <賜>也聞一以知二.□

067/2196

<子貢>旣已受業, 問曰 : □<賜>何人也?□ <孔子>曰 : □汝器也.□ 曰 : □何器也?□ 曰 : □瑚璉也.□

<陳><子禽>問<子貢>曰 : □<仲尼>焉學?□ <子貢>曰 : □<文><武>之道未墜於地, 在人, 賢者識其大者, 不賢者識其小者, 莫不有<文><武>之道. 夫子焉不學, 而亦何常師之有!□ 又問曰 : □<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 求之與? 抑與之與?□ <子貢>曰 : □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 夫子之求之也, 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

<子貢>問曰 : □富而無驕, 貧而無諂, 何如?□ <孔子>曰 : □可也 ; 不如貧而樂道, 富而好禮.□

067/2197

<田常>欲作亂於<齊>, 憚<高>□<國>□<鮑>□<晏>, 故移其兵欲以伐<魯>. <孔子>聞之, 謂門弟子曰 : □夫<魯>, 墳墓所處, 父母之國, 國危如此, 二三子何爲莫出?□ <子路>請出, <孔子>止之. <子張>□<子石>請行, <孔子>弗許. <子貢>請行, <孔子>許之.

遂行, 至<齊>, 說<田常>曰 : □君之伐<魯>過矣. 夫<魯>, 難伐之國, 其城薄以卑, 其地狹以泄, 其君愚而不仁, 大臣僞而無用, 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 此不可與戰. 君不如伐<吳>. 夫<吳>, 城高以厚, 地廣以深, 甲堅以新, 士選以飽, 重器精兵盡在其中, 又使明大夫守之, 此易伐也.□ <田常>忿然作邑曰 : □子之所難, 人之所易 ; 子之所易, 人之所難 : 而以敎<常>, 何也?□ <子貢>曰 : □臣聞之, 憂在內者攻彊, 憂在外者攻弱. 今君憂在內. 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 大臣有不聽者也. 今君破<魯>以廣<齊>, 戰勝以驕主, 破國以尊臣, 而君之功不與焉, 則交日疏於主. 是君上驕主心, 下恣□臣, 求以成大事, 難矣. 夫上驕則恣, 臣驕則爭, 是君上與主有□, 下與大臣交爭也. 如此, 則君之立於<齊>危矣. 故曰不如伐<吳>. 伐<吳>不勝, 民人外死, 大臣內空, 是君上無彊臣之敵, 下無民人之過, 孤主制<齊>者唯君也.□ <田常>曰 : □善. 雖然, 吾兵業已加<魯>矣, 去而之<吳>, 大臣疑我, 柰何?□ <子貢>曰 : □君按兵無伐, 臣請往使<吳王>, 令之救<魯>而伐<齊>, 君因以兵迎之.□ <田常>許之, 使<子貢>南見<吳王>.

067/2198

說曰 : □臣聞之, 王者不絶世, □者無彊敵, 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 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 與<吳>爭彊, 竊爲王危之. 且夫救<魯>, 顯名也 ; 伐<齊>, 大利也. 以撫<泗上>諸侯, 誅暴<齊>以服彊<晉>, 利莫大焉. 名存亡<魯>, 實困彊<齊>, 智者不疑也.□ <吳王>曰 : □善. 雖然, 吾嘗與<越>戰, 棲之<會稽>. <越王>苦身養士, 有報我心. 子待我伐<越>而聽子.□ <子貢>曰 : □<越>之勁不過<魯>, <吳>之彊不過<齊>, 王置<齊>而伐越, 則<齊>已平<魯>矣. 且王方以存亡繼絶爲名, 夫伐小越而畏彊<齊>, 非勇也. 夫勇者不避難, 仁者不窮約, 智者不失時, 王者不絶世, 以立其義. 今存<越>示諸侯以仁, 救<魯>伐<齊>, 威加<晉國>, 諸侯必相率而朝<吳>, □業成矣. 且王必惡<越>, 臣請東見<越王>, 令出兵以從, 此實空<越>, 名從諸侯以伐也.□ <吳王>大說, 乃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 身御至舍而問曰 : □此蠻夷之國, 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 <子貢>曰 : □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 其志欲之而畏<越>, 曰『待我伐<越>乃可』. 如此, 破<越>必矣. 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 拙也 ; 有報人之志, 使人知之, 殆也 ; 事未發而先聞, 危也. 三者擧事之大患.□ <句踐>頓首再拜曰 : □孤嘗不料力, 乃與<吳>戰, 困於<會稽>, 痛入於骨髓, 日夜焦脣乾舌, 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 孤之願也.□ 遂問<子貢>. <子貢>曰 : □<吳王>爲人猛暴, □臣不堪 ; 國家□以數戰, 士卒弗忍 ; 百姓怨上, 大臣內變 ; <子胥>以諫死, <太宰□>用事, 順君之過以安其私 : 是殘國之治也. 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其志, 重寶以說其心, 卑辭以尊其禮, 其伐<齊>必也. 彼戰不勝, 王之福矣. 戰勝, 必以兵臨<晉>, 臣請北見<晉>君, 令共攻之, 弱<吳>必矣. 其銳兵盡於<齊>, 重甲困於晉, 而王制其□, 此滅<吳>必矣.□ <越王>大說, 許諾. 送<子貢>金百鎰, 劍一, 良矛二. <子貢>不受, 遂行.

067/2199

報<吳王>曰 : □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 <越王>大恐, 曰 : 『孤不幸, 少失先人, 內不自量, 抵罪於<吳>, 軍敗身辱, 棲于<會稽>, 國爲虛莽, 賴大王之賜, 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 死不敢忘, 何謀之敢慮!』□ 後五日, <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吳王>曰 : □<東海>役臣孤<句踐>使者臣<種>, 敢修下吏問於左右. 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 誅彊救弱, 困暴<齊>而撫<周室>, 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 孤請自被堅執銳, 以先受矢石. 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 甲二十領, □屈盧之矛, 步光之劍, 以賀軍吏.□ <吳王>大說, 以告<子貢>曰 : □<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 可乎?□ <子貢>曰 : □不可. 夫空人之國, 悉人之衆, 又從其君, 不義. 君受其幣, 許其師, 而辭其君.□ <吳王>許諾. 乃謝<越王>. 於是<吳王>乃遂發九郡兵伐<齊>.

067/2200

<子貢>因去之<晉>, 謂<晉>君曰 : □臣聞之, 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 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 今夫<齊>與<吳>將戰, 彼戰而不勝, <越>亂之必矣 ; 與<齊>戰而勝, 必以其兵臨<晉>.□ <晉>君大恐, 曰 : □爲之柰何?□ <子貢>曰 : □修兵休卒以待之.□ <晉>君許諾.

<子貢>去而之<魯>. <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 大破<齊>師, 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 果以兵臨<晉>, 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 <吳><晉>爭彊. <晉>人擊之, 大敗<吳>師. <越王>聞之, 涉江襲<吳>, 去城七里而軍. <吳王>聞之, 去<晉>而歸, 與<越>戰於<五湖>. 三戰不勝, 城門不守, <越>遂圍王宮, 殺<夫差>而戮其相. 破<吳>三年, 東向而□.

067/2201

故<子貢>一出, 存<魯>, 亂<齊>, 破<吳>, 彊<晉>而□<越>. <子貢>一使, 使勢相破, 十年之中, 五國各有變.

<子貢>好廢擧, 與時轉貨□. 喜揚人之美, 不能匿人之過. 常相<魯><衛>, 家累千金, 卒終于<齊>.

<言偃>, <吳>人, 字<子游>. 少<孔子>四十五歲.

<子游>旣已受業, 爲<武城>宰. <孔子>過, 聞弦歌之聲. <孔子>莞爾而笑曰 : □割□焉用牛刀?□ <子游>曰 : □昔者<偃>聞諸夫子曰, 君子學道則愛人, 小人學道則易使.□ <孔子>曰 : □二三子, <偃>之言是也. 前言□之耳.□ <孔子>以爲<子游>習於文學.

067/2202

<卜商>字<子夏>. 少<孔子>四十四歲.

<子夏>問 : □『巧笑□兮, 美目盼兮, 素以爲絢兮』, 何謂也?□ 子曰 : □繪事後素.□曰 : □禮後乎?□ <孔子>曰 : □<商>始可與言《詩》已矣.□

067/2203

<子貢>問 : □<師>與<商>孰賢?□ 子曰 : □<師>也過, <商>也不及.□ 然則<師>愈與?□ 曰 : □過猶不及.□

子謂子夏曰 : □汝爲君子儒, 無爲小人儒.□

<孔子>旣沒, <子夏>居<西河>敎授, 爲<魏><文侯>師. 其子死, 哭之失明.

<□孫師>, <陳>人, 字<子張>. 少<孔子>四十八歲.

067/2204

<子張>問干祿, <孔子>曰 : □多聞闕疑, 愼言其餘, 則寡尤 ; 多見闕殆, 愼行其餘, 則寡悔. 言寡尤, 行寡悔, 祿在其中矣.□

他日從在<陳><蔡>閒, 困, 問行. <孔子>曰 : □言忠信, 行篤敬, 雖蠻貊之國行也 ; 言不忠信, 行不篤敬, 雖州里行乎哉! 立則見其參於前也, 在輿則見其倚於衡, 夫然後行.□ <子張>書諸紳.

<子張>問 : □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 <孔子>曰 : □何哉, 爾所謂達者?□ <子張>對曰 : □在國必聞, 在家必聞.□ <孔子>曰 : □是聞也, 非達也. 夫達者, 質直而好義, 察言而觀色, 慮以下人, 在國及家必達. 夫聞也者, 色取仁而行違, 居之不疑, 在國及家必聞.□

067/2205

<曾參>, <南武城>人, 字<子輿>. 少<孔子>四十六歲.

<孔子>以爲能通孝道, 故授之業. 作《孝經》. 死於<魯>.

<澹臺滅明>, <武城>人, 字<子羽>. 少<孔子>三十九歲.

067/2206

狀貌甚惡. 欲事<孔子>, <孔子>以爲材薄. 旣已受業, 退而修行, 行不由徑, 非公事不見卿大夫.

南游至<江>, 從弟子三百人, 設取予去就, 名施乎諸侯. <孔子>聞之, 曰 : □吾以言取人, 失之<宰予> ; 以貌取人, 失之<子羽>.□

<宓不齊>字<子賤>. 少<孔子>三十歲.

<孔子>謂□<子賤>君子哉! <魯>無君子, 斯焉取斯?□

067/2207

<子賤>爲<單父>宰, 反命於<孔子>, 曰 : □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 敎<不齊>所以治者.□ <孔子>曰 : □惜哉<不齊>所治者小, 所治者大則庶幾矣.□

<原憲>字<子思>.

<子思>問恥. <孔子>曰 : □國有道, □. 國無道, □, 恥也.□

<子思>曰 : □克伐怨欲不行焉, 可以爲仁乎?□ <孔子>曰 : □可以爲難矣, 仁則吾弗知也.□

067/2208

<孔子>卒, <原憲>遂亡在草澤中. <子貢>相<衛>, 而結駟連騎, 排藜藿入窮閻, 過謝<原憲>. <憲>攝□衣冠見<子貢>. <子貢>恥之, 曰 : □夫子豈病乎?□ <原憲>曰 : □吾聞之, 無財者謂之貧, 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 若<憲>, 貧也, 非病也.□ <子貢>慙, 不□而去, 終身恥其言之過也.

<公治長>, <齊>人, 字<子長>.

<孔子>曰 : □<長>可妻也, 雖在累□之中, 非其罪也.□ 以其子妻之.

<南宮括>字<子容>.

067/2209

問<孔子>曰 : □<□>善射, <□>□舟, 俱不得其死然 ;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孔子>弗答. <容>出, <孔子>曰 : □君子哉若人! 上德哉若人!□ □國有道, 不廢 ; 國無道, 免於刑戮.□ 三復□白珪之□□, 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哀>字<季次>.

<孔子>曰 : □天下無行, 多爲家臣, 仕於都 ; 唯<季次>未嘗仕.□

067/2210

<曾□>字<□>.

侍<孔子>, <孔子>曰 : □言爾志.□ <□>曰 : □春服旣成, 冠者五六人, 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 風乎舞雩, 詠而歸.□ <孔子>□爾歎曰 : □吾與<□>也!□

<顔無繇>字<路>. <路>者, <顔回>父, 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

<顔回>死, <顔路>貧, 請<孔子>車以葬. <孔子>曰 : □材不材, 亦各言其子也. <鯉>也死, 有棺而無槨, 吾不徒行以爲之槨, 以吾從大夫之後, 不可以徒行.□

067/2211

<商瞿>, <魯>人, 字<子木>. 少<孔子>二十九歲.

<孔子>傳《易》於<瞿>. <瞿>傳<楚>人<□臂子弘>, <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 <疵>傳<燕>人<周子家□>, <□>傳<淳于>人<光子乘羽>, <羽>傳<齊>人<田子莊何>, <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 <同>傳<□川>人<楊何>. <何><元朔>中以治《易》爲<漢>中大夫.

067/2212

<高柴>字<子羔>. 少<孔子>三十歲.

<子羔>長不盈五尺, 受業<孔子>, <孔子>以爲愚.

<子路>使<子羔>爲<費□>宰, <孔子>曰 : □賊夫人之子!□ <子路>曰 : □有民人焉, 有社稷焉, 何必讀書然後爲學!□ <孔子>曰 : □是故惡夫□者.□

067/2213

<漆彫開>字<子開>.

<孔子>使<開>仕, 對曰 : □吾斯之未能信.□ <孔子>說.

<公伯□>字<子周>.

067/2214

<周>□<子路>於<季孫>, <子服景伯>以告<孔子>, 曰 : □夫子固有惑志, <□>也, 吾力猶能肆諸市朝.□ <孔子>曰 : □道之將行, 命也 ; 道之將廢, 命也. <公伯□>其如命何!□

<司馬耕>字<子牛>.

<牛>多言而躁. 問仁於<孔子>, <孔子>曰 : □仁者其言也□.□ 曰 : □其言也□. 斯可謂之仁乎?□ 子曰 : □爲之難, 言之得無□乎!□

067/2215

問君子, 子曰 : □君子不憂不懼.□ 曰 : □不憂不懼, 斯可謂之君子乎?□ 子曰 : □內省不□, 夫何憂何懼!□

<樊須>字<子遲>. 少<孔子>三十六歲.

<樊遲>請學稼, <孔子>曰 : □吾不如老農.□ 請學圃, 曰 : □吾不如老圃.□ <樊遲>出, <孔子>曰 : □小人哉<樊須>也! 上好禮, 則民莫敢不敬 ; 上好義, 則民莫敢不服 ; 上好信, 則民莫敢不用情. 夫如是, 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 焉用稼!□

<樊遲>問仁, 子曰 : □愛人.□ 問智, 曰 : □知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 <有若>曰 : □禮之用, 和爲貴, 先王之道斯爲美. 小大由之, 有所不行 ; 知和而和, 不以禮節之, 亦不可行也.□ □信近於義, 言可復也 ; 恭近於禮, 遠恥辱也 ; 因不失其親, 亦可宗也.□

067/2216

<孔子>旣沒, 弟子思慕, <有若>狀似<孔子>, 弟子相與共立爲師, 師之如夫子時也. 他日, 弟子進問曰 : □昔夫子當行, 使弟子持雨具, 已而果雨. 弟子問曰 : 『夫子何以知之?』 夫子曰 : 『《詩》不云乎? □月離于<畢>, □滂□矣.□ 昨暮月不宿<畢>乎?』 他日, 月宿<畢>, 竟不雨. <商瞿>年長無子, 其母爲取室. <孔子>使之<齊>, <瞿>母請之. <孔子>曰 : 『無憂, <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 已而果然. 敢問夫子何以知此?□ <有若>默然無以應. 弟子起曰 : □<有子>避之, 此非子之座也!□

067/2217

<公西赤>字<子華>. 少<孔子>四十二歲.

<子華>使於<齊>, <□有>爲其母請粟. <孔子>曰 : □與之釜.□ 請益, 曰 : □與之庾.□ <□子>與之粟五秉. <孔子>曰 : □<赤>之適<齊>也, 乘肥馬, 衣輕□. 吾聞君子周急不繼富.□

067/2218

<巫馬施>字<子旗>. 少<孔子>三十歲.

<陳司敗>問<孔子>曰 : □<魯><昭公>知禮乎?□ <孔子>曰 : □知禮.□ 退而揖<巫馬旗>曰 : □吾聞君子不黨, 君子亦黨乎? <魯>君娶<吳>女爲夫人, 命之爲<孟子>. <孟子>姓<姬>, 諱稱同姓, 故謂之<孟子>. <魯>君而知禮, 孰不知禮!□ <施>以告<孔子>, <孔子>曰 : □<丘>也幸, 苟有過, 人必知之. 臣不可言君親之惡, 爲諱者, 禮也.□

<梁□>字<叔魚>. 少<孔子>二十九歲.

067/2219

<顔幸>字<子柳>. 少<孔子>四十六歲.

<□孺>字<子魯>, 少<孔子>五十歲.

<曹□>字<子循>. 少<孔子>五十歲.

<伯虔>字<子析>, 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龍>字<子石>. 少<孔子>五十三歲.

067/2220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 顯有年名及受業聞見于書傳. 其四十有二人, 無年及不見書傳者紀于左 :

<□季>字<子産>.

<公祖句玆>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067/2221

<漆雕□>字<子斂>.

<顔高>字<子驕>.

<漆雕徒父>.

<壤駟赤>字<子徒>.

<商澤>.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齊>字<選>.

<公良孺>字<子正>.

067/2222

<后處>字<子里>.

<秦□>字<開>.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

<公肩定>字<子中>.

<顔祖>字<襄>.

<□單>字<子家>.

067/2223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黨>字<周>.

<顔之僕>字<叔>.

<榮□>字<子祈>.

067/2224

<縣成>字<子祺>.

<左人□>字<行>.

<燕伋>字<思>.

<鄭國>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

<顔□>字<子聲>.

<步叔乘>字<子車>.

067/2225

<原亢籍>.

<樂□>字<子聲>.

<廉□>字<庸>.

<叔仲會>字<子期>.

<顔何>字<□>.

<狄黑>字<□>.

<邦巽>字<子斂>.

067/2226

<孔忠>.

<公西輿如>字<子上>.

<公西□>字<子上>.

<太史公>曰 : 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 譽者或過其實, 毁者或損其眞, 鈞之未覩厥容貌, 則論言弟子籍, 出<孔氏>古文近是. 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論語》弟子問幷次爲篇, 疑者闕焉.

史記卷六十八

商君列傳第八

068/2227

<商君>者, <衛>之諸庶孼公子也, 名<□>, 姓<公孫氏>, 其祖本<姬姓>也. <□>少好刑名之學, 事<魏>相<公叔座>爲中庶子. <公叔座>知其賢, 未及進. 會<座>病, <魏><惠王>親往問病, 曰 : □<公叔>病有如不可諱, 將柰社稷何?□ <公叔>曰 : □<座>之中庶子<公孫□>, 年雖少, 有奇才, 願王擧國而聽之.□ 王□然. 王且去, <座>屛人言曰 : □王卽不聽用<□>, 必殺之, 無令出境.□ 王許諾而去. <公叔座>召<□>謝曰 : □今者王問可以爲相者, 我言若, 王色不許我. 我方先君後臣, 因謂王卽弗用<□>, 當殺之. 王許我. 汝可疾去矣, 且見禽.□ <□>曰 : □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 又安能用君之言殺臣乎?□ 卒不去. <惠王>旣去, 而謂左右曰 : □<公叔>病甚, 悲乎, 欲令寡人以國聽<公孫□>也, 豈不悖哉!□

068/2228

<公叔>旣死, <公孫□>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 將修<繆公>之業, 東復侵地, □遂西入<秦>, 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 <孝公>旣見<衛><□>, 語事良久, <孝公>時時睡, 弗聽. 罷而<孝公>怒<景監>曰 : □子之客妄人耳, 安足用邪!□ <景監>以讓<衛><□>. <衛><□>曰 : □吾說公以帝道, 其志不開悟矣.□ 後五日, 復求見<□>. <□>復見<孝公>, 益愈, 然而未中旨. 罷而<孝公>復讓<景監>, <景監>亦讓<□>. <□>曰 : □吾說公以王道而未入也. 請復見<□>.□ <□>復見<孝公>, <孝公>善之而未用也. 罷而去. <孝公>謂<景監>曰 : □汝客善, 可與語矣.□ <□>曰 : □吾說公以□道, 其意欲用之矣. 誠復見我, 我知之矣.□ <衛><□>復見<孝公>. 公與語, 不自知膝之前於席也. 語數日不厭. <景監>曰 : □子何以中吾君? 吾君之驩甚也.□ <□>曰 : □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 而君曰 : 『久遠, 吾不能待. 且賢君者, 各及其身顯名天下, 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乎?』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 君大說之耳. 然亦難以比德於<殷><周>矣.□

068/2229

<孝公>旣用<衛><□>, <□>欲變法, 恐天下議己. <衛><□>曰 : □疑行無名, 疑事無功. 且夫有高人之行者, 固見非於世 ; 有獨知之慮者, 必見敖於民. 愚者闇於成事, 知者見於未萌. 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 論至德者不和於俗, 成大功者不謀於衆. 是以聖人苟可以彊國, 不法其故 ; 苟可以利民, 不循其禮.□ <孝公>曰 : □善.□ <甘龍>曰 : □不然. 聖人不易民而敎, 知者不變法而治. 因民而敎, 不勞而成功 ; 緣法而治者, 吏習而民安之.□ <衛><□>曰 : □<龍>之所言, 世俗之言也. 常人安於故俗, 學者溺於所聞. 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 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 三代不同禮而王, <五伯>不同法而□. 智者作法, 愚者制焉 ; 賢者更禮, 不肖者拘焉.□ <杜摯>曰 : □利不百, 不變法 ; 功不十, 不易器. 法古無過, 循禮無邪.□ <衛><□>曰 : □治世不一道, 便國不法古. 故<湯><武>不循古而王, <夏><殷>不易禮而亡. 反古者不可非, 而循禮者不足多.□ <孝公>曰 : □善.□以<衛><□>爲左庶長, 卒定變法之令.

068/2230

令民爲什伍, 而相牧司連坐. 不告姦者腰斬, 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 匿姦者與降敵同罰.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 倍其賦. 有軍功者, 各以率受上爵 ; 爲私鬪者, 各以輕重被刑大小. □力本業, 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 事末利及怠而貧者, 擧以爲收□. 宗室非有軍功論, 不得爲屬籍. 明尊卑爵秩等級, 各以差次名田宅, 臣妾衣服以家次. 有功者顯榮, 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

068/2231

令旣具, 未布, 恐民之不信, 已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 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 民怪之, 莫敢徙. 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 有一人徙之, 輒予五十金, 以明不欺. 卒下令.

令行於民朞年, <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 於是太子犯法. <衛><□>曰 : □法之不行, 自上犯之.□ 將法太子. 太子, 君嗣也, 不可施刑, 刑其傅<公子虔>, □其師<公孫賈>. 明日, <秦>人皆趨令. 行之十年, <秦>民大說, 道不拾遺, 山無盜賊, 家給人足. 民勇於公戰, 怯於私鬪, 鄕邑大治. <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 <衛><□>曰□此皆亂化之民也□, 盡遷之於邊城. 其後民莫敢議令.

068/2232

於是以<□>爲大良造. 將兵圍<魏><安邑>, 降之. 居三年, 作爲築冀闕宮庭於<咸陽>, <秦>自<雍>徙都之. 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爲禁. 而集小(都)鄕邑聚爲縣, 置令□丞, 凡三十一縣. 爲田開阡陌封疆, 而賦稅平. 平斗桶權衡丈尺. 行之四年, <公子虔>復犯約, □之. 居五年, <秦>人富彊, 天子致□於<孝公>, 諸侯畢賀.

其明年, <齊>敗<魏>兵於<馬陵>, 虜其<太子申>, 殺將軍<龐涓>. 其明年, <衛><□>說<孝公>曰 : □<秦>之與<魏>, 譬若人之有腹心疾, 非<魏>幷<秦>, <秦>卽幷<魏>. 何者? <魏>居領□之西, 都<安邑>, 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 利則西侵<秦>, 病則東收地. 今以君之賢聖, 國賴以盛. 而<魏>往年大破於<齊>, 諸侯畔之, 可因此時伐<魏>. <魏>不支<秦>, 必東徙. 東徙, <秦>據<河>山之固, 東鄕以制諸侯, 此帝王之業也.□ <孝公>以爲然, 使<衛><□>將而伐<魏>. <魏>使<公子□>將而擊之. 軍旣相距, <衛><□>遺<魏>將<公子□>書曰 : □吾始與公子驩, 今俱爲兩國將, 不忍相攻, 可與公子面相見, 盟, 樂飮而罷兵, 以安<秦><魏>.□ <魏><公子□>以爲然. 會盟已, 飮, 而<衛><□>伏甲士而襲虜<魏><公子□>, 因攻其軍, 盡破之以歸<秦>. <魏><惠王>兵數破於<齊><秦>, 國內空, 日以削, 恐, 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獻於<秦>以和. 而<魏>遂去<安邑>, 徙都<大梁>. <梁><惠王>曰 : □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 <衛><□>旣破<魏>還, <秦>封之<於>□<商>十五邑, 號爲<商君>.

068/2233

<商君>相<秦>十年, 宗室貴戚多怨望者. <趙良>見<商君>. <商君>曰 : □<□>之得見也, 從<孟蘭□>, 今<□>請得交, 可乎?□ <趙良>曰 : □僕弗敢願也. <孔丘>有言曰 : 『推賢而戴者進, 聚不肖而王者退.』 僕不肖, 故不敢受命. 僕聞之曰 : 『非其位而居之曰貪位, 非其名而有之曰貪名.』 僕聽君之義, 則恐僕貪位貪名也. 故不敢聞命.□ <商君>曰 : □子不說吾治<秦>與?□ <趙良>曰 : □反聽之謂聰, 內視之謂明, 自勝之謂彊. <虞舜>有言曰 : 『自卑也尙矣.』 君不若道<虞舜>之道, 無爲問僕矣.□ <商君>曰 : □始<秦>戎翟之敎, 父子無別, 同室而居. 今我更制其敎, 而爲其男女之別, 大築冀闕, 營如<魯><衛>矣. 子觀我治<秦>也, 孰與<五□大夫>賢?□ <趙良>曰 : □千羊之皮, 不如一狐之掖 ; 千人之諾諾, 不如一士之□□. <武王>□□以昌, <殷><紂>墨墨以亡. 君若不非<武王>乎, 則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 可乎?□ <商君>曰 : □語有之矣, 貌言華也, 至言實也, 苦言藥也, 甘言疾也. 夫子果肯終日正言, <□>之藥也. <□>將事子, 子又何辭焉!□ <趙良>曰 : □夫<五□大夫>, <荊>之鄙人也. 聞<秦><繆公>之賢而願望見, 行而無資, 自粥於<秦>客, 被褐食牛. 期年, <繆公>知之, 擧之牛口之下, 而加之百姓之上, <秦國>莫敢望焉. 相<秦>六七年, 而東伐<鄭>, 三置<晉國>之君, 一救<荊國>之禍. 發敎封內, 而<巴>人致貢 ; 施德諸侯, 而八<戎>來服. <由>余聞之, 款關請見. <五□大夫>之相<秦>也, 勞不坐乘, 暑不張蓋, 行於國中, 不從車乘, 不操干戈, 功名藏於府庫, 德行施於後世. <五□大夫>死, <秦國>男女流涕, 童子不歌謠, □者不相杵. 此<五□大夫>之德也. 今君之見<秦王>也, 因嬖人<景監>以爲主, 非所以爲名也. 相<秦>不以百姓爲事, 而大築冀闕, 非所以爲功也. 刑□太子之師傅, 殘傷民以駿刑, 是積怨畜禍也. 敎之化民也深於命, 民之效上也捷於令. 今君又左建外易, 非所以爲敎也. 君又南面而稱寡人, 日繩<秦>之貴公子. 《詩》曰 : 『相鼠有體, 人而無禮 ; 人而無禮, 何不□死.』 以《詩》觀之, 非所以爲壽也. <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矣, 君又殺<祝□>而□<公孫賈>. 《詩》曰 : 『得人者興, 失人者崩.』 此數事者, 非所以得人也. 君之出也, 後車十數, 從車載甲, 多力而騈脅者爲□乘, 持矛而操□戟者旁車而趨. 此一物不具, 君固不出. 《書》曰 : 『恃德者昌, 恃力者亡.』 君之危若朝露, 尙將欲延年益壽乎? 則何不歸十五都, 灌園於鄙, 勸<秦王>顯巖穴之士, 養老存孤, 敬父兄, 序有功, 尊有德, 可以少安. 君尙將貪<商><於>之富, 寵<秦國>之敎, 畜百姓之怨, <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 <秦國>之所以收君者, 豈其微哉? 亡可翹足而待.□ <商君>弗從.

068/2236

後五月而<秦><孝公>卒, 太子立. <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 發吏捕<商君>. <商君>亡至關下, 欲舍客舍. 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 曰 : □<商君>之法, 舍人無驗者坐之.□ <商君>□然歎曰 : □嗟乎, 爲法之□一至此哉!□ 去之<魏>. <魏>人怨其欺<公子□>而破<魏>師, 弗受. <商君>欲之他國. <魏>人曰 : □<商君>, <秦>之賊. <秦>彊而賊入<魏>, 弗歸, 不可.□ 遂內<秦>. <商君>旣復入<秦>, 走<商邑>, 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 <秦>發兵攻<商君>, 殺之於<鄭><□池>. <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 曰 : □莫如<商□>反者!□ 遂滅<商君>之家.

<太史公>曰 : <商君>, 其天資刻薄人也. 跡其欲干<孝公>以帝王術, 挾持浮說, 非其質矣. 且所因由嬖臣, 及得用, 刑<公子虔>, 欺<魏>將<□>, 不師<趙良>之言, 亦足發明<商君>之少恩矣. 余嘗讀<商君>開塞耕戰書, 與其人行事相類. 卒受惡名於<秦>, 有以也夫!

史記卷六十九

蘇秦列傳第九

069/2241

<蘇秦>者, <東周><□陽>人也. 東事師於<齊>, 而習之於<鬼谷先生>.

出游數歲, 大困而歸. 兄弟嫂妹妻妾竊皆笑之, 曰 : □<周>人之俗, 治産業, 力工商, 逐什二以爲務. 今子釋本而事口舌, 困, 不亦宜乎!□ <蘇秦>聞之而慙, 自傷, 乃閉室不出, 出其書□觀之. 曰 : □夫士業已屈首受書, 而不能以取尊榮, 雖多亦奚以爲!□ 於是得<周>書《陰符》, 伏而讀之. 期年, 以出□摩, 曰 : □此可以說當世之君矣.□ 求說<周><顯王>. <顯王>左右素習知<蘇秦>, 皆少之. 弗信.

069/2242

乃西至<秦>. <秦><孝公>卒. 說<惠王>曰 : □<秦>四塞之國, 被山帶<渭>, 東有關<河>, 西有<漢中>, 南有<巴><蜀>, 北有<代><馬>, 此天府也. 以<秦>士民之衆, 兵法之敎, 可以呑天下, 稱帝而治.□ <秦王>曰 : □毛羽未成, 不可以高蜚 ; 文理未明, 不可以幷兼.□方誅<商□>, 疾辯士, 弗用.

069/2243

乃東之<趙>. <趙><肅侯>令其弟<成>爲相, 號<奉陽君>. <奉陽君>弗說之.

去游<燕>, 歲餘而後得見. 說<燕><文侯>曰 : □<燕>東有<朝鮮>□<遼東>, 北有<林胡>□<樓煩>, 西有<雲中>□<九原>, 南有<□□>□<易水>, 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車六百乘, 騎六千匹, 粟支數年. 南有<碣石>□<□門>之饒, 北有棗粟之利, 民雖不佃作而足於棗栗矣. 此所謂天府者也.

069/2244

□夫安樂無事, 不見覆軍殺將, 無過<燕>者. 大王知其所以然乎? 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 以<趙>之爲蔽其南也. <秦><趙>五戰, <秦>再勝而<趙>三勝. <秦><趙>相斃, 而王以全<燕>制其後, 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 且夫<秦>之攻<燕>也, 踰<雲中>□<九原>, 過<代>□<上谷>, 彌地數千里, 雖得<燕>城, <秦>計固不能守也. <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 今<趙>之攻<燕>也, 發號出令, 不至十日而數十萬之軍軍於<東垣>矣. 渡<□□>, 涉<易水>, 不至四五日而距國都矣. 故曰<秦>之攻<燕>也, 戰於千里之外 ; <趙>之攻<燕>也, 戰於百里之內. 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 計無過於此者. 是故願大王與<趙>從親, 天下爲一, 則<燕國>必無患矣.□

<文侯>曰 : □子言則可, 然吾國小, 西迫彊<趙>, 南近<齊>, <齊>□<趙>彊國也. 子必欲合從以安<燕>, 寡人請以國從.□

069/2245

於是資<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 而<奉陽君>已死, 卽因說<趙><肅侯>曰 : □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 皆高賢君之行義, 皆願奉敎陳忠於前之日久矣. 雖然, <奉陽君>妬而君不任事, 是以賓客游士莫敢自盡於前者. 今<奉陽君>捐館舍, 君乃今復與士民相親也, 臣故敢進其愚慮.

□竊爲君計者, 莫若安民無事, 且無庸有事於民也. 安民之本, 在於擇交, 擇交而得則民安, 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 請言外患 : <齊><秦>爲兩敵而民不得安, 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 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 故夫謀人之主, 伐人之國, 常苦出辭斷絶人之交也. 願君愼勿出於口. 請別白黑, 所以異陰陽而已矣. 君誠能聽臣, <燕>必致□□狗馬之地, <齊>必致魚鹽之海, <楚>必致橘柚之園, <韓>□<魏>□<中山>皆可使致湯沐之奉, 而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 夫割地包利, <五伯>之所以覆軍禽將而求也 ; 封侯貴戚, <湯><武>之所以放弑而爭也. 今君高拱而兩有之, 此臣之所以爲君願也.

069/2246

□今大王與<秦>, 則<秦>必弱<韓>□<魏> ; 與<齊>, 則<齊>必弱<楚>□<魏>. <魏>弱則割<河外>, <韓>弱則效<宜陽>, <宜陽>效則<上郡>絶, <河外>割則道不通, <楚>弱則無援. 此三策者, 不可不孰計也.

□夫<秦>下<□道>, 則<南陽>危 ; 劫<韓>包<周>, 則<趙氏>自操兵 ; 據<衛>取<卷>, 則<齊>必入朝<秦>. <秦>欲已得乎<山東>, 則必擧兵而嚮<趙>矣. <秦>甲渡<河>踰<□>, 據<番吾>, 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矣. 此臣之所爲君患也.

069/2247

□當今之時, <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 <趙>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粟支數年. 西有<常山>, 南有<河><□>, 東有<淸河>, 北有<燕國>. <燕>固弱國, 不足畏也. <秦>之所害於天下者莫如<趙>, 然而<秦>不敢擧兵伐<趙>者, 何也? 畏<韓>□<魏>之議其後也. 然則<韓>□<魏>, <趙>之南蔽也. <秦>之攻<韓>□<魏>也, 無有名山大川之限, 稍蠶食之, 傅國都而止. <韓>□<魏>不能支<秦>, 必入臣於<秦>. <秦>無<韓>□<魏>之規, 則禍必中於<趙>矣. 此臣之所爲君患也.

□臣聞<堯>無三夫之分, <舜>無咫尺之地, 以有天下 ; <禹>無百人之聚, 以王諸侯 ; <湯><武>之士不過三千, 車不過三百乘, 卒不過三萬, 立爲天子 : 誠得其道也. 是故明主外料其敵之彊弱, 內度其士卒賢不肖, 不待兩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固已形於胸中矣, 豈□於衆人之言而以冥冥決事哉!

069/2248

□臣竊以天下之地圖案之, 諸侯之地五倍於<秦>, 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 六國爲一, 幷力西鄕而攻<秦>, <秦>必破矣. 今西面而事之, 見臣於<秦>. 夫破人之與破於人也, 臣人之與臣於人也, 豈可同日而論哉!

□夫衡人者, 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予<秦>. <秦>成, 則高臺□, 美宮室, 聽□瑟之音, 前有樓闕軒轅, 後有長□美人, 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 是故夫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諸侯以求割地, 故願大王孰計之也.

□臣聞明主絶疑去讒, 屛流言之迹, 塞朋黨之門, 故尊主廣地彊兵之計臣得陳忠於前矣. 故竊爲大王計, 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以從親, 以畔<秦>. 令天下之將相會於<洹水>之上, 通質, □白馬而盟. 要約曰 : 『<秦>攻<楚>, <齊>□<魏>各出銳師以佐之, <韓>絶其糧道, <趙>涉<河><□>, <燕>守<常山>之北. <秦>攻<韓><魏>, 則<楚>絶其後, <齊>出銳師而佐之, <趙>涉<河><□>, <燕>守<雲中>. <秦>攻<齊>, 則<楚>絶其後, <韓>守<城皐>, <魏>塞其道, <趙>涉<河><□>□<博關>, <燕>出銳師以佐之. <秦>攻<燕>, 則<趙>守<常山>, <楚>軍<武關>, <齊>涉<勃海>, <韓>□<魏>皆出銳師以佐之. <秦>攻<趙>, 則<韓>軍<宜陽>, <楚>軍<武關>, <魏>軍<河外>, <齊>涉<淸河>, <燕>出銳師以佐之. 諸侯有不如約者, 以五國之兵共伐之.』 六國從親以賓<秦>, 則<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 如此, 則□王之業成矣.□

069/2250

<趙王>曰 : □寡人年少, 立國日淺, 未嘗得聞社稷之長計也. 今上客有意存天下, 安諸侯, 寡人敬以國從.□ 乃飾車百乘, 黃金千溢, 白璧百雙, 錦繡千純, 以約諸侯.

是時<周>天子致<文><武>之□於<秦><惠王>. <惠王>使<犀首>攻<魏>, 禽將<龍賈>, 取<魏>之<雕陰>, 且欲東兵. <蘇秦>恐<秦>兵之至<趙>也, 乃激怒<張儀>, 入之于<秦>.

於是說<韓><宣王>曰 : □<韓>北有<鞏>□<成□>之固, 西有<宜陽>□<商阪>之塞, 東有<宛>□<穰>□<洧水>, 南有<□山>, 地方九百餘里, 帶甲數十萬, 天下之彊弓勁弩皆從<韓>出. 谿子□少府時力□距來者, 皆射六百步之外. <韓>卒超足而射, 百發不暇止, 遠者括蔽洞胸, 近者鏑□心. <韓>卒之劍戟皆出於<冥山>□<棠谿>□<墨陽>□<合賻>□<鄧師>□<宛馮>□<龍淵>□<太阿>, 皆陸斷牛馬, 水截鵠□, 當敵則斬堅甲鐵幕, 革抉*벌芮, 無不畢具. 以<韓>卒之勇, 被堅甲, 蹠勁弩, 帶利劍, 一人當百, 不足言也. 夫以<韓>之勁與大王之賢, 乃西面事<秦>, 交臂而服, 羞社稷而爲天下笑, 無大於此者矣.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069/2253

□大王事<秦>, <秦>必求<宜陽>□<成皐>. 今玆效之, 明年又復求割地. 與則無地以給之, 不與則□前功而受後禍. 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 以有盡之地而逆無已之求, 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 不戰而地已削矣. 臣聞鄙諺曰 : 『寧爲□口, 無爲牛後.』 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 何異於牛後乎? 夫以大王之賢, 挾彊<韓>之兵, 而有牛後之名, 臣竊爲大王羞之.□

於是<韓王>勃然作色, 攘臂瞋目, 按劍仰天太息曰 : □寡人雖不肖, 必不能事<秦>. 今主君詔以<趙王>之敎, 敬奉社稷以從.□

又說<魏><襄王>曰 : □大王之地, 南有<鴻溝>□<陳>□<汝南>□<許>□<□>□<昆陽>□<召陵>□<舞陽>□<新都>□<新□>, 東有<淮>□<潁>□<煮棗>□<無胥>, 西有長城之界, 北有<河外>□<卷>□<衍>□<酸棗>, 地方千里. 地名雖小, 然而田舍廬□之數, 曾無所芻牧. 人民之衆, 車馬之多, 日夜行不絶, □□殷殷, 若有三軍之衆. 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 然衡人□王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 卒有<秦>患, 不顧其禍. 夫挾彊<秦>之勢以內劫其主, 罪無過此者. <魏>, 天下之彊國也 ; 王, 天下之賢王也. 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 稱東藩, 築帝宮, 受冠帶, 祠春秋, 臣竊爲大王恥之.

069/2255

□臣聞<越王句踐>戰□卒三千人, 禽<夫差>於<干遂> ; <武王>卒三千人, 革車三百乘, 制<紂>於<牧野> : 豈其士卒衆哉, 誠能奮其威也. 今竊聞大王之卒, 武士二十萬, 蒼頭二十萬, 奮擊二十萬, □徒十萬, 車六百乘, 騎五千匹. 此其過<越王句踐>□<武王>遠矣, 今乃聽於□臣之說而欲臣事<秦>. 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實, 故兵未用而國已虧矣. 凡□臣之言事<秦>者, 皆姦人, 非忠臣也. 夫爲人臣, 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 偸取一時之功而不顧其後, 破公家而成私門, 外挾彊<秦>之勢以內劫其主, 以求割地, 願大王孰察之.

069/2256

□《周書》曰 : 『□□不絶, 蔓蔓柰何? 豪□不伐, 將用斧柯.』 前慮不定, 後有大患, 將柰之何? 大王誠能聽臣, 六國從親, 專心幷力壹意, 則必無彊<秦>之患. 故□邑<趙王>使臣效愚計, 奉明約, 在大王之詔詔之.□

<魏王>曰 : □寡人不肖, 未嘗得聞明敎. 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 敬以國從.□

因東說<齊><宣王>曰 : □<齊>南有<泰山>, 東有<琅邪>, 西有<淸河>, 北有<勃海>, 此所謂四塞之國也. <齊>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粟如丘山. 三軍之良, 五家之兵, 進如鋒矢, 戰如雷霆, 解如風雨. 卽有軍役, 未嘗倍<泰山>, 絶<淸河>, 涉<勃海>也. <臨□>之中七萬戶, 臣竊度之, 不下戶三男子, 三七二十一萬, 不待發於遠縣, 而<臨□>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 <臨□>甚富而實, 其民無不吹□鼓瑟, 彈琴擊筑, 鬪□走狗, 六博□鞠者. <臨□>之塗, 車□擊, 人肩摩, 連□成□, 擧袂成幕, 揮汗成雨, 家殷人足, 志高氣揚. 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彊, 天下莫能當. 今乃西面而事<秦>, 臣竊爲大王羞之.

069/2258

□且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 爲與<秦>接境壤界也. 兵出而相當, 不出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 <韓>□<魏>戰而勝<秦>, 則兵半折, 四境不守 ; 戰而不勝, 則國已危亡隨其後. 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 而輕爲之臣也. 今<秦>之攻<齊>則不然. 倍<韓>□<魏>之地, 過<衛><陽晉>之道, 徑乎<亢父>之險, 車不得方軌, 騎不得比行, 百人守險, 千人不敢過也. <秦>雖欲深入, 則狼顧, 恐<韓>□<魏>之議其後也. 是故□疑虛□, 驕矜而不敢進, 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

069/2259

□夫不深料<秦>之無柰<齊>何, 而欲西面而事之, 是□臣之計過也. 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 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

<齊王>曰 : □寡人不敏, 僻遠守海, 窮道東境之國也, 未嘗得聞餘敎. 今足下以<趙王>詔詔之, 敬以國從.□

乃西南說<楚><威王>曰 : □<楚>, 天下之彊國也 ; 王, 天下之賢王也. 西有<黔中>□<巫郡>, 東有<夏州>□<海陽>, 南有<洞庭>□<蒼梧>, 北有<□塞>□<□陽>, 地方五千餘里, 帶甲百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粟支十年. 此□王之資也. 夫以<楚>之彊與王之賢, 天下莫能當也. 今乃欲西面而事<秦>, 則諸侯莫不西面而朝於<章臺>之下矣.

069/2260

□<秦>之所害莫如<楚>, <楚>彊則<秦>弱, <秦>彊則<楚>弱, 其勢不兩立. 故爲大王計, 莫如從親以孤<秦>. 大王不從[親], <秦>必起兩軍, 一軍出<武關>, 一軍下<黔中>, 則<□><□>動矣.

□臣聞治之其未亂也, 爲之其未有也. 患至而后憂之, 則無及已. 故願大王蚤孰計之.

□大王誠能聽臣, 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 以承大王之明詔, 委社稷, 奉宗廟, 練士□兵, 在大王之所用之. 大王誠能用臣之愚計, 則<韓>□<魏>□<齊>□<燕>□<趙>□<衛>之妙音美人必充後宮, <燕>□<代>□駝良馬必實外□. 故從合則<楚王>, 衡成則<秦>帝. 今釋□王之業, 而有事人之名, 臣竊爲大王不取也.

069/2261

□夫<秦>, 虎狼之國也, 有呑天下之心. <秦>, 天下之仇□也. 衡人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事<秦>, 此所謂養仇而奉□者也. 夫爲人臣, 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 以侵天下, 卒有<秦>患, 不顧其禍. 夫外挾彊<秦>之威以內劫其主, 以求割地, 大逆不忠, 無過此者. 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 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 此兩策者相去遠矣, 二者大王何居焉? 故□邑<趙王>使臣效愚計, 奉明約, 在大王詔之.□

<楚王>曰 : □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 <秦>有擧<巴><蜀>幷漢中之心. <秦>, 虎狼之國, 不可親也. 而<韓>□<魏>迫於<秦>患, 不可與深謀, 與深謀恐反人以入於<秦>, 故謀未發而國已危矣. 寡人自料以<楚>當<秦>, 不見勝也 ; 內與□臣謀, 不足恃也. 寡人臥不安席, 食不甘味, 心搖搖然如縣旌而無所終薄. 今主君欲一天下, 收諸侯, 存危國, 寡人謹奉社稷以從.□

於是六國從合而幷力焉. <蘇秦>爲從約長, 幷相六國.

北報<趙王>, 乃行過<□陽>, 車騎輜重, 諸侯各發使送之甚衆, 疑於王者. <周><顯王>聞之恐懼, 除道, 使人郊勞. <蘇秦>之昆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 俯伏侍取食. <蘇秦>笑謂其嫂曰 : □何前倨而後恭也?□ 嫂委蛇蒲服, 以面掩地而謝曰 : □見季子位高金多也.□ <蘇秦>□然歎曰 : □此一人之身, 富貴則親戚畏懼之, 貧賤則輕易之, 況衆人乎! 且使我有<□陽>負郭田二頃, 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 於是散千金以賜宗族朋友. 初, <蘇秦>之<燕>, 貸人百錢爲資, 及得富貴, 以百金償之. □報諸所嘗見德者. 其從者有一人獨未得報, 乃前自言. <蘇秦>曰 : □我非忘子. 子之與我至<燕>, 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 方是時, 我困, 故望子深, 是以後子. 子今亦得矣.□

069/2262

<蘇秦>旣約六國從親, 歸<趙>, <趙><肅侯>封爲<武安君>, 乃投從約書於<秦>. <秦>兵不敢□<函谷關>十五年.

069/2263

其後<秦>使<犀首>欺<齊>□<魏>, 與共伐<趙>, 欲敗從約. <齊>□<魏>伐<趙>, <趙王>讓<蘇秦>. <蘇秦>恐, 請使<燕>, 必報<齊>. <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

<秦><惠王>以其女爲<燕>太子婦. 是歲, <文侯>卒, 太子立, 是爲<燕><易王>. <易王>初立, <齊><宣王>因<燕>喪伐<燕>, 取十城. <易王>謂<蘇秦>曰 : □往日先生至<燕>, 而先王資先生見<趙>, 遂約六國從. 今<齊>先伐<趙>, 次至<燕>, 以先生之故爲天下笑, 先生能爲<燕>得侵地乎?□ <蘇秦>大慙, 曰 : □請爲王取之.□

<蘇秦>見<齊王>, 再拜, 俯而慶, 仰而弔. <齊王>曰 : □是何慶弔相隨之速也?□ <蘇秦>曰 : □臣聞飢人所以飢而不食烏喙者, 爲其愈充腹而與餓死同患也. 今<燕>雖弱小, 卽<秦王>之少壻也. 大王利其十城而長與彊<秦>爲仇. 今使弱<燕>爲□行而彊<秦>□其後, 以招天下之精兵, 是食烏喙之類也.□ <齊王>□然變色曰 : □然則柰何?□ <蘇秦>曰 : □臣聞古之善制事者, 轉禍爲福, 因敗爲功. 大王誠能聽臣計, 卽歸<燕>之十城. <燕>無故而得十城, 必喜 ; <秦王>知以己之故而歸<燕>之十城, 亦必喜. 此所謂□仇□而得石交者也. 夫<燕>□<秦>俱事<齊>, 則大王號令天下, 莫敢不聽. 是王以虛辭附<秦>, 以十城取天下. 此□王之業也.□ 王曰 : □善.□ 於是乃歸<燕>之十城.

069/2264

人有毁<蘇秦>者曰 : □左右賣國反覆之臣也, 將作亂.□ <蘇秦>恐得罪歸, 而<燕>王不復官也. <蘇秦>見<燕王>曰 : □臣, <東周>之鄙人也, 無有分寸之功, 而王親拜之於廟而禮之於廷. 今臣爲王□<齊>之兵而(攻)得十城, 宜以益親. 今來而王不官臣者, 人必有以不信傷臣於王者. 臣之不信, 王之福也. 臣聞忠信者, 所以自爲也 ; 進取者, 所以爲人也. 且臣之說<齊王>, 曾非欺之也. 臣□老母於<東周>, 固去自爲而行進取也. 今有孝如<曾參>, 廉如<伯夷>, 信如<尾生>. 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 何若?□ 王曰 : □足矣.□ <蘇秦>曰 : □孝如<曾參>, 義不離其親一宿於外,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 廉如<伯夷>, 義不爲<孤竹君>之嗣, 不肯爲<武王>臣, 不受封侯而餓死<首陽山>下. 有廉如此,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進取於<齊>哉? 信如<尾生>, 與女子期於<梁>下, 女子不來, 水至不去, 抱柱而死. 有信如此,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齊>之彊兵哉? 臣所謂以忠信得罪於上者也.□ <燕王>曰 : □若不忠信耳, 豈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 <蘇秦>曰 : □不然. 臣聞客有遠爲吏而其妻私於人者, 其夫將來, 其私者憂之, 妻曰『勿憂, 吾已作藥酒待之矣』. 居三日, 其夫果至, 妻使妾擧藥酒進之. 妾欲言酒之有藥, 則恐其逐主母也 ; 欲勿言乎, 則恐其殺主父也. 於是乎詳□而□酒. 主父大怒, 笞之五十. 故妾一□而覆酒, 上存主父, 下存主母, 然而不免於笞, 惡在乎忠信之無罪也? 夫臣之過, 不幸而類是乎!□ <燕王>曰 : □先生覆就故官.□ 益厚遇之.

069/2265

<易王>母, <文侯>夫人也, 與<蘇秦>私通. <燕王>知之, 而事之加厚. <蘇秦>恐誅, 乃說<燕王>曰 : □居居<燕>不能使<燕>重, 而在<齊>則<燕>必重.□ <燕王>曰 : □唯先生之所爲.□ 於是<蘇秦>詳爲得罪於<燕>而亡走<齊>, <齊><宣王>以爲客卿.

<齊><宣王>卒, <□王>卽位, 說<□王>厚葬以明孝, 高宮室大苑□以明得意, 欲破□<齊>而爲<燕>. <燕><易王>卒, <燕><□>立爲王. 其後<齊>大夫多與<蘇秦>爭寵者, 而使人刺<蘇秦>, 不死, 殊而走. <齊王>使人求賊, 不得. <蘇秦>且死, 乃謂<齊王>曰 : □臣卽死, 車裂臣以徇於市, 曰『<蘇秦>爲<燕>作亂於<齊>』, 如此則臣之賊必得矣.□ 於是如其言, 而殺<蘇秦>者果自出, <齊王>因而誅之. <燕>聞之曰 : □甚矣, <齊>之爲<蘇生>報仇也!□

069/2266

<蘇秦>旣死, 其事大泄. <齊>後聞之, 乃恨怒<燕>. <燕>甚恐. <蘇秦>之弟曰<代>, <代>弟<蘇□>, 見兄遂, 亦皆學. 及<蘇秦>死. <代>乃求見<燕王>, 欲襲故事. 曰 : □臣, <東周>之鄙人也. 竊聞大王義甚高, 鄙人不敏, 釋□□而干大王. 至於<邯鄲>, 所見者□於所聞於<東周>, 臣竊負其志. 及至<燕>廷, 觀王之□臣下吏, 王, 天下之明王也.□ <燕王>曰 : □子所謂明王者何如也?□ 對曰 : □臣聞明王務聞其過, 不欲聞其善, 臣請謁王之過. 夫<齊>□<趙>者, <燕>之仇□也 ; <楚>□<魏>者, <燕>之援國也. 今王奉仇□以伐援國, 非所以利<燕>也. 王自慮之, 此則計過, 無以聞者, 非忠臣也.□ 王曰 : □夫<齊>者固寡人之□, 所欲伐也, 直患國□力不足也. 子能以<燕>伐<齊>, 則寡人擧國委子.□ 對曰 : □凡天下戰國七, <燕>處弱焉. 獨戰則不能, 有所附則無不重. 南附<楚>, <楚>重 ; 西附<秦>, <秦>重 ; 中附<韓>□<魏>, <韓>□<魏>重. 且苟所附之國重, 此必使王重矣. 今夫<齊>, 長主而自用也. 南攻<楚>五年, 畜聚竭 ; 西困<秦>三年, 士卒罷□ ; 北與<燕>人戰, 覆三軍, 得二將. 然而以其餘兵南面擧五千乘之大<宋>, 而包十二諸侯. 此其君欲得, 其民力竭, 惡足取乎! 且臣聞之, 數戰則民勞, 入師則兵□矣.□ <燕王>曰 : □吾聞<齊>有<淸濟>□<濁河>可以爲固, 長城□鉅防足以爲塞, 誠有之乎?□ 對曰 : □天時不與, 雖有<淸濟>□<濁河>, 惡足以爲固! 民力罷□, 雖有長城□鉅防, 惡足以爲塞! 且異日濟西不師, 所以備<趙>也 ; <河>北不師, 所以備<燕>也. 今<濟>西<河>北盡已役矣, 封內□矣. 夫驕君必好利, 而亡國之臣必貪於財. 王誠能無羞從子母弟以爲質, 寶珠玉帛以事左右, 彼將有德<燕>而輕亡<宋>, 則<齊>可亡已.□ <燕王>曰 : □吾終以子受命於天矣.□ <燕>乃使一子質於<齊>. 而<蘇□>因<燕>質子而求見<齊王>. <齊王>怨<蘇秦>, 欲囚<蘇□>. <燕>質子爲謝, 已遂委質爲<齊>臣.

069/2268

<燕>相<子之>與<蘇代>婚, 而欲得<燕>權, 乃使<蘇代>侍質子於<齊>. <齊>使<代>報<燕>, <燕王□>問曰 : □<齊王>其□乎?□ 曰 : □不能.□ 曰 : □何也□ 曰 : □不信其臣.□ 於是<燕王>專任<子之>, 已而讓位, <燕>大亂. <齊>伐<燕>, 殺<王□>□<子之>. <燕>立<昭王>, 而<蘇代>□<蘇□>遂不敢入<燕>, 皆終歸<齊>, <齊>善待之.

蘇代過<魏>, <魏>爲<燕>執<代>. <齊>使人謂<魏王>曰 : □<齊>請以<宋>地封<涇陽君>, <秦>必不受. <秦>非不利有<齊>而得<宋>地也, 不信<齊王>與<蘇子>也. 今<齊><魏>不和如此其甚, 則<齊>不欺<秦>. <秦>信<齊>, <齊><秦>合, <涇陽君>有<宋>地, 非<魏>之利也. 故王不如東<蘇子>, <秦>必疑<齊>而不信<蘇子>矣. <齊><秦>不合, 天下無變, 伐<齊>之形成矣.□ 於是出<蘇代>. <代>之<宋>, <宋>善待之.

069/2269

<齊>伐<宋>, <宋>急, <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 :

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 名卑而權輕 ; 奉萬乘助<齊>伐<宋>, 民勞而實費 ; 夫破<宋>, 殘<楚><淮>北, 肥大<齊>, □彊而國害 : 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 然且王行之者, 將以取信於<齊>也. <齊>加不信於王, 而忌<燕>愈甚, 是王之計過矣. 夫以<宋>加之<淮>北, 强萬乘之國也, 而<齊>幷之, 是益一<齊>也. 北夷方七百里, 加之以<魯>□<衛>, 彊萬乘之國也, 而<齊>幷之, 是益二<齊>也. 夫一<齊>之彊, <燕>猶狼顧而不能支, 今以三<齊>臨<燕>, 其禍必大矣.

069/2270

雖然, 智者擧事, 因禍爲福, 轉敗爲功. <齊>紫, 敗素也, 而賈十倍 ; <越王句踐>棲於<會稽>, 復殘彊<吳>而□天下 : 此皆因禍爲福, 轉敗爲功者也.

今王若欲因禍爲福, 轉敗爲功, 則莫若挑□<齊>而尊之, 使使盟於<周室>, 焚<秦>符, 曰□其大上計, 破<秦> ; 其次, 必長賓之□. <秦>挾賓以待破, <秦王>必患之. <秦>五世伐諸侯, 今爲<齊>下, <秦王>之志苟得窮<齊>, 不憚以國爲功. 然則王何不使辯士以此言說<秦王>曰 : □<燕>□<趙>破<宋>肥<齊>, 尊之爲之下者, <燕>□<趙>非利之也. <燕>□<趙>不利而勢爲之者, 以不信<秦王>也. 然則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趙>, 今<涇陽君>□<高陵君>先於<燕>□<趙>? <秦>有變, 因以爲質, 則<燕>□<趙>信<秦>. <秦>爲西帝, <燕>爲北帝, <趙>爲中帝, 立三帝以令於天下. <韓>□<魏>不聽則<秦>伐之, <齊>不聽則<燕>□<趙>伐之, 天下孰敢不聽? 天下服聽, 因驅<韓>□<魏>以伐<齊>, 曰『必反<宋>地, 歸<楚><淮>北』. 反<宋>地, 歸<楚><淮>北, <燕>□<趙>之所利也 ; □立三帝, <燕>□<趙>之所願也. 夫實得所利, 尊得所願, <燕>□<趙>□<齊>如脫□矣. 今不收<燕>□<趙>, <齊>□必成. 諸侯贊<齊>而王不從, 是國伐也 ; 諸侯贊<齊>而王從之, 是名卑也. 今收<燕>□<趙>, 國安而名尊 ; 不收<燕>□<趙>國危而名卑. 夫去尊安而取危卑, 智者不爲也.□ <秦王>聞若說, 必若刺心然. 則王何不使辯士以此若言說<秦>? <秦>必取, <齊>必伐矣.

069/2271

夫取<秦>, 厚交也 ; 代<齊>, 正利也. 尊厚交, 務正利, 聖王之事也.

<燕><昭王>善其書, 曰 : □先人嘗有德<蘇氏>, <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 <燕>欲報仇於<齊>, 非<蘇氏>莫可.□ 乃召<蘇代>, 復善待之, 與謀伐<齊>. 竟破<齊>, <□王>出走.

久之, <秦>召<燕王>, <燕王>欲往, <蘇代>約<燕王>曰 : □<楚>得<枳>而國亡, <齊>得<宋>而國亡, <齊>□<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 何也? 則有功者, <秦>之深□也. <秦>取天下, 非行義也, 暴也. <秦>之行暴, 正告天下.

069/2272

□告<楚>曰 : 『<蜀>地之甲, 乘船浮於<汶>, 乘夏水而下<江>, 五日而至<□>. <漢中>之甲, 乘船出於<巴>, 乘夏水而下<漢>, 四日而至<五渚>. 寡人積甲<宛>東下<隨>, 智者不及謀, 勇士不及怒, 寡人如射□矣. 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 不亦遠乎!』 <楚王>爲是故, 十七年事<秦>.

□<秦>正告<韓>曰 : 『我起乎<少曲>, 一日而斷<大行>. 我起乎<宜陽>而觸<平陽>, 二日而莫不盡繇. 我離<兩周>而觸<鄭>, 五日而國擧.』 <韓氏>以爲然, 故事<秦>.

069/2273

□<秦>正告<魏>曰 : 『我擧<安邑>, 塞<女戟>, <韓氏><太原>卷. 我下<□>, 道<南陽>, 封<冀>, 包<兩周>. 乘夏水, 浮輕舟, 彊弩在前, 錟戈在後, 決<滎>口, <魏>無<大梁> ; 決<白馬>之口, <魏>無<外黃>□<濟陽> ; 決<宿胥>之口, <魏>無<虛>□<頓丘>. 陸攻則擊<河內>, 水攻則滅<大梁>.』 <魏氏>以爲然, 故事<秦>.

069/2274

□<秦>欲攻<安邑>, 恐<齊>救之, 則以<宋>委於<齊>. 曰 : 『<宋王>無道, 爲木人以(寫)[象]寡人, 射其面. 寡人地絶兵遠, 不能攻也. 王苟能破<宋>有之, 寡人如自得之.』 已得<安邑>, 塞<女戟>, 因以破<宋>爲<齊>罪.

□<秦>欲攻<韓>, 恐天下救之, 則以<齊>委於天下. 曰 : 『<齊王>四與寡人約, 四欺寡人, 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 有<齊>無<秦>, 有<秦>無<齊>, 必伐之, 必亡之.』 已得<宜陽>□<少曲>, <致藺>□<[離]石>, 因以破<齊>爲天下罪.

069/2275

□<秦>欲攻<魏>重<楚>, 則以<南陽>委於<楚>. 曰 : 『寡人固與<韓>且絶矣. 殘<均陵>, 塞<□□>, 苟利於<楚>, 寡人如自有之.』 <魏>□與國而合於<秦>, 因以塞<□□>爲<楚>罪.

□兵困於<林中>, 重<燕>□<趙>, 以<膠東>委於<燕>, 以<濟西>委於<趙>. 已得講於<魏>, 至<公子延>, 因<犀首>屬行而攻<趙>.

□兵傷於<□石>, 而遇敗於<陽馬>, 而重<魏>, 則以<葉>□<蔡>委於<魏>. 已得講於<趙>, 則劫<魏>, [<魏>]不爲割. 困則使太后弟<穰侯>爲和, □則兼欺舅與母.

069/2276

□適<燕>者曰『以<膠東>』, 適<趙>者曰『以<濟西>』, 適<魏>者曰『以<葉>□<蔡>』, 適<楚>者曰『以塞<□□>』, 適<齊>者曰『以<宋>』. 此必令言如循環, 用兵如刺蜚, 母不能制, 舅不能約.

□<龍賈>之戰, <岸門>之戰, <封陵>之戰, <高商>之戰, <趙莊>之戰, <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 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 <西河>之外, <上□>之地, <三川><晉國>之禍, <三晉>之半, <秦>禍如此其大也. 而<燕>□<趙>之<秦>者, 皆以爭事<秦>說其主, 此臣之所大患也.□

<燕><昭王>不行. <蘇代>復重於<燕>.

069/2277

<燕>使約諸侯從親如<蘇秦>時, 或從或不, 而天下由此宗<蘇氏>之從約. <代>□<□>皆以壽死, 名顯諸侯.

<太史公>曰 : <蘇秦>兄弟三人, 皆游說諸侯以顯名, 其術長於權變. 而<蘇秦>被反閒以死, 天下共笑之, 諱學其術. 然世言<蘇秦>多異, 異時事有類之者皆附之<蘇秦>. 夫<蘇秦>起閭閻, 連六國從親, 此其智有過人者. 吾故列其行事, 次其時序, 毋令獨蒙惡聲焉.

史記卷七十

張儀列傳第十

070/2279

<張儀>者, <魏>人也. 始嘗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 學術, <蘇秦>自以不及<張儀>.

<張儀>已學而游說諸侯. 嘗從<楚>相飮, 已而<楚>相亡璧, 門下意<張儀>, 曰 : □<儀>貧無行, 必此盜相君之璧.□ 共執<張儀>, 掠笞數百, 不服, □之. 其妻曰 : □□! 子毋讀書游說, 安得此辱乎?□ <張儀>謂其妻曰 : □視吾舌尙在不?□ 其妻笑曰 : □舌在也.□ <儀>曰 : □足矣.□

070/2280

<蘇秦>已說<趙王>而得相約從親, 然恐<秦>之攻諸侯, 敗約後負, 念莫可使用於<秦>者, 乃使人微感<張儀>曰 : □子始與<蘇秦>善, 今<秦>已當路, 子何不往游, 以求通子之願?□<張儀>於是之<趙>, 上謁求見<蘇秦>. <蘇秦>乃誡門下人不爲通, 又使不得去者數日. 已而見之, 坐之堂下, 賜僕妾之食. 因而數讓之曰 : □以子之材能, 乃自令困辱至此. 吾寧不能言而富貴子, 子不足收也.□ 謝去之. <張儀>之來也, 自以爲故人, 求益, 反見辱, 怒, 念諸侯莫可事, 獨<秦>能苦<趙>, 乃遂入<秦>.

<蘇秦>已而告其舍人曰 : □<張儀>, 天下賢士, 吾殆弗如也. 今吾幸先用, 而能用<秦>柄者, 獨<張儀>可耳. 然貧, 無因以進. 吾恐其樂小利而不遂, 故召辱之, 以激其意. 子爲我陰奉之.□ 乃言<趙王>, 發金幣車馬, 使人微隨<張儀>, 與同宿舍, 稍稍近就之, 奉以車馬金錢, 所欲用, 爲取給, 而弗告. <張儀>遂得以見<秦><惠王>. <惠王>以爲客卿, 與謀伐諸侯.

<蘇秦>之舍人乃辭去. <張儀>曰 : □賴子得顯, 方且報德, 何故去也?□ 舍人曰 : □臣非知君, 知君乃<蘇君>. <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 以爲非君莫能得<秦>柄, 故感怒君, 使臣陰奉給君資, 盡<蘇君>之計謀. 今君已用, 請歸報.□ <張儀>曰 : □嗟乎, 此在吾術中而不悟, 吾不及<蘇君>明矣! 吾又新用, 安能謀<趙>乎? 爲吾謝<蘇君>, <蘇君>之時, <儀>何敢言. 且<蘇君>在, <儀>寧渠能乎!□ <張儀>旣相<秦>, 爲文檄告<楚>相曰 : □始吾從若飮, 我不盜而璧, 若笞我. 若善守汝國, 我顧且盜而城!□

070/2281

<□><蜀>相攻擊, 各來告急於<秦>. <秦><惠王>欲發兵以伐<蜀>, 以爲道險狹難至, 而<韓>又來侵<秦>, <秦><惠王>欲先伐<韓>, 後伐<蜀>, 恐不利, 欲先伐<蜀>, 恐<韓>襲<秦>之□, 猶豫未能決. <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惠王>之前, <司馬錯>欲伐<蜀>, <張儀>曰 : □不如伐<韓>.□ 王曰 : □請聞其說.□

070/2282

<儀>曰 : □親<魏>善<楚>, 下兵<三川>, 塞<什谷>之口, 當<屯留>之道, <魏>絶<南陽>, <楚>臨<南鄭>, <秦>攻<新城>□<宜陽>, 以臨<二周>之郊, 誅<周王>之罪, 侵<楚>□<魏>之地. <周>自知不能救, 九鼎寶器必出. 據九鼎, 案圖籍, 挾天子以令於天下, 天下莫敢不聽, 此王業也. 今夫<蜀>, 西僻之國而戎翟之倫也, □兵勞衆不足以成名, 得其地不足以爲利. 臣聞爭名者於朝, 爭利者於市. 今<三川>□<周室>, 天下之朝市也, 而王不爭焉, 顧爭於戎翟, 去王業遠矣.□

070/2283

<司馬錯>曰 : □不然. 臣聞之, 欲富國者務廣其地, 欲彊兵者務富其民, 欲王者務博其德, 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 今王地小民貧, 故臣願先從事於易. 夫<蜀>, 西僻之國也, 而戎翟之長也, 有<桀><紂>之亂. 以<秦>攻之, 譬如使豺狼逐□羊. 得其地足以廣國, 取其財足以富民繕兵, 不傷衆而彼已服焉. 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爲暴, 利盡西海而天下不以爲貪, 是我一擧而名實附也, 而又有禁暴止亂之名. 今攻<韓>, 劫天子, 惡名也, 而未必利也, 又有不義之名, 而攻天下所不欲, 危矣. 臣請謁其故 : <周>, 天下之宗室也 ; <齊>, <韓>之與國也. <周>自知失九鼎, <韓>自知亡<三川>, 將二國幷力合謀, 以因乎<齊>□<趙>而求解乎<楚>□<魏>, 以鼎與<楚>, 以地與<魏>, 王弗能止也. 此臣之所謂危也. 不如伐<蜀>完.□

070/2284

<惠王>曰 : □善, 寡人請聽子.□ 卒起兵伐<蜀>, 十月, 取之, 遂定<蜀>, 貶<蜀王>更號爲侯, 而使<陳莊>相<蜀>. <蜀>旣屬<秦>, <秦>以益彊, 富厚, 輕諸侯.

<秦><惠王>十年, 使<公子華>與<張儀>圍<蒲陽>, 降之. <儀>因言<秦>復與<魏>, 而使<公子繇>質於<魏>. <儀>因說<魏王>曰 : □<秦王>之遇<魏>甚厚, <魏>不可以無禮.□ <魏>因入<上郡>□<少梁>, 謝<秦><惠王>. <惠王>乃以<張儀>爲相, 更名<少梁>曰<夏陽>.

<儀>相<秦>四歲, 立<惠王>爲王. 居一歲, 爲<秦>將, 取<陜>. 築<上郡>塞.

其後二年, 使與<齊>□<楚>之相會<齧桑>. 東還而免相, 相<魏>以爲<秦>, 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 <魏王>不肯聽<儀>. <秦王>怒, 伐取<魏>之<曲沃>□<平周>, 復陰厚<張儀>益甚. <張儀>慙, 無以歸報. 留<魏>四歲而<魏><襄王>卒, <哀王>立. <張儀>復說<哀王>, <哀王>不聽. 於是<張儀>陰令<秦>伐<魏>. <魏>與<秦>戰, 敗.

070/2285

明年, <齊>又來敗<魏>於<觀津>. <秦>復欲攻<魏>, 先敗<韓><申差>軍, 斬首八萬, 諸侯震恐. 而<張儀>復說<魏王>曰 : □<魏>地方不至千里, 卒不過三十萬. 地四平, 諸侯四通輻湊, 無名山大川之限. 從<鄭>至<梁>二百餘里, 車馳人走, 不待力而至. <梁>南與<楚>境, 西與<韓>境, 北與<趙>境, 東與<齊>境, 卒戍四方, 守亭□者不下十萬. <梁>之地勢, 固戰場也. <梁>南與<楚>而不與<齊>, 則<齊>攻其東 ; 東與<齊>而不與<趙>, 則<趙>攻其北 ; 不合於<韓>, 則<韓>攻其西 ; 不親於<楚>, 則<楚>攻其南 : 此所謂四分五裂之道也.

□且夫諸侯之爲從者, 將以安社稷尊主彊兵顯名也. 今從者一天下, 約爲昆弟, 刑白馬以盟<洹水>之上, 以相堅也. 而親昆弟同父母, 尙有爭錢財, 而欲恃詐僞反覆<蘇秦>之餘謀, 其不可成亦明矣.

□大王不事<秦>, <秦>下兵攻<河外>, 據<卷>□<衍>□[<燕>]□<酸棗>, 劫<衛>取<陽晉>, 則<趙>不南, <趙>不南而<梁>不北, <梁>不北則從道絶, 從道絶則大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 <秦>折<韓>而攻<梁>, <韓>怯於<秦>, <秦><韓>爲一, <梁>之亡可立而須也. 此臣之所爲大王患也.

070/2286

□爲大王計, 莫如事<秦>. 事<秦>則<楚>□<韓>必不敢動 ; 無<楚>□<韓>之患, 則大王高枕而臥, 國必無憂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 而能弱<楚>者莫如<梁>. <楚>雖有富大之名而實空虛 ; 其卒雖多, 然而輕走易北, 不能堅戰. 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 勝之必矣. 割<楚>而益<梁>, 虧<楚>而適<秦>, 嫁禍安國, 此善事也. 大王不聽臣, <秦>下甲士而東伐, 雖欲事<秦>, 不可得矣.

□且夫從人多奮辭而少可信, 說一諸侯而成封侯, 是故天下之游談士莫不日夜□腕瞋目切齒以言從之便, 以說人主. 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說, 豈得無眩哉.

070/2287

□臣聞之, 積羽沈舟, □輕折軸, 衆口□金, 積毁銷骨, 故願大王審定計議, 且賜骸骨□<魏>.□

<哀王>於是乃倍從約而因<儀>請成於<秦>. <張儀>歸, 復相<秦>. 三歲而<魏>復背<秦>爲從. <秦>攻<魏>, 取<曲沃>. 明年, <魏>復事<秦>.

<秦>欲伐<齊>, <齊><楚>從親, 於是<張儀>往相<楚>. <楚><懷王>聞<張儀>來, 虛上舍而自館之. 曰 : □此僻陋之國, 子何以敎之?□ <儀>說<楚王>曰 : □大王誠能聽臣, 閉關絶約於<齊>, 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 使<秦>女得爲大王箕□之妾, <秦><楚>娶婦嫁女, 長爲兄弟之國. 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 計無便此者.□ <楚王>大說而許之. □臣皆賀, <陳軫>獨弔之. <楚王>怒曰 : □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 □臣皆賀, 子獨弔, 何也?□ <陳軫>對曰 : □不然, 以臣觀之, <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 <齊><秦>合則患必至矣.□ <楚王>曰 ; □有說乎?□ <陳軫>對曰 : □夫<秦>之所以重<楚>者, 以其有<齊>也. 今閉關絶約於<齊>, 則<楚>孤. <秦>奚貪夫孤國, 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 <張儀>至<秦>, 必負王, 是北絶<齊>交, 西生患於<秦>也, 而兩國之兵必俱至. 善爲王計者, 不若陰合而陽絶於<齊>, 使人隨<張儀>. 苟與吾地, 絶<齊>未晩也 ; 不與吾地, 陰合謀計也.□ <楚王>曰 : □願<陳子>閉口毋復言, 以待寡人得地.□ 乃以相印授<張儀>, 厚賂之. 於是遂閉關絶約於<齊>, 使一將軍隨<張儀>.

070/2288

<張儀>至<秦>, 詳失綏墮車, 不朝三月. <楚王>聞之, 曰 : □<儀>以寡人絶<齊>未甚邪?□ 乃使勇士至<宋>, 借<宋>之符, 北罵<齊王>. <齊王>大怒, 折節而下<秦>. <秦><齊>之交合, <張儀>乃朝, 謂<楚>使者曰 : □臣有奉邑六里, 願以獻大王左右.□ <楚>使者曰 : □臣受令於王, 以<商><於>之地六百里, 不聞六里.□ 還報<楚王>, <楚王>大怒, 發兵而攻<秦>. <陳軫>曰 : □<軫>可發口言乎? 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賂<秦>, 與之幷兵而攻<齊>, 是我出地於<秦>, 取償於<齊>也, 王國尙可存.□ <楚王>不聽, 卒發兵而使將軍<屈□>擊<秦>. <秦><齊>共攻<楚>, 斬首八萬, 殺<屈□>, 遂取<丹陽>□<漢中>之地. <楚>又復益發兵而襲<秦>, 至<藍田>, 大戰, <楚>大敗, 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

<秦>要<楚>欲得<黔中>地, 欲以<武關>外易之. <楚王>曰 : □不願易地, 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 <秦王>欲遣之, 口弗忍言. <張儀>乃請行. <惠王>曰 : □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 是且甘心於子.□ <張儀>曰 : □<秦>彊<楚>弱, 臣善<□尙>, <尙>得事<楚>夫人<鄭袖>, <袖>所言皆從. 且臣奉王之節使<楚>, <楚>何敢加誅. 假令誅臣而爲<秦>得<黔中>之地, 臣之上願.□ 遂使<楚>. <楚><懷王>至則囚<張儀>, 將殺之. <□尙>謂<鄭袖>曰 : □子亦知子之賤於王乎?□ <鄭袖>曰 : □何也?□ <□尙>曰 : □<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 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 以美人聘<楚>, 以宮中善歌謳者爲□. <楚王>重地尊<秦>, <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 不若爲言而出之.□ 於是<鄭袖>日夜言<懷王>曰 : □人臣各爲其主用. 今地未入<秦>, <秦>使<張儀>來, 至重王. 王未有禮而殺<張儀>, <秦>必大怒攻<楚>. 妾請子母俱遷<江南>, 毋爲<秦>所魚肉也.□ <懷王>後悔, 赦<張儀>, 厚禮之如故.

070/2289

<張儀>旣出, 未去, 聞<蘇秦>死, 乃說<楚王>曰 : □<秦>地半天下, 兵敵四國, 被險帶<河>, 四塞以爲固. 虎賁之士百餘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積粟如丘山. 法令旣明, 士卒安難樂死, 主明以嚴, 將智以武, 雖無出甲, 席卷<常山>之險, 必折天下之脊, 天下有後服者先亡. 且夫爲從者, 無以異於驅□羊而攻猛虎, 虎之與羊不格明矣. 今王不與猛虎而與□羊, 臣竊以爲大王之計過也.

070/2290

□凡天下彊國, 非<秦>而<楚>, 非<楚>而<秦>, 兩國交爭, 其勢不兩立. 大王不與<秦>, <秦>下甲據<宜陽>, <韓>之上地不通. 下<河東>, 取<成皐>, <韓>必入臣, <梁>則從風而動. <秦>攻<楚>之西, <韓>□<梁>攻其北, 社稷安得毋危?

□且夫從者聚□弱而攻至彊, 不料敵而輕戰, 國貧而數擧兵, 危亡之術也. 臣聞之, 兵不如者勿與挑戰, 粟不如者勿與持久. 夫從人飾辯虛辭, 高主之節, 言其利不言其害, 卒有<秦>禍, 無及爲已. 是故願大王之孰計之.

□<秦>西有<巴><蜀>, 大船積粟, 起於<汶山>, 浮<江>已下, 至<楚>三千餘里. 舫船載卒, 一舫載五十人與三月之食, 下水而浮, 一日行三百餘里, 里數雖多, 然而不費牛馬之力, 不至十日而距<□關>. <□關>驚, 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 <黔中>□<巫郡>非王之有. <秦>擧甲出<武關>, 南面而伐, 則北地絶. <秦>兵之攻<楚>也, 危難在三月之內, 而<楚>待諸侯之救, 在半歲之外, 此其勢不相及也. 夫(待)[恃]弱國之救, 忘彊<秦>之禍, 此臣所以爲大王患也.

070/2291

□大王嘗與<吳>人戰, 五戰而三勝, 陣卒盡矣 ; 偏守新城, 存民苦矣. 臣聞功大者易危, 而民□者怨上. 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 臣竊爲大王危之.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齊>□<趙>者, 陰謀有合天下之心. <楚>嘗與<秦>構難, 戰於<漢中>, <楚>人不勝, 列侯執珪死者七十餘人, 遂亡<漢中>. <楚王>大怒, 興兵襲<秦>, 戰於<藍田>. 此所謂兩虎相搏者也. 夫<秦><楚>相□而<韓><魏>以全制其後, 計無危於此者矣. 願大王孰計之.

070/2292

□<秦>下甲攻<衛><陽晉>, 必大關天下之匈. 大王悉起兵以攻<宋>, 不至數月而<宋>可擧, 擧<宋>而東指, 則<泗上>十二諸侯盡王之有也.

□凡天下而以信約從親相堅者<蘇秦>, 封<武安君>, 相<燕>, 卽陰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 ; 乃詳有罪出走入<齊>, <齊王>因受而相之 ; 居二年而覺, <齊王>大怒, 車裂<蘇秦>於市. 夫以一詐僞之<蘇秦>, 而欲經營天下, 混一諸侯, 其不可成亦明矣.

□今<秦>與<楚>接境壤界, 固形親之國也. 大王誠能聽臣, 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 <楚>太子入質於<秦>, 請以<秦>女爲大王箕□之妾, 效萬室之都以爲湯沐之邑, 長爲昆弟之國, 終身無相攻伐. 臣以爲計無便於此者.□

於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 欲許之. <屈原>曰 : □前大王見欺於<張儀>, <張儀>至, 臣以爲大王烹之 ; 今縱弗忍殺之, 又聽其邪說, 不可.□ <懷王>曰 : □許<儀>而得<黔中>, 美利也. 後而倍之, 不可.□ 故卒許<張儀>, 與<秦>親.

070/2293

<張儀>去<楚>, 因遂之<韓>, 說<韓王>曰 : □<韓>地險惡山居, 五□所生, 非菽而麥, 民之食大抵(飯)菽[飯]藿羹. 一歲不收, 民不□糟□. 地不過九百里, 無二歲之食. 料大王之卒, 悉之不過三十萬, 而□徒負養在其中矣. 除守□亭□塞, 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 <秦>帶甲百餘萬, 車千乘, 騎萬匹, 虎賁之士□□科頭貫□奮戟者, 至不可勝計. <秦>馬之良, 戎兵之衆, 探前□後蹄閒三尋騰者, 不可勝數. <山東>之士被甲蒙胄以會戰, <秦>人捐甲徒□以趨敵, 左□人頭, 右挾生虜. 夫<秦>卒與<山東>之卒, 猶<孟賁>之與怯夫 ; 以重力相壓, 猶<烏獲>之與□兒. 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 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 必無幸矣.

070/2294

□夫□臣諸侯不料地之寡, 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 比周以相飾也, 皆奮曰『聽吾計可以彊□天下』. 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須臾之說, □誤人主, 無過此者.

□大王不事<秦>, <秦>下甲據宜陽, 斷<韓>之上地, 東取<成皐>□<滎陽>, 則<鴻臺之宮>□<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 夫塞<成皐>, 絶上地, 則王之國分矣. 先事<秦>則安, 不事<秦>則危. 夫造禍而求其福報, 計淺而怨深, 逆<秦>而順<楚>, 雖欲毋亡, 不可得也.

□故爲大王計, 莫如爲<秦>. <秦>之所欲莫如弱<楚>, 而能弱<楚>者莫如<韓>. 非以<韓>能彊於<楚>也, 其地勢然也. 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 <秦王>必喜. 夫攻<楚>以利其地, 轉禍而說<秦>, 計無便於此者.□

<韓>王聽<儀>計. <張儀>歸報, <秦><惠王>封<儀>五邑, 號曰<武信君>. 使<張儀>東說<齊><□王>曰 : □天下彊國無過<齊>者, 大臣父兄殷衆富樂. 然而爲大王計者, 皆爲一時之說, 不顧百世之利. 從人說大王者, 必曰『<齊>西有彊<趙>, 南有<韓>與<梁>. <齊>, 負海之國也, 地廣民衆, 兵彊士勇, 雖有百<秦>, 將無柰<齊>何』. 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 夫從人朋黨比周, 莫不以從爲可. 臣聞之, <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 國以危亡隨其後, 雖有戰勝之名, 而有亡國之實. 是何也? <齊>大而<魯>小也. 今<秦>之與<齊>也, 猶<齊>之與<魯>也. <秦><趙>戰於<河><□>之上, 再戰而<趙>再勝<秦> ; 戰於<番吾>之下, 再戰又勝<秦>. 四戰之後, <趙>之亡卒數十萬, <邯鄲>僅存, 雖有戰勝之名而國已破矣. 是何也? <秦>彊而<趙>弱.

070/2295

□今<秦><楚>嫁女娶婦, 爲昆弟之國. <韓>獻<宜陽> ; <梁>效<河外> ; <趙>入朝<□池>, 割<河閒>以事<秦>. 大王不事<秦>, <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 悉<趙>兵渡<淸河>, 指<博關>, <臨□>□<卽墨>非王之有也. 國一日見攻, 雖欲事<秦>, 不可得也.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也.□

<齊王>曰 : □<齊>僻陋, 隱居<東海>之上, 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 乃許<張儀>.

<張儀>去, 西說<趙王>曰 : □□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計於大王. 大王收率天下以賓<秦>, <秦>兵不敢出<函谷關>十五年. 大王之威行於<山東>, □邑恐懼□伏, 繕甲□兵, 飾車騎, 習馳射, 力田積粟, 守四封之內, 愁居□處, 不敢動搖, 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

070/2296

□今以大王之力, 擧<巴><蜀>, 幷<漢中>, 包<兩周>, 遷九鼎, 守<白馬之津>. <秦>雖僻遠, 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 今<秦>有□甲凋兵, 軍於<□池>, 願渡<河>踰<□>, 據<番吾>, 會<邯鄲>之下, 願以甲子合戰, 以正<殷><紂>之事, 敬使使臣先聞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爲從者恃<蘇秦>. <蘇秦>熒惑諸侯, 以是爲非, 以非爲是, 欲反<齊國>, 而自令車裂於市. 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 今<楚>與<秦>爲昆弟之國, 而<韓><梁>稱爲東藩之臣, <齊>獻魚鹽之地, 此斷<趙>之右臂也. 夫斷右臂而與人鬪, 失其黨而孤居, 求欲毋危, 豈可得乎?

□今<秦>發三將軍 : 其一軍塞<午道>, 告<齊>使興師渡<淸河>, 軍於<邯鄲>之東 ; 一軍軍<成皐>, 驅<韓><梁>軍於<河外> ; 一軍軍於<□池>. 約四國爲一以攻<趙>, <趙>(服)[破], 必四分其地. 是故不敢匿意隱情, 先以聞於左右. 臣竊爲大王計, 莫如與<秦王>遇於<□池>, 面相見而口相結, 請案兵無攻. 願大王之定計.□

070/2297

<趙王>曰 : □先王之時, <奉陽君>專權擅勢, 蔽欺先王, 獨擅□事, 寡人居屬師傅, 不與國謀計. 先王□□臣, 寡人年幼, 奉祀之日新, 心固竊疑焉, 以爲一從不事<秦>, 非國之長利也. 乃且願變心易慮, 割地謝前過以事<秦>. 方將約車趨行, 適聞使者之明詔.□ <趙王>許<張儀>, <張儀>乃去.

北之<燕>, 說<燕><昭王>曰 : □大王之所親莫如<趙>. 昔<趙襄子>嘗以其□爲<代王>妻, 欲幷<代>, 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 乃令工人作爲金斗, 長其尾, 令可以擊人. 與<代王>飮, 陰告廚人曰 : 『卽酒□樂, 進熱□, 反斗以擊之.』 於是酒□樂, 進熱□, 廚人進斟, 因反斗以擊<代王>, 殺之, 王腦塗地. 其□聞之, 因摩□以自刺, 故至今有<摩□之山>. <代王>之亡, 天下莫不聞.

070/2298

□夫<趙王>之□戾無親, 大王之所明見, 且以<趙王>爲可親乎? <趙>興兵攻<燕>, 再圍<燕>都而劫大王, 大王割十城以謝. 今<趙王>已入朝<□池>, 效<河閒>以事<秦>. 今大王不事<秦>, <秦>下甲<雲中>□<九原>, 驅<趙>而攻<燕>, 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

□且今時<趙>之於<秦>猶郡縣也, 不敢妄擧師以攻伐. 今王事<秦>, <秦王>必喜, <趙>不敢妄動, 是西有彊<秦>之援, 而南無<齊><趙>之患,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燕王>曰 : □寡人蠻夷僻處, 雖大男子裁如□兒, 言不足以采正計. 今上客幸敎之, 請西面而事<秦>, 獻<□山>之尾五城.□ <燕王>聽<儀>. <儀>歸報, 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 <武王>立. <武王>自爲太子時不說<張儀>, 及卽位, □臣多讒<張儀>曰 : □無信, 左右賣國以取容. <秦>必復用之, 恐爲天下笑.□ 諸侯聞<張儀>有□<武王>, 皆畔衡, 復合從.

070/2299

<秦><武王>元年, □臣日夜惡<張儀>未已, 而<齊>讓又至. <張儀>懼誅, 乃因謂<秦><武王>曰 : □<儀>有愚計, 願效之.□ 王曰 : □柰何?□ 對曰 : □爲<秦>社稷計者, 東方有大變, 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 今聞<齊王>甚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齊>必興師而伐<梁>. <梁><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 王以其閒伐<韓>, 入<三川>, 出兵<函谷>而毋伐, 以臨<周>, 祭器必出. 挾天子, 按圖籍, 此王業也.□ <秦王>以爲然, 乃具革車三十乘, 入<儀>之<梁>. <齊>果興師伐之. <梁><哀王>恐. <張儀>曰 : □王勿患也, 請令罷<齊>兵.□ 乃使其舍人<馮喜>之<楚>, 借使之<齊>, 謂<齊王>曰 : □王甚憎<張儀> ; 雖然, 亦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 <齊王>曰 : □寡人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何以託<儀>?□ 對曰 : □是乃王之託<儀>也. 夫<儀>之出也, 固與<秦王>約曰 : 『爲王計者, 東方有大變, 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 今<齊王>甚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齊>必興師伐之. <齊><梁>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 王以其閒伐<韓>, 入<三川>, 出兵<函谷>而無伐, 以臨<周>, 祭器必出. 挾天子, 案圖籍, 此王業也.』 <秦王>以爲然, 故具革車三十乘而入之<梁>也. 今<儀>入<梁>, 王果伐之, 是王內罷國而外伐與國, 廣□敵以內自臨, 而信<儀>於<秦王>也. 此臣之所謂『託<儀>』也. <齊王>曰 : □善.□ 乃使解兵.

070/2300

<張儀>相<魏>一歲, 卒於<魏>也.

<陳軫>者, 游說之士. 與<張儀>俱事<秦><惠王>, 皆貴重, 爭寵. <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 : □<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閒, 將爲國交也. 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軫者, <軫>自爲厚而爲王薄也. 且<軫>欲去<秦>而之<楚>, 王胡不聽乎?□ 王謂<陳軫>曰 : □吾聞子欲去<秦>之<楚>, 有之乎?□ <軫>曰 : □然.□ 王曰 : □<儀>之言果信矣.□ <軫>曰 : □非獨<儀>知之也, 行道之士盡知之矣. 昔<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爭以爲臣, <曾參>孝於其親而天下願以爲子. 故賣僕妾不出閭巷而□者, 良僕妾也 ; 出婦嫁於鄕曲者, 良婦也. 今<軫>不忠其君, <楚>亦何以<軫>爲忠乎? 忠且見□, <軫>不之<楚>何歸乎?□ 王以其言爲然, 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 <秦><惠王>終相<張儀>, 而<陳軫>奔<楚>. <楚>未之重也, 而使<陳軫>使於<秦>. 過<梁>, 欲見<犀首>. <犀首>謝弗見. <軫>曰 : □吾爲事來, 公不見<軫>, <軫>將行, 不得待異日.□ <犀首>見之. <陳軫>曰 : □公何好飮也?□ <犀首>曰 : □無事也.□ 曰 : □吾請令公厭事可乎?□ 曰 : □柰何?□ 曰 : □<田需>約諸侯從親, <楚王>疑之, 未信也. 公謂於王曰 : 『臣與<燕>□<趙>之王有故, 數使人來, 曰□無事何不相見□, 願謁行於王.』 王雖許公, 公請毋多車, 以車三十乘, 可陳之於庭, 明言之<燕>□<趙>.□<燕>□<趙>客聞之, 馳車告其王, 使人迎<犀首>. <楚王>聞之大怒, 曰 : □<田需>與寡人約, 而<犀首>之<燕>□<趙>, 是欺我也.□ 怒而不聽其事. <齊>聞<犀首>之北, 使人以事委焉. <犀首>遂行, 三國相事皆斷於<犀首>. <軫>遂至<秦>.

070/2301

<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秦><惠王>欲救之, 問於左右. 左右或曰救之便, 或曰勿救便, <惠王>未能爲之決. <陳軫>適至<秦>, <惠王>曰 : □子去寡人之<楚>, 亦思寡人不?□ <陳軫>對曰 : □王聞夫<越>人<莊□>乎?□ 王曰 : □不聞.□ 曰 : □<越>人<莊□>仕<楚>執珪, 有頃而病. <楚王>曰 : 『<□>故<越>之鄙細人也, 今仕<楚>執珪, 貴富矣, 亦思<越>不?□ 中謝對曰 : 『凡人之思故, 在其病也. 彼思<越>則<越>聲, 不思<越>則<楚>聲.』 使人往聽之, 猶尙<越>聲也. 今臣雖□逐之<楚>, 豈能無<秦>聲哉!□ <惠王>曰 : □善. 今<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或謂寡人救之便, 或曰勿救便, 寡人不能決, 願子爲子主計之餘, 爲寡人計之.□ <陳軫>對曰 : □亦嘗有以夫<卞莊子>刺虎聞於王者乎? <莊子>欲刺虎, 館□子止之, 曰 : 『兩虎方且食牛, 食甘必爭, 爭則必鬪, 鬪則大者傷, 小者死, 從傷而刺之, 一擧必有雙虎之名.』 <卞莊子>以爲然, 立須之. 有頃, 兩虎果鬪, 大者傷, 小者死. <莊子>從傷者而刺之, 一擧果有雙虎之功. 今<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是必大國傷, 小國亡, 從傷而伐之, 一擧必有兩實. 此猶<莊子>刺虎之類也. 臣主與王何異也.□ <惠王>曰 : □善.□ 卒弗救. 大國果傷, 小國亡, <秦>興兵而伐, 大剋之. 此<陳軫>之計也.

070/2302

<犀首>者, <魏>之<陰晉>人也, 名衍, 姓<公孫氏>. 與<張儀>不善.

<張儀>爲<秦>之<魏>, <魏王>相<張儀>. <犀首>弗利, 故令人謂<韓><公叔>曰 : □<張儀>已合<秦><魏>矣, 其言曰『<魏>攻<南陽>, <秦>攻<三川>』, <魏王>所以貴<張子>者, 欲得<韓>地也. 且<韓>之<南陽>已擧矣, 子何不少委焉以爲<衍>功, 則<秦><魏>之交可錯矣. 然則<魏>必圖<秦>而□<儀>, 收<韓>而相<衍>.□ <公叔>以爲便, 因委之<犀首>以爲功. 果相<魏>. <張儀>去.

070/2303

<義渠君>朝於<魏>. <犀首>聞<張儀>復相<秦>, 害之. <犀首>乃謂<義渠君>曰 : □道遠不得復過, 請謁事情.□ 曰 : □中國無事, <秦>得燒□焚□君之國 ; 有事, <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 其後五國伐<秦>. 會<陳軫>謂<秦王>曰 : □<義渠君>者, 蠻夷之賢君也, 不如賂之以撫其志.□ <秦王>曰 : □善.□ 乃以文繡千純, 婦女百人遺<義渠君>. <義渠君>致□臣而謀曰 : □此<公孫衍>所謂邪?□ 乃起兵襲<秦>, 大敗<秦>人<李伯>之下.

070/2304

<太史公>曰 : <三晉>多權變之士, 夫言從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晉>之人也. 夫<張儀>之行事甚於<蘇秦>, 然世惡<蘇秦>者, 以其先死, 而<儀>振暴其短以扶其說, 成其衡道. 要之, 此兩人眞傾危之士哉!

史記卷七十一

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

071/2307

<樗里子>者, 名<疾>, <秦><惠王>之弟也, 與<惠王>異母. 母, <韓>女也, <樗里子>滑稽多智, <秦>人號曰□智囊□.

071/2308

<秦><惠王>八年, 爵<樗里子>右更, 使將而伐<曲沃>, 盡出其人, 取其城, 地入<秦>. <秦><惠王>二十五年, 使<樗里子>爲將伐<趙>, 虜<趙>將軍<莊豹>, 拔<藺>. 明年, 助<魏章>攻<楚>, 敗<楚>將<屈□>, 取<漢中>地. <秦>封<樗里子>, 號爲<嚴君>.

<秦><惠王>卒, 太子<武王>立, 逐<張儀>□<魏章>, 而以<樗里子>□<甘茂>爲左右丞相. <秦>使<甘茂>攻<韓>, 拔<宜陽>. 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 <周>以卒迎之, 意甚敬. <楚王>怒, 讓<周>, 以其重<秦>客. <游騰>爲<周>說<楚王>曰 : □<知伯>之伐<仇猶>, 遺之廣車, 因隨之以兵, <仇猶>遂亡. 何則? 無備故也. <齊><桓公>伐<蔡>, 號曰誅<楚>, 其實襲<蔡>. 今<秦>, 虎狼之國, 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 <周>以<仇猶>□<蔡>觀焉, 故使長戟居前, 彊弩在後, 名曰<衛疾>, 而實囚之. 且夫<周>豈能無憂其社稷哉? 恐一旦亡國以憂大王.□ <楚王>乃悅.

071/2309

<秦><武王>卒, <昭王>立, <樗里子>又益尊重.

<昭王>元年, <樗里子>將伐<蒲>. <蒲>守恐, 請<胡衍>. <胡衍>爲<蒲>謂<樗里子>曰 : □公之攻<蒲>, 爲<秦>乎? 爲<魏>乎? 爲<魏>則善矣, 爲<秦>則不爲賴矣. 夫<衛>之所以爲<衛>者, 以<蒲>也. 今伐<蒲>入於<魏>, <衛>必折而從之. <魏>亡<西河>之外而無以取者, 兵弱也. 今幷<衛>於<魏>, <魏>必彊. <魏>彊之日, <西河>之外必危矣. 且<秦王>將觀公之事, 害<秦>而利<魏>, 王必罪公.□ <樗里子>曰 : □柰何?□ <胡衍>曰 : □公釋<蒲>勿攻, 臣試爲公入言之, 以德<衛>君.□ <樗里子>曰 : □善.□ <胡衍>入<蒲>, 謂其守曰 : □<樗里子>知<蒲>之病矣, 其言曰必拔<蒲>. 衍能令釋<蒲>勿攻.□ <蒲>守恐, 因再拜曰 : □願以請.□ 因效金三百斤, 曰 : □<秦>兵苟退, 請必言子於<衛君>, 使子爲南面.□ <故胡>衍受金於<蒲>以自貴於<衛>. 於是遂解<蒲>而去. 還擊<皮氏>, <皮氏>未降, 又去.

071/2310

<昭王>七年, <樗里子>卒, 葬于<渭>南<章臺>之東. 曰 : □後百歲, 是當有天子之宮夾我墓.□ <樗里子>疾室在於<昭王>廟西<渭>南<陰鄕樗里>, 故俗謂之<樗里子>. 至<漢>興, <長樂宮>在其東, <未央宮>在其西, 武庫正直其墓. <秦>人諺曰 : □力則<任鄙>, 智則<樗里>.□

071/2311

<甘茂>者, <下蔡>人也. 事<下蔡><史擧先生>, 學百家之術. 因<張儀>□<樗里子>而求見<秦><惠王>. 王見而說之, 使將, 而佐<魏章>略定<漢中>地.

<惠王>卒, <武王>立. <張儀>□<魏章>去, 東之<魏>. <蜀侯煇>□相<壯>反, <秦>使<甘茂>定<蜀>. 還, 而以<甘茂>爲左丞相, 以<樗里子>爲右丞相.

<秦><武王>三年, 謂<甘茂>曰 : □寡人欲容車通<三川>, 以窺<周室>, 而寡人死不朽矣.□ <甘茂>曰 : □請之<魏>, 約以伐<韓>, 而令<向壽>輔行.□ <甘茂>至, 謂<向壽>曰 : □子歸, 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 然願王勿伐』. 事成, 盡以爲子功.□ <向壽>歸, 以告王, 王迎<甘茂>於<息壤>. <甘茂>至, 王問其故. 對曰 : □<宜陽>, 大縣也, <上黨>□<南陽>積之久矣. 名曰縣, 其實郡也. 今王倍數險, 行千里攻之, 難. 昔<曾參>之處<費>, <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 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 其母織自若也. 頃之, 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 其母尙織自若也. 頃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 其母投□下機, 踰牆而走. 夫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 三人疑之, 其母懼焉. 今臣之賢不若<曾參>, 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也, 疑臣者非特三人, 臣恐大王之投□也. 始<張儀>西幷<巴><蜀>之地, 北開<西河>之外, 南取<上庸>, 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 <魏><文侯>令<樂羊>將而攻<中山>, 三年而拔之. <樂羊>返而論功, <文侯>示之謗書一□. <樂羊>再拜稽首曰 : 『此非臣之功也, 主君之力也.』 今臣, 羈旅之臣也. <樗里子>□<公孫奭>二人者挾<韓>而議之, 王必聽之, 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 王曰 : □寡人不聽也, 請與子盟.□ 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 五月而不拔, <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 <武王>召<甘茂>, 欲罷兵. <甘茂>曰 : □<息壤>在彼.□ 王曰 : □有之.□ 因大悉起兵, 使<甘茂>擊之. 斬首六萬, 遂拔<宜陽>. <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 與<秦>平.

071/2313

<武王>竟至<周>, 而卒於<周>. 其弟立, 爲<昭王>. 王母<宣太后>, <楚>女也. <楚><懷王>怨前<秦>敗<楚>於<丹陽>而<韓>不救, 乃以兵圍<韓><雍氏>. <韓>使<公仲侈>告急於<秦>. <秦><昭王>新立, 太后<楚>人, 不肯救. <公仲>因<甘茂>, <茂>爲<韓>言於<秦><昭王>曰 : □<公仲>方有得<秦>救, 故敢□<楚>也. 今<雍氏>圍, <秦>師不下<□>, <公仲>且仰首而不朝, <公叔>且以國南合於<楚>. <楚>□<韓>爲一, <魏氏>不敢不聽, 然則伐<秦>之形成矣. 不識坐而待伐孰與伐人之利?□ <秦王>曰 : □善.□ 乃下師於<□>以救<韓>. <楚>兵去.

<秦>使<向壽>平<宜陽>, 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 <向壽>者, <宣太后>外族也, 而與<昭王>少相長, 故任用. <向壽>如<楚>, <楚>聞<秦>之貴<向壽>, 而厚事<向壽>. <向壽>爲<秦>守<宜陽>, 將以伐<韓>. <韓><公仲>使<蘇代>謂<向壽>曰 : □禽困覆車. 公破<韓>, 辱<公仲>, <公仲>收國復事<秦>, 自以爲必可以封. 今公與<楚><解口>地, 封小令尹以<杜陽>. <秦><楚>合, 復攻<韓>, <韓>必亡. <韓>亡, <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閼於<秦>. 願公孰慮之也.□ <向壽>曰 : □吾合<秦><楚>非以當<韓>也, 子爲<壽>謁之<公仲>, 曰<秦><韓>之交可合也.□ <蘇代>對曰 : □願有謁於公. 人曰貴其所以貴者貴. 王之愛習公也, 不如<公孫奭> ; 其智能公也, 不如<甘茂>. 今二人者皆不得親於<秦>事, 而公獨與王主斷於國者何? 彼有以失之也. <公孫奭>黨於<韓>, 而<甘茂>黨於<魏>, 故王不信也. 今<秦><楚>爭彊而公黨於<楚>, 是與<公孫奭>□<甘茂>同道也, 公何以異之? 人皆言<楚>之善變也, 而公必亡之, 是自爲責也. 公不如與王謀其變也, 善<韓>以備<楚>, 如此則無患矣. <韓氏>必先以國從<公孫奭>而後委國於<甘茂>. <韓>, 公之□也. 今公言善<韓>以備<楚>, 是外擧不僻□也.□ <向壽>曰 : □然, 吾甚欲<韓>合.□ 對曰 : □<甘茂>許<公仲>以<武遂>, 反<宜陽>之民, 今公徒收之, 甚難.□ <向壽>曰 : □然則柰何? <武遂>終不可得也?□ 對曰 : □公奚不以<秦>爲<韓>求<潁川>於<楚>? 此<韓>之寄地也. 公求而得之, 是令行於<楚>而以其地德<韓>也. 公求而不得, 是<韓><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 <秦><楚>爭彊, 而公徐過<楚>以收<韓>, 此利於<秦>.□ <向壽>曰 : □柰何?□ 對曰 : □此善事也. <甘茂>欲以<魏>取<齊>, <公孫奭>欲以<韓>取<齊>. 今公取<宜陽>以爲功, 收<楚><韓>以安之, 而誅<齊><魏>之罪, 是以<公孫奭>□<甘茂>無事也.□

071/2316

<甘茂>竟言<秦><昭王>, 以<武遂>復歸之<韓>. <向壽>□<公孫奭>爭之, 不能得. <向壽>□<公孫奭>由此怨, 讒<甘茂>, <茂>懼, 輟伐<魏><蒲阪>, 亡去. <樗里子>與<魏>講, 罷兵.

<甘茂>之亡<秦>奔<齊>, 逢<蘇代>. <代>爲<齊>使於<秦>. <甘茂>曰 ; □臣得罪於<秦>, 懼而遯逃, 無所容跡. 臣聞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 貧人女曰 : 『我無以買燭, 而子之燭光幸有餘, 子可分我餘光, 無損子明而得一斯便焉.』 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當路矣. <茂>之妻子在焉, 願君以餘光振之.□ <蘇代>許諾. 遂致使於<秦>. 已, 因說<秦王>曰 : □<甘茂>, 非常士也. 其居於<秦>, 累世重矣. 自<□塞>及至<鬼谷>, 其地形險易皆明知之. 彼以<齊>約<韓><魏>反以圖<秦>, 非<秦>之利也.□ <秦王>曰 : □然則柰何?□ <蘇代>曰 : □王不若重其贄, 厚其祿以迎之, 使彼來則置之<鬼谷>, 終身勿出.□ <秦王>曰 : □善.□ 卽賜之上卿, 以相印迎之於<齊>. <甘茂>不往. <蘇代>謂<齊><□王>曰 : □夫<甘茂>, 賢人也. 今<秦>賜之上卿, 以相印迎之. <甘茂>德王之賜, 好爲王臣, 故辭而不往. 今王何以禮之?□ <齊王>曰 : □善.□ 卽位之上卿而處之. <秦>因復<甘茂>之家以市於<齊>.

071/2317

<齊>使<甘茂>於<楚>, <楚><懷王>新與<秦>合婚而驩. 而<秦>聞<甘茂>在<楚>, 使人謂<楚王>曰 : □願送<甘茂>於<秦>.□ <楚王>問於<范□>曰 : □寡人欲置相於<秦>, 孰可?□ 對曰 : □臣不足以識之.□ <楚王>曰 : □寡人欲相<甘茂>, 可乎?□ 對曰 : □不可. 夫<史擧>, <下蔡>之監門也, 大不爲事君, 少不爲家室, 以苟賤不廉聞於世, <甘茂>事之順焉. 故<惠王>之明, <武王>之察, <張儀>之辯, 而<甘茂>事之, 取十官而無罪. <茂>誠賢者也, 然不可相於<秦>. 夫<秦>之有賢相, 非<楚國>之利也. 且王前嘗用<召滑>於<越>, 而內行<章義>之難, <越國>亂, 故<楚>南塞<□門>而郡<江東>. 計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 <越國>亂而<楚>治也. 今王知用諸<越>而忘用諸<秦>, 臣以王爲鉅過矣. 然則王若欲置相於<秦>, 則莫若<向壽>者可. 夫<向壽>之於<秦王>, 親也, 少與之同衣, 長與之同車, 以聽事. 王必相<向壽>於<秦>, 則<楚國>之利也.□ 於是使使請<秦>相<向壽>於<秦>. <秦>卒相<向壽>. 而<甘茂>竟不得復入<秦>, 卒於<魏>.

071/2319

<甘茂>有孫曰<甘羅>.

<甘羅>者, <甘茂>孫也. <茂>旣死後, <甘羅>年十二, 事<秦>相<文信侯><呂不韋>.

<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 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秦>使<張唐>往相<燕>, 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閒>之地. <張唐>謂<文信侯>曰 : □臣嘗爲<秦><昭王>伐<趙>, <趙>怨臣, 曰 : 『得<唐>者與百里之地.』 今之<燕>必經<趙>, 臣不可以行.□ <文信侯>不快, 未有以彊也. <甘羅>曰 : □君侯何不快之甚也?□ <文信侯>曰 : □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 <燕><太子丹>已入質矣, 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 <甘羅>曰 : □臣請行之.□ <文信侯>叱曰 : □去! 我身自請之而不肯, 女焉能行之?□ <甘羅>曰 : □大<項□>生七歲爲<孔子>師. 今臣生十二歲於玆矣, 君其試臣, 何遽叱乎?□ 於是<甘羅>見<張卿>曰 : □<卿>之功孰與<武安君>?□ <卿>曰 : □<武安君>南挫彊<楚>, 北威<燕>□<趙>, 戰勝攻取, 破城墮邑, 不知其數, 臣之功不如也.□ <甘羅>曰 : □<應侯>之用於<秦>也, 孰與<文信侯>專?□ <張卿>曰 : □<應侯>不如<文信侯>專.□ <甘羅>曰 : □<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曰 : □知之.□ <甘羅>曰 : □<應侯>欲攻<趙>, <武安君>難之, 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 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 臣不知<卿>所死處矣.□ <張唐>曰 : □請因孺子行.□ 令裝治行.

071/2320

行有日, <甘羅>謂<文信侯>曰 : □借臣車五乘, 請爲<張唐>先報<趙>.□ <文信侯>乃入言之於<始皇>曰 : □昔<甘茂>之孫<甘羅>, 年少耳, 然名家之子孫, 諸侯皆聞之. 今者<張唐>欲稱疾不肯行, <甘羅>說而行之. 今願先報<趙>, 請許遣之.□ <始皇>召見, 使<甘羅>於<趙>. <趙><襄王>郊迎<甘羅>. <甘羅>說<趙王>曰 : □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 曰 : □聞之.□ 曰 : □聞<張唐>相<燕>歟?□ 曰 : □聞之.□ □<燕><太子丹>入<秦>者, <燕>不欺<秦>也. <張唐>相<燕>者, <秦>不欺<燕>也. <燕>□<秦>不相欺者, 伐<趙>, 危矣. <燕>□<秦>不相欺無異故, 欲攻<趙>而廣<河閒>. 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 請歸<燕>太子, 與彊<趙>攻弱<燕>.□ <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閒>. <秦>歸<燕>太子. <趙>攻<燕>, 得<上谷>三十城, 令<秦>有十一.

071/2321

<甘羅>還報<秦>, 乃封<甘羅>以爲上卿, 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

<太史公>曰 : <樗里子>以骨肉重, 固其理, 而<秦>人稱其智, 故頗采焉. <甘茂>起<下蔡>閭閻, 顯名諸侯, 重彊<齊><楚>. <甘羅>年少, 然出一奇計, 聲稱後世. 雖非篤行之君子, 然亦<戰國>之策士也. 方<秦>之彊時, 天下尤趨謀詐哉.

史記卷七十二

穰侯列傳第十二

072/2323

<穰侯><魏□>者, <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 其先<楚>人, 姓<□氏>.

<秦><武王>卒, 無子, 立其弟爲<昭王>. <昭王>母故號爲<□八子>, 及<昭王>卽位, <□八子>號爲<宣太后>. <宣太后>非<武王>母. <武王>母號曰<惠文后>, 先<武王>死. <宣太后>二弟 : 其異父長弟曰<穰侯>, 姓<魏氏>, 名<□> ; 同父弟曰<□戎>, 爲<華陽君>. 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涇陽君>. 而<魏□>最賢, 自<惠王>□<武王>時任職用事. <武王>卒, 諸弟爭立, 唯<魏□>力爲能立<昭王>. <昭王>卽位, 以<□>爲將軍, 衛<咸陽>. 誅<季君>之亂, 而逐<武王后>出之<魏>, <昭王>諸兄弟不善者皆滅之, 威振<秦國>. <昭王>少, <宣太后>自治, 任<魏□>爲政.

072/2324

<昭王>七年, <樗里子>死, 而使<涇陽君>質於<齊>. <趙>人<樓緩>來相<秦>, <趙>不利, 乃使<仇液>之<秦>, 請以<魏□>爲<秦>相. <仇液>將行, 其客<宋公>謂<液>曰 : □<秦>不聽公, <樓緩>必怨公. 公不若謂<樓緩>曰『請爲公毋急<秦>』. <秦王>見<趙>請相<魏□>之不急, 且不聽公. 公言而事不成, 以德<樓子> ; 事成, <魏□>故德公矣.□ 於是<仇液>從之. 而<秦>果免<樓緩>而<魏□>相<秦>.

072/2326

欲誅<呂禮>, <禮>出奔<齊>. <昭王>十四年, <魏□>擧<白起>, 使代<向壽>將而攻<韓>□<魏>, 敗之<伊闕>, 斬首二十四萬, 虜<魏>將<公孫喜>. 明年, 又取<楚>之<宛>□<葉>. <魏□>謝病免相, 以客卿<壽燭>爲相. 其明年, <燭>免, 復相<□>, 乃封<魏□>於<穰>, 復益封<陶>, 號曰<穰侯>.

<穰侯>封四歲, 爲<秦>將攻<魏>. <魏>獻<河>東方四百里. 拔<魏>之<河內>, 取城大小六十餘. <昭王>十九年, <秦>稱西帝, <齊>稱東帝. 月餘, <呂禮>來, 而<齊>□<秦>各復歸帝爲王. <魏□>復相<秦>, 六歲而免. 免二歲, 復相<秦>. 四歲, 而使<白起>拔<楚>之<□>, <秦>置<南郡>. 乃封<白起>爲<武安君>. <白起>者, <穰侯>之所任擧也, 相善. 於是<穰侯>之富, 當於王室.

<昭王>三十二年, <穰侯>爲相國, 將兵攻<魏>, 走<芒卯>, 入<北宅>, 遂圍<大梁>. <梁>大夫<須賈>說<穰侯>曰 : □臣聞<魏>之長吏謂<魏王>曰 : 『昔<梁><惠王>伐<趙>, 戰勝<三梁>, 拔<邯鄲> ; <趙氏>不割, 而<邯鄲>復歸. <齊>人攻<衛>, 拔故國, 殺<子良> ; <衛>人不割, 而故地復反. <衛>□<趙>之所以國全兵勁而地不幷於諸侯者, 以其能忍難而重出地也. <宋>□<中山>數伐割地, 而國隨以亡. 臣以爲<衛>□<趙>可法, 而<宋>□<中山>可爲戒也. <秦>, 貪戾之國也. 而毋親蠶食<魏氏>, 又盡<晉國>, 戰勝<暴子>, 割八縣, 地未畢入, 兵復出矣. 夫<秦>何厭之有哉! 今又走<芒卯>, 入<北宅>, 此非敢攻<梁>也, 且劫王以求多割地. 王必勿聽也. 今王背<楚>□<趙>而講<秦>, <楚>□<趙>怒而去王, 與王爭事<秦>, <秦>必受之. <秦>挾<楚>□<趙>之兵以復攻<梁>, 則國求無亡不可得也. 願王之必無講也. 王若欲講, 少割而有質 ; 不然, 必見欺.』 此臣之所聞於<魏>也, 願君之以是慮事也. 《周書》曰『惟命不于常』, 此言幸之不可數也. 夫戰勝<暴子>, 割八縣, 此非兵力之精也, 又非計之工也, 天幸爲多矣. 今又走<芒卯>, 入<北宅>, 以攻<大梁>, 是以天幸自爲常也, 智者不然. 臣聞<魏氏>悉其百縣勝甲以上戍<大梁>, 臣以爲不下三十萬. 以三十萬之衆守<梁>七□之城, 臣以爲<湯>□<武>復生, 不易攻也. 夫輕背<楚>□<趙>之兵, 陵七□之城, 戰三十萬之衆, 而志必擧之, 臣以爲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 未嘗有者也. 攻而不拔, <秦>兵必罷, <陶邑>必亡, 則前功必□矣. 今<魏氏>方疑, 可以少割收也. 願君逮<楚>□<趙>之兵未至於<梁>, □以少割收<魏>. <魏>方疑而得以少割爲利, 必欲之, 則君得所欲矣. <楚>□<趙>怒於<魏>之先己也, 必爭事<秦>, 從以此散, 而君後擇焉. 且君之得地豈必以兵哉! 割<晉國>, <秦>兵不收, 而<魏>必效<絳安邑>. 又爲<陶>開兩道, 幾盡故<宋>, <衛>必效<單父>. <秦>兵可全, 而君制之, 何索而不得, 何爲而不成! 願君熟慮之而無行危.□ <穰侯>曰 : □善.□ 乃罷<梁>圍.

072/2328

明年, <魏>背<秦>, 與<齊>從親. <秦>使<穰侯>伐<魏>, 斬首四萬, 走<魏>將<暴鳶>, 得<魏>三縣. <穰侯>益封.

明年, <穰侯>與<白起>客卿<胡陽>復攻<趙>□<韓>□<魏>, 破<芒卯>於<華陽>下, 斬首十萬, 取<魏>之<卷>□<蔡陽>□<長社>, <趙氏><觀津>. 且與<趙><觀津>, 益<趙>以兵, 伐<齊>. <齊><襄王>懼, 使<蘇代>爲<齊>陰遺<穰侯>書曰 : □臣聞往來者言曰『<秦>將益<趙>甲四萬以伐<齊>』, 臣竊必之□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於計, <穰侯>智而習於事, 必不益<趙>甲四萬以伐<齊>』. 是何也? 夫<三晉>之相與也, <秦>之深□也. 百相背也, 百相欺也, 不爲不信, 不爲無行. 今破<齊>以肥<趙>. <趙>, <秦>之深□, 不利於<秦>. 此一也. <秦>之謀者, 必曰『破<齊>, □<晉>□<楚>, 而後制<晉>□<楚>之勝』. 夫<齊>, 罷國也, 以天下攻<齊>, 如以千鈞之弩決潰癰也, 必死, 安能□<晉>□<楚>. 此二也. <秦>少出兵, 則<晉>□<楚>不信也 ; 多出兵, 則<晉>□<楚>爲制於<秦>. <齊>恐, 不走<秦>, 必走<晉>□<楚>. 此三也. <秦>割<齊>以啖<晉>□<楚>, <晉>□<楚>案之以兵, <秦>反受敵. 此四也. 是<晉>□<楚>以<秦>謀<齊>, 以<齊>謀<秦>也, 何<晉>□<楚>之智而<秦>□<齊>之愚? 此五也. 故得安邑以善事之, 亦必無患矣. <秦>有<安邑>, <韓氏>必無<上黨>矣. 取天下之腸胃, 與出兵而懼其不反也, 孰利? 臣故曰<秦王>明而熟於計, <穰侯>智而習於事, 必不益<趙>甲四萬以伐<齊>矣.□ 於是<穰侯>不行, 引兵而歸.

072/2329

<昭王>三十六年, 相國<穰侯>言客卿<□>, 欲伐<齊>取<剛>□<壽>, 以廣其<陶邑>. 於是<魏>人<范□>自謂<張祿先生>, 譏<穰侯>之伐<齊>, 乃越<三晉>以攻<齊>也, 以此時奸說<秦><昭王>. <昭王>於是用<范□>. <范□>言<宣太后>專制, <穰侯>擅權於諸侯, <涇陽君>□<高陵君>之屬太侈, 富於王室. 於是<秦><昭王>悟, 乃免相國, 令<涇陽>之屬皆出關, 就封邑. <穰侯>出關, 輜車千乘有餘.

<穰侯>卒於<陶>, 而因葬焉. <秦>復收<陶>爲郡.

<太史公>曰 : <穰侯>, <昭王>親舅也. 而<秦>所以東益地, 弱諸侯, 嘗稱帝於天下, 天下皆西鄕稽首者, <穰侯>之功也. 及其貴極富溢, 一夫開說, 身折勢奪而以憂死, 況於羈旅之臣乎!

史記卷七十三

白起王□列傳第十三

073/2331

<白起>者, <□>人也. 善用兵, 事<秦><昭王>. <昭王>十三年, 而<白起>爲左庶長, 將而擊<韓>之<新城>. 是歲, <穰侯>相<秦>, 擧<任鄙>以爲<漢中>守. 其明年, <白起>爲左更, 攻<韓>□<魏>於<伊闕>, 斬首二十四萬, 又虜其將<公孫喜>, 拔五城. <起>遷爲國尉. 涉河取<韓><安邑>以東, 到<乾河>. 明年, <白起>爲大良造. 攻<魏>, 拔之, 取城小大六十一. 明年, <起>與客卿<錯>攻<垣城>, 拔之. 後五年, <白起>攻<趙>, 拔<光狼城>. 後七年, <白起>攻<楚>, 拔<□>□<鄧>五城. 其明年, 攻<楚>, 拔<□>, 燒<夷陵>, 遂東至<竟陵>. <楚王>亡去<□>, 東走徙<陳>. <秦>以<□>爲<南郡>. <白起>遷爲<武安君>. <武安君>因取<楚>, 定<巫>□<黔中郡>. <昭王>三十四年, <白起>攻<魏>, 拔<華陽>, 走<芒卯>, 而虜<三晉>將, 斬首十三萬. 與<趙>將<賈偃>戰, 沈其卒二萬人於<河>中. <昭王>四十三年, <白起>攻<韓><□城>, 拔五城, 斬首五萬. 四十四年, <白起>攻<南陽><太行道>, 絶之.

073/2332

四十五年, 伐<韓>之<野王>. <野王>降<秦>, <上黨>道絶. 其守<馮亭>與民謀曰 : □<鄭>道已絶, <韓>必不可得爲民. <秦>兵日進, <韓>不能應, 不如以<上黨>歸<趙>. <趙>若受我, <秦>怒, 必攻<趙>. <趙>被兵, 必親<韓>. <韓><趙>爲一, 則可以當<秦>.□ 因使人報<趙>. <趙><孝成王>與<平陽君>□<平原君>計之. <平陽君>曰 : □不如勿受. 受之, 禍大於所得.□ <平原君>曰 : □無故得一郡, 受之便.□ <趙>受之, 因封<馮亭>爲<華陽君>.

073/2333

四十六年, <秦>攻<韓><□氏>□<藺>, 拔之.

四十七年, <秦>使左庶長<王□>攻<韓>, 取<上黨>. <上黨>民走<趙>. <趙>軍<長平>, 以按據<上黨>民. 四月, <□>因攻<趙>. <趙>使<廉頗>將. <趙>軍士卒犯<秦>斥兵, <秦>斥兵斬<趙>裨將<茄>六月, 陷<趙>軍, 取二□四尉. 七月, <趙>軍築壘壁而守之. <秦>又攻其壘, 取二尉, 敗其陣, 奪西壘壁. <廉頗>堅壁以待<秦>, <秦>數挑戰, <趙>兵不出. <趙王>數以爲讓. 而<秦>相<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爲反閒, 曰 : □<秦>之所惡, 獨畏<馬服子><趙括>將耳, <廉頗>易與, 且降矣.□ <趙王>旣怒<廉頗>軍多失亡, 軍數敗, 又反堅壁不敢戰, 而又聞<秦>反閒之言, 因使<趙括>代<廉頗>將以擊<秦>. <秦>聞<馬服子>將, 乃陰使<武安君><白起>爲上將軍, 而<王□>爲尉裨將, 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 <趙括>至, 則出兵擊<秦>軍. <秦>軍詳敗而走, 張二奇兵以劫之. <趙>軍逐勝, 追造<秦>壁. 壁堅拒不得入, 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絶<趙>軍後, 又一軍五千騎絶<趙>壁閒, <趙>軍分而爲二, 糧道絶. 而<秦>出輕兵擊之. <趙>戰不利, 因築壁堅守, 以待救至. <秦王>聞<趙>食道絶, 王自之<河內>, 賜民爵各一級, 發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 遮絶<趙>救及糧食.

073/2335

至九月, <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 皆內陰相殺食. 來攻<秦>壘, 欲出. 爲四隊, 四五復之, 不能出. 其將軍<趙括>出銳卒自搏戰, <秦>軍射殺<趙括>. <括>軍敗, 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 <武安君>計曰 : □前<秦>已拔<上黨>, <上黨>民不樂爲<秦>而歸<趙>. <趙>卒反覆, 非盡殺之, 恐爲亂.□ 及挾詐而盡□殺之, 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 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 <趙>人大震.

四十八年十月, <秦>復定<上黨郡>. <秦>分軍爲二 : <王□>攻皮牢, 拔之 ; <司馬梗>定<太原>. <韓>□<趙>恐, 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 : □<武安君>禽<馬服子>乎?□ 曰 : □然.□ 又曰 : □卽圍<邯鄲>乎?□ 曰 : □然.□ □<趙>亡則<秦王>王矣, <武安君>爲三公. <武安君>所爲<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 南定<□>□<□>□<漢中>, 北禽<趙括>之軍, 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 今<趙>亡, <秦王>王, 則<武安君>必爲三公, 君能爲之下乎? 雖無欲爲之下, 固不得已矣. <秦>嘗攻<韓>, 圍<邢丘>, 困<上黨>, <上黨>之民皆反爲<趙>, 天下不樂爲<秦>民之日久矣. 今亡<趙>, 北地入<燕>, 東地入<齊>, 南地入<韓>□<魏>, 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 故不如因而割之, 無以爲<武安君>功也.□ 於是<應侯>言於<秦王>曰 : □<秦>兵勞, 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 且休士卒.□ 王聽之, 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 正月, 皆罷兵. <武安君>聞之, 由是與<應侯>有隙.

073/2336

其九月, <秦>復發兵, 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 是時<武安君>病, 不任行. 四十九年正月, <陵>攻<邯鄲>, 少利, <秦>益發兵佐<陵>. <陵>兵亡五校. <武安君>病愈, <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 <武安君>言曰 : □<邯鄲>實未易攻也. 且諸侯救日至, 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 今<秦>雖破<長平>軍, 而<秦>卒死者過半, 國內空. 遠絶<河>山而爭人國都, <趙>應其內, 諸侯攻其外, 破<秦>軍必矣. 不可.□ <秦王>自命, 不行 ; 乃使<應侯>請之, <武安君>終辭不肯行, 遂稱病.

073/2337

<秦王>使<王□>代<陵>將, 八九月圍<邯鄲>, 不能拔. <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將兵數十萬攻<秦>軍, <秦>軍多失亡. <武安君>言曰 : □<秦>不聽臣計, 今如何矣!□ <秦王>聞之, 怒, 彊起<武安君>, <武安君>遂稱病篤. <應侯>請之, 不起. 於是免<武安君>爲士伍, 遷之<陰密>. <武安君>病, 未能行. 居三月, 諸侯攻<秦>軍急, <秦>軍數□, 使者日至. <秦王>乃使人遣<白起>, 不得留<咸陽>中. <武安君>旣行, 出<咸陽>西門十里, 至<杜郵>. <秦><昭王>與<應侯>□臣議曰 : □<白起>之遷, 其意尙怏怏不服, 有餘言.□ <秦王>乃使使者賜之劍, 自裁. <武安君>引劍將自□, 曰 :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良久, 曰 : □我固當死. <長平>之戰, <趙>卒降者數十萬人, 我詐而盡□之, 是足以死.□ 遂自殺. <武安君>之死也, 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 死而非其罪, <秦>人憐之, 鄕邑皆祭祀焉.

073/2338

<王□>者, <頻陽><東鄕>人也. 少而好兵, 事<秦><始皇>. <始皇>十一年, <□>將攻<趙><閼與>, 破之, 拔九城. 十八年, <□>將攻<趙>. 歲餘, 遂拔<趙>, <趙王>降, 盡定<趙>地爲郡. 明年, <燕>使<荊軻>爲賊於<秦>, <秦王>使<王□>攻<燕>. <燕王喜>走<遼東>, <□>遂定<燕><□>而還. <秦>使<□>子<王賁>擊<荊>, <荊>兵敗. 還擊<魏>, <魏王>降, 遂定<魏>地.

073/2339

<秦><始皇>旣滅<三晉>, 走<燕王>, 而數破<荊>師. <秦>將<李信>者, 年少壯勇, 嘗以兵數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中, 卒破得<丹>, <始皇>以爲賢勇. 於是<始皇>問<李信> : □吾欲攻取<荊>, 於將軍度用幾何人而足?□ <李信>曰 : □不過用二十萬人.□ <始皇>問<王□>, <王□>曰 : □非六十萬人不可.□ <始皇>曰 : □<王將軍>老矣, 何怯也! <李將軍>果勢壯勇, 其言是也.□ 遂使<李信>及<蒙恬>將二十萬南伐<荊>. <王□>言不用, 因謝病, 歸老於<頻陽>. <李信>攻<平與>, <蒙恬>攻<寢>, 大破<荊>軍. <信>又攻<□><□>, 破之, 於是引兵而西, 與<蒙恬>會<城父>. <荊>人因隨之, 三日三夜不頓舍, 大破<李信>軍, 入兩壁, 殺七都尉, <秦>軍走.

073/2340

<始皇>聞之, 大怒, 自馳如<頻陽>, 見謝<王□>曰 : □寡人以不用將軍計, <李信>果辱<秦>軍. 今聞<荊>兵日進而西, 將軍雖病, 獨忍□寡人乎!□ <王□>謝曰 : □老臣罷病悖亂, 唯大王更擇賢將.□ <始皇>謝曰 : □已矣, 將軍勿復言!□ <王□>曰 : □大王必不得已用臣, 非六十萬人不可.□ <始皇>曰 : □爲聽將軍計耳.□ 於是<王□>將兵六十萬人, <始皇>自送至<□上>. <王□>行, 請美田宅園池甚衆. <始皇>曰 : □將軍行矣, 何憂貧乎?□ <王□>曰 : □爲大王將, 有功終不得封侯, 故及大王之嚮臣, 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爲子孫業耳.□ <始皇>大笑. <王□>旣至關, 使使還請善田者五輩. 或曰 : □將軍之乞貸, 亦已甚矣.□ <王□>曰 : □不然. 夫<秦王>□而不信人. 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 我不多請田宅爲子孫業以自堅, 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073/2341

<王□>果代<李信>擊<荊>. <荊>聞<王□>益軍而來, 乃悉國中兵以拒<秦>. <王□>至, 堅壁而守之, 不肯戰. <荊>兵數出挑戰, 終不出. <王□>日休士洗沐, 而善飮食撫循之, 親與士卒同食. 久之, <王□>使人問軍中□乎? 對曰 : □方投石超距.□ 於是<王□>曰 : □士卒可用矣.□ <荊>數挑戰而<秦>不出, 乃引而東. <□>因擧兵追之, 令壯士擊, 大破<荊>軍. 至<□>南, 殺其將軍<項燕>, <荊>兵遂敗走. <秦>因乘勝略定<荊>地城邑. 歲餘, 虜<荊王負芻>, 竟平<荊>地爲郡縣. 因南征<百越>之君. 而<王□>子<王賁>, 與<李信>破定<燕>□<齊>地.

<秦><始皇>二十六年, 盡幷天下, <王氏>□<蒙氏>功爲多, 名施於後世.

<秦><二世>之時, <王□>及其子<賁>皆已死, 而又滅<蒙氏>. <陳勝>之反<秦>, <秦>使<王□>之孫<王離>擊<趙>, 圍<趙王>及<張耳><鉅鹿城>. 或曰 : □王離, <秦>之名將也. 今將彊<秦>之兵, 攻新造之<趙>, 擧之必矣.□ 客曰 : □不然. 夫爲將三世者必敗. 必敗者何也? 必其所殺伐多矣, 其後受其不祥. 今<王離>已三世將矣.□ 居無何, <項羽>救<趙>, 擊<秦>軍, 果虜<王離>, <王離>軍遂降諸侯.

073/2342

<太史公>曰 : 鄙語云□尺有所短, 寸有所長□. <白起>料敵合變, 出奇無窮, 聲震天下, 然不能救患於<應侯>. <王□>爲<秦>將, 夷六國, 當是時, <□>爲宿將, <始皇>師之, 然不能輔<秦>建德, 固其根本, 偸合取容, 以至歿身. 及孫<王離>爲<項羽>所虜, 不亦宜乎! 彼各有所短也.

史記卷七十四

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074/2343

<太史公>曰 : 余讀《孟子》書, 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 未嘗不廢書而歎也. 曰 : 嗟乎, 利誠亂之始也! 夫子罕言利者, 常防其原也. 故曰□放於利而行, 多怨□. 自天子至於庶人, 好利之□何以異哉!

<孟軻>, <騶>人也. 受業<子思>之門人. 道旣通, 游事<齊><宣王>, <宣王>不能用. 適<梁>, <梁><惠王>不果所言, 則見以爲迂遠而闊於事情. 當是之時, <秦>用<商君>, 富國彊兵 ; <楚>□<魏>用<吳起>, 戰勝弱敵 ; <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 而諸侯東面朝<齊>. 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 以攻伐爲賢, 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 是以所如者不合. 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 述<仲尼>之意, 作《孟子》七篇. 其後有<騶子>之屬.

074/2344

<齊>有三<騶子>. 其前<騶忌>, 以鼓琴干<威王>, 因及國政, 封爲<成侯>而受相印, 先<孟子>.

其次<騶衍>, 後<孟子>. <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 不能尙德, 若《大雅》整之於身, 施及黎庶矣. 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 《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 其語□大不經, 必先驗小物, 推而大之, 至於無垠. 先序今以上至<黃帝>, 學者所共術, 大□世盛衰, 因載其□祥度制, 推而遠之, 至天地未生, 窈冥不可考而原也. 先列中國名山大川, 通谷禽獸, 水土所殖, 物類所珍, 因而推之, 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 稱引天地剖判以來, 五德轉移, 治各有宜, 而符應若玆. 以爲儒者所謂中國者, 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 中國名曰<赤縣神州>. <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 禹之序九州是也, 不得爲州數. 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 乃所謂九州也. 於是有裨海環之, 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 如一區中者, 乃爲一州. 如此者九, 乃有大瀛海環其外, 天地之際焉. 其術皆此類也. 然要其歸, 必止乎仁義節儉, 君臣上下六親之施, 始也濫耳. 王公大人初見其術, 懼然顧化, 其後不能行之.

074/2345

是以<騶子>重於<齊>. 適<梁>, <惠王>郊迎, 執賓主之禮. 適<趙>, <平原君>側行□席. 如<燕>, <昭王>擁彗先驅, 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 築<碣石宮>, 身親往師之. 作《主運》. 其游諸侯見尊禮如此, 豈與<仲尼>菜色<陳><蔡>, <孟軻>困於<齊><梁>同乎哉! 故<武王>以仁義伐<紂>而王, <伯夷>餓不食<周>粟 ; <衛><靈公>問陳, 而<孔子>不答 ; <梁><惠王>謀欲攻<趙>, <孟軻>稱<大王>去<□>. 此豈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 持方柄欲內□鑿, 其能入乎? 或曰, <伊尹>負鼎而勉<湯>以王, <百里奚>飯牛車下而<繆公>用□, 作先合, 然後引之大道. <騶衍>其言雖不軌, □亦有牛鼎之意乎?

074/2346

自<騶衍>與<齊>之<稷下>先生, 如<淳于□>□<愼到>□<環淵>□<接子>□<田騈>□<騶奭>之徒, 各著書言治亂之事, 以干世主, 豈可勝道哉!

074/2347

<淳于□>, <齊>人也. 博聞彊記, 學無所主. 其諫說, 慕<晏□>之爲人也, 然而承意觀色爲務. 客有見<□>於<梁><惠王>, <惠王>屛左右, 獨坐而再見之, 終無言也. <惠王>怪之, 以讓客曰 : □子之稱<淳于先生>, <管>□<晏>不及, 及見寡人, 寡人未有得也. 豈寡人不足爲言邪? 何故哉?□ 客以謂<□>. <□>曰 : □固也. 吾前見王, 王志在驅逐 ; 後復見王, 王志在音聲 : 吾是以默然.□ 客具以報王, 王大駭, 曰 : □嗟乎. <淳于先生>誠聖人也! 前<淳于先生>之來, 人有獻善馬者, 寡人未及視, 會先生至. 後先生之來, 人有獻謳者, 未及試, 亦會先生來. 寡人雖屛人, 然私心在彼, 有之.□ 後<淳于□>見, 壹語連三日三夜無倦. <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 <□>因謝去. 於是送以安車駕駟, 束帛加璧, 黃金百鎰. 終身不仕.

<愼到>, <趙>人. <田騈>□<接子>, <齊>人. <環淵>, <楚>人. 皆學<黃><老>道德之術, 因發明序其指意. 故<愼到>著十二論, <環淵>著上下篇, 而<田騈>□<接子>皆有所論焉.

<騶奭>者, <齊>諸<騶子>, 亦頗采<騶衍>之術以紀文.

於是<齊王>嘉之, 自如<淳于□>以下, 皆命曰列大夫, 爲開第康莊之衢, 高門大屋, 尊寵之. 覽天下諸侯賓客, 言<齊>能致天下賢士也.

074/2348

<荀卿>, <趙>人. 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 <騶衍>之術迂大而□辯 ; <奭>也文具難施 ; <淳于□>久與處, 時有得善言. 故<齊>人頌曰 : □談天<衍>, 雕龍<奭>, 炙□過<□>.□ <田騈>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 而<荀卿>最爲老師. <齊>尙脩列大夫之缺, 而<荀卿>三爲祭酒焉. <齊>人或讒<荀卿>, <荀卿>乃適<楚>, 而<春申君>以爲<蘭陵>令. <春申君>死而<荀卿>廢, 因家<蘭陵>. <李斯>嘗爲弟子, 已而相<秦>. <荀卿>嫉濁世之政, 亡國亂君相屬, 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 信□祥, 鄙儒小拘, 如<莊周>等又猾稽亂俗, 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 序列著數萬言而卒. 因葬<蘭陵>.

074/2349

而<趙>亦有<公孫龍>爲堅白同異之辯, <劇子>之言 ; <魏>有<李□>, 盡地力之敎 ; <楚>有<尸子>□<長盧> ; <阿>之<□子>焉. 自如<孟子>至于<□子>, 世多有其書, 故不論其傳云.

蓋<墨翟>, <宋>之大夫, 善守禦, 爲節用. 或曰□<孔子>時, 或曰在其後.

史記卷七十五

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075/2351

<孟嘗君>名<文>, 姓<田氏>. <文>之父曰<靖郭君田□>. <田□>者, <齊威王>少子而<齊宣王>庶弟也. <田□>自<威王>時任職用事, 與<成侯鄒忌>及<田忌>將而救<韓>伐<魏>. <成侯>與<田忌>爭寵, <成侯>賣<田忌>. <田忌>懼, 襲<齊>之邊邑, 不勝, 亡走. 會<威王>卒, <宣王>立, 知<成侯>賣<田忌>, 乃復召<田忌>以爲將. <宣王>二年, <田忌>與<孫□>=<田□>俱伐<魏>, 敗之<馬陵>, 虜<魏太子申>而殺<魏>將<龐涓>. <宣王>七年, <田□>使於<韓>=<魏>, <韓>, <魏>服於<齊>. <□>與<韓昭侯>=<魏惠王>會<齊宣王東阿>南, 盟而去. 明年, 復與,梁惠王>會<甄>. 是歲, <梁惠王>卒. <宣王>九年, <田□>相<齊>. <齊宣王>與<魏襄王>會<徐州>而相王也. <楚威王>聞之, 怒<田□>. 明年, <楚>伐敗<齊>師於<徐州>, 而使人逐<田□>. <田□>使<張丑>說<楚威王>, <威王>乃止. <田□>相<齊>十一年, <宣王>卒, <□王>卽位. 卽位三年, 而封<田□>於<薛>.

075/2352

初, <田□>有子四十餘人, 其賤妾有子名<文>, <文>以五月五日生. <□>告其母曰:□勿擧也.□ 其母竊擧生之. 及長, 其母因兄弟而見其子<文>於<田□>. <田□>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 而敢生之, 何也?□ <文>頓首, 因曰:□君所以不擧五月子者, 何故?□ <□>曰:□五月子者, 長與戶齊, 將不利其父母.□ <文>曰:□人生受命於天乎? 將受命於戶邪>□ <□>默然. <文>曰:□必受命於天, 君何憂焉. 必受命於戶, 則可高其戶耳, 誰能至者!□ <□>曰:□子休矣.□

075/2353

久之, <文>承閒問其父<□>曰:□子之子爲何?□ 曰:□爲孫.□ □孫之孫爲何?□ 曰:□爲玄孫.□ □玄孫之孫爲何?□ 曰:□不能知也.□ <文>曰:□君用事相<齊>, 至今三王矣, <齊>不加廣而君私家富累萬金, 門下不見一賢者. <文>聞將門必有將, 相門必有相. 今君後宮蹈綺□而士不得(短)[□]褐, 僕妾餘粱肉而士不厭糟□. 今君又尙厚積餘藏, 欲以遺所不知何人, 而忘公家之事日損, <文>竊怪之.□ 於是<□>□禮<文>, 使主家待賓客. 賓客日進, 名聲聞於諸侯. 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以<文>爲太子, <□>許之. <□>卒, 謚爲<靖郭君>. 而<文>果代立於<薛>, 是爲<孟嘗君>.

075/2353-2354

<孟嘗君>在<薛>, 招致諸侯賓客及亡人有罪者, 皆歸<孟嘗君>. <孟嘗君>舍業厚遇之, 以故傾天下之士. 食客數千人, 無貴賤一與<文>等. <孟嘗君>待客坐語, 而屛風後常有侍史, 主記君所與客語, 問親戚居處. 客去, <孟嘗君>已使使存問, 獻遺其親戚. <孟嘗君>曾待客夜食, 有一人蔽火光. 客怒, 以飯不等, 輟食辭去. <孟嘗君>起, 自持其飯比之. 客慙, 自□. 士以此多歸<孟嘗君>. <孟嘗君>客無所擇, 皆善遇之. 人人各自以爲<孟嘗君>親己.

075/2354

<秦昭王>聞其賢, 乃先使<涇陽君>爲質於<齊>, 以求見<孟嘗君>. <孟嘗君>將入<秦>, 賓客莫欲其行, 諫, 不聽. <蘇代>謂曰:□今旦<代>從外來, 見木□人與土□人相與語. 木□人曰:『天雨, 子將敗矣.』 土□人曰:『我生於土, 敗則歸土. 今天雨, 流子而行, 未知所止息也.』 今<秦>, 虎狼之國也, 而君欲往, 如有不得還, 君得無爲土□人所笑乎?□ <孟嘗君>乃止.

075/2354-2355

<齊□王>二十五年, 復卒使<孟嘗君>入<秦>, <昭王>卽以<孟嘗君>爲<秦>相. 人或說<秦昭王>曰:□<孟嘗君>賢, 而又<齊>族也, 今相<秦>, 必先<齊>而後<秦>, <秦>其危矣.□ 於是<秦昭王>乃止. 囚<孟嘗君>, 謀欲殺之. <孟嘗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 幸姬曰:□妾願得君狐白□.□ 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 直千金, 天下無雙, 入<秦>獻之<昭王>, 更無他□. <孟嘗君>患之, □問客, 莫能對. 最下坐有能爲狗盜者, 曰:□臣能得狐白□.□ 乃夜爲狗, 以入<秦>宮臧中, 取所獻狐白□至, 以獻<秦王>幸姬. 幸姬爲言<昭王>, <昭王>釋<孟嘗君>. <孟嘗君>得出, 卽馳去, 更封傳, 變名姓以出關. 夜半至<函谷關>. <秦昭王>後悔出<孟嘗君>, 求之己去, 卽使人馳傳逐之. <孟嘗君>至關, 關法□鳴而出客, <孟嘗君>恐追至, 客之居下坐者有能爲□鳴, 而□齊鳴, 遂發傳出. 出如食頃, <秦>追果至關, 已後<孟嘗君>出, 乃還. 始<孟嘗君>列此二人於賓客, 賓客盡羞之, 及<孟嘗君>有<秦>難, 卒此二人拔之. 自是之後, 客皆服.

075/2355

<孟嘗君>過<趙>, <趙平原君>客之. <趙>人聞<孟嘗君>賢, 出觀之, 皆笑曰:□始以<薛公>爲魁然也, 今視之, 乃□小丈夫耳.□<孟嘗君>聞之, 怒. 客與俱者下, 斫擊殺數百人, 遂滅一縣以去.

075/2355

<齊□王>不自得, 以其遣<孟嘗君>. <孟嘗君>至, 則以爲<齊>相, 任政.

075/2356

<孟嘗君>怨<秦>, 將以<齊>爲<韓>=<魏>攻<楚>, 因與<韓>=<魏>攻<秦>, 而借兵食於<西周>. <蘇代>爲<西周>謂曰:□君以<齊>爲<韓.=<魏>攻<楚>九年, 取<宛>=<葉>以北以彊<韓>=<魏>, 今復攻<秦>以益之. <韓>=<魏>南無<楚>憂, 西無<秦>患, 則<齊>危矣. <韓>=<魏>必輕<齊>畏<秦>, 臣爲君危之. 君不如令□邑深合於<秦>, 而君無攻, 又無借兵食. 君臨<函谷>而無攻, 令□邑以君之情謂<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韓>=<魏>. 其攻<秦>也, 欲王之令<楚王>割東國以與<齊>, 而<秦>出<楚懷王>以爲和』. 君令□邑以此惠<秦>, <秦>得無破而以東國自免也, <秦>必欲之. <楚王>得出, 必德<齊>. <齊>得東國益彊, 而<薛>世世無患矣. <秦>不大弱, 而處<三晉>之西, <三晉>必重<齊>.□ <薛公>曰:□善.□ 因令<韓>=<魏>賀<秦>, 使三國無攻, 而不借兵食於<西周>矣. 是時, <楚懷王>入<秦>, <秦>留之, 故欲必出之. <秦>不果出<楚懷王>.

075/2357

<孟嘗君>相<齊>, 其舍人<魏子>爲<孟嘗君>收邑入, 三反而不致一入. <孟嘗君>問之, 對曰:□有賢者, 竊假與之, 以故不致入.□ <孟嘗君>怒而退<魏子>. 居數年, 人或<孟嘗君>於<齊□王>曰:□<孟嘗君>將爲亂.□ 及<田甲>劫<□王>, <□王>意疑<孟嘗君>, <孟嘗君>□奔. <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 乃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 請以身爲盟, 遂自□宮門以明<孟嘗君>. <□王>乃驚, 而□跡驗問, <孟嘗君>果無反謀, 乃復召<孟嘗君>. <孟嘗君>因謝病, 歸老於<薛>. <□王>許之.

075/2357

其後, <秦>亡將<呂禮>相<齊>, 欲困<蘇代>. <代>乃謂<孟嘗君>曰:□<周最>於<齊>, 至厚也, 而<齊王>逐之, 而聽<親弗>相<呂禮>者, 欲取<秦>也. <齊>=<秦>合, 則<親弗>與<呂禮>重矣. 有用, <齊>=<秦>必輕君. 君不如急北兵, 趨<趙>以和<秦>=<魏>, 收<周最>以厚行, 且反<齊王>之信, 又禁天下之變. <齊>無<秦>, 則天下集<齊>, <親弗>必走, 則<齊王>孰與爲其國也!□ 於是<孟嘗君>從其計, 而<呂禮>嫉害於<孟嘗君>.

075/2358

<孟嘗君>懼, 乃遺<秦>相<穰侯魏□>書曰:□吾聞<秦>欲以<呂禮>收<齊>, <齊>, 天下之彊國也, 子必輕矣. <齊秦>相取以臨<三晉>, <呂禮>必幷相矣, 是子通<齊>以重<呂禮>也. 若<齊>免於天下之兵, 其□子必深矣. 子不如勸<秦王>伐<齊>. <齊>破, 吾請以所得封子. <齊>破, <秦>畏<晉>之彊, <秦>必重子以取<晉>. <晉國>□於<齊>而畏<秦>, <晉>必重子以取<秦>. 是子破<齊>以爲功, 挾<晉>以爲重;是子破<齊>定封, <秦>=<晉>交重子. 若<齊>不破, <呂禮>復用, 子必大窮.□ 於是<穰侯>言於<秦昭王>伐<齊>, 而<呂禮>亡.

075/2358

後<齊□王>滅<宋>, 益驕, 欲去<孟嘗君>. <孟嘗君>恐, □如<魏>. <魏昭王>以爲相, 西合於<秦>=<趙>, 與<燕>共伐破<齊>. <齊□王>亡在<□>, 遂死焉. <齊襄王>立, 而<孟嘗君>中立於諸侯, 無所屬. <齊襄王>新立, 畏<孟嘗君>, 與連和, 復親<薛公>. <文>卒, 謚爲<孟嘗君>. 諸子爭立, 而<齊魏>共滅<薛>. <孟嘗>絶嗣無後也.

075/2359

初, <馮驩>聞<孟嘗君>好客, □□而見之. <孟嘗君>曰:□先生遠辱, 何以敎<文>也?□ <馮驩>曰:□聞君好士, 以貧身歸於君.□ <孟嘗君>置傳舍十日, <孟嘗君>問傳舍長曰:□客何所爲?□ 答曰:□<馮先生>甚貧, 猶有一劍耳, 又□□. 彈其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 食無魚』.□ <孟嘗君>遷之幸舍, 食有魚矣. 五日, 又問傳舍長. 答曰:□客復彈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 出無輿』.□ <孟嘗君>遷之代舍, 出入乘輿車矣. 五日, <孟嘗君>復問傳舍長. 舍長答曰:□先生又嘗彈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 無以爲家』.□ <孟嘗君>不悅.

075/2359-2360

居朞年, <馮驩>無所言. <孟嘗君>時相<齊>, 封萬戶於<薛>. 其食客三千人, 邑入不足以奉客, 使人出錢於<薛>. 歲餘不入, 貸錢者多不能與其息, 客奉將不給. <孟嘗君>憂之, 問左右:□何人可使收債於<薛>者?□ 傳舍長曰:□代舍客<馮公>形容狀貌甚辯, 長者, 無他伎能, 宜可令收債.□ <孟嘗君>乃進<馮驩>而請之曰:□賓客不知<文>不肖, 幸臨<文>者三千餘人, 邑入不足以奉賓客, 故出息錢於<薛>. <薛>歲不入, 民頗不與其息. 今客食恐不給, 願先生責之.□ <馮驩>曰:□諾.□ 辭行, 至<薛>, 召取<孟嘗君>錢者皆會, 得息錢十萬. □多釀酒, 買肥牛, 召諸取錢者, 能與息者皆來, 不能與息者亦來, 皆持取錢之券書合之. 齊爲會, 日殺牛置酒. 酒□, 乃持券如前合之, 能與息者, 與爲期;貧不能與息者, 取其券而燒之. 曰:□<孟嘗君>所以貸錢者, 爲民之無者以爲本業也;所以求息者, 爲無以奉客也. 今富給者以要期, 貧窮者燔券書以捐之. 諸君彊飮食. 有君如此, 豈可負哉!□ 坐者皆起, 再拜.

075/2360-2361

<孟嘗君>聞<馮驩>燒券書, 怒而使使召<驩>. <驩>至, <孟嘗君>曰:□<文>食客三千人, 故貸錢於<薛>. <文>奉邑少, 而民尙多不以時與其息, 客食恐不足, 故請先生收責之. 聞先生得錢, 卽以多具牛酒而燒券書, 何?□ <馮驩>曰:□然. 不多具牛酒卽不能畢會, 無以知其有餘不足. 有餘者, 爲要期. 不足者, 雖守而責之十年, 息愈多, 急, 卽以逃亡自捐之. 若急, 終無以償, 上則爲君好利不愛士民, 下則有離上抵負之名, 非所以□士民彰君聲也. 焚無用虛債之券, 捐不可得之虛計, 令<薛>民親君而彰君之善聲也, 君有何疑焉!□ <孟嘗君>乃□手而謝之.

075/2361-2362

<齊王>惑於<秦>=<楚>之毁, 以爲<孟嘗君>名高其主而擅<齊國>之權, 遂廢<孟嘗君>. 諸客見<孟嘗君>廢, 皆去. <馮驩>曰:□借臣車一乘, 可以入<秦>者, 必令君重於國而奉邑益廣, 可乎?□ <孟嘗君>乃約車幣而遣之. <馮驩>乃西說<秦王>曰:□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西入<秦>者, 無不欲彊<秦>而弱<齊>;馮軾結靷東入<齊>者, 無不欲彊<齊>而弱<秦>. 此雄雌之國也, 勢不兩立爲雄, 雄者得天下矣.□ <秦王>□而問之曰:□何以使<秦>無爲雌而可?□ <馮驩>曰:□王亦知<齊>之廢<孟嘗君>乎?□ <秦王>曰:□聞之.□ <馮驩>曰:□使<齊>重於天下者, <孟嘗君>也. 今<齊王>以毁廢之, 其心怨, 必背<齊>;背<齊>入<秦>, 則<齊國>之情, 人事之誠, 盡委之<秦>, <齊>地可得也, 豈直爲雄也! 君急使使載幣陰迎<孟嘗君>, 不可失時也. 如有<齊>覺悟, 復用<孟嘗君>, 則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 <秦王>大悅, □遣車十乘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 <馮驩>辭以先行, 至<齊>, 說<齊王>曰:□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東入<齊>者, 無不欲彊<齊>而弱<秦>者:馮軾結靷西入<秦>者, 無不欲彊<秦>而弱<齊>者. 夫<秦齊>雄雌之國, <秦>彊則<齊>弱矣, 此勢不兩雄. 今臣竊聞<秦>遣使車十乘載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 <孟嘗君>不西則已, 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 <秦>爲雄而<齊>爲雌, 雌則<臨淄>=<卽墨>危矣. 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 復<孟嘗君>, 而益與之邑以謝之? <孟嘗君>必喜而受之. <秦>雖彊國, 豈可以請人相而迎之哉! 折<秦>之謀, 而絶其□彊之略.□ <齊王>曰:□善.□ 乃使人至境候<秦>使. <秦>使車適入<齊>境, 使還馳告之, 王召<孟嘗君>而復其相位, 而與其故邑之地, 又益以千戶. <秦>之使者聞<孟嘗君>復相<齊>, 還車而去矣.

075/2362

自<齊王>毁廢<孟嘗君>, 諸客皆去. 後召而復之, <馮驩>迎之. 未到, <孟嘗君>太息歎曰:□<文>常好客, 遇客無所敢失, 食客三千有餘人, 先生所知也. 客見<文>一日廢, 皆背<文>而去, 莫顧<文>者. 今賴先生得復其位, 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 如復見<文>者, 必睡其面而大辱之.□ <馮驩>結□下拜. <孟嘗君>下車接之, 曰:□先生爲客謝乎?□ <馮驩>曰:□非爲客謝也, 爲君之言失. 夫物有必至, 事有固然, 君知之乎?□ <孟嘗君>曰:□愚不知所謂也.□ 曰:□生者必有死, 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 貧賤寡友, 事之固然也. 君獨不見夫(朝)趣市[朝]者乎? 明旦, 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 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 非好朝而惡暮, 所期物忘其中. 今君失位, 賓客皆去, 不足以怨士而徒絶賓客之路. 願君遇客如故.□ <孟嘗君>再拜曰:□敬從命矣. 聞先生之言, 敢不奉敎焉.□

075/2363

<太史公>曰:吾嘗過<薛>, 其俗閭里率多暴桀子弟, 與<鄒>=<魯>殊. 問其故, 曰:□<孟嘗君>招致天下任俠, 姦人入<薛>中蓋六萬餘家矣.□ 世之傳<孟嘗君>好客自喜, 名不虛矣.

史記卷七十六

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076/2365

<平原君><趙勝>者, <趙>之諸公子也. 諸子中<勝>最賢, 喜賓客, 賓客蓋至者數千人. <平原君>相<趙惠文王>及<孝成王>, 三去相, 三復位, 封於<東武城>.

076/2365-2366

<平原君>家樓臨民家. 民家有□者, 槃散行汲. <平原君>美人居樓上, 臨見, 大笑之. 明日, □者至<平原君>門, 請曰:□臣聞君之喜士, 士不遠千里而至者, 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 臣不幸有罷□之病, 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 臣願得笑臣者頭.□ <平原君>笑應曰:□諾.□ □者去, <平原君>笑曰:□觀此□子, 乃欲以一笑之故殺吾美人, 不亦甚乎!□ 終不殺. 居歲餘, 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 <平原君>怪之, 曰:□<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 而去者何多也?□ 門下一人前對曰:□以君之不殺笑□者, 以君爲愛色而賤士, 士卽去耳.□ 於是<平原君>乃斬笑□者美人頭, 自造門進□者, 因謝焉. 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 是時<齊>有<孟嘗>, <魏>有<信陵>, <楚>有<春申>, 故爭相傾以待士.

076/2366-2367

<秦>之圍<邯鄲>, <趙>使<平原君>求救, 合從於<楚>, 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 <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 則善矣. 文不能取勝, 則□血於華屋之下, 必得定從而還. 士不外索, 取於食客門下足矣.□ 得十九人, 餘無可取者, 無以滿二十人. 門下有<毛遂>者, 前, 自贊於<平原君>曰:□<遂>聞君將合從於<楚>, 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 不外索. 今少一人, 願君卽以<遂>備員而行矣.□ <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 <毛遂>曰:□三年於此矣.□ <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 譬若錐之處囊中, 其末立見. 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 左右未有所稱誦, <勝>未有所聞, 是先生無所有也. 先生不能, 先生留.□ <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 使<遂>蚤得處囊中, 乃穎脫而出, 非特其末見而已.□ <平原君>竟與<毛遂>偕. 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廢也.

075/2367-2368

<毛遂>比至<楚>, 與十九人論議, 十九人皆服. <平原君>與<楚>合從, 言其利害, 日出而言之, 日中不決. 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 <毛遂>按劍歷階而上, 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 兩言而決耳. 今日出而言從, 日中不決, 何也?□ <楚王>謂<平原君>曰:□客何爲者也?□ <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 <楚王>叱曰:□胡不下! 吾乃與而君言, 汝何爲者也!□ <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 以<楚國>之衆也. 今十步之內, 王不得恃<楚國>之衆也, 王之命縣於<遂>手. 吾君在前, 叱者何也? 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 <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 豈其士卒衆多哉, 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 今<楚>地方五十里, 持戟百萬, 此□王之資也. 以<楚>之彊, 天下弗能當. <白起>, 小□子耳, 率數萬之衆, 興師以與<楚>戰, 一戰而擧<□□>, 再戰而燒<夷陵>, 三戰而辱王之先人. 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 而王弗知惡焉. 合從者爲<楚>, 非爲<趙>也. 吾君在前, 叱者何也?□ <楚王>曰:□唯唯, 誠若先生之言, 謹奉社稷而以從.□ <毛遂>曰:□從定乎?□ <楚王>曰:□定矣.□ <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狗馬之血來.□ <毛遂>奉銅槃而□進之<楚王>曰:□王當□血而定從, 次者吾君, 次者<遂>.□ 遂定從於殿上. <毛遂>左手持槃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此血於堂下. 公等錄錄, 所謂因人成事者也.□

076/2368

<平原君>已定從而歸, 歸至於<趙>, 曰:□<勝>不敢復相士. <勝>相士多者千人, 寡者百數, 自以爲不失天下之士, 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 <毛先生>一至<楚>, 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 <毛先生>以三寸之舌, 彊於百萬之師. <勝>不敢復相士.□ 遂以爲上客.

076/2368-2369

<平原君>旣返<趙>, <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 <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 皆未至. <秦>急圍<邯鄲>, <邯鄲>急, 且降, <平原君>甚患之. <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君不憂<趙>亡邪?□ <平原君>曰:□<趙>亡則<勝>爲虜, 何爲不憂乎?□<李同>曰:□<邯鄲>之民, 炊骨易子而食, 可謂急矣, 而君之後宮以百數, 婢妾被綺□, 餘粱肉, 而民褐衣不完, 糟□不厭. 民困兵盡, 或剡木爲矛矢, 而君器物鍾磬自若. 使<秦>破<趙>, 君安得有此? 使<趙>得全, 君何患無有? 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閒, 分功而作, 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 士方其危苦之時, 易德耳.□ 於是<平原君>從之, 得敢死之士三千人. <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 <秦>軍爲之□三十里. 亦會<楚>=<魏>救至, <秦>兵遂罷, <邯鄲>復存. <李同>戰死, 封其父爲<李侯>.

076/2369-2370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爲<平原君>請封. <公孫龍>聞之, 夜駕見<平原君>曰:□<龍>聞<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爲君請封, 有之乎?□ <平原君>曰:□然.□ <龍>曰:□此甚不可. 且王擧君而相<趙>者, 非以君之智能爲<趙國>無有也. 割<東武城>而封君者, 非以君爲有功也, 而以國人無勳, 乃以君爲親戚故也. 君受相印不辭無能, 割地不言無功者, 亦自以爲親戚故也. 今<信陵君>存<邯鄲>而請封, 是親戚受城而國人計功也. 此甚不可. 且<虞卿>操其兩權, 事成, 操右券以責;事不成, 以虛名德君. 君必勿聽也.□ <平原君>遂不聽<虞卿>.

076/2370

<平原君>以<趙孝成王>十五年卒. 子孫代, 後竟與<趙>俱亡.

076/2370

<平原君>厚待<公孫龍>. <公孫龍>善爲堅白之辯, 及<鄒衍>過<趙>言至道, 乃□<公孫龍>.

076/2371

<虞卿>者, 游說之士也. □□□□<趙孝成王>. 一見, 賜黃金百鎰, 白璧一雙;再見, 爲<趙>上卿, 故號爲<虞卿>.

076/2371

<秦趙>戰於<長平>, <趙>不勝, 亡一都尉. <趙王>召<樓昌>與<虞卿>曰:□軍戰不勝, 尉復死, 寡人使束甲而趨之, 何如?□ <樓昌>曰, □無益也, 不如發重使爲□.□ <虞卿>曰:□<昌>言□者, 以爲不□軍必破也. 而制□者在<秦>. 且王之論<秦>也, 欲破<趙>之軍乎, 不邪?□ 王曰:□<秦>不遺餘力矣, 必且欲破<趙>軍.□ <虞卿>曰:□王聽臣, 發使出重寶以附<楚>=<魏>, <楚>=<魏>欲得王之重寶, 必內吾使. <趙>使入<楚>=<魏>, <秦>必疑天下之合從, 且必恐. 如此, 則□乃可爲也.□ 趙<王>不聽, 與<平陽君>爲□, 發<鄭朱>入<秦>. <秦>內之. <趙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陽君>爲□於<秦>, <秦>已內<鄭朱>矣, 卿以爲奚如?□ <虞卿>對曰:□王不得□, 軍必破矣. 天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 <鄭朱>, 貴人也, 入<秦>. <秦王>與<應侯>必顯重以示天下. <楚>=<魏>以<趙>爲□, 必不救王. <秦>知天下不救王, 則□不可得成也.□ <應侯>果顯<鄭朱>以示天下賀戰勝者, 終不肯□. <長平>大敗, 遂圍<邯鄲>, 爲天下笑.

076/2372

<秦>旣解<邯鄲>圍, 而<趙王>入朝, 使<趙□>約事於<秦>, 割六縣而□. <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 倦而歸乎? 王以其力尙能進, 愛王而弗攻乎?□ 王曰:□<秦>之攻我也, 不遺餘力矣, 必以倦而歸也.□ <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 倦而歸, 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 是助<秦>自攻也. 來年<秦>復攻王, 王無救矣.□ 王以<虞卿>之言告<趙□>. <趙□>曰:□<虞卿>誠能盡<秦>力之所至乎? 誠知<秦>力之所不能進, 此彈丸之地弗予, 令<秦>來年復攻王, 王得無割其內而□乎?□ 王曰:□請聽子割矣, 子能必使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 <趙□>對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他日<三晉>之交於<秦>, 相善也. 今<秦>善<韓>=<魏>而攻王, 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韓>=<魏>也. 今臣爲足下解負親之攻, 開關通幣, 齊交<韓>=<魏>, 至來年而王獨取攻於<秦>, 此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韓>=<魏>之後也. 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076/2372-2373

王以告<虞卿>. <虞卿>對曰:□<□>言『不□, 來年<秦>復攻王, 王得無割其內而□乎』. 今□, <□>又以不能必<秦>之不復攻也. 今雖割六城, 何益! 來年復攻, 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 此自盡之術也, 不如無□. <秦>雖善攻, 不能取六縣;<趙>雖不能守, 終不失六城. <秦>倦而歸, 兵必罷. 我以六城收天下以攻罷<秦>, 是我失之於天下而取償於<秦>也. 吾國尙利, 孰與坐而割地, 自弱以彊<秦>哉? 今<□>曰『<秦>善<韓>=<魏>而攻<趙>者, 必(以爲韓魏不救趙也而王之軍必孤有以)王之事<秦>不如<韓>=<魏>也』, 是使王歲以六城事<秦>也, 卽坐而城盡. 來年<秦>復求割地, 王將與之乎? 弗與, 是□前功而挑<秦>禍也;與之, 則無地而給之. 語曰『彊者善攻, 弱者不能守』. 今坐而聽<秦>, <秦>兵不□而多得地, 是彊<秦>而弱<趙>也. 以益彊之<秦>而割愈弱之<趙>, 其計故不止矣. 且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 以有盡之地而給無已之求, 其勢必無<趙>矣.□

076/2373

<趙王>計未定, <樓緩>從<秦>來, <趙王>與<樓緩>計之, 曰:□予<秦>地(何)如母予, 孰吉?□ <緩>辭讓曰:□此非臣之所能知也.□ 王曰:□雖然, 試言公之私.□ <樓緩>對曰:□王亦聞夫<公甫文伯>母乎? <公甫文伯>仕於<魯>, 病死, 女子爲自殺於房中者二人. 其母聞之, 弗哭也. 其相室曰:『焉有子死而弗哭者乎?』 其母曰:『<孔子>, 賢人也, 逐於<魯>, 而是人不隨也. 今死而婦人爲之自殺者二人, 若是者必其於長者薄而於婦人厚也.』 故從母言之, 是爲賢母;從妻言之, 是必不免爲□妻. 故其言一也, 言者異則人心變矣. 今臣新從<秦>來而言勿予, 則非計之;言予之, 恐王以臣爲爲<秦>也:故不敢對. 使臣得爲大王計, 不如予之.□ 王曰:□諾.□

076/2374

<虞卿>聞之, 入見王曰:□此飾說也, 王愼勿予!□ <樓緩>聞之, 往見王. 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樓緩>. <樓緩>對曰:□不然. <虞卿>得其一, 不得其二. 夫<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 何也? 曰『吾且因彊而乘弱矣』. 今<趙>兵困於<秦>, 天下之賀戰勝者則必盡在於<秦>矣. 故不如□割地爲和, 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 不然, 天下將因<秦>之(彊)怒, 乘<趙>之□, 瓜分之. <趙>且亡, 何<秦>之圖乎? 故曰<虞卿>得其一, 不得其二. 願王以此決之, 勿復計也.□

076/2374

<虞卿>聞之, 往見王曰:□危哉<樓子>之所以爲<秦>者, 是愈疑天下, 而何慰<秦>之心哉? 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 且臣言勿予者, 非固勿予而已也. <秦>索六城於王, 而王以六城賂<齊>. <齊>, <秦>之深□也, 得王之六城, 幷力西擊<秦>, <齊>之聽王, 不待辭之畢也. 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也. 而<齊>=<趙>之深□可以報矣, 而示天下有能爲也. 王以此發聲, 兵未窺於境, 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於王也. 從<秦>爲□, <韓>=<魏>聞之, 必盡重王;重王, 必出重寶以先於王. 則是王一擧而結三國之親, 而與<秦>易道也.□ <趙王>曰:□善.□ 則使<虞卿>東見<齊王>, 與之謀<秦>. <虞卿>未返, <秦>使者已在<趙>矣. <樓緩>聞之, 亡去. <趙>於是封<虞卿>以一城.

076/2375

居頃之, 而<魏>請爲從. <趙孝成王>召<虞卿>謀. 過<平原君>, <平原君>曰:□願卿之論從也.□ <虞卿>入見王. 王曰:□<魏>請爲從.□對曰:□<魏>過.□ 王曰:□寡人固未之許.□ 對曰:□王過.□ 王曰:□<魏>請從, 卿曰<魏>過, 寡人未之許, 又曰寡人過, 然則從終不可乎?□ 對曰:□臣聞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 有利則大國受其福, 有敗則小國受其禍. 今<魏>以小國請其禍, 而王以大國辭其福, 臣故曰王過, <魏>亦過. 竊以爲從便.□ 王曰:□善.□ 乃合<魏>爲從.

076/2375

<虞卿>旣以<魏齊>之故, 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 與<魏齊>閒行, 卒去<趙>, 困於<梁>. <魏齊>已死, 不得意, 乃著書, 上採{春秋}, 下觀近世, 曰{節義}={稱號}={□摩}={政謀}, 凡八篇. 以刺譏國家得失, 世傳之曰{虞氏春秋}.

076/2376

<太史公>曰:<平原君>, 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 然未睹大體. 鄙語曰□利令智昏□, <平原君>貪<馮亭>邪說, 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衆, <邯鄲>幾亡. <虞卿>料事□情, 爲<趙>□策, 何其工也! 及不忍<魏齊>, 卒困於<大梁>, 庸夫且知其不可, 況賢人乎? 然<虞卿>非窮愁, 亦不能著書以自見於後世云.

史記卷七十七

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077/2377

<魏公子無忌>者, <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 <昭王>薨, <安釐王>卽位, 封公子爲<信陵君>. 是時<范□>亡<魏>相<秦>, 以怨<魏齊>故, <秦>兵圍<大梁>, 破<魏華陽>下軍, 走<芒卯>. <魏王>及公子患之.

076/2377

公子爲人仁而下士, 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之, 不敢以其富貴驕士. 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 致食客三千人. 當是時, 諸侯以公子賢, 多客, 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

077/2377-2378

公子與<魏王>博, 而北境傳擧烽, 言□<趙>寇至, 且入界□. <魏王>釋博, 欲召大臣謀. 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 非爲寇也.□ 復博如故. 王恐, 心不在博. 居頃, 復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 非爲寇也.□ <魏王>大驚, 曰:□公子何以知之?□ 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深得趙王>陰事者, <趙王>所爲, 客輒以報臣, 臣以此知之.□ 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 不敢任公子以國政.

077/2378-2379

<魏>有隱士曰<侯□>, 年七十, 家貧, 爲<大梁夷門>監者. 公子聞之, 往請, 欲厚遺之. 不肯受, 曰:□臣脩身□行數十年, 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 公子於是乃置酒大會賓客. 坐定, 公子從車騎, 虛左, 自迎<夷門侯生>. <侯生>攝□衣冠, 直上載公子上坐, 不讓, 欲以觀公子. 公子執□愈恭. <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 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 <侯生>下見其客<朱亥>, □倪故久立, 與其客語, 微察公子. 公子顔色愈和. 當是時, <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 待公子擧酒. 市人皆觀公子執□. 從騎皆竊罵<侯生>. <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 乃謝客就車. 至家, 公子引<侯生>坐上坐, □贊賓客, 賓客皆驚. 酒□, 公子起, 爲壽<侯生>前. <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之爲公子亦足矣. <□>乃<夷門>抱關者也, 而公子親枉車騎, 自迎<□>於衆人廣坐之中, 不宜有所過, 今公子故過之. 然<□>欲就公子之名, 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 過客以觀公子, 公子愈恭. 市人皆以<□>爲小人, 而以公子爲長者能下士也.□ 於是罷酒, <侯生>遂爲上客.

077/2379

<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 此子賢者, 世莫能知, 故隱屠閒耳.□ 公子往數請之, <朱亥>故不復謝, 公子怪之.

077/2379-2380

<魏安釐王>二十年, <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 又進兵圍<邯鄲>. 公子□爲<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 數遺<魏王>及公子書, 請救於<魏>. <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 <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 而諸侯敢救者, 已拔<趙>, 必移兵先擊之.□ <魏王>恐, 使人止<晉鄙>, 留軍壁<□>, 名爲救<趙>, 實持兩端以觀望. <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 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爲婚姻者, 以公子之高義, 爲能急人之困. 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 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 且公子縱輕<勝>, □之降<秦>, 獨不憐公子□邪?□ 公子患之, 數請<魏王>, 及賓客辯士說王萬端. <魏王>畏<秦>, 終不聽公子. 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 計不獨生而令<趙>亡, 乃請賓客, 約車騎百餘乘, 欲以客往赴<秦>軍, 與<趙>俱死.

077/2380

行過<夷門>, 見<侯生>, 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 辭決而行, <侯生>曰:□公子勉之矣, 老臣不能從.□ 公子行數里, 心不快, 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 天下莫召聞, 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 我豈有所失哉?□ 復引車還, 問<侯生>. <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 曰:□公子喜士, 名聞天下. 今有難, 無他端而欲赴<秦>軍, 譬若以肉投□虎, 何功之有哉? 尙安事客? 然公子遇臣厚, 公子往而臣不送, 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 公子再拜, 因問. <侯生>乃屛人閒語, 曰;□<□>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 而<如姬>最幸, 出入王臥內, 力能竊之. <□>聞<如姬>父爲人所殺, <如姬>資之三年, 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 莫能得. <如姬>爲公子泣, 公子使客斬其仇頭, 敬進<如姬>. <如姬>之欲爲公子死, 無所辭, 顧未有路耳. 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 <如姬>必許諾, 則得虎符奪<晉鄙>軍, 北救<趙>而西□<秦>, 此<五□>之伐也.□ 公子從其計, 請<如姬>. <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

077/2380-2381

公子行, <侯生>曰:□將在外, 主令有所不受, 以便國家. 公子卽合符, 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 事必危矣. 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 此人力士. <晉鄙>聽, 大善;不聽, 可使擊之.□ 於是公子泣. <侯生>曰:□公子畏死邪? 何泣也?□ 公子曰:□<晉鄙>□□宿將, 往恐不聽, 必當殺之, 是以泣耳, 豈畏死哉?□ 於是公子請<朱亥>. <朱亥>笑曰:□臣□市井鼓刀屠者, 而公子親數存之, 所以不報謝者, 以爲小禮無所用. 今公子有急, 此乃臣效命之秋也.□ 遂與公子俱. 公子過謝<侯生>. <侯生>曰:□臣宜從, 老不能. 請數公子行日, 以至<晉鄙>軍之日, 北鄕自□, 以送公子.□ 公子遂行.

077/2381

至<□>, 矯<魏王>令代<晉鄙>. <晉鄙>合符, 疑之, 擧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 屯於境上, 國之重任, 今單車來代之, 何如哉?□ 欲無聽. <朱亥>袖四十斤鐵椎, 椎殺<晉鄙>, 公子遂將<晉鄙>軍. 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 父歸;兄弟俱在軍中, 兄歸;獨子無兄弟, 歸養.□ 得選兵八萬人, 進兵擊<秦>軍. <秦>軍解去, 遂救<邯鄲>, 存<趙>. <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 <平原君>負□矢爲公子先引. <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當此之時, <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 公子與<侯生>決, 至軍, <侯生>果北鄕自□.

077/2382

<魏王>怒公子之盜其兵符, 矯殺<晉鄙>, 公子亦自知也. 已□<秦>存<趙>, 使將將其軍歸<魏>, 而公子獨與客留<趙>. <趙孝成王>德公子之矯奪<晉鄙>兵而存<趙>, 乃與<平原君>計, 以五城封公子. 公子聞之, 意驕矜而有自功之色. 客有說公子曰:□物有不可忘, 或有不可不忘. 夫人有德於公子, 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於人, 願公子忘之也. 且矯<魏王>令, 奪<晉鄙>兵以救<趙>, 於<趙>則有功矣, 於<魏>則未爲忠臣也. 公子乃自驕而功之, 竊爲公子不取也.□ 於是公子立自責, 似若無所容者. <趙王>□除自迎, 執主人主禮, 引公子就西階. 公子側行辭讓, 從東階上. 自言罪過, 以負於<魏>, 無功於<趙>. <趙王>侍酒至暮, 口不忍獻五城, 以公子退讓也. 公子竟留<趙>. <趙王>以<□>爲公子湯沐邑, <魏>亦復以<信陵>奉公子. 公子留<趙>.

077/2382-2383

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 <薛公>藏於賣漿家, 公子欲見兩人, 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 公子聞所在, 乃閒步往從此兩人游, 甚歡. <平原君>聞之, 謂其夫人曰:□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 今吾聞之, 乃妄從博徒賣漿者游, 公子妄人耳.□ 夫人以告公子. 公子乃謝夫人去, 曰:□始吾聞<平原君>賢, 故負<魏王>而救<趙>, 以稱<平原君>. <平原君>之游, 徒豪擧耳, 不求士也. <無忌>自在<大梁>時, 常聞此兩人賢, 至<趙>, 恐不得見. 以<無忌>從之游, 尙恐其不我欲也, 今<平原君>乃以爲羞, 其不足從游.□ 乃裝爲去. 夫人具以語<平原君>. <平原君>乃免冠謝, 固留公子. <平原君>門下聞之, 半去<平原君>歸公子, 天下士復往歸公子, 公子傾<平原君>客.

077/2383

公子留<趙>十年不歸. <秦>聞公子在<趙>, 日夜出兵東伐<魏>. <魏王>患之, 使使往請公子. 公子恐其怒之, 乃誡門下:□有敢爲<魏王>使通者, 死.□ 賓客皆背<魏>之<趙>, 莫敢勸公子歸. <毛公>=<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公子所以重於<趙>, 名聞諸侯者, 徒以有<魏>也. 今<秦>攻<魏>, <魏>急而公子不恤, 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 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 語未及卒, 公子立變色, 告車趣駕歸救<魏>.

077/2383-2384

<魏王>見公子, 相與泣, 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 公子遂將. <魏安釐王>三十年, 公子使使遍告諸侯. 諸侯聞公子將, 各遣將將兵救<魏>. 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 走<蒙□>. 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 抑<秦>兵, <秦>兵不敢出. 當是時, 公子威振天下, 諸侯之客進兵法, 公子皆名之, 故世俗稱{魏公子兵法}.

077/2384

<秦王>患之, 乃行金萬斤於<魏>, 求<晉鄙>客, 令毁公子於<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 今爲<魏>將, 諸侯將皆屬, 諸侯徒聞<魏公子>, 不聞<魏王>. 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 諸侯畏公子之威, 方欲共立之.□ <秦>數使反閒, 僞賀公子得立爲<魏>王未也. <魏王>日聞其毁, 不能不信, 後果使人代公子將. 公子自知再以毁廢, 乃謝病不朝, 與賓客爲長夜飮, 飮醇酒, 多近婦女. 日夜爲樂飮者四歲, 竟病酒而卒. 其歲, <魏安釐王>亦薨.

077/2384

<秦>聞公子死, 使<蒙□>攻<魏>, 拔二十城, 初置<東郡>. 其後<秦>稍蠶食<魏>, 十八歲而虜<魏王>, 屠<大梁>.

077/2385

<高祖>始微少時, 數聞公子賢. 及卽天子位, 每過<大梁>, 常祠公子. <高祖>十二年, 從擊<□布>還, 爲公子置守□五家, 世世歲以四時奉祠公子.

077/2385

<太史公>曰:吾過<大梁>之墟, 求問其所謂<夷門>. <夷門>者, 城之東門也. 天下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 然<信陵君>之接巖穴隱者, 不恥下交, 有以也. 名冠諸侯, 不虛耳. <高祖>每過之而令民奉祠不絶也.

史記卷七十八

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078/2387

<春申君>者, <楚>人也, 名<歇>, 姓<黃氏>. 游學博聞, 事<楚頃襄王>. <頃襄王>以<歇>爲辯, 使於<秦>. <秦昭王>使<白起>攻<韓>=<魏>, 敗之於<華陽>, 禽<魏>將<芒卯>, <韓>=<魏>服而事<秦>. <秦昭王>方令<白起>與<韓>=<魏>共伐<楚>, 未行, 而<楚>使<黃歇>適至於<秦>, 聞<秦>之計. 當是之時, <秦>已前使<白起>攻<楚>, 取<巫>=<黔中>之郡, 拔<□□>, 東至<竟陵>, <楚頃襄王>東徙治於<陳縣>. <黃歇>見<楚懷王>之爲<秦>所誘而入朝, 遂見欺, 留死於<秦>. <頃襄王>, 其子也, <秦>輕之, 恐壹擧兵而滅<楚>. <歇>乃上書說<秦昭王>曰:

078/2387-2388

天下莫彊於<秦>=<楚>. 今聞大王欲伐<楚>, 此猶兩虎相與鬪. 兩虎相與鬪而駑犬受其□, 不如善<楚>. 臣請言其說:臣聞物至則反, 冬夏是也;致至則危, 累□是也. 今大國之地, □天下有其二垂, 此從生民已來, 萬乘之地未嘗有也. 先帝<文王>=<莊王>之身, 三世不妄接地於<齊>, 以絶從親之要. 今王使<盛橋>守事於<韓>, <盛橋>以其地入<秦>, 是王不用甲, 不信威, 而得百里之地. 王可謂能矣. 王又擧甲而攻<魏>, 杜<大梁>之門, 擧<河內>, 拔<燕>=<酸棗>=<虛>=<桃>, 入<□>, <魏>之兵雲翔而不敢□. 王之功亦多矣. 王休甲息衆, 二年而後復之;又幷<蒲>=<衍>=<首>=<垣>, 以臨<仁>=<平丘>, <黃>=<濟陽>□城而<魏氏>服;王又割<□磨>之北, 注<齊秦>之要, 絶<楚趙>之脊, 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 王之威亦單矣.

078/2389-2390

王若能持功守威, □攻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 使無後患, <三王>不足四, <五伯>不足六也. 王若負人徒之衆, 仗兵革之彊, 乘毁<魏>之威, 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 臣恐其有後患也. {詩}曰□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 {易}曰□狐涉水, 濡其尾□. 此言始之易, 終之難也. 何以知其然也? 昔<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楡次>之禍, <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 此二國者, 非無大功也, 沒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 <吳>之信<越>也, 從而伐<齊>, 旣勝<齊>人於<艾陵>, 還爲<越王>禽<三渚>之浦. <智氏>之信<韓>=<魏>也, 從而伐<趙>, 攻<晉陽>城, 勝有日矣, <韓>=<魏>叛之, 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 今王□<楚>之不毁也, 而忘毁<楚>之彊<韓>=<魏>也, 臣爲王慮而不取也.

078/2390-2391

{詩}曰□大武遠宅而不涉□. 從此觀之, <楚國>, 援也;□國, 敵也. {詩}云□□□□□, 遇犬獲之. 他人有心, 余忖度之□. 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 此正<吳>之信<越>也. 臣聞之, 敵不可假, 時不可失. 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 何則? 王無重世之德於<韓>=<魏>, 而有累世之怨焉. 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將十世矣. 本國殘, 社稷壞, 宗廟毁. □腹絶腸, 折頸摺□, 首身分離, 暴骸骨於草澤, 頭□□□, 相望於境, 父子老弱係□束手爲□虜者相及於路. 鬼神孤傷, 無所血食. 人民不聊生, 族類離散, 流亡爲僕妾者, 盈滿海內矣. 故<韓>=<魏>之不亡, <秦>社稷之憂也, 今王資之與攻<楚>, 不亦過乎!

078/2391-2392

且王攻<楚>將惡出兵? 王將借路於仇□之<韓>=<魏>乎? 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 是王以兵資於仇□之<韓>=<魏>也. 王若不借路於仇□之<韓>=<魏>, 必攻<隨水>右壤. <隨水>右壤, 此皆廣川大水, 山林谿谷, 不食之地也, 王雖有之, 不爲得地. 是王有毁<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

078/2392

且王攻<楚>之日, 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 <秦>=<楚>之兵構而不離, <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與>=<□>=<湖陵>=<□>=<蕭>=<相>, 故<宋>必盡. <齊>人南面攻<楚>, <泗上>必擧. 此皆平原四達, 膏□之地, 而使獨攻. 王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 <韓>=<魏>之彊, 足以校於<秦>. <齊>南以<泗水>爲境, 東負海, 北倚<河>, 而無後患, 天下之國莫彊於<齊>=<魏>, <齊>=<魏>得地□利而詳事下吏, 一年之後, 爲帝未能, 其於禁王之爲帝有餘矣.

078/2392-2393

夫以王壤土之博, 人徒之衆, 兵革之彊, 壹擧事而樹怨於<楚>, 遲令<韓>=<魏>歸帝重於<齊>, 是王失計也. 臣爲王慮, 莫若善<楚>. <秦>=<楚>合而爲一以臨<韓>, <韓>必斂手. 王施以東山之險, 帶以曲<河>之利, <韓>必爲關內之侯. 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 <梁氏>寒心, <許>=<□陵>□城, 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 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 王壹善<楚>, 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 <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 王之地一經兩海, 要約天下, 是<燕>=<趙>無<齊>=<楚>, <齊>=<楚>無<燕>=<趙>也. 然後危動<燕>=<趙>, 直搖<齊>=<楚>, 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078/2393

<昭王>曰:□善.□ 於是乃止<白起>而謝<韓>=<魏>. 發使賂<楚>, 約爲與國.

078/2393-2394

<黃歇>受約歸<楚>, <楚>使<歇>與<太子完>入質於<秦>, <秦>留之數年. <楚頃襄王>病, 太子不得歸. 而<楚>太子與<秦>相<應侯>善, 於是<黃歇>乃說<應侯>曰:□相國誠善<楚>太子乎?□ <應侯>曰:□然.□ <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 <秦>不如歸其太子. 太子得立, 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 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 若不歸, 則<咸陽>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 必不事<秦>. 夫失與國而絶萬乘之和, 非計也. 願相國孰慮之.□<應侯>以聞<秦王>. <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疾, 返而後圖之.□ <黃歇>爲<楚>太子計曰:□<秦>之留太子也, 欲以求利也. 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 <歇>憂之甚. 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 王若卒大命, 太子不在, <陽文君>子必立爲後, 太子不得奉宗廟矣. 不如亡<秦>, 與使者俱出;臣請止, 以死當之.□<楚>太子因變衣服爲<楚>使者御以出關, 而<黃歇>守舍, 常爲謝病. 度太子已遠, <秦>不能追, <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歸, 出遠矣. <歇>當死, 願賜死.□ <昭王>大怒, 欲聽其自殺也. <應侯>曰:□<歇>爲人臣, 出身以徇其主, 太子立, 必用<歇>, 故不如無罪而歸之, 以親<楚>. <秦>因遣<黃歇>.

078/2394

<歇>至<楚>三月, <楚頃襄王>卒, <太子完>立, 是爲<考烈王>. <考烈王>元年, 以<黃歇>爲相, 封爲<春申君>, 賜<淮北>地十二縣. 後十五歲, <黃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邊<齊>, 其事急, 請以爲郡便.□ 因幷獻<淮北>十二縣, 請封於<江東>. <考烈王>許之. <春申君>因城故<吳墟>, 以自爲都邑.

078/2395

<春申君>旣相<楚>, 是時<齊>有<孟嘗君>, <趙>有<平原君>, <魏>有<信陵君>, 方爭下士, 招致賓客, 以相傾奪, 輔國持權.

078/2395

<春申君>爲<楚>相四年, <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 五年, 圍<邯鄲>. <邯鄲>告急於<楚>, <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 <秦>兵亦去, <春申君>歸. <春申君>相<<楚>八年, 爲<楚>北伐滅<魯>, 以<荀卿>爲<蘭陵>令. 當是時, <楚>復彊.

078/2395

<趙平原君>使人於<春申君>, <春申君>舍之於上舍. <趙>使欲□<楚>, 爲□瑁簪, 刀劍室以珠玉飾之, 請命<春申君>客. <春申君>客三千餘人, 其上客皆□珠履以見<趙>使, <趙>使大慙.

078/2395

<春申君>相十四年, <秦莊襄王>立, 以<呂不韋>爲相, 封爲<文信侯>. 取<東周>.

078/2395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 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 乃相與合從, 西伐<秦>, 而<楚王>爲從長, <春申君>用事. 至<函谷關>, <秦>出兵攻, 諸侯兵皆敗走. <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 <春申君>以此益疏.

078/2395-2396

客有<觀津>人<朱英>, 謂<春申君>曰:□人皆以<楚>爲彊而君用之弱, 其於<英>不然. 先君時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 何也? <秦>踰<□隘>之塞而攻<楚>, 不便;假道於兩<周>, 背<韓>=<魏>而攻<楚>, 不可, 今則不然, <魏>旦暮亡, 不能愛<許>=<□陵>, 其許<魏>割以與<秦>. <秦>兵去<陳>百六十里, 臣之所觀者, 見<秦>=<楚>之日鬪也.□ <楚>於是去<陳>徙<壽春>;而<秦>徙<衛野王>, 作置<東郡>. <春申君>由此就封於<吳>, 行相事.

078/2396-2397

<楚考烈王>無子, <春申君>患之, 求婦人宜子者進之, 甚衆, 卒無子. <趙>人<李園>持其女弟, 欲進之<楚王>, 聞其不宜子, 恐久毋寵. <李園>求事<春申君>爲舍人, 已而謁歸, 故失期. 還謁, <春申君>問之狀, 對曰:□<齊王>使使求臣之女弟, 與其使者飮, 故失期.□<春申君>曰:□□入乎?□ 對曰:□未也.□ <春申君>曰:□可得見乎?□ 曰:□可.□ 於是<李園>乃進其女弟, 卽幸於<春申君>. 知其有身, <李園>乃與其女弟謀. <園>女弟承閒以說<春申君>曰:□<楚王>之貴幸君, 雖兄弟不如也. 今君相<楚>二十餘年, 而王無子, 卽百歲後將更立兄弟, 則<楚>更立君後, 亦各貴其故所親, 君又安得長有寵乎? 非徒然也, 君貴用事久, 多失禮於王兄弟, 兄弟誠立, 禍且及身, 何以保相印<江東>之封乎? 今妾自知有身矣, 而人莫知. 妾幸君未久, 誠以君之重而進妾於<楚王>, 王必幸妾;妾賴天有子男, 則是君之子爲王也, <楚國>盡可得, 孰與身臨不測之罪乎?□ <春申君>大然之, 乃出<李園>女弟, 謹舍而言之<楚王>. <楚王>召入幸之, 遂生子男, 立爲太子, 以<李園>女弟爲王后. <楚王>貴<李園>, <園>用事.

078/2397

<李園>旣入其女弟, 立爲王后, 子爲太子, 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 陰養死士, 欲殺<春申君>以滅口, 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078/2397-2398

<春申君>相二十五年, <楚考烈王>病. <朱英>謂<春申君>曰:□世有毋望之福, 又有毋望之禍. 今君處毋望之世, 事毋望之主, 安可以無毋望之人乎?□ <春申君>曰:□何謂毋望之福?□ 曰:□君相<楚>二十餘年矣, 雖名相國, 實<楚王>也. 今<楚王>病, 旦暮且卒, 而君相少主, 因而代立當國, 如<伊尹>=<周公>, 王長而反政, 不卽遂南面稱孤而有<楚國>? 此所謂毋望之福也.□ <春申君>曰:□何謂毋望之禍?□曰:□<李園>不治國而君之仇也, 不爲兵而養死士之日久矣, <楚王>卒, <李園>必先入據權而殺君以滅口. 此所謂毋望之禍也.□ <春申君>曰:□何謂毋望之人?□ 對曰:□君置臣郞中, <楚王>卒, <李園>必先入, 臣爲君殺<李園>. 此所謂毋望之人也.□ <春申君>曰:□足下置之. <李園>, 弱人也, 僕又善之, 且又何至此!□ <朱英>知言不用, 恐禍及身, 乃亡去.

078/2398

後十七日, <楚考烈王>卒, <李園>果先入, 伏死士於<棘門>之內. <春申君>入<棘門>, <園>死士俠刺<春申君>, 斬其頭, 投之<棘門>外. 於是遂使吏盡滅<春申君>之家. 而<李園>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 是爲<楚幽王>.

078/2398

是歲也, <秦始皇帝>立九年矣. <□□>亦爲亂於<秦>, 覺, 夷其三族, 而<呂不韋>廢.

078/2399

<太史公>曰:吾適<楚>, 觀<春申君>故城, 宮室盛矣哉! 楚, <春申君>之說<秦昭王>, 及出身遣<楚>太子歸, 何其智之明也! 後制於<李園>, □矣. 語曰:□當斷不斷, 反受其亂.□ <春申君>失<朱英>之謂邪?

史記卷七十九

范□蔡澤列傳第十九

079/2401

<范□>者, <魏>人也, 字<叔>. 游說諸侯, 欲事<魏王>, 家貧無以自資, 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

079/242401-2402

<須賈>魏<秦昭王>使於<齊>, <范□>從. 留數月, 未得報. <齊襄王>聞<□>辯口, 乃使人賜<□>金十斤及牛酒, <□>辭謝不敢受. <須賈>知之, 大怒, 以爲<□>持<魏國>陰事告<齊>, 故得此饋, 令<□>受其牛酒, 還其金. 旣歸, 心怒<□>, 以告<魏>相. <魏>相, <魏>之諸公子, 曰<魏齊>. <魏齊>大怒, 使舍人笞擊<□>, 折脅摺齒. <□>詳死, 卽卷以□, 置□中. 賓客飮者醉, 更溺<□>, 故□辱以懲後, 令無妄言者. <□>從□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 我必厚謝公.□ 守者乃請出□□中死人. <魏齊>醉, 曰:□可矣.□ <范□>得出. 後<魏齊>悔, 復召求之. <魏>人<鄭安平>聞之, 乃遂操<范□>亡, 伏匿, 更名姓曰<張祿>

079/2402

當此時, <秦昭王>使謁者<王稽>於<魏>. <鄭安平>詐爲卒, 侍<王稽>. <王稽>問:□<魏>有賢人可與俱西游者乎?□<鄭安平>曰:□臣里中有<張祿先生>, 欲見君, 言天下事. 其人有仇, 不敢晝見.□ <王稽>曰:□夜與俱來.□ <鄭安平>夜與<張祿>見<王稽>. 語未究, <王稽>知<范□>賢, 謂曰:□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 與私約而去.

079/2403

<王稽>辭<魏>去, 過載<范□>入<秦>. 至<湖>, 望見車騎從西來. <范□>曰:□彼來者爲誰?□ <王稽>曰:□<秦>相<穰侯>東行縣邑.□ <范□>曰:□吾聞<穰侯>傳<秦>權, 惡內諸侯客, 此恐辱我, 我寧且匿車中.□有頃, <穰侯>果至, 勞<王稽>, 因立車而語曰:□<關東>有何變?□曰:□無有.□又謂<王稽>曰:□謁君得無與諸侯客子俱來乎? 無益, 徒亂人國耳.□ <王稽>曰:□不敢.□ 卽別去. <范□>曰:□吾聞<穰侯>智士也, 其見事遲, 鄕者疑車中有人, 忘索之.□ 於是<范□>下車走, 曰:□此必悔之.□ 行十餘里, 果使騎還索車中, 無客, 乃已. <王稽>遂與<范□>入<咸陽>.

079/2403

已報使, 因言曰:□<魏>有<張祿先生>, 天下辯士也. 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 得臣則安. 然不可以書傳也』. 臣故載來.□ <秦王>弗信, 使舍食草具. 待命歲餘.

079/2404

當是時, <昭王>已立三十六年. 南拔<楚>之<□□>, <楚懷王>幽死於<秦>. <秦>東破<齊>. <□王>嘗稱帝, 後去之. 數困<三晉>. 厭天下辯士, 無所信.

079/2404

<穰侯>, <華陽君>, <昭王>母<宣太后>之弟也;而<涇陽君>=<高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 <穰侯>相, 三人者更將, 有封邑, 以太后故, 私家富重於王室. 及<穰侯>爲<秦>將, 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壽>, 欲以廣其<陶>封. <范□>乃上書曰:

079/2404

臣聞明主立政, 有功者不得不賞, 有能者不得不官, 勞大者其祿厚, 功多者其爵尊, 能治衆者其官大. 故無能者不敢當職焉, 有能者亦不得蔽隱. 使以臣之言爲可, 願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爲不可, 久留臣無爲也. 語曰:□庸主賞所愛而罰所惡;明主則不然, 賞必加於有功, 而刑必斷於有罪.□今臣之胸不足以當□質, 而要不足以待斧鉞, 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哉! 雖以臣爲賤人而輕辱, 獨不重任臣者之無反復於王邪?

079/2405

且臣聞<周>有砥□, <宋>有結綠, <梁>有<縣>藜, <楚>有<和>朴, 此四寶者, 土之所生, 良工之所失也, 而爲天下名器. 然則聖王之所□者, 獨不足以厚國家乎?

079/2405

臣聞善厚家者取之於國, 善厚國者取之於諸侯. 天下有明主則諸侯不得擅厚者, 何也? 爲其割榮也. 良醫知病人之死生, 而聖主明於成敗之事, 利則行之, 害則舍之, 疑則少嘗之, 雖<舜禹>復生, 弗能改已. 語之至者, 臣不敢載之於書, 其淺者又不足聽也. 意者臣愚而不槪於王心邪? 亡其言臣者賤而不可用乎? 自非然者, 臣願得少賜游觀之閒, 望見顔色. 一語無效, 請伏斧質.

079/2405

於是<秦昭王>大說, 乃謝<王稽>, 使以傳車召<范□>.

079/2406

於是<范□>乃得見於離宮, 詳爲不知永巷而入其中. 王來而宦者怒, 逐之, 曰:□王至!□ <范□>繆爲曰:□<秦>安得王? <秦>獨有太后=<穰侯>耳.□ 欲以感怒<昭王>. <昭王>至, 聞其與宦者爭言, 遂延迎, 謝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 會<義渠>之事急, 寡人旦暮自請太后;今<義渠>之事已, 寡人乃得受命. 竊閔然不敏, 敬執賓主之禮.□ <范□>辭讓. 是日觀<范□>之見者, □臣莫不□然變色易容者.

079/2406-2408

<秦王>屛左右, 宮中虛無人. <秦王>□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敎寡人?□ <范□>曰:□唯唯.□ 有閒, <秦王>復□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敎寡人?□ <范□>曰:□唯唯.□ 若是者三. <秦王>□曰:□先生卒不幸敎寡人邪?□ <范□>曰:□非敢然也. 臣聞昔者<呂尙>之遇<文王>也, 身爲漁父而釣於<渭>濱耳. 若是者, 交疏也. 已說而立爲太師, 載與俱歸者, 其言深也. 故<文王>遂收功於<呂尙>而卒王天下. 鄕使<文王>疏<呂尙>而不與深言, 是<周>無天子之德, 而<文武>無與成其王業也. 今臣羈旅之臣也, 交疏於王, 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 處人骨肉之閒, 願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 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 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 臣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誅於後, 然臣不敢避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 死不足以爲臣患, 亡不足以爲臣憂, 漆身爲□被髮爲狂不足以爲臣恥. 且以<五帝>之聖焉而死, <三王>之仁焉而死, <五伯>之賢焉而死, <烏獲>=<任鄙>之力焉而死, <成荊>=<孟賁>=<王慶忌>=<夏育>之勇焉而死. 死者, 人之所必不免也. 處必然之勢, 可以少有補於<秦>, 此臣之所大願也, 臣又何患哉! <伍子胥>□載而出<昭關>, 夜行晝伏, 至於<陵水>, 無以□其口, 膝行蒲伏, 稽首肉袒, 鼓腹吹□, 乞食於<吳>市, 卒興<吳國>, <闔閭>爲伯. 使臣得盡謀如<伍子胥>, 加之以幽囚, 終身不復見, 是臣之說行也, 臣又何憂? <箕子>=<接輿>漆身爲□, 被髮爲狂, 無益於主. 假使臣得同行於<箕子>, 可以有補於所賢之主, 是臣之大榮也, 臣有何恥? 臣之所恐者, 獨恐臣死之後, 天下見臣之盡忠而身死, 因以是杜口□足, 莫肯鄕<秦>耳. 足下上畏太后之嚴, 下惑於姦臣之態, 居深宮之中, 不離阿保之手, 終身迷惑, 無與昭姦. 大者宗廟滅覆, 小者身以孤危, 此臣之所恐耳. 若夫窮辱之事, 死亡之患, 臣不敢畏也. 臣死而<秦>治, 是臣死賢於生.□ <秦王>□曰:□先生是何言也! 夫<秦國>□遠, 寡人愚不肖, 先生乃幸辱至於此, 是天以寡人□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 寡人得受命於先生, 是天所以幸先王, 而不□其孤也. 先生柰何而言若是! 事無小大, 上及太后, 下至大臣, 願先生悉以敎寡人, 無疑寡人也.□ <范□>拜, <秦王>亦拜.

079/2408-2409

<范□>曰:□大王之國, 四塞以爲固, 北有<甘泉>=<谷口>, 南帶<涇>=<渭>, 右<□>=<蜀>, 左<關>=<阪>, 奮擊百萬, 戰車千乘, 利則出攻, 不利則入守, 此王者之地也. 民怯於私鬪而勇於公戰, 此王者之民也. 王幷此二者而有之. 夫以<秦>卒之勇, 車騎之衆, 以治諸侯, 譬若施<韓>盧而搏蹇□也, □王之業可致也, 而□臣莫當其位. 至今閉關十五年, 不敢窺兵於<山東>者, 是<穰侯>爲<秦>謀不忠, 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 <秦王>□曰:□寡人願聞失計.□

079/2409-2410

然左右多竊聽者, <范□>恐, 未敢言內, 先言外事, 以觀<秦王>之俯仰. 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綱>=<壽>, 非計也. 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 多出師則害於<秦>. 臣意王之計, 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也, 則不義矣. 今見與國之不親也, 越人之國而攻, 可乎? 其於計疏矣. 且昔<齊□王>南攻<楚>, 破軍殺將, 再□地千里, 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 豈不欲得地哉, 形勢不能有也. 諸侯見<齊>之罷□, 君臣之不和也, 興兵而伐<齊>, 大破之. 士辱兵頓, 皆咎其王, 曰:『誰爲此計者乎?』王曰:『<文子>爲之.』 大臣作亂, <文子>出走. 故<齊>所以大破者, 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 此所謂借賊兵而齎盜糧者也. 王不如遠交而近攻, 得寸則王之寸也, 得尺亦王之尺也. 今釋此而遠攻, 不亦繆乎! 且昔者<中山>之國地方五百里, <趙>獨呑之, 功成名立而利附焉, 天下莫之能害也. 今夫<韓>=<魏>, 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 王其欲□, 必親中國以爲天下樞, 以威<楚>=<趙>. <楚>彊則附<趙>, <趙>彊則附<楚>, <楚>=<趙>皆附, <齊>必懼矣. <齊>懼, 必卑辭重幣以事<秦>. <齊>附而<韓>=<魏>因可虜也.□ <昭王>曰:□吾欲親<魏>久矣, 而<魏>多變之國也, 寡人不能親. 請問親<魏>柰何?□ 對曰:□王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 則割地而賂之;不可, 因擧兵而伐之.□ 王曰:□寡人敬聞命矣.□ 乃拜<范□>爲客卿, 謀兵事. 卒聽<范□>謀, 使五大夫<□>伐<魏>, 拔<懷>. 後二歲, 拔<邢丘>.

079/2410-2411

客卿<范□>復說<昭王>曰:□<秦韓>之地形, 相錯如繡. <秦>之有<韓>也, 譬如木之有□也, 人之有心腹之病也. 天下無變則已, 天下有變, 其爲<秦>患者孰大於<韓>乎? 王不如收<韓>.□ <昭王>曰:□吾固欲收<韓>, <韓>不聽, 爲之柰何?□ 對曰:□<韓>安得無聽乎? 王下兵而攻<滎陽>, 則<鞏>=<成皐>之道不通;北斷<太行>之道, 則<上黨>之師不下. 王一興兵而攻<滎陽>, 則其國斷而爲三. 夫<韓>見必亡, 安得不聽乎? 若<韓>聽, 而□事因可慮矣.□ 王曰:□善.□ 且欲發使於<韓>.

079/2411-2412

<范□>日益親, 復說用數年矣, 因請閒說曰:□臣居<山東>時, 聞<齊>之有<田文>, 不聞其有王也;聞<秦>之有太后=<穰侯>=<華陽>=<高陵>=<涇陽>, 不聞其有王也. 夫擅國之謂王, 能利害之謂王, 制殺生之威之謂王. 今太后擅行不顧, <穰侯>出使不報, <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 <高陵>進退不請. 四貴備而國不危者, 未之有也. 爲此四貴者下, 乃所謂無王也. 然則權安得不傾, 令安得從王出乎? 臣聞善治國者, 乃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 <穰侯>使者操王之重, 決制於諸侯, 剖符於天下, 政適伐國, 莫敢不聽. 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 國□御於諸侯;戰敗則結怨於百姓, 而禍歸於社稷. 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 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 尊其臣者卑其主』. <崔□>=<□齒>管<齊>, 射王股, 擢王筋, 縣之於廟梁, 宿昔而死. <李兌>管<趙>, 囚<主父>於<沙丘>, 百日而餓死. 今臣聞<秦>太后=<穰侯>用事, <高陵>=<華陽>=<涇陽>佐之, 卒無<秦王>, 此亦<□齒>=<李兌>之類也. 且夫<三代>所以亡國者, 君專授政, 縱酒馳騁□獵, 不聽政事. 其所授者, □賢嫉能, 御下蔽上, 以成其私, 不爲主計, 而主不覺悟, 故失其國. 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 下及王左右, 無非相國之人者. 見王獨立於朝, 臣竊爲王恐, 萬世之後, 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 <昭王>聞之大懼, 曰:□善.□ 於是廢太后, 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 <秦王>乃拜<范□>爲相. 收<穰侯>之印, 使歸<陶>, 因使縣官給車牛以徙, 千乘有餘. 到關, 關閱其寶器, 寶器珍怪多於王室.

079/2412

<秦>封<范□>以<應>, 號爲<應侯>. 當是時, <秦昭王>四十一年也.

079/2413

<范□>旣相<秦>, <秦>號曰<張祿>, 而<魏>不知, 以爲<范□>已死久矣. <魏>聞<秦>且東伐<韓>=<魏>, <魏>使<須賈>於<秦>. <范□>聞之, 爲微行, □衣閒步之邸, 見<須賈>. <須賈>見之而驚曰:□<范叔>固無恙乎!□<范□>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說於<秦>邪?□ 曰:□不也. <□>前日得過於<魏>相, 故亡逃至此, 安敢說乎!□ <須賈>曰:□今叔何事?□ <范□>曰:□臣爲人庸賃.□ <須賈>意哀之, 留與坐飮食, 曰:□<范叔>一寒如此哉!□ 乃取其一□袍以賜之. <須賈>因問曰:□<秦>相<張君>, 公知之乎? 吾聞幸於王, 天下之事皆決於相君. 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 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者哉?□<范□>曰:□主人翁習知之. 唯<□>亦得謁, <□>請爲見君於<張君>.□ <須賈>曰:□吾馬病, 車軸折, 非大車駟馬, 吾固不出.□<范□>曰:□願爲君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

079/2413-2414

<范□>歸取大車駟馬, 爲<須賈>御之, 入<秦>相府. 府中望見, 有識者皆避匿. <須賈>怪之. 至相舍門, 謂<須賈>曰:□待我, 我爲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待門下, 持車良久, 問門下曰:□<范叔>不出, 何也?□ 門下曰:□無<范叔>.□<須賈>曰:□鄕者與我載而入者.□ 門下曰:□乃吾相<張君>也.□ <須賈>大驚, 自知見賣, 乃肉袒膝行, 因門下人謝罪. 於是<范□>盛□帳, 侍者甚衆, 見之. <須賈>頓首言死罪, 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靑雲之上, <賈>不敢復讀天下之書, 不敢復與天下之事. <賈>有湯□之罪, 請自屛於胡□之地, 唯君死生之!□<范□>曰:□汝罪有幾?□ 曰:□擢<賈>之髮以續<賈>之罪, 尙未足.□ <范□>曰:□汝罪有三耳. 昔者<楚昭王>時而<申包胥>爲<楚>□<吳>軍, <楚王>封之以<荊>五千戶, <包胥>辭不受, 爲丘墓之寄於<荊>也. 今<□>之先人丘墓亦在<魏>, 公前以<□>爲有外心於<齊>而惡<□>於<魏齊>, 公之罪一也. 當<魏齊>辱我於□中, 公不止, 罪二也. 更醉而溺我, 公其何忍乎? 罪三矣. 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 以□袍戀戀, 有故人之意, 故釋公.□ 乃謝罷. 入言之<昭王>, 罷歸<須賈>.

079/2414

<須賈>辭於<范□>, <范□>大供具, 盡請諸侯使, 與坐堂上, 食飮甚設. 而坐<須賈>於堂下, 置□豆其前, 令兩□徒夾而馬食之. 數曰:□爲我告<魏王>, 急持<魏齊>頭來! 不然者, 我且屠<大梁>.□<須賈>歸, 以告<魏齊>. <魏齊>恐, 亡走<趙>, 匿<平原君>所.

079/2414-2415

<范□>旣相, <王稽>謂<范□>曰:□事有不可知者三, 有不可柰何者亦三. 宮車一日晏駕, 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 君卒然捐館舍, 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 使臣卒然塡溝壑, 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 宮車一日晏駕, 君雖恨於臣, 無可柰何. 君卒然捐館舍, 君雖恨於臣, 亦無可柰何. 使臣卒然塡溝壑, 君雖恨於臣, 亦無可柰何.□ <范□>不□, 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之忠, 莫能內臣於<函谷關>;非大王之賢聖, 莫能貴臣. 今臣官至於相, 爵在列侯, <王稽>之官尙止於謁者, 非其內臣之意也.□ <昭王>召<王稽>, 拜爲<河東>守, 三歲不上計. 又任<鄭安平>, <昭王>以爲將軍. <范□>於是散家財物, 盡以報所嘗困□者. 一飯之德必償, □□之怨必報.

079/2415

<范□>相<秦>二年, <秦昭王>之四十二年, 東伐<韓少曲>=<高平>, 拔之.

079/2415-2416

<秦昭王>聞<魏齊>在<平原君>所, 欲爲<范□>必報其仇, 乃詳爲好書遺<平原君>曰:□寡人聞君之高義, 願與君爲布衣之友, 君幸過寡人, 寡人願與君爲十日之飮.□ <平原君>畏<秦>, 且以爲然, 而入<秦>見<昭王>. <昭王>與<平原君>飮數日, <昭王>謂<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呂尙>以爲太公, <齊桓公>得<管夷吾>以爲仲父, 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 <范君>之仇在君之家, 願使人歸取其頭來;不然, 吾不出君於關.□ <平原君>曰:□貴而爲交者, 爲賤也;富而爲交者, 爲貧也. 夫<魏齊>者, <勝>之友也, 在, 固不出也, 今又不在臣所.□ <昭王>乃遺<趙王>書曰:□王之弟在<秦>, <范君>之仇<魏齊>在<平原君>之家. 王使人疾持其頭來;不然, 吾擧兵而伐<趙>, 又不出王之弟於關.□ <趙孝成王>乃發卒圍<平原君>家, 急, <魏齊>夜亡出, 見<趙>相<虞卿>. <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說, 乃解其相印, 與<魏齊>亡, 閒行, 念諸侯莫可以急抵者, 乃復走<大梁>, 欲因<信陵君>以走<楚>. <信陵君>聞之, 畏<秦>, 猶豫未肯見, 曰:□<虞卿>何如人也?□ 時<侯□>在旁, 曰:□人固未易知, 知人亦未易也. 夫<虞卿>□□□□, 一見<趙王>, 賜白璧一雙, 黃金百鎰;再見, 拜爲上卿;三見, 卒受相印, 封萬戶侯. 當此之時, 天下爭知之. 夫<魏齊>窮困過<虞卿>, <虞卿>不敢重爵祿之尊, 解相印, 捐萬戶侯而閒行. 急士之窮而歸公子, 公子曰『何如人』. 人固不易知, 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慙, 駕如野迎之. <魏齊>聞<信陵君>之初難見之, 怒而自□. <趙王>聞之, 卒取其頭予<秦>. <秦昭王>乃出<平原君>歸<趙>.

079/2417

<昭王>四十三年, <秦>攻<韓汾□>, 拔之, 因城<河>上<廣武>.

079/2417

後五年, <昭王>用<應侯>謀, 縱反閒賣<趙>, <趙>以其故, 令<馬服子>代<廉頗>將. <秦>大破<趙>於<長平>, 遂圍<邯鄲>. 已而與<武安君><白起>有隙, 言而殺之. 任<鄭安平>, 使擊<趙>. <鄭安平>爲<趙>所圍, 急, 以兵二萬人降<趙>. <應侯>席稿請罪. <秦>之法, 任人而所任不善者, 各以其罪罪之. 於是<應侯>罪當收三族. <秦昭王>恐傷<應侯>之意, 乃下令國中:□有敢言<鄭安平>事者, 以其罪罪之.□ 而加賜相國<應侯>食物日益厚, 以順適其意. 後二歲, <王稽>爲<河東>守, 與諸侯通, 坐法誅. 而<應侯>日益以不□.

079/2417-2418

<昭王>臨朝歎息, <應侯>進曰:□臣聞『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 今大王中朝而憂, 臣敢請其罪.□ <昭王>曰:□吾聞<楚>之鐵劍利而倡優拙. 夫鐵劍利則士勇, 倡優拙則思慮遠. 夫以遠思慮而御勇士, 吾恐<楚>之圖<秦>也. 夫物不素具, 不可以應卒, 今<武安君>旣死, 而<鄭安平>等畔, 內無良將而外多敵國, 吾是以憂.□ 欲以激勵<應侯>. <應侯>懼, 不知所出. <蔡澤>聞之, 往入<秦>也.

079/2418

<蔡澤>者, <燕>人也. 游學干諸侯小大甚衆, 不遇. 而從<唐>擧相, 曰:□吾聞先生相<李兌>, 曰『百日之內持國秉』, 有之乎?□ 曰:□有之.□ 曰:□若臣者何如?□ <唐擧>孰視而笑曰:□先生曷鼻, 巨肩, □顔, 蹙□, 膝攣. 吾聞聖人不相, 殆先生乎?□ <蔡澤>知<唐擧>□之, 乃曰:□富貴吾所自有, 吾所不知者壽也, 願聞之.□<唐擧>曰:□先生之壽, 從今以往者四十三歲.□ 蔡澤笑謝而去, 謂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齒肥, 躍馬疾驅, 懷黃金之印, 結紫綬於要, 揖讓人主之前, 食肉富貴, 四十三年足矣.□ 去之<趙>, 見逐. 之<韓>=<魏>, 遇奪釜□於塗. 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於<秦>, <應侯>內慙, <蔡澤>乃西入<秦>.

079/2419-2420

將見<昭王>, 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燕>客<蔡澤>, 天下雄俊弘辯智士也. 彼一見<秦王>, <秦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 <應侯>聞, 曰:□<吾帝三代>之事, 百家之說, 吾旣知之, 衆口之辯, 吾皆□之, 是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召<蔡澤>. <蔡澤>入, 則揖<應侯>. <應侯>固不快, 及見之, 又倨, <應侯>因讓之曰:□子嘗宣言欲代我相<秦>, 寧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其說.□ <蔡澤>曰:□□, 君何見之晩也! 夫四時之序, 成功者去. 夫人生百體堅彊, 手足便利, 耳目聰明而心聖智, 豈非士之願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質仁秉義, 行道施德, 得志於天下, 天下懷樂敬愛而尊慕之, 皆願以爲君王, 豈不辯智之期與?□ <應侯>曰:□然.□ <蔡澤>復曰:□富貴顯榮, 成理萬物, 使各得其所;性命壽長, 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 守其業, 傳之無窮;名實純粹, 澤流千里, 世世稱之而無絶, 與天地終始:豈道德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 <應侯>曰:□然.□

079/2420

<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 <楚>之<吳起>, <越>之<大夫種>, 其卒然亦可願與?□ <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己以說, 復謬曰:□何爲不可? 夫<公孫□>之事<孝公>也, 極身無貳慮, 盡公而不顧私;設刀鋸以禁姦邪, 信賞罰以致治;披腹心, 示情素, 蒙怨咎, 欺舊友, 奪<魏公子□>, 安<秦>社稷, 利百姓, 卒爲<秦>禽將破敵, 攘地千里. <吳起>之事<悼王>也, 使私不得害公, 讒不得蔽忠, 言不取苟合, 行不取苟容, 不爲危易行, 行義不□難, 然爲□主强國, 不辭禍凶. <大夫種>之事<越王>也, 主雖困辱, 悉忠而不解, 主雖絶亡, 盡能而弗離, 成功而弗矜, 貴富而不驕怠. 若此三子者, 固義之至也, 忠之節也. 是故君子以義死難, 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 士固有殺身以成名, 唯義之所在, 雖死無所恨. 何爲不可哉?□

079/2421

<蔡澤>曰:□主聖臣賢, 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 國之福也;父慈子孝, 夫信妻貞, 家之福也. 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 <子胥>智而不能完<吳>, <申生>孝而<晉國>亂. 是皆有忠臣孝子, 而國家滅亂者, 何也? 無明君賢父以聽之, 故天下以其君父爲□辱而憐其臣子. 今<商君>=<吳起>=<大夫種>之爲人臣, 是也;其君, 非也. 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德, 豈慕不遇世死乎? 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 是<微子>不足仁, <孔子>不足聖, <管仲>不足大也. 夫人之立功, 豈不期於成全邪? 身與名俱全者, 上也. 名可法而身死者, 其次也. 名在□辱而身全者, 下也.□ 於是<應侯>稱善.

079/2421-2424

<蔡澤>少得閒, 因曰:□夫<商君>=<吳起>=<大夫種>, 其爲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 <□夭>事<文王>, <周公>輔<成王>也, 豈不亦忠聖乎? 以君臣論之, <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夭>=<周公>哉?□ <應侯>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弗若也.□ <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 惇厚舊故, 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爲膠漆, 義不倍功臣, 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 <應侯>曰:□未知何如也.□ <蔡澤>曰:□今主親忠臣, 不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 君之設智, 能爲主安危修政, 治亂彊兵, 批患折難, 廣地殖□, 富國足家, 彊主, 尊社稷, 顯宗廟, 天下莫敢欺犯其主, 主之威蓋震海內, 功彰萬里之外, 聲名光輝傳於千世, 君孰與<商君>=<吳起>=<大夫種>?□ <應侯>曰:□不若.□ <蔡澤>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踐>, 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吳起>=<大夫種>, 然而君之祿位貴盛, 私家之富過於三子, 而身不退者, 恐患之甚於三子, 竊爲君危之. 語曰『日中則移, 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 天地之常數也. 進退盈縮, 與時變化, 聖人之常道也. 故『國有道則仕, 國無道則隱』. 聖人曰『飛龍在天, 利見大人』. 『不義而富且貴, 於我如浮雲』. 今君之怨已□而德已報, 意欲至矣, 而無變計, 竊爲君不取也. 且夫翠=鵠=犀=象, 其處勢非不遠死也, 而所以死者, 惑於餌也. <蘇秦>=<智伯>之智, 非不足以□辱遠死也, 而所以死者, 惑於貪利不止也. 是以聖人制禮節欲, 取於民有度, 使之以時, 用之有止, 故志不溢, 行不驕, 常與道俱而不失, 故天下承而不絶. 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至於<葵丘>之會, 有驕矜之志, 畔者九國. <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 勇彊以輕諸侯, 陵<齊晉>, 故遂以殺身亡國. <夏育>=<太史□>叱呼駭三軍, 然而身死於庸夫. 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 不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 夫<商君>爲<秦孝公>明法令, 禁姦本, 尊爵必賞, 有罪必罰, 平權衡, 正度量, 調輕重, 決裂阡陌, 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 勸民耕農利土, 一室無二事, 力田□積, 習戰陳之事, 是以兵動而地廣, 兵休而國富, 故<秦>無敵於天下, 立威諸侯, 成<秦國>之業. 功已成矣, 而遂以車裂. <楚>地方數千里, 持戟百萬, <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 一戰擧<□□>以燒<夷陵>, 再戰南幷<蜀漢>. 又越<韓>=<魏>而攻彊<趙>, 北□<馬服>, 誅屠四十餘萬之衆, 盡之于<長平>=之下, 流血成川, 沸聲若雷, 遂入圍<邯鄲>, 使<秦>有帝業. <楚>=<趙>天下之彊國而<秦>之仇敵也, 自是之後, <楚>=<趙>皆□伏不敢攻<秦>者, <白起>之勢也. 身所服者七十餘城, 功已成矣, 而遂賜劍死於<杜郵>. <吳起>爲<楚悼王>立法, 卑減大臣之威重, 罷無能, 廢無用, 損不急之官, 塞私門之請, 一<楚國>之俗, 禁游客之民, 精耕戰之士, 南收<楊越>, 北幷<陳>=<蔡>, 破橫散從, 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 禁朋黨以勵百姓, 定<楚國>之政, 兵震天下, 威服諸侯. 功已成矣, 而卒枝解. <大夫種>爲<越王>深謀遠計, 免<會稽>之危, 以亡爲存, 因辱爲榮, 墾草入邑, □地殖□, 率四方之士, 專上下之力, 輔<句踐>之賢, 報<夫差>之□, 卒擒勁<吳>, 令<越>成□. 功已彰而信矣, <句踐>終負而殺之. 此四子者, 功成不去, 禍至於此. 此所謂信而不能□, 往而不能返者也. <范□>知之, 超然□世, 長爲<陶朱公>. 君獨不觀夫博者乎? 或欲大投, 或欲分功, 此皆君之所明知也. 今君相<秦>, 計不下席, 謀不出廊廟, 坐制諸侯, 利施<三川>, 以實<宜陽>, 決<羊腸>之險, 塞<太行>之道, 又斬<范>=<中行>之塗, 六國不得合從, 棧道千里, 通於<蜀漢>, 使天下皆畏<秦>, <秦>之欲得矣, 君之功極矣, 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 如是而不退, 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 吾聞之, 『鑒於水者見面之容, 鑒於人者知吉與凶』. {書}曰『成功之下, 不可久處』. 四子之禍, 君何居焉? 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 讓賢者而授之, 退而巖居川觀, 必有<伯夷>之廉, 長爲<應侯>, 世世稱孤, 而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 <喬松>之壽, 孰與以禍終哉? 卽君何居焉? 忍不能自離, 疑不能自決, 必有四子之禍矣. {易}曰『亢龍有悔』, 此言上而不能下, 信而不能□, 往而不能自返者也. 願君孰計之!□ <應侯>曰:□善. 吾聞『欲而不知(止)[足], 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止], 失其所以有』. 先生幸敎, <□>敬受命.□ 於是乃延入坐, 爲上客.

079/2424-2425

後數日, 入朝, 言於<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 其人辯士, 明於<三王>之事, <五伯>之業, 世俗之變, 足以寄<秦國>之政. 臣之見人甚衆, 莫及, 臣不如也. 臣敢以聞.□ <秦昭王>召見, 與語, 大說之, 拜爲客卿. <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 <昭王>彊起<應侯>, <應侯>遂稱病篤. <范□>免相, <昭王>新說<蔡澤>計□, 遂拜爲<秦>相, 東收<周室>.

079/2425

<蔡澤>相<秦>數月, 人或惡之, 懼誅, 乃謝病歸相印, 號爲<綱成君>. 居<秦>十餘年, 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 卒事<始皇帝>, 爲<秦>使於<燕>, 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079/2425

<太史公>曰:<韓子>稱□長袖善舞, 多錢善賈□, 信哉是言也! <范□>=<蔡澤>世所謂一切辯士, 然游說諸侯至白首無所遇者, 非計策之拙, 所爲說力少也. 及二人羈旅入<秦>, 繼踵取卿相, 垂功於天下者, 固彊弱之勢異也. 然士亦有偶合, 賢者多如此二子, 不得盡意, 豈可勝道哉! 然二子不困□, 惡能激乎?

史記卷八十

樂毅列傳第二十

080/2427

<樂毅>者, 其先祖曰<樂羊>. <樂羊>爲<魏文侯>將, 伐取<中山>, <魏文侯>封<樂羊>以<靈>壽. <樂羊>死, 葬於<靈壽>, 其後子孫因家焉. <中山>復國, 至<趙武靈王>時復滅<中山>, 而<樂氏>後有<樂毅>.

080/2427

<樂毅>賢, 好兵, <趙>人擧之. 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 乃去<趙>適<魏>. 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 <燕昭王>怨<齊>, 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 <燕>國小, □遠, 力不能制, 於是屈身下士, 先禮<郭□>以招賢者. <樂毅>於是爲<魏昭王>使於<燕>, <燕王>以客禮待之. <樂毅>辭讓, 遂委質爲臣, <燕昭王>以爲亞卿, 久之.

080/2428-2429

當是時, <齊□王>彊, 南敗<楚>相<唐□>於<重丘>, 西□<三晉>於<觀津>, 遂與<三晉>擊<秦>, 助<趙>滅<中山>, 破<宋>. 廣地千餘里. 與<秦昭王>爭重爲帝, 已而復歸之. 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 <□王>自矜, 百姓弗堪. 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 <樂毅>對曰:□<齊>, □國之餘業也, 地大人衆, 未易獨攻也. 王必欲伐之, 莫如與<趙>及<楚>=<魏>.□ 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 別使連<楚>=<魏>, 令<趙>□說<秦>以伐<齊>之利. 諸侯害<齊□王>之驕暴, 皆爭合從與<燕>伐<齊>. <樂毅>還報, <燕昭王>悉起兵, 使<樂毅>爲上將軍, <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 <樂毅>於是幷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 破之<濟>西. 諸侯兵罷歸, 而<燕>軍<樂毅>獨追, 至于<臨□>. <齊□王>之敗<濟>西, 亡走, 保於<□>. <樂毅>獨留徇<齊>, <齊>皆城守. <樂毅>攻入<臨□>, 盡取<齊>寶財物祭器輸之<燕>. <燕昭王>大說, 親至<濟>上勞軍, 行賞饗士, 封<樂毅>於<昌國>, 號爲<昌國君>. 於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 而使<樂毅>復以兵平<齊>城之不下者.

080/2429

<樂毅>留徇<齊>五歲, 下<齊>七十餘城, 皆爲郡縣以屬<燕>, 唯獨<□>=<卽墨>未服. 會<燕昭王>死, 子立爲<燕惠王>. <惠王>自爲太子時嘗不快於<樂毅>, 及卽位, <齊>之<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 曰:□<齊>城不下者兩城耳. 然所以不早拔者, 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 欲連兵且留<齊>, 南面而王<齊>. <齊>之所患, 唯恐他將之來.□ 於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 得<齊>反閒, 乃使<騎劫>代將, 而召<樂毅>. <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 畏誅, 遂西降<趙>. <趙>封<樂毅>於<觀津>, 號曰<望諸君>. 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

080/2430

<齊田單>後與<騎劫<戰>, 果設詐□<燕>軍, 遂破<騎劫>於<卽墨>下, 而轉戰逐<燕>, 北至<河>上, 盡復得<齊>城, 而迎<襄王>於<□>, 入于<臨□>.

080/2430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 以故破軍亡將失<齊>;又怨<樂毅>之降<趙>, 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以伐<燕>. <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 且謝之曰:□先王擧國而委將軍, 將軍爲<燕>破<齊>, 報先王之□, 天下莫不震動, 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 會先王□□臣, 寡人新卽位, 左右誤寡人. 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 爲將軍久暴露於外, 故召將軍且休, 計事. 將軍過聽, 以與寡人有隙, 遂捐<燕>歸<趙>. 將軍自爲計則可矣, 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 <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曰:

080/2430

臣不□, 不能奉承王命, 以順左右之心, 恐傷先王之明, 有害足下之義, 故遁逃走<趙>. 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 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 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 故敢以書對.

080/2431

臣聞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 其功多者賞之, 其能當者處之. 故察能而授官者, 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 立名之士也. 臣竊觀先王之擧也, 見有高世主之心, 故假節於<魏>, 以身得察於<燕>. 先王過擧, □之賓客之中, 立之□臣之上, 不謀父兄, 以爲亞卿.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令承敎, 可幸無罪, 故受令而不辭.

080/2431

先王命之曰:□我有積怨深怒於<齊>, 不量輕弱, 而欲以<齊>爲事.□ 臣曰:□夫<齊>, □國之餘業而最勝之遺事也. 練於兵甲, 習於戰攻. 王若欲伐之, 必與天下圖之. 與天下圖之, 莫若結於<趙>. 且又<淮>北=<宋>地, <楚魏>之所欲也, <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 <齊>可大破也.□先王以爲然, 具符節南使臣於<趙>. 顧反命, 起兵擊<齊>. 以天之道, 先王之靈, <河北>之地隨先王而擧之<濟上>. <濟上>之軍受命擊<齊>, 大敗<齊>人. 輕卒銳兵, 長驅至國. <齊王>遁而走<□>, 僅以身免;珠玉財寶車甲珍器盡收入于<燕>. <齊>器設於<寧臺>, 大呂陳於<元英>, 故鼎反乎<□室>, <□丘>之植植於<汶>篁, 自<五伯>已來,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先王以爲慊於志, 故裂地而封之, 使得比小國諸侯. 臣竊不自知, 自以爲奉命承敎, 可幸無罪, 是以受命不辭.

080/2432

臣聞賢聖之君, 功立而不廢, 故著於{春秋};蚤知之士, 名成而不毁, 故稱於後世. 若先王之報怨雪恥, 夷萬乘之彊國, 收八百歲之蓄積, 及至□□臣之日, 餘敎未衰, 執政任事之臣, 脩法令, 愼庶孼, 施及乎萌□, 皆可以敎後世.

080/2432

臣聞之, 善作者不必善成, 善始者不必善終. 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 而<吳王>遠迹至<□>;<夫差>弗是也, 賜之□夷而浮之<江>. <吳王>不寤先論之据以立功, 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 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

080/2433

夫免身立功, 以明先王之迹, 臣之上計也. 離毁辱之誹謗, 墮先王之名, 臣之所大恐也. 臨不測之罪, 以幸爲利, 義之所不敢出也.

080/2433

臣聞古之君子, 交絶不出惡聲;忠臣去國, 不□其名. 臣雖不□, 數奉敎於君子矣. 恐侍御者之親左右之說, 不察疏遠之行, 故敢獻書以聞, 唯君王之留意焉.

080/2434

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樂閒>爲<昌國君>;而<樂毅>往來復通<燕>, <燕>=<趙>以爲客卿. <樂毅>卒於<趙>.

080/2435

<樂閒>居<燕>三十餘年, <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計, 欲攻<趙>, 而問<昌國君><樂閒>. <樂閒>曰:□<趙>, 四戰之國也, 其民習兵, 伐之不可.□ <燕王>不聽, 遂伐<趙>. <趙>使<廉頗>擊之, 大破<栗腹>之軍於<□>, 禽<栗腹>=<樂乘>. <樂乘>者, <樂閒>之宗也. 於是<樂閒>奔<趙>, <趙>遂圍<燕>. <燕>重割地以與<趙>和, <趙>乃解而去.

080/2435

<燕王>恨不用<樂閒>, <樂閒>旣在<趙>, 乃遺<樂閒>書曰:□<紂>之時, <箕子>不用, 犯諫不怠, 以冀其聽;<商容>不達, 身祇辱焉, 以冀其變. 及民志不入, 獄囚自出, 然後二子退隱. 故<紂>負桀暴之累, 二子不失忠聖之名. 何者? 其憂患之盡矣. 今寡人雖愚, 不若<紂>之暴也;<燕>民雖亂, 不若<殷>民之甚也. 室有語, 不相盡, 以告□里. 二者, 寡人不爲君取也.□

080/2435

<樂閒>=<樂乘>怨<燕>不聽其計, 二人卒留<趙>. <趙>封<樂乘>爲<武襄君>.

080/2436

其明年, <樂乘>=<廉頗>爲<趙>圍<燕>, <燕>重禮以和, 乃解. 後五歲, <趙孝成王>卒. <襄王>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亡入<魏>. 其後十六年而<秦>滅<趙>.

080/2436

其後二十餘年, <高帝>過<趙>, 問:□<樂毅>有後世乎?□ 對曰:□有<樂叔>.□<高帝>封之<樂卿>, 號曰<華成君>. <華成君>, <樂毅>之孫也. 而<樂氏>之族有<樂瑕公>=<樂臣公>, <趙>且爲<秦>所滅, 亡之<齊高密>. <樂臣公>善修<黃帝>=<老子>之言, 顯聞於<齊>, 稱賢師.

080/2436

<太史公>曰:始<齊>之<□通>及<主父偃>讀<樂毅>之報<燕王>書, 未嘗不廢書而泣也. <樂臣公>學<黃帝>=<老子>, 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 不知其所出. <河上丈人>敎<安期生>, <安期生>敎<毛翕公>, <毛翕公>敎<樂瑕公>, <樂瑕公>敎<樂臣公>, <樂臣公>敎<蓋公>. <蓋公>敎於<齊高密>=<膠西>, 爲<曹相國>師.

史記卷八十一

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081/2439

<廉頗>者, <趙>之良將也. <趙惠文王>十六年, <廉頗>爲<趙>將伐<齊>, 大破之, 取<陽晉>, 拜爲上卿, 以勇氣聞於諸侯. <藺相如>者, <趙>人也, 爲<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081/2439-2440

<趙惠文王>時, 得<楚和氏>璧. <秦昭王>聞之, 使人遺<趙王>書, 願以十五城請易璧. <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 <秦>城恐不可得, 徒見欺;欲勿予, 卽患<秦>兵之來. 計未定, 求人可使報<秦>者, 未得. 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 王問:□何以知之?□ 對曰:□臣嘗有罪, 竊計欲亡走<燕>, 臣舍人<相如>止臣, 曰:『君何以知<燕王>?』 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 <燕王>私握臣手, 曰□願結友□. 以此知之, 故欲往.』 <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 而君幸於<趙王>, 故<燕王>欲結於君. 今君乃亡<趙>走<燕>, <燕>畏<趙>, 其勢必不敢留君, 而束君歸<趙>矣. 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 則幸得脫矣.』 臣從其計, 大王亦幸赦臣. 臣竊以爲其人勇士, 有智謀, 宜可使.□ 於是王召見, 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 可予不?□ <相如>曰:□<秦>彊而<趙>弱, 不可不許.□ 王曰:□取吾璧, 不予我城, 柰何?□ <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 曲在<趙>. <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 曲在<秦>. 均之二策, 寧許以負<秦>曲.□ 王曰:□誰可使者?□ <相如>曰:□王必無人, 臣願奉璧往使. 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 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081/2440-2441

<秦王>坐<章臺>見<相如>, <相如>奉璧奏<秦王>. <秦王>大喜, 傳以示美人及左右, 左右皆呼萬歲. <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 乃前曰:□璧有瑕, 請指示王.□ 王授璧, <相如>因持璧□立, 倚柱, 怒髮上衝冠, 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 使人發書至<趙王>, <趙王>悉召□臣議, 皆曰『<秦>貪, 負其彊, 以空言求璧, 償城恐不可得』. 議不欲予<秦>璧. 臣以爲布衣之交尙不相欺, 況大國乎! 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 不可. 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 使臣奉璧, 拜送書於庭. 何者? 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 今臣至, 大王見臣列觀, 禮節甚倨;得璧, 傳之美人, 以□弄臣. 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 故臣復取璧. 大王必欲急臣, 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 <相如>持其璧□柱, 欲以擊柱. <秦王>恐其破璧, 乃辭謝固請, 召有司案圖, 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 <相如>度<秦王>特以詐詳爲予<趙>城, 實不可得, 乃謂<秦王>曰:□<和氏>璧, 天下所共傳寶也, <趙王>恐, 不敢不獻. <趙王>送璧時, 齋戒五日, 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 設九賓於廷, 臣乃敢上璧.□ <秦王>度之, 終不可彊奪, 遂許齋五日, 舍<相如><廣成傳>. <相如>度<秦王>雖齋, 決負約不償城, 乃使其從者衣褐, 懷其璧, 從徑道亡, 歸璧于<趙>.

081/2441

<秦王>齋五日後, 乃設九賓禮於廷, 引<趙>使者<藺相如>. <相如>至, 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 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 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 故令人持璧歸, 閒至<趙>矣. 且<秦>彊而<趙>弱, 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 <趙>立奉璧來. 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 <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 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 臣請就湯□, 唯大王與□臣孰計議之.□ <秦王>與□臣相視而□. 左右或欲引<相如>去, <秦王>因曰:□今殺<相如>, 終不能得璧也, 而絶<秦趙>之驩, 不如因而厚遇之, 使歸<趙>, <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 卒廷見<相如>, 畢禮而歸之.

081/2441

<相如>旣歸, <趙王>以爲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 拜<相如>爲上大夫. <秦>亦不以城予<趙>, <趙>亦終不予<秦>璧.

081/2442

其後<秦>伐<趙>, 拔<石城>. 明年, 復攻<趙>, 殺二萬人.

081/2443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 欲與王爲好會於<西河>外<□池>. <趙王>畏<秦>, 欲毋行. <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 示<趙>弱且怯也.□ <趙王>遂行, <相如>從. <廉頗>送至境, 與王訣曰:□王行, 度道里會遇之禮畢, 還, 不過三十日. 三十日不還, 則請立太子爲王, 以絶<秦>望.□ 王許之, 遂與<秦王>會<□池>. <秦王>飮酒□, 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 請奏瑟.□ <趙王>鼓瑟. <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 <秦王>與<趙王>會飮, 令<趙王>鼓瑟□. <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爲<秦>聲, 請奏盆缶<秦王>, 以相娛樂.□ <秦王>怒, 不許. 於是<相如>前進缶, 因□請<秦王>. <秦王>不肯擊缶. <相如>曰:□五步之內, <相如>請得以頸血□大王矣!□ 左右欲刃<相如>, <相如>張目叱之, 左右皆靡. 於是<秦王>不□, 爲一擊缶. <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 <秦王>爲<趙王>擊缶□. <秦>之□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爲<秦王>壽□. <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爲<趙王>壽.□ <秦王>竟酒, 終不能加勝於<趙>. <趙>亦盛設兵以待<秦>, <秦>不敢動.

081/2443

旣罷歸國, 以<相如>功大, 拜爲上卿, 位在<廉頗>之右. <廉頗>曰:□我爲<趙>將, 有攻城野戰之大功, 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爲勞, 而位居我上, 且<相如>素賤人, 吾羞, 不忍爲之下.□ 宣言曰:□我見<相如>, 必辱之.□ <相如>聞, 不肯與會. <相如>每朝時, 常稱病, 不欲與<廉頗>爭列. 已而<相如>出, 望見<廉頗>, <相如>引車避匿. 於是舍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 徒慕君之高義也. 今君與<廉頗>同列, <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 恐懼殊甚, 且庸人尙羞之, 況於將相乎! 臣等不肖, 請辭去.□ <藺相如>固止之, 曰:□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 曰:□不若也.□ <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 而<相如>廷叱之, 辱其□臣, <相如>雖駑, 獨畏<廉將軍>哉? 顧吾念之, 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 徒以吾兩人在也. 今兩虎共鬪, 其勢不俱生. 吾所以爲此者, 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也.□ <廉頗>聞之, 肉袒負荊, 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 曰:□鄙賤之人, 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 卒相如驩, 爲刎頸之交.

081/2444

是歲, <廉頗>東攻<齊>, 破其一軍. 居二年, <廉頗>復伐<齊幾>, 拔之. 後三年, <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 拔之. 後四年, <藺相如>將而攻<齊>, 至<平邑>而罷. 其明年, <趙奢>破<秦>軍<閼與>下.

081/2444-2445

<趙奢>者, <趙>之田部吏也. 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 <奢>以法治之, 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 <平原君>怒, 將殺<奢>. <奢>因說曰:□君於<趙>爲貴公子, 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 法削則國弱, 國弱則諸侯加兵, 諸侯加兵是無<趙>也, 君安得有此富乎? 以君之貴, 奉公如法則上下平, 上下平則國彊, 國彊則<趙>固, 而君爲貴戚, 豈輕於天下邪?□ <平原君>以爲賢, 言之於王. 王用之治國賦, 國賦大平, 民富而府庫實.

081/2445

<秦>伐<韓>, 軍於<閼與>. 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不?□ 對曰:□道遠險狹, 難救.□ 又召<樂乘>而問焉, <樂乘>對如<廉頗>言. 又召問<趙奢>, <奢>對曰:□其道遠險狹, 譬之猶兩鼠鬪於穴中, 將勇者勝.□ 王乃令<趙奢>將, 救之.

081/2445

兵去<邯鄲>三十里, 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 <秦>軍軍<武安>西, <秦>軍鼓□勒兵, <武安>屋瓦盡振. 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 <趙奢>立斬之. 堅壁, 留二十八日不行, 復益增壘. <秦>閒來入, <趙奢>善食而遣之. 閒以報<秦>將, <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 乃增壘, <閼與>非<趙>地也.□ <趙奢>旣已遣<秦>閒, 乃卷甲而趨之, 二日一夜至, 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 軍壘成, <秦>人聞之, 悉甲而至. 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 <趙奢>曰:□內之.□ <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 其來氣盛, 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 不然, 必敗.□ <趙奢>曰:□請受令.□ <許歷>曰:□請就□質之誅.□ <趙奢>曰:□胥後令<邯鄲>.□ <許歷>復請諫, 曰:□先據北山上者勝, 後至者敗.□ <趙奢>許諾, 卽發萬人趨之. <秦>兵後至, 爭山不得上, <趙奢>縱兵擊之, 大破<秦>軍. <秦>軍解而走, 遂解<閼與>之圍而歸.

081/2446

<趙惠文王>賜<奢>號爲<馬服君>, 以<許歷>爲國尉. <趙奢>於是與<廉頗>=<藺相如>同位.

081/2446

後四年, <趙惠文王>卒, 子<孝成王>立. 七年, <秦>與<趙>兵相距<長平>, 時<趙奢>已死, 而<藺相如>病篤, <趙>使<廉頗>將攻<秦>, <秦>數敗<趙>軍, <趙>軍固壁不戰. <秦>數挑戰, <廉頗>不肯. <趙王>信<秦>之閒. <秦>之閒言曰:□<秦>之所惡, 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爲將耳.□ <趙王>因以<括>爲將, 代<廉頗>. <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 若膠柱而鼓瑟耳. <括>徒能讀其父書傳, 不知合變也.□ <趙王>不聽, 遂將之.

081/2447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 言兵事, 以天下莫能當. 嘗與其父<奢>言兵事, <奢>不能難, 然不謂善. <括>母問<奢>其故, <奢>曰:□兵, 死地也, 而<括>易言之. 使<趙>不將<括>卽已, 若必將之, 破<趙>軍者必<括>也.□ 及<括>將行, 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將.□ 王曰:□何以?□ 對曰:□始妾事其父, 時爲將, 身所奉飯飮而進食者以十數, 所友者以百數, 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夫, 受命之日, 不問家事. 今<括>一旦爲將, 東向而朝, 軍吏無敢仰視之者, 王所賜金帛, 歸藏於家, 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 王以爲何如其父? 父子異心, 願王勿遣.□ 王曰:□母置之, 吾已決矣.□ <括>母因曰:□王終遣之, 卽有如不稱, 妾得無隨坐乎?□ 王許諾.

081/2447

<趙括>旣代<廉頗>, 悉更約束, 易置軍吏. <秦>將<白起>聞之, 縱奇兵, 詳敗走, 而絶其糧道, 分斷其軍爲二, 士卒離心. 四十餘日, 軍餓, <趙括>出銳卒自博戰, <秦>軍射殺<趙括>. <括>軍敗, 數十萬之衆遂降<秦>, <秦>悉□之. <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 明年, <秦>兵遂圍<邯鄲>, 歲餘, 幾不得脫. 賴<楚>=<魏>諸侯來救, □得解<邯鄲>之圍. <趙王>亦以<括>母先言, 竟不誅也.

081/2447-2448

自<邯鄲>圍解五年, 而<燕>用<栗腹>之謀, 曰□<趙>壯者盡於<長平>, 其孤未壯□, 擧兵擊<趙>. <趙>使<廉頗>將, 擊, 大破<燕>軍於<□>, 殺<栗腹>, 遂圍<燕>. <燕>割五城請和, 乃聽之. <趙>以<尉文>封<廉頗>爲<信平君>, 爲假相國.

081/2448

<廉頗>之免<長平>歸也, 失勢之時, 故客盡去. 及復用爲將, 客又復至. <廉頗>曰:□客退矣!□ 客曰:□□! 君何見之晩也? 夫天下以市道交, 君有勢, 我則從君, 君無勢則去, 此固其理也, 有何怨乎?□居六年, <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 拔之.

081/2448

<趙孝成王>卒, 子<悼襄王>立, 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怒, 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遂奔<魏>之<大梁>. 其明年, <趙>乃以<李牧>爲將而攻<燕>, 拔<武遂>=<方城>.

081/2448-2449

<廉頗>居<梁>久之, <魏>不能信用. <趙>以數困於<秦>兵, <趙王>思復得<廉頗>, <廉頗>亦思復用於<趙>. <趙王>使使者視<廉頗>尙可用否. <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 令毁之. <趙>使者旣見<廉頗>, <廉頗>爲之一飯斗米, 肉十斤, 被甲上馬, 以示尙可用. <趙>使還報王曰:□<廉將軍>雖老, 尙善飯, 然與臣坐, 頃之三遺矢矣.□ <趙王>以爲老, 遂不召.

081/2449

<楚>聞<廉頗>在<魏>, 陰使人迎之. <廉頗>一爲<楚>將, 無功, 曰:□我思用<趙>人.□ <廉頗>卒死于<壽春>.

081/2449

<李牧>者, <趙>之北邊良將也. 常居<代□門>, 備<匈奴>. 以便宜置吏, 市租皆輸入莫府, 爲士卒費. 日擊數牛饗士, 習射騎, 謹烽火, 多閒諜, 厚遇戰士. 爲約曰:□<匈奴>卽入盜, 急入收保, 有敢捕虜者斬.□ <匈奴>每入, 烽火謹, 輒入收保, 不敢戰. 如是數歲, 亦不亡失. 然<匈奴>以<李牧>爲怯, 雖<趙>邊兵亦以爲吾將怯. <趙王>讓<李牧>, <李牧>如故. <趙王>怒, 召之, 使他人代將.

081/2450

歲餘, <匈奴>每來, 出戰. 出戰, 數不利, 失亡多, 邊不得田畜. 復請<李牧>. <牧>杜門不出, 固稱疾. <趙王>乃復彊起使將兵. <牧>曰:□王必用臣, 臣如前, 乃敢奉令.□ 王許之.

081/2450

<李牧>至, 如故約. <匈奴>數歲無所得. 終以爲怯. 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 皆願一戰. 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 選騎得萬三千匹, 百金之士五萬人, □者十萬人, 悉勒習戰. 大縱畜牧, 人民滿野. <匈奴>小入, 詳北不勝, 以數千人委之. 單于聞之, 大率衆來入. <李牧>多爲奇陳, 張左右翼擊之, 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 滅<*담*람>, 破<東胡>, 降<林胡>, 單于奔走. 其後十餘歲, <匈奴>不敢近<趙>邊城.

081/2451

<趙悼襄王>元年, <廉頗>旣亡入<魏>, <趙>使<李牧>攻<燕>, 拔<武遂>=<方城>. 居二年, <龐煖>破<燕>軍, 殺<劇辛>. 後七年, <秦>破殺<趙>將<扈輒>於<武遂>, 斬首十萬. <趙>乃以<李牧>爲大將軍, 擊<秦>軍於<宜安>, 大破<秦>軍, 走<秦>將<桓□>. 封<李牧>爲<武安君>. 居三年, <秦>攻<番吾>, <李牧>擊破<秦>軍, 南距<韓>=<魏>.

081/2451

<趙王遷>七年, <秦>使<王□>攻<趙>, <趙>使<李牧>=<司馬尙>禦之. <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 爲反閒, 言<李牧>=<司馬尙>欲反. <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顔聚>代<李牧>. <李牧>不受命, <趙>使人微捕得<李牧>, 斬之. 廢<司馬尙>. 後三月, <王□>因急擊<趙>, 大破殺<趙蔥>, 虜<趙王遷>及其將<顔聚>, 遂滅<趙>.

081/2451-2452

<太史公>曰:知死必勇, 非死者難也, 處死者難. 方<藺相如>引璧□柱, 及叱<秦王>左右, 勢不過誅, 然士或怯懦而不敢發. <相如>一奮其氣, 威信敵國, 退而讓<頗>, 名重<太山>, 其處智勇, 可謂兼之矣!

史記卷八十二

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082/2453

<田單>者, <齊>諸<田>疏屬也. <□王>時, <單>爲<臨□>市□, 不見知. 及<燕>使<樂毅>伐破<齊>, <齊□王>出奔, 已而保<□>城. <燕>師長驅平<齊>, 而<田單>走<安平>, 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 已而<燕>軍攻<安平>, 城壞, <齊>人走, 爭塗, 以□折車敗, 爲<燕>所虜, 唯<田單>宗人以鐵籠故得脫, 東保<卽墨>. <燕>旣盡降<齊>城, 唯獨<□>=<卽墨>不下. <燕>軍聞<齊王>在<□>, 幷兵攻之. <□齒>旣殺<□王>於<□>, 因堅守, 距<燕>軍, 數年不下. <燕>引兵東圍<卽墨>, <卽墨>大夫出與戰, 敗死. 城中相與推<田單>, 曰:□<安平>之戰, <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 習兵.□ 立以爲將軍, 以<卽墨>距<燕>.

082/2454

頃之, <燕昭王>卒, <惠王>立, 與<樂毅>有隙. <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 宣言曰:□<齊王>已死, 城之不拔者二耳. <樂毅>畏誅而不敢歸, 以伐<齊>爲名, 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 <齊>人未附, 故且緩攻<卽墨>以待其事. <齊>人所懼, 唯恐他將之來, <卽墨>殘矣.□<燕王>以爲然, 使<騎劫>代<樂毅>.

082/2454

<樂毅>因歸<趙>, <燕>人士卒忿. 而<田單>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庭, 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 <燕>人怪之. <田單>因宣言曰:□神來下敎我.□ 乃令城中人曰:□當有神人爲我師.□ 有一卒曰:□臣可以爲師乎?□ 因反走. <田單>乃起, 引還, 東鄕坐, 師事之. 卒曰:□臣欺君, 誠無能也.□ <田單>曰:□子勿言也!□ 因師之. 每出約束, 必稱神師. 乃宣言曰:□吾唯懼<燕>軍之□所得<齊>卒, 置之前行, 與我戰, <卽墨>敗矣.□<燕>人聞之, 如其言. 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 皆怒, 堅守, 唯恐見得. <單>又縱反閒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墓, □先人, 可爲寒心.□ <燕>軍盡掘壟墓, 燒死人. <卽墨>人從城上望見, 皆涕泣, 俱欲出戰, 怒自十倍.

082/2455

<田單>知士卒之可用, 乃身操版揷, 與士卒分功, 妻妾編於行伍之閒, 盡散飮食饗士. 令甲卒皆伏, 使老弱女子乘城, 遣使約降於<燕>, <燕>軍皆呼萬歲. <田單>又收民金, 得千溢, 令<卽墨>富豪遺<燕>將, 曰:□卽墨>卽降, 願無虜掠吾族家妻妾, 令安堵.□ <燕>將大喜, 許之. <燕>軍由此益懈.

082/2455

<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 爲絳繒衣, □以五彩龍文, 束兵刃於其角, 而灌脂束葦於尾, 燒其端. 鑿城數十穴, 夜縱牛, 壯士五千人隨其後. 牛尾熱, 怒而奔<燕>軍, <燕>軍夜大驚. 牛尾炬火光明炫燿, <燕>軍視之皆龍文, 所觸盡死傷. 五千人因銜枚擊之, 而城中鼓□從之, 老弱皆擊銅器爲聲, 聲動天地. <燕>軍大駭, 敗走. <齊>人遂夷殺其將<騎劫>. <燕>軍擾亂奔走, <齊>人追亡逐北, 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 兵日益多, 乘勝, <燕>日敗亡, 卒至<河上>, 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爲<齊>. 乃迎<襄王>於<□>, 入<臨□>而聽政.

082/2455

<襄王>封<田單>, 號曰<安平君>.

082/2456

<太史公>曰:兵以正合, 以奇勝. 善之者, 出奇無窮. 奇正還相生, 如環之無端. 夫始如處女, 適人開戶;後如脫□, 適不及距:其<田單>之謂邪!

082/2456-2457

初, <□齒>之殺<□王>也, <□>人求<□王>子<法章>, 得之<太史□>之家, 爲人灌園. <□>女憐而善遇之. 後<法章>私以情告女, 女遂與通. 及<□>人共立<法章>爲<齊王>, 以<□>距<燕>, 而<太史氏>女遂爲后, 所謂□君王后□也.

082/2457

<燕>之初入<齊>, 聞<□邑>人<王□>賢, 令軍中曰 □環<□邑>三十里無入□, 以<王□>之故. 已而使人謂<□>曰:□<齊>人多高子之義, 吾以子爲將, 封子萬家.□ <□>固謝. <燕>人曰:□子不聽, 吾引三軍而屠<□邑>.□ <王□>曰:□忠臣不事二君, 貞女不更二夫. <齊王>不聽吾諫, 故退而耕於野. 國旣破亡, 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爲君將, 是助<桀>爲暴也. 與其生而無義, 固不如烹!□ 遂經其頸於樹枝, 自奮絶□而死. <齊>亡大夫聞之, 曰:□<王□>, 布衣也, 義不北面於<燕>, 況在位食祿者乎!□ 乃相聚如<□>, 求諸子, 立爲<襄王>.

史記卷八十三

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083/2459

<魯仲連>者, <齊>人也. 好奇偉□□之□策, 而不肯仕宦任職, 好持高節. 游於<趙>.

083/2459-2460

<趙孝成王>時, 而<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 <秦>兵遂東圍<邯鄲>. <趙王>恐, 諸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 <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 畏<秦>, 止於<蕩陰>不進. <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閒入<邯鄲>, 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爲急圍<趙>者, 前與<齊□王>爭彊爲帝, 已而復歸帝;今<齊>(□王)已益弱, 方今唯<秦>雄天下, 此非必貪<邯鄲>, 其意欲復求爲帝. <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爲帝, <秦>必喜, 罷兵去.□ <平原君>猶預未有所決.

083/2460

此時<魯仲連>適游<趙>, 會<秦>圍<趙>, 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爲帝, 乃見<平原君>曰:□事將柰何?□ <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 前亡四十萬之衆於外, 今又內圍<邯鄲>而不能去. <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 今其人在是. <勝>也何敢言事!□ <魯仲連>曰:□吾始以君爲天下之賢公子也, 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 <梁>客<新垣衍>安在? 吾請爲君責而歸之.□ <平原君>曰:□<勝>請爲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 今其人在此, <勝>請爲紹介, 交之於將軍.□ <新垣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 <齊國>之高士也. <衍>, 人臣也, 使事有職, 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 <平原君>曰:□<勝>旣已泄之矣.□ <新垣衍>許諾.

083/2460-2461

<魯連>見<新垣衍>而無言. <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 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 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 曷爲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 <魯仲連>曰:□世以<鮑焦>爲無從頌而死者, 皆非也. 衆人不知, 則爲一身. 彼<秦>者, □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 權使其士, 虜使其民. 彼卽肆然而爲帝, 過而爲政於天下, 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 吾不忍爲之民也. 所爲見將軍者, 欲以助<趙>也.□

083/2461

<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將柰何?□ <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 <齊>=<楚>則固助之矣.□ <新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者, 則吾乃<梁>人也, 先生惡能使<梁>助之?□ <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 使<梁>睹<秦>稱帝之害, 則必助<趙>矣.□

083/2461

<新垣衍>曰:□<秦>稱帝之害何如?□ <魯連>曰:□昔者<齊威王>嘗爲仁義矣, 率天下諸侯而朝<周>. <周>貧且微, 諸侯莫朝, 而<齊>獨朝之. 居歲餘, <周烈王>崩, <齊>後往, <周>怒, 赴於<齊>曰:『天崩地坼, 天子下席. 東藩之臣<因齊>後至, 則□.』 <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 而母婢也!』 卒爲天下笑. 故生則朝<周>, 死則叱之, 誠不忍其求也. 彼天子固然, 其無足怪.□

083/2462-2462

<新垣衍>曰:□先生獨不見夫僕乎? 十人而從一人者, 寧力不勝而智不若邪? 畏之也.□ <魯仲連>曰:□嗚呼! <梁>之比於<秦>若僕邪?□ <新垣衍>曰:□然.□ <魯仲連>曰:□吾將使<秦王>烹□<梁王>.□ <新垣衍>怏然不悅, 曰:□噫噫, 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 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梁王>?□ <魯仲連>曰:□固也, 吾將言之. 昔者<九侯>=<鄂侯>=<文王>, <紂>之三公也. <九侯>有子而好, 獻之於<紂>, <紂>以爲惡, □<九侯>. <鄂侯>爭之彊, 辯之疾, 故脯<鄂侯>. <文王>聞之, □然而歎, 故拘之<□里>之庫百日, 欲令之死. 曷爲與人俱稱王, 卒就脯□之地? <齊□王>之<魯>, <夷維子>爲執策而從, 謂<魯>人曰:曰『子將何以待吾君?』 <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 <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 彼吾君者, 天子也. 天子巡狩, 諸侯□舍, 納□□, 攝□抱机, 視膳於堂下, 天子已食, 乃退而聽朝也.』 <魯>人投其□, 不果納. 不得入於<魯>, 將之<薛>, 假途於<鄒>. 當是時, <鄒>君死, <□王>欲入弔, <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 主人必將倍殯棺, 設北面於南方, 然后天子南面弔也.』 <鄒>之□臣曰:『必若此, 吾將伏劍而死.』 固不敢入於<鄒>. <鄒>=<魯>之臣, 生則不得事養, 死則不得賻□, 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 <鄒>=<魯>之臣不果納. 今<秦>萬乘之國也, <梁>亦萬乘之國也. 俱據萬乘之國, 各有稱王之名, 睹其一戰而勝, 欲從而帝之, 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 且<秦>無已而帝, 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 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 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 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爲諸侯妃姬, 處<梁>之宮. <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 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

083/2464-2465

於是<新垣衍>起, 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爲庸人, 吾乃今日知先生爲天下之士也. 吾請出, 不敢復言帝<秦>.□ <秦>將聞之, 爲□軍五十里. 適會<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 擊<秦>軍, <秦>軍遂引而去.

083/2465

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 <魯連>辭讓(使)者三, 終不肯受. <平原君>乃置酒, 酒□起前, 以千金爲<魯連>壽. <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 爲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 卽有取者, 是商賈之事也, 而<連>不忍爲也.□ 遂辭<平原君>而去, 終身不復見.

083/2465

其後二十餘年, <燕>將攻下<聊城>, <聊城>人或讒之<燕>, <燕>將懼誅, 因保守<聊城>, 不敢歸. <齊田單>攻<聊城>歲餘, 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 <魯連>乃爲書, 約之矢以射城中, 遺<燕>將. 書曰:

083/2465-2466

吾聞之, 智者不倍時而□利, 勇士不却死而滅名, 忠臣不先身而後君. 今公行一朝之忿, 不顧<燕王>之無臣, 非忠也;殺身亡<聊城>, 而威不信於<齊>, 非勇也;功敗名滅, 後世無稱焉, 非智也. 三者世主不臣, 說士不載, 故智者不再計, 勇士不怯死. 今死生榮辱, 貴賤尊卑, 此時不再至, 願公詳計而無與俗同.

083/2466

且<楚>攻<齊>之<南陽>, <魏>攻<平陸>, 而<齊>無南面之心, 以爲亡<南陽>之害小, 不如得<濟北>之利大, 故定計審處之. 今<秦>人下兵, <魏>不敢東面;衡<秦>之勢成, <楚國>之形危;<齊>□<南陽>, 斷右壤, 定<濟北>, 計猶且爲之也. 且夫<齊>之必決於<聊城>, 公勿再計. 今<楚魏>交退於<齊>, 而<燕>救不至. 以全<齊>之兵, 無天下之規, 與<聊城>共據期年之□, 則臣見公之不能得也. 且<燕>國大亂, 君臣失計, 上下迷惑, <栗腹>以十萬之衆五折於外, 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 壤削主困, 爲天下□笑. 國□而禍多, 民無所歸心. 今公又以□<聊>之民距全<齊>之兵, 是<墨翟>之守也. 食人炊骨, 士無反外之心, 是<孫□>之兵也. 能見於天下. 雖然, 爲公計者, 不如全車甲以報於<燕>. 車甲全而歸<燕>, <燕王>必喜;身全而歸於國, 士民如見父母, 交游攘臂而議於世, 功業可明. 上輔孤主以制□臣, 下養百姓以資說士, 矯國更俗, 功名可立也. 亡意亦捐<燕>□世, 東游於<齊>乎? 裂地定封, 富比乎<陶>=<衛>, 世世稱孤, 與<齊>久存, 又一計也. 此兩計者, 顯名厚實也, 願公詳計而審處一焉.

083/2467-2468

且吾聞之, 規小節者不能成榮名, 惡小恥者不能立大功. 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鉤, 簒也;遺<公子糾>不能死, 怯也;束縛桎梏, 辱也. 若此三行者, 世主不臣而鄕里不通. 鄕使<管子>幽囚而不出, 身死而不反於<齊>, 則亦名不免爲辱人賤行矣. 臧獲且羞與之同名矣, 況世俗乎! 故<管子>不恥身在□□之中而恥天下之不治, 不恥不死<公子糾>而恥威之不信於諸侯, 故兼三行之過而爲<五□>首, 名高天下而光燭□國. <曹子>爲<魯>將, 三戰三北, 而亡地五百里. 鄕使<曹子>計不反顧, 議不還踵, 刎頸而死, 則亦名不免爲敗軍禽將矣. <曹子>棄三北之恥, 而退與<魯>君計. <桓公>朝天下, 會諸侯, <曹子>以一劍之任, 枝<桓公>之心於壇□之上, 顔色不變, 辭氣不悖, 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 天下震動, 諸侯驚駭, 威加<吳>=<越>. 若此二士者, 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節也, 以爲殺身亡軀, 絶世滅後, 功名不立, 非智也. 故去感忿之怨, 立終身之名;棄忿□之節, 定累世之功. 是以業與<三王>爭流, 而名與天壤相□也. 願公擇一而行之.

083/2469

<燕>將見<魯連>書, 泣三日, 猶豫不能自決. 欲歸<燕>, 已有隙, 恐誅;欲降<齊>, 所殺虜於<齊>甚衆, 恐已降而後見辱. □然歎曰:□與人刃我, 寧自刃.□ 乃自殺. <聊城>亂, <田單>遂屠<聊城>. 歸而言<魯連>, 欲爵之. <魯連>逃隱於海上, 曰:□吾與富貴而□於人, 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

083/2469

<鄒陽>者, <齊>人也. 游於<梁>, 與故<吳>人<莊忌夫子>=<淮陰枚生>之徒交. 上書而介於<羊勝>=<公孫詭>之閒. <勝>等嫉<鄒陽>, 惡之<梁孝王>. <孝王>怒, 下之吏, 將欲殺之. <鄒陽>客游, 以讒見禽, 恐死而負累, 乃從獄中上書曰:

083/2470

臣聞忠無不報, 信不見疑, 臣常以爲然, 徒虛語耳. 昔者<荊軻>慕<燕丹>之義, 白虹貫日, 太子畏之;<衛先生>爲<秦>□<長平>之事, <太白>蝕<昴>, 而<昭王>疑之. 夫精變天地而信不喩兩主, 豈不哀哉! 今臣盡忠竭誠, 畢議願知, 左右不明, 卒從吏訊, 爲世所疑, 是使<荊軻>=<衛先生>復起, 而<燕>=<秦>不悟也. 願大王孰察之.

083/2471

昔<卞和>獻寶, <楚王>□之;<李斯>竭忠, <胡亥>極刑. 是以<箕子>詳狂, <接輿>□世, 恐遭此患也. 願大王孰察<卞和>=<李斯>之意, 而後<楚王>=<胡亥>之聽, 無使臣爲<箕子>=<接輿>所笑. 臣聞<比干>剖心, <子胥>□夷, 臣始不信, 乃今知之. 願大王孰察, 少加憐焉.

083/2471-2472

諺曰:□有白頭如新, 傾蓋如故.□ 何則? 知與不知也. 故昔<樊於期>逃<秦>之<燕>, 藉<荊軻>首以奉<丹>之事;<王奢>去<齊>之<魏>, 臨城自□以□<齊>而存<魏>. 夫<王奢>=<樊於期>非新於<齊>=<秦>而故於<燕>=<魏>也, 所以去二國死兩君者, 行合於志而慕義無窮也. 是以<蘇秦>不信於天下, 而爲<燕尾生>;<白圭>戰亡六城, 爲<魏>取<中山>. 何則? 誠有以相知也. <蘇秦>相<燕>, <燕>人惡之於王, 王按劍而怒, 食以□□;<白圭>顯於<中山>, <中山>人惡之<魏文侯>, <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 何則? 兩主二臣, 剖心坼肝相信, 豈移於浮辭哉!

083/2473

故女無美惡, 入宮見□;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嫉. 昔者<司馬喜>□脚於<宋>, 卒相<中山>;<范□>摺脅折齒於<魏>, 卒爲<應侯>. 此二人者, 皆信必然之□, 捐朋黨之私, 挾孤獨之位, 故不能自免於嫉□之人也. 是以<申徒狄>自沈於<河>, <徐衍>負石入海. 不容於世, 義不苟取, 比周於朝, 以移主上之心. 故<百里奚>乞食於路, <繆公>委之以政;<□戚>飯牛車下, 而<桓公>任之以國. 此二人者, 豈借宦於朝, 假譽於左右, 然後二主用之哉? 感於心, 合於行, 親於膠漆, 昆弟不能離, 豈惑於衆口哉? 故偏聽生姦, 獨任成亂. 昔者<魯>聽<季孫>之說而逐<孔子>, <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 夫以<孔>=<墨>之辯, 不能自免於讒諛, 而二國以危. 何則? 衆口□金, 積毁銷骨也. 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中國, <齊>用<越>人<蒙>而彊<威>=<宣>. 此二國, 豈拘於俗, 牽於世, 繫阿偏之辭哉? 公聽□觀, 垂名當世. 故意合則胡越爲昆弟, <由余>=<越>人<蒙>是矣;不合, 則骨肉出逐不收, <朱>=<象>=<管>=<蔡>是矣. 今人主誠能用<齊>=<秦>之義, 後<宋>=<魯>之聽, 則<五伯>不足稱, <三王>易爲也.

083/2474-2475

是以聖王覺寤, 捐<子之>之心, 而能不說於<田常>之賢;封<比干>之後, 修孕婦之墓, 故功業復就於天下. 何則? 欲善無厭也. 夫<晉文公>親其□, 彊□諸侯;<齊桓公>用其仇, 而一匡天下. 何則, 慈仁慇勤, 誠加於心, 不可以虛辭借也.

083/2475

至夫<秦>用<商□>之法, 東弱<韓>=<魏>, 兵彊天下, 而卒車裂之;<越>用<大夫種>之謀, 禽勁<吳>, □中國, 而卒誅其身. 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於陵子仲>辭三公爲人灌園. 今人主誠能去驕□之心, 懷可報之意, 披心腹, 見情素, 墮肝膽, 施德厚, 終與之窮達, 無愛於士, 則<桀>之狗可使吠<堯>, 而<蹠>之客可使刺<由>;況因萬乘之權, 假聖王之資乎? 然則<荊軻>之湛七族, <要離>之燒妻子, 豈足道哉!

083/2476

臣聞明月之珠, 夜光之璧, 以闇投人於道路, 人無不按劍相眄者. 何則? 無因而至前也. 蟠伏根□, 輪□離詭, 而爲萬乘器者. 何則? 以左右先爲之容也. 故無因至前, 雖出<隨侯>之珠, 夜光之璧, 猶結怨而不見德. 故有人先談, 則以枯木朽株樹功而不忘. 今夫天下布衣窮居之士, 身在貧賤, 雖蒙<堯>=<舜>之術, 挾<伊>=<管>之辯, 懷<龍逢>=<比干>之意, 欲盡忠當世之君, 而素無根□之容, 雖竭精思, 欲開忠信, 輔人主之治, 則人主必有按劍相眄之跡, 是使布衣不得爲枯木朽株之資也.

083/2477

是以聖王制世御俗, 獨化於陶鈞之上, 而不牽於卑亂之語, 不奪於衆多之口. 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 以信<荊軻>之說, 而匕首竊發;<周文王>獵<涇>=<渭>, 載<呂尙>而歸, 以王天下. 故<秦>信左右而殺, <周>用烏集而王. 何則? 以其能越攣拘之語, 馳域外之議, 獨觀於昭曠之道也.

083/2477

今人主沈於諂諛之辭, 牽於□裳之制, 使不羈之士與牛驥同□, 此<鮑焦>所以忿於世而不留富貴之樂也.

083/2478

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利□義, 砥□名號者不以欲傷行, 故縣名<勝母>而<曾子>不入, 邑號<朝歌>而<墨子>回車. 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 攝於威重之權, 主於位勢之貴, 故回面□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 則士伏死堀穴巖(巖)[藪]之中耳, 安肯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083/2478

書奏<梁孝王>, <孝王>使人出之, 卒爲上客.

083/2479

<太史公>曰:<魯連>其指意雖不合大義, 然余多其在布衣之位, 蕩然肆志, 不□於諸侯, 談說於當世, 折卿相之權. <鄒陽>辭雖不遜, 然其比物連類, 有足悲者, 亦可謂抗直不橈矣, 吾是以附之列傳焉.

史記卷八十四

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084/24

<屈原>者, 名<平>, <楚>之同姓也. 爲<楚懷王>左徒. 博聞彊志, 明於治亂, □於辭令. 入則與王圖議國事, 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 應對諸侯. 王甚任之.

084/24

<上官大夫>與之同列, 爭寵而心害其能. <懷王>使<屈原>造爲憲令, <屈平>屬草稿未定. <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 <屈平>不與, 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爲令, 衆莫不知, 每一令出, <平>伐其功, 以爲『非我莫能爲』也.□ 王怒而疏<屈平>.

084/24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 讒諂之蔽明也, 邪曲之害公也, 方正之不容也, 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 離騷者, 猶離憂也. 夫天者, 人之始也;父母者, 人之本也. 人窮則反本, 故勞苦倦極, 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 未嘗不呼父母也. <屈平>正道直行, 竭忠盡智以事其君, 讒人閒之, 可謂窮矣. 信而見疑, 忠而被謗, 能無怨乎? <屈平>之作{離騷}, 蓋自怨生也. {國風}好色而不淫, {小雅}怨誹而不亂. 若{離騷}者, 可謂兼之矣. 上稱<帝□>, 下道<齊桓>, 中述<湯武>, 以刺世事. 明道德之廣崇, 治亂之條貫, 靡不畢見. 其文約, 其辭微, 其志□, 其行廉, 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 擧類邇而見義遠. 其志□, 故其稱物芳. 其行廉, 故死而不容自疏. 濯□□泥之中, 蟬□於濁穢, 以浮游塵埃之外, 不獲世之滋垢, □然泥而不滓者也. 推此志也, 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084/24

<屈平>旣□, 其後<秦>欲伐<齊>, <齊>與<楚>從親, <惠王>患之, 乃令<張儀>詳去<秦>, 厚幣委質事<楚>, 曰:□<秦>甚憎<齊>, <齊>與<楚>從親, <楚>誠能絶<齊>, <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 遂絶<齊>, 使使如<秦>受地. <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 不聞六百里.□ <楚>使怒去, 歸告<懷王>. <懷王>怒, 大興師伐<秦>. <秦>發兵擊之, 大破<楚師>於<丹>=<淅>, 斬首八萬, 虜<楚>將<屈□>, 遂取<楚>之<漢中>地. <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 戰於<藍田>. <魏>聞之, 襲<楚>至<鄧>. <楚>兵懼, 自<秦>歸. 而<齊>竟怒不救<楚>, <楚>大困.

084/24

明年, <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 <楚王>曰:□不願得地, 願得<張儀>而甘心焉.□ <張儀>聞, 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 臣請往如<楚>.□ 如<楚>, 又因厚幣用事者臣<□尙>, 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 <懷王>竟聽<鄭袖>, 復釋去<張儀>. 是時<屈平>旣疏, 不復在位, 使於<齊>, 顧反, 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 <懷王>悔, 追<張儀>不及.

084/24

其後諸侯共擊<楚>, 大破之, 殺其將<唐□>.

084/24

時<秦昭王>與<楚>婚, 欲與<懷王>會. <懷王>欲行, <屈平>曰:□<秦>虎狼之國, 不可信, 不如毋行.□ <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柰何絶<秦>歡!□ <懷王>卒行. 入<武關>, <秦>伏兵絶其後, 因留<懷王>, 以求割地. <懷王>怒, 不聽. 亡走<趙>, <趙>不內. 復之<秦>, 竟死於<秦>而歸葬.

084/24

長子<頃襄王>立, 以其弟<子蘭>爲令尹. <楚>人旣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

084/24

<屈平>旣嫉之. 雖放流, □顧<楚國>, 繫心<懷王>, 不忘欲反, 冀幸君之一悟, 俗之一改也. 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 一篇之中三致志焉. 然終無可柰何, 故不可以反, 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 人君無愚智賢不肖, 莫不欲求忠以自爲, 擧賢以自佐, 然亡國破家相隨屬, 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 其所謂忠者不忠, 而所謂賢者不賢也. <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 故內惑於<鄭袖>, 外欺於<張儀>, 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 兵挫地削, 亡其六郡, 身客死於<秦>, 爲天下笑. 此不知人之禍也. {易}曰:□井泄不食, 爲我心惻, 可以汲. 王明, □受其福.□ 王之不明, 豈足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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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尹子蘭>聞之大怒, 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 <頃襄王>怒而遷之.

084/24

<屈原>至於江濱, 被髮行吟澤畔. 顔色憔悴, 形容枯槁. 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 何故而至此?□ <屈原>曰:□擧世混濁而我獨淸, 衆人皆醉而我獨醒, 是以見放.□ 漁父曰:□夫聖人者, 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 擧世混濁, 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 衆人皆醉, 何不□其糟而□其□? 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爲?□ <屈原>曰:□吾聞之, 新沐者必彈冠, 新浴者必振衣, 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 受物之汶汶者乎! 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 又安能以晧晧之白而蒙世俗之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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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作{懷沙}之賦. 其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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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孟夏兮, 草木莽莽. 傷懷永哀兮, □□南土. □兮窈窈, 孔靜幽墨. □結紆軫兮, 離愍之長鞠;撫情□志兮, □□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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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爲□兮, 常度未替;易初本由兮, 君子所鄙. 章□職墨兮, 前度未改;內直質重兮, 大人所盛. 巧匠不□兮, 孰察其揆正? 玄文幽處兮, □謂之不章;<離婁>微□兮, □以爲無明. 變白而爲黑兮, 倒上以爲下. 鳳皇在□兮, □雉翔舞. 同□玉石兮, 一□而相量. 夫黨人之鄙□兮, 羌不知吾所臧.

084/24

任重載盛兮, 陷滯而不濟;懷瑾握瑜兮, 窮不得余所示. 邑犬□吠兮, 吠所怪也;誹駿疑桀兮, 固庸態也. 文質疏內兮, 衆不知吾之異采;材樸委積兮, 莫知余之所有. 重仁襲義兮, 謹厚以爲□;<重華>不可□兮, 孰知余之從容! 古固有不□兮, 豈知其故也? <湯禹>久遠兮, 邈不可慕也. 懲違改忿兮, 抑心而自彊;離混而不遷兮, 願志之有象. 進路北次兮, 日昧昧其將暮;含憂虞哀兮, 限之以大故.

084/24

亂曰:浩浩<沅>=<湘>兮, 分流□兮. 脩路幽拂兮, 道遠忽兮. 曾□□悲兮, 永歎慨兮. 世旣莫吾知兮, 人心不可謂兮. 懷情抱質兮, 獨無匹兮. <伯樂>旣歿兮, 驥將焉程兮? 人生稟命兮, 各有所錯兮. 定心廣志, 餘何畏懼兮? 曾傷爰哀, 永歎□兮. 世□不吾知, 心不可謂兮. 知死不可讓兮, 願勿愛兮. 明以告君子兮, 吾將以爲類兮.

084/24

於是懷石遂自(投)[沈]<□羅>以死.

084/24

<屈原>旣死之後, <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 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 終莫敢直諫. 其後<楚>日以削, 數十年竟爲<秦>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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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屈原>沈<□羅>後百有餘年, <漢>有<賈生>, 爲<長沙王>太傅, 過<湘水>, 投書以弔<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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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生>名<誼>, <□陽>人也. 年十八, 以能誦詩屬書聞於郡中. <吳廷尉>爲<河南>守, 聞其秀才, 召置門下, 甚幸愛. <孝文皇帝>初立, 聞<河南>守<吳公>治平爲天下第一, 故與<李斯>同邑而常學事焉, 乃徵爲廷尉. 廷尉乃言<賈生>年少, 頗通諸子百家之書. <文帝>召以爲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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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賈生>年二十餘, 最爲少. 每詔令議下, 諸老先生不能言, <賈生>盡爲之對, 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 諸生於是乃以爲能, 不及也. <孝文帝>說之, 超遷, 一歲中至太中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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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生>以爲<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 天下和洽, 而固當改正朔, 易服色, 法制度, 定官名, 興禮樂, 乃悉草具其事儀法, 色尙黃, 數用五, 爲官名, 悉更<秦>之法. <孝文帝>初卽位, 謙讓未遑也. 諸律令所更定, 及列侯悉就國, 其說皆自<賈生>發之. 於是天子議以爲<賈生>任公卿之位. <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盡害之, 乃短<賈生>曰:□<□陽>之人, 年少初學, 專欲擅權, 紛亂諸事.□ 於是天子後亦疏之, 不用其議, 乃以<賈生>爲<長沙王>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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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生>旣辭往行, 聞<長沙>卑□, 自以壽不得長, 又以適去, 意不自得. 及渡<湘水>, 爲賦以弔<屈原>. 其辭曰:

084/24

共承嘉惠兮, 俟罪<長沙>. 側聞<屈原>兮, 自沈<□羅>. 造託<湘>流兮, 敬弔先生. 遭世罔極兮, 乃隕厥身. 嗚呼哀哉, 逢時不祥! 鸞鳳伏竄兮, □梟□翔. □茸尊顯兮, 讒諛得志;賢聖逆曳兮, 方正倒植. 世謂<伯夷>貪兮, 謂<盜□>廉;莫邪爲頓兮, 鉛刀爲□. 于嗟□□兮, 牲之無故! 斡□<周>鼎兮寶康瓠, 騰駕罷牛兮□蹇驢, 驥垂兩耳兮服鹽車. 章甫薦□兮, 漸不可久;嗟苦先生兮, 獨離此咎!

084/24

訊曰:已矣, 國其莫我知, 獨□鬱兮其誰語? 鳳漂漂其高□兮, 夫固自縮而遠去. 襲九淵之神龍兮, 沕深潛以自珍. 彌融□以隱處兮, 夫豈從□與蛭□? 所貴聖人之神德兮, 遠濁世而自藏. 使騏驥可得係羈兮, 豈云異夫犬羊! 般紛紛其離此尤兮, 亦夫子之辜也! □九州而相君兮, 何必懷此都也? 鳳皇翔于千□之上兮, 覽悳煇而下之;見細德之險(微)[徵]兮, 搖增□逝而去之. 彼尋常之□瀆兮, 豈能容呑舟之魚! 橫江湖之□□兮, 固將制於蟻□.

084/24

<賈生>爲<長沙王>太傅三年, 有□飛入<賈生>舍, 止于坐隅. <楚>人命□曰□服□. <賈生>旣以適居<長沙>, <長沙>卑□, 自以爲壽不得長, 傷悼之, 乃爲賦以自廣. 其辭曰

084/24

單閼之歲兮, 四月孟夏, 庚子日施兮, 服集予舍, 止于坐隅, 貌甚閒暇. 異物來集兮, 私怪其故, 發書占之兮, □言其度. 曰□野鳥入處兮, 主人將去□. 請問于服兮:□予去何之? 吉乎告我, 凶言其□. 淹數之度兮, 語予其期.□ 服乃歎息, 擧首奮翼, 口不能言, 請對以意.

084/24

萬物變化兮, 固無休息. 斡流而遷兮, 或推而還. 形氣轉續兮, 變化而□. 沕穆無窮兮, 胡可勝言! 禍兮福所倚, 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兮, 吉凶同域. 彼<吳>彊大兮, <夫差>以敗;<越>棲<會稽>兮, <句踐>□世. <斯>游遂成兮, 卒被五刑;<傅說>胥靡兮, 乃相<武丁>. 夫禍之與福兮, 何異糾□. 命不可說兮, 孰知其極? 水激則旱兮, 矢激則遠. 萬物回薄兮, 振蕩相轉. 雲蒸雨降兮, 錯繆相紛. 大專槃物兮, □軋無垠. 天不可與慮兮, 道不可與謀. 遲數有命兮, 惡識其時?

084/2499-2500

且夫天地爲□兮, 造化爲工;陰陽爲炭兮, 萬物爲銅. 合散消息兮, 安有常則;千變萬化兮, 未始有極. 忽然爲人兮, 何足控□;化爲異物兮, 又何足患! 小知自私兮, 賤彼貴我;通人大觀兮, 物無不可. 貪夫徇財兮, 烈士徇名;□者死權兮, 品庶馮生. □迫之徒兮, 或趨西東;大人不曲兮, 億變齊同. 拘士繫俗兮, □如囚拘;至人遺物兮, 獨與道俱. 衆人或或兮, 好惡積意;眞人淡漠兮, 獨與道息. 釋知遺形兮, 超然自喪;寥廓忽荒兮, 與道□翔. 乘流則逝兮, 得□則止;縱軀委命兮, 不私與己. 其生若浮兮, 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靜, 氾乎若不繫之舟. 不以生故自寶兮, 養空而浮;德人無累兮, 知命不憂. 細故*체*계兮, 何足以疑!

084/25

後歲餘, <賈生>徵見. <孝文帝>方受釐, 坐<宣室>. 上因感鬼神事, 而問鬼神之本. <賈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狀. 至夜半, <文帝>前席. 旣罷, 曰:□吾久不見<賈生>, 自以爲過之, 今不及也.□ 居頃之, 拜<賈生>爲<梁懷王>太傅. <梁懷王>, <文帝>之少子, 愛, 而好書, 故令<賈生>傅之.

084/25

<文帝>復封<淮南□王>子四人皆爲列侯. <賈生>諫, 以爲患之興自此起矣. <賈生>數上疏, 言諸侯或連數郡, 非古之制, 可稍削之. <文帝>不聽.

084/25

居數年, <懷王>騎, 墮馬而死, 無後. <賈生>自傷爲傅無狀, 哭泣歲餘, 亦死. <賈生>之死時年三十三矣. 及<孝文>崩, <孝武皇帝>立, 擧<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 而<賈嘉>最好學, 世其家, 與余通書. 至<孝昭>時, 列爲九卿.

084/25

<太史公>曰: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 悲其志. 適<長沙>, 觀<屈原>所自沈淵, 未嘗不垂涕, 想見其爲人. 及見<賈生>弔之, 又怪<屈原>以彼其材, 游諸侯, 何國不容, 而自令若是. 讀{服鳥賦}, 同死生, 輕去就, 又爽然自失矣.

史記卷八十五

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085/2505

<呂不韋>者, <陽翟>大賈人也. 往來販賤賣貴, 家累千金.

085/25

<秦昭王>四十年, 太子死. 其四十二年, 以其次子<安國君>爲太子. <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 <安國君>有所甚愛姬, 立以爲正夫人, 號曰<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無子. <安國君>中男名<子楚>, <子楚>母曰<夏姬>, 毋愛. <子楚>爲<秦>質子於<趙>. <秦>數攻<趙>, <趙>不甚禮<子楚>.

085/25

<子楚>, <秦>諸庶孼孫, 質於諸侯, 車乘進用不饒, 居處困, 不得意. <呂不韋>賈<邯鄲>, 見而憐之, 曰□此奇貨可居□. 乃往見<子楚>, 說曰:□吾能大子之門.□ <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門, 而乃大吾門!□ <呂不韋>曰□子不知也, 吾門待子門而大.□ <子楚>心知所謂, 乃引與坐, 深語. <呂不韋>曰:□<秦王>老矣, <安國君>得爲太子. 竊聞<安國君>愛幸<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無子, 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 今子兄弟二十餘人, 子又居中, 不甚見幸, 久質諸侯. 卽大王薨, <安國君>立爲王, 則子毋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爭爲太子矣.□ <子楚>曰:□然. 爲之柰何?□ <呂不韋>曰:□子貧, 客於此, 非有以奉獻於親及結賓客也. <不韋>雖貧, 請以千金爲子西游, 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 立子爲適嗣.□ <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 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085/25

<呂不韋>乃以五百金與<子楚>, 爲進用, 結賓客;而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 自奉而西游<秦>, 求見<華陽夫人>□, 而皆以其物獻<華陽夫人>. 因言<子楚>賢智, 結諸侯賓客□天下, 常曰□<楚>也以夫人爲天, 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 夫人大喜. <不韋>因使其□說夫人曰:□吾聞之, 以色事人者, 色衰而愛弛. 今夫人事太子, 甚愛而無子, 不以此時蚤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 擧立以爲適而子之, 夫在則重尊, 夫百歲之後, 所子者爲王, 終不失勢, 此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也. 不以繁華時樹本, 卽色衰愛弛後, 雖欲開一語, 尙可得乎? 今<子楚>賢, 而自知中男也, 次不得爲適, 其母又不得幸, 自附夫人, 夫人誠以此時拔以爲適, 夫人則竟世有寵於<秦>矣.□ <華陽夫人>以爲然, 承太子閒, 從容言<子楚>質於<趙>者絶賢, 來往者皆稱譽之. 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後宮, 不幸無子, 願得<子楚>立以爲適嗣, 以託妾身.□ <安國君>許之, 乃與夫人刻玉符, 約以爲適嗣. <安國君>及夫人因厚□遺<子楚>, 而請<呂不韋>傅之, <子楚>以此名譽益盛於諸侯.

085/25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絶好善舞者與居, 知有身. <子楚>從<不韋>飮, 見而說之, 因起爲壽, 請之. <呂不韋>怒, 念業已破家爲<子楚>, 欲以釣奇, 乃遂獻其姬. 姬自匿有身, 至大期時, 生子<政>. <子楚>遂立姬爲夫人.

085/25

<秦昭王>五十年, 使<王□>圍<邯鄲>, 急, <趙>欲殺<子楚>. <子楚>與<呂不韋>謀, 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 得脫, 亡赴<秦>軍, 遂以得歸. <趙>欲殺<子楚>妻子, <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 得匿, 以故母子竟得活. <秦昭王>五十六年, 薨, 太子<安國君>立爲王, <華陽夫人>爲王后, <子楚>爲太子. <趙>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歸<秦>.

085/25

<秦王>立一年, 薨, 謚爲<孝文王>. 太子<子楚>代立, 是爲<莊襄王>. <莊襄王>所母<華陽后>爲<華陽太后>, 眞母<夏姬>尊以爲<夏太后>. <莊襄王>元年, 以<呂不韋>爲丞相, 封爲<文信侯>, 食<河南□陽>十萬戶.

085/25

<莊襄王>卽位三年, 薨, 太子<政>立爲王, 尊<呂不韋>爲相國, 號稱□仲父□. <秦王>年少, 太后時時竊私通<呂不韋>. <不韋>家□萬人.

085/25

當是時, <魏>有<信陵君>, <楚>有<春申君>, <趙>有<平原君>, <齊>有<孟嘗君>, 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 <呂不韋>以<秦>之彊, 羞不如, 亦招致士, 厚遇之, 至食客三千人. 是時諸侯多辯士, 如<荀卿>之徒, 著書布天下. <呂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 集論以爲八覽=六論=十二紀, 二十餘萬言. 以爲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 號曰{呂氏春秋}. 布<咸陽>市門, 懸千金其上, 延諸侯游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085/25

<始皇帝>益壯, 太后淫不止. <呂不韋>恐覺禍及己, 乃私求大陰人<□□>以爲舍人, 時縱倡樂, 使<□>以其陰關桐輪而行, 令太后聞之, 以□太后. 太后聞, 果欲私得之. <呂不韋>乃進<□□>, 詐令人以腐罪告之. <不韋>又陰謂太后曰:□可事詐腐, 則得給事中.□<太后>乃陰厚賜主腐者吏, 詐論之, 拔其鬚眉爲宦者, 遂得侍太后. 太后私與通, 絶愛之. 有身, 太后恐人知之, 詐卜當避時, 徙宮居<雍>. <□□>常從, 賞賜甚厚, 事皆決於<□□>. <□□>家□數千人, 諸客求宦爲<□□>舍人千餘人.

085/25

<始皇>七年, <莊襄王>母<夏太后>薨. <孝文王后>曰<華陽太后>, 與<孝文王>會葬<壽陵>. <夏太后>子<莊襄王>葬<芷陽>, 故<夏太后>獨別葬<杜>東, 曰□東望吾子, 西望吾夫. 後百年, 旁當有萬家邑□.

085/25

<始皇>九年, 有告<□□>實非宦者, 常與太后私亂, 生子二人, 皆匿之. 與太后謀曰□王卽薨, 以子爲後□. 於是<秦王>下吏治, 具得情實, 事連相國<呂不韋>. 九月, 夷<□□>三族, 殺太后所生兩子, 而遂遷太后於<雍>. 諸<□□>舍人皆沒其家而遷之<蜀>. 王欲誅相國, 爲其奉先王功大, 及賓客辯士爲游說者衆, 王不忍致法.

085/25

<秦王>十年十月, 免相國<呂不韋>. 及<齊>人<茅焦>說<秦王>, <秦王>乃迎太后於<雍>, 歸復<咸陽>, 而出<文信侯>就國<河南>.

085/25

歲餘, 諸侯賓客使者相望於道, 請<文信侯>. <秦王>恐其爲變, 乃賜<文信侯>書曰:□君何功於<秦>? <秦>封君<河南>, 食十萬戶. 君何親於<秦>? 號稱仲父. 其與家屬徙處<蜀>!□ <呂不韋>自度稍侵, 恐誅, 乃飮□而死. <秦王>所加怒<呂不韋>=<□□>皆已死, 乃皆復歸<□□>舍人遷<蜀>者.

085/25

<始皇>十九年, 太后薨, 謚爲<帝太后>, 與<莊襄王>會葬<□陽>.

085/25

<太史公>曰:<不韋>及<□□>貴, 封號<文信侯>. 人之告<□□>, <□>聞之. <秦王>驗左右, 未發. 上之<雍>郊, <□>恐禍起, 乃與黨謀, 矯太后璽發卒以反<□年宮>. 發吏攻<□>, <□>敗亡走, 追斬之<好□>, 遂滅其宗. 而<呂不韋>由此□矣. <孔子>之所謂□聞□者, 其<呂子>乎?

史記卷八十六

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086/2515

<曹沫>者, <魯>人也, 以勇力事<魯莊公>. <莊公>好力. <曹沫>爲<魯>將, 與<齊>戰, 三敗北. <魯莊公>懼, 乃獻<遂邑>之地以和. 猶復以爲將.

086/25

<齊桓公>許與<魯>會于<柯>而盟. <桓公>與<莊公>旣盟於壇上, <曹沫>執匕首劫<齊桓公>, <桓公>左右莫敢動, 而問曰:□子將何欲?□ <曹沫>曰:□<齊>强<魯>弱, 而大國侵<魯>亦甚矣. 今<魯>城壞卽壓<齊>境, 君其圖之.□ <桓公>乃許盡歸<魯>侵地. 旣已言, <曹沫>投其匕首, 下壇, 北面就□臣之位, 顔色不變, 辭令如故. <桓公>魯, 欲倍其約. <管仲>曰:□不可. 夫貪小利以自快, 棄信於諸侯, 失天下之援, 不如與之.□ 於是<桓公>乃遂割<魯>侵地, <曹沫>三戰所亡地盡復予<魯>.

086/25

其後百六十有七年而<吳>有<專諸>之事.

086/25

<專諸>者, <吳堂邑>人也. <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吳>也, 知<專諸>之能. <伍子胥>旣見<吳王僚>, 說以伐<楚>之利. <吳公子光>曰:□彼<伍員>父兄皆死於<楚>而<員>言伐<楚>, 欲自爲報私□也, 非能爲<吳>.□ <吳王>乃止. <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殺<吳王僚>, 乃曰:□彼<光>將有內志, 未可說以外事.□ 乃進<專諸>於<公子光>.

086/25

<光>之父曰<吳王諸樊>. <諸樊>弟三人:次曰<餘祭>, 次曰<夷□>, 次曰<季子札>. <諸樊>知<季子札>賢而不立太子, 以次傳三弟, 欲卒致國于<季子札>. <諸樊>旣死, 傳<餘祭>. <餘祭>死, 傳<夷□>. <夷□>死, 當傳<季子札>;<季子札>逃不肯立, <吳>人乃立<夷□>之子<僚>爲王. <公子光>曰:□使以兄弟次邪, <季子>當立;必以子乎, 則<光>眞適嗣, 當立.□ 故嘗陰養謀臣以求立.

086/25

<光>旣得<專諸>, 善客待之. 九年而<楚平王>死. 春, <吳王僚>欲因<楚>喪, 使其二弟<公子蓋餘>=<屬庸>將兵圍<楚>之<□>;使<延陵季子>於<晉>, 以觀諸侯之變. <楚>發兵絶<吳>將<蓋餘>=<屬庸>路, <吳>兵不得還. 於是<公子光>謂<專諸>曰:□此時不可失, 不求何獲! 且<光>眞王嗣, 當立, <季子>雖來, 不吾廢也.□ <專諸>曰:□<王僚>可殺也. 母老子弱, 而兩弟將兵伐<楚>, <楚>絶其後. 方今<吳>外困於<楚>, 而內空無骨□之臣, 是無如我何.□ <公子光>頓首曰:□<光>之身, 子之身也.□

086/25

四月丙子, <光>伏甲士於窟室中, 而具酒請<王僚>. <王僚>使兵陳自宮至<光>之家, 門戶階陛左右, 皆<王僚>之親戚也. 夾立侍, 皆持長□. 酒旣□, <公子光>詳爲足疾, 入窟室中, 使<專諸>置匕首魚炙之腹中而進之. 旣至王前, <專諸>擘魚, 因以匕首刺<王僚>, <王僚>立死. 左右亦殺<專諸>, 王人擾亂. <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 盡滅之, 遂自立爲王, 是爲<闔閭>. <闔閭>乃封<專諸>之子以爲上卿.

086/25

其後七十餘年而<晉>有<豫讓>之事.

086/25

<豫讓>者, <晉>人也, 故嘗事<范氏>及<中行氏>, 而無所知名. 去而事<智伯>, <智伯>甚尊寵之. 及<智伯>伐<趙襄子>, <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智伯>, 滅<智伯>之後而三分其地. <趙襄子>最怨<智伯>, 漆其頭以爲飮器. <豫讓>遁逃山中, 曰:□嗟乎! 士爲知己者死, 女爲說己者容. 今<智伯>知我, 我必爲報□而死, 以報<智伯>, 則吾魂魄不愧矣.□ 乃變名姓爲刑人, 入宮塗□, 中挾匕首, 欲以刺<襄子>. <襄子>如□, 心動, 執問塗□之刑人, 則<豫讓>, 內持刀兵, 曰:□欲爲<智伯>報仇!□ 左右欲誅之. <襄子>曰:□彼義人也, 吾謹避之耳. 且<智伯>亡無後, 而其臣欲爲報仇, 此天下之賢人也.□ 卒□去之.

086/25

居頃之, <豫讓>又漆身爲□, 呑炭爲啞, 使形狀不可知, 行乞於市. 其妻不識也. 行見其友, 其友識之, 曰:□汝非<豫讓>邪?□ 曰:□我是也.□ 其友爲泣曰:□以子之才, 委質而臣事<襄子>, <襄子>必近幸子. 近幸子, 乃爲所欲, 顧不易邪? 何乃殘身苦形, 欲以求報<襄子>, 不亦難乎!□ <豫讓>曰:□旣已委質臣事人, 而求殺之, 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 且吾所爲者極難耳! 然所以爲此者, 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爲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086/25

旣去, 頃之, <襄子>當出, <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 <襄子>至橋, 馬驚, <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 使人問之, 果<豫讓>也. 於是<襄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 <智伯>盡滅之, 而子不爲報□, 而反委質臣於<智伯>. <智伯>亦已死矣, 而子獨何以爲之報□之深也?□ <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 <范>=<中行氏>皆衆人遇我, 我故衆人報之. 至於<智伯>, 國士遇我, 我故國士報之.□ <襄子>□然歎息而泣曰:□嗟乎<豫子>! 子之爲<智伯>, 名旣成矣, 而寡人赦子, 亦已足矣. 子其自爲計, 寡人不復釋子!□ 使兵圍之. <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 而忠臣有死名之義. 前君已寬赦臣, 天下莫不稱君之賢. 今日之事, 臣固伏誅, 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 焉以致報□之意, 則雖死不恨. 非所敢望也, 敢布腹心!□於是<襄子>大義之, 乃使使持衣與<豫讓>. <豫讓>拔劍三躍而擊之, 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 遂伏劍自殺. 死之日, <趙國>志士聞之, 皆爲涕泣.

086/25

其後四十餘年而<□>有<□政>之事.

086/25

<□政>者, <□><深井里>人也. 殺人避仇, 與母=□如<齊>, 以屠爲事.

086/25

久之, <□陽><嚴仲子>事<韓哀侯>, 與<韓>相<俠累>有□. <嚴仲子>恐誅, 亡去, 游求人可以報<俠累>者. 至<齊>, <齊>人或言<□政>勇敢士也, 避仇隱於屠者之閒. <嚴仲子>至門請, 數反, 然後具酒自暢<□政>母前. 酒□, <嚴仲子>奉黃金百溢, 前爲<□政>母壽. <□政>驚怪其厚, 固謝<嚴仲子>. <嚴仲子>固進, 而<□政>謝曰:□臣幸有老母, 家貧, 客游以爲狗屠, 可以旦夕得甘□以養親. 親供養備, 不敢當<仲子>之賜.□ <嚴仲子>□人, 因爲<□政>言曰;□臣有仇, 而行游諸侯衆矣;然至<齊>, 竊聞足下義甚高, 故進百金者, 將用爲大人□□之費, 得以交足下之驩, 豈敢以有求望邪!□ <□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 徒幸以養老母;老母在, <政>身未敢以許人也.□ <嚴仲子>固讓, <□政>竟不肯受也. 然<嚴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

086/25

久之, <□政>母死. 旣已葬, 除服, <□政>曰:□嗟乎! <政>乃市井之人, 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之卿相也, 不遠千里, 枉車騎而交臣. 臣之所以待之, 至淺鮮矣, 未有大功可以稱者, 而<嚴仲子>奉百金爲親壽, 我雖不受, 然是者徒深知<政>也. 夫賢者以感忿□□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 而<政>獨安得□然而已乎! 且前日要<政>, <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 <政>將爲知己者用.□乃遂西至<□陽>, 見<嚴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 徒以親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終. <仲子>所欲報仇者爲誰? 請得從事焉!□ <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俠累>, <俠累>又<韓>君之季父也, 宗族盛多, 居處兵衛甚設, 臣欲使人刺之, 終莫能就. 今足下幸而不棄, 請益其車騎壯士可爲足下輔翼者.□ <□政>曰:□<韓>之與<衛>, 相去中閒不甚遠, 今殺人之相, 相又國君之親, 此其勢不可以多人, 多人不能無生得失, 生得失則語泄, 語泄是<韓>擧國而與<仲子>爲□, 豈不殆哉!□ 遂謝車騎人徒, <□政>乃辭獨行.

086/25

杖劍至<韓>, <韓>相<俠累>方坐府上, 持兵戟而衛侍者甚衆. <□政>直入, 上階刺殺<俠累>, 左右大亂. <□政>大呼, 所擊殺者數十人, 因自皮面決眼, 自屠出腸, 遂以死.

086/25

<韓>取<□政>屍暴於市, 購問莫知誰子. 於是<韓>(購)縣[購]之, 有能言殺相<俠累>者予千金. 久之莫知也.

086/25

<政>□<榮>聞人有刺殺<韓>相者, 賊不得, 國不知其名姓, 暴其尸而縣之千金, 乃於邑曰:□其是吾弟與? 嗟乎, <嚴仲子>知吾弟!□ 立起, 如<韓>, 之市, 而死者果<政>也, 伏尸哭極哀, 曰:□是<□深井里>所謂<□政>者也.□ 市行者諸衆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國相, 王縣購其名姓千金, 夫人不聞與? 何敢來識之也?□ 榮應之曰:□聞之. 然<政>所以蒙汚辱自棄於市販之閒者, 爲老母幸無恙, 妾未嫁也. 親旣以天年下世, 妾已嫁夫, <嚴仲子>乃察擧吾弟困汚之中而交之, 澤厚矣, 可柰何! 士固爲知己者死, 今乃以妾尙在之故, 重自刑以絶從, 妾其柰何畏歿身之誅, 終滅賢弟之名!□ 大驚<韓>市人. 乃大呼天者三, 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086/25

<晉>=<楚>=<齊>=<衛>聞之, 皆曰:□非獨<政>能也, 乃其□亦烈女也. 鄕使<政>誠知其□無濡忍之志, 不重暴骸之難, 必絶險千里以列其名, □弟俱□於<韓>市者, 亦未必敢以身許<嚴仲子>也. <嚴仲子>亦可謂知人能得士矣!□

086/25

其後二百二十餘年<秦>有<荊軻>之事.

086/25

<荊軻>者, <衛>人也. 其先乃<齊>人, 徙於<衛>, <衛>人謂之<慶卿>. 而之<燕>, <燕>人謂之<荊卿>.

086/25

<荊卿>好讀書擊劍, 以術說<衛元君>, <衛元君>不用. 其後<秦>伐<魏>, 置<東郡>, 徙<衛元君>之支屬於<野王>.

086/25

<荊軻>嘗游過<楡次>, 與<蓋□>論劍, <蓋□>怒而目之. <荊軻>出, 人或言復召<荊卿>. <蓋□>曰:□□者吾與論劍有不稱者, 吾目之;試往, 是宜去, 不敢留.□ 使使往之主人, <荊卿>則已駕而去<楡次>矣. 使者還報, <蓋□>曰:□固去也, 吾□者目攝之!□

086/25

<荊軻>游於<邯鄲>, <魯句踐>與<荊軻>博, 爭道, <魯句踐>怒而叱之, <荊軻>□而逃去, 遂不復會.

086/25

<荊軻>旣至<燕>, 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筑者<高漸離>. <荊軻>嗜酒, 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飮於<燕>市, 酒□以往, <高漸離>擊筑, <荊軻>和而歌於市中, 相樂也, 已而相泣, 旁若無人者. <荊軻>雖游於酒人乎, 然其爲人沈深好書;其所游諸侯, 盡與其賢豪長者相結. 其之<燕>, <燕>之處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 知其非庸人也.

086/25

居頃之, 會<燕太子丹>質<秦>亡歸<燕>. <燕太子丹>者, 故嘗質於<趙>, 而<秦王政>生於<趙>, 其少時與<丹>驩. 及<政>立爲<秦王>, 而<丹>質於<秦>. <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 故<丹>怨而亡歸. 歸而求爲報<秦王>者, 國小, 力不能. 其後<秦>日出兵<山東>以伐<齊>=<楚>=<三晉>, 稍蠶食諸侯, 且至於<燕>, <燕>君臣皆恐禍之至. <太子丹>患之, 問其傅<鞠武>. <武>對曰:□<秦>地□天下, 威脅<韓>=<魏>=<趙氏>, 北有<甘泉>=<谷口>之固, 南有<涇>=<渭>之沃, 擅<巴>=<漢>之饒, 右<□>=<蜀.之山, 左關=<□>之險, 民衆而士□, 兵革有餘. 意有所出, 則長城之南, <易水>以北, 未有所定也. 柰何以見陵之怨, 欲批其逆鱗哉!□ <丹>曰:□然則何由?□ 對曰:□請入圖之.□

086/25

居有閒, <秦>將<樊於期>得罪於<秦王>, 亡之<燕>, 太子受而舍之. <鞠武>諫曰:□不可. 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於<燕>, 足爲寒心, 又況聞<樊將軍>之所在乎? 是謂『委肉當餓虎之蹊』也, 禍必不振矣! 雖有<管>=<晏>, 不能爲之謀也. 願太子疾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 請西約<三晉>, 南連<齊>=<楚>, 北購於單于, 其後□可圖也.□ 太子曰:□太傅之計, 曠日彌久, 心□然, 恐不能須臾. 且非獨於此也, 夫<樊將軍>窮困於天下, 歸身於<丹>, <丹>終不以迫於彊<秦>而棄所哀憐之交, 置之<匈奴>, 是固<丹>命卒之時也. 願太傅更慮之.□ <鞠武>曰:□夫行危欲求安, 造禍而求福, 計淺而怨深, 連結一人之後交, 不顧國家之大害, 此所謂『資怨而助禍』矣. 夫以鴻毛燎於爐炭之上, 必無事矣. 且以□□之<秦>, 行怨暴之怒, 豈足道哉! <燕>有<田光先生>, 其爲人智深而勇沈, 可與謀.□ 太子曰:□願因太傅而得交於<田先生>, 可乎?□ <鞠武>曰:□敬諾.□ 出見<田先生>, 道□太子願圖國事於先生也□. <田光>曰:□敬奉敎.□ 乃造焉.

086/25

太子逢迎, □行爲導, □而蔽席. <田光>坐定, 左右無人, 太子避席而請曰:□<燕秦>不兩立, 願先生留意也.□ <田光>曰:□臣聞騏驥盛壯之時, 一日而馳千里;至其衰老, 駑馬先之. 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 不知臣精已消亡矣. 雖然, <光>不敢以圖國事, 所善<荊卿>可使也.□ 太子曰:□願因先生得結交於<荊卿>, 可乎?□ <田光>曰:□敬諾.□ 卽起, 趨出. 太子送至門, 戒曰:□<丹>所報, 先生所言者, 國之大事也, 願先生勿泄也!□ <田光>□而笑曰:□諾.□ □行見<荊卿>, 曰:□<光>與子相善, <燕國>莫不知. 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 不知吾形已不逮也, 幸而敎之曰『<燕秦>不兩立, 願先生留意也』. <光>竊不自外, 言足下於太子也, 願足下過太子於宮.□ <荊卿>曰:□謹奉敎.□ <田光>曰:□吾聞之, 長者爲行, 不使人疑之. 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 國之大事也, 願先生勿泄』, 是太子疑<光>也. 夫爲行而使人疑之, 非節俠也.□ 欲自殺以激<荊卿>, 曰:□願足下急過太子, 言<光>已事, 明不言也.□ 因遂自刎而死.

086/25

<荊軻>遂見太子, 言<田光>已死, 致<光>之言. 太子再拜而□, 膝行流涕, 有頃而后言曰:□<丹>所以誡<田先生>毋言者, 欲以成大事之謀也. 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 豈<丹>之心哉!□ <荊軻>坐定, 太子避席頓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 使得至前, 敢有所道, 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棄其孤也. 今<秦>有貪利之心, 而欲不可足也. 非盡天下之地, 臣海內之王者, 其意不厭. 今<秦>已虜<韓王>, 盡納其地. 又擧兵南伐<楚>, 北臨<趙>;<王□>將數十萬之衆距<□>=<□>, 而<李信>出太原>=<雲中>. <趙>不能支<秦>, 必入臣, 入臣則禍至<燕>. <燕>小弱, 數困於兵, 今計擧國不足以當<秦>. 諸侯服<秦>, 莫敢合從. <丹>之私計愚, 以爲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 =□以重利;<秦王>貪, 其勢必得所願矣. 誠得劫<秦王>, 使悉反諸侯侵地, 若<曹沫>之與<齊桓公>, 則大善矣;則不可, 因而刺殺之. 彼<秦>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亂, 則君臣相疑, 以其閒諸侯得合從, 其破<秦>必矣. 此<丹>之上願, 而不知所委命, 唯<荊卿>留意焉.□ 久之, <荊軻>曰:□此國之大事也, 臣駑下, 恐不足任使.□ 太子前頓首, 固請毋讓, 然後許諾. 於是尊<荊卿>爲上卿, 舍上舍. 太子日造門下, 供太牢具, 異物閒進, 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 以順適其意.

086/25

久之, <荊軻>未有行意. <秦>將<王□>破<趙>, 虜<趙王>, 盡收入其地, 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懼, 乃請<荊軻>曰:□<秦>兵旦暮渡<易水>, 則雖欲長侍足下, 豈可得哉!□ <荊軻>曰:□微太子言, 臣願謁之. 今行而毋信, 則<秦>未可親也. 夫<樊將軍>, <秦王>購之金千斤, 邑萬家. 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 奉獻<秦王>, <秦王>必說見臣, 臣乃得有以報.□ 太子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 <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 願足下更慮之!□

086/25

<荊軻>知太子不忍, 乃遂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 父母宗族皆爲戮沒. 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 邑萬家, 將柰何?□ <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於期>每念之, 常痛於骨髓, 顧計不知所出耳!□ <荊軻>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國>之患, 報將軍之仇者, 何如?□ <於期>乃前曰:□爲之柰何?□ <荊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 <秦王>必喜而見臣, 臣左手把其袖, 右手□其匈, 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 將軍豈有意乎?□ <樊於期>偏袒□□而進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 乃今得聞敎!□ 遂自□. 太子聞之, 馳往, 伏屍而哭, 極哀. 旣已不可柰何, 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

086/25

於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 得<趙>人<徐夫人>匕首, 取之百金, 使工以藥□之, 以試人, 血濡縷, 人無不立死者. 乃裝爲遣<荊卿>. <燕國>有勇士<秦舞陽>, 年十三, 殺人, 人不敢□視. 乃令<秦舞陽>爲副. <荊軻>有所待, 欲與俱;其人居遠未來, 而爲治行. 頃之, 未發, 太子遲之, 疑其改悔, 乃復請曰:□日已盡矣, <荊卿>豈有意哉? <丹>請得先遣<秦舞陽>.□ <荊軻>怒, 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 往而不返者, □子也! 且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彊<秦>, 僕所以留者, 待吾客與俱. 今太子遲之, 請辭決矣!□ 遂發.

086/25

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 皆白衣冠以送之. 至<易水>之上, 旣祖, 取道, <高漸離>擊筑, <荊軻>和而歌, 爲變徵之聲, 士皆垂淚涕泣. 又前而爲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復爲羽聲□慨, 士皆瞋目, 髮盡上指冠. 於是<荊軻>就車而去, 終已不顧.

086/25

遂至<秦>, 持千金之資幣物, 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 <嘉>爲先言於<秦王>曰:□<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 不敢擧兵以逆軍吏, 願擧國爲內臣, 比諸侯之列, 給貢職如郡縣, 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 恐懼不敢自陳, 謹斬<樊於期>之頭, 及獻<燕督亢>之地圖, 函封, <燕王>拜送于庭, 使使以聞大王, 唯大王命之.□ <秦王>聞之, 大喜, 乃朝服, 設九賓, 見<燕>使者<咸陽宮>. <荊軻>奉<樊於期>頭函, 而<秦舞陽>奉地圖□, 以次進. 至陛, <秦舞陽>色變振恐, □臣怪之. <荊軻>顧笑<舞陽>, 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 未嘗見天子, 故振□. 願大王少假借之, 使得畢使於前.□ <秦王>謂<軻>曰:□取<舞陽>所持地圖.□ <軻>旣取圖奏之, <秦王>發圖, 圖窮而匕首見. 因左手把<秦王>之袖, 而右手持匕首□之. 未至身, <秦王>驚, 自引而起, 袖絶. 拔劍, 劍長, 操其室. 時惶急, 劍堅, 故不可立拔. <荊軻>逐<秦王>, <秦王>環柱而走. □臣皆愕, 卒起不意, 盡失其度. 而<秦>法, □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諸郞中執兵皆陳殿下, 非有詔召不得上. 方急時, 不及召下兵, 以故<荊軻>乃逐<秦王>. 而卒惶急, 無以擊<軻>, 而以手共搏之. 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也. <秦王>方環柱走, 卒惶急, 不知所爲, 左右乃曰:□王負劍!□ 負劍, 遂拔以擊<荊軻>, 斷其左股. <荊軻>廢, 乃引其匕首以□<秦王>, 不中, 中桐柱. <秦王>復擊<軻>, <軻>被八創. <軻>自知事不就, 倚柱而笑, 箕踞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 以欲生劫之, 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 於是左右旣前殺<軻>, <秦王>不怡者良久. 已而論功, 賞□臣及當坐者各有差, 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溢, 曰:□<無且>愛我, 乃以藥囊提<荊軻>也.□

086/25

於是<秦王>大怒, 益發兵詣<趙>, 詔<王□>軍以伐<燕>. 十月而拔<□城>. <燕王喜>=<太子丹>等盡率其精兵東保於<遼東>. <秦>將<李信>追擊<燕王>急, <代王嘉>乃遺<燕王喜>書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 以<太子丹>故也. 今王誠殺<丹>獻之<秦王>, <秦王>必解, 而社稷幸得血食.□ 其後<李信>追<丹>, <丹>匿<衍水>中, <燕王>乃使使斬<太子丹>, 欲獻之<秦>. <秦>復進兵攻之. 後五年, <秦>卒滅<燕>, 虜<燕王喜>.

086/25

其明年, <秦>幷天下, 立號爲皇帝. 於是<秦>逐<太子丹>=<荊軻>之客, 皆亡. <高漸離>變名姓爲人庸保, 匿作於<宋子>. 久之, 作苦, 聞其家堂上客擊筑, 傍□不能去. 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 從者以告其主, 曰:□彼庸乃知音, 竊言是非.□ 家丈人召使前擊筑, 一坐稱善, 賜酒. 而<高漸離>念久隱畏約無窮時, 乃退, 出其裝匣中筑與其善衣, 更容貌而前. 擧坐客皆驚, 下與抗禮, 以爲上客. 使擊筑而歌, 客無不流涕而去者. <宋子>傳客之, 聞於<秦始皇>. <秦始皇>召見, 人有識者, 乃曰:□<高漸離>也.□ <秦皇帝>惜其善擊筑, 重赦之, 乃□其目. 使擊筑, 未嘗不稱善. 稍益近之, <高漸離>乃以鉛置筑中, 復進得近, 擧筑朴<秦皇帝>, 不中. 於是遂誅<高漸離>, 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

086/25

<魯句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 私曰:□嗟乎, 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 甚矣吾不知人也! □者吾叱之, 彼乃以我爲非人也!□

086/25

<太史公>曰:世言<荊軻>, 其稱<太子丹>之命, □天雨粟, 馬生角□也, 太過. 又言<荊軻>傷<秦王>, 皆非也. 始<公孫季功>=<董生>與<夏無且>游, 具知其事, 爲余道之如是. 自<曹沫>至<荊軻>五人, 此其義或成或不成, 然其立意較然, 不欺其志, 名垂後世, 豈妄也哉!

史記卷八十七

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087/2539

<李斯>者, <楚上蔡>人也. 年少時, 爲郡小吏, 見吏舍□中鼠食不□, 近人犬, 數驚恐之. <斯>入倉, 觀倉中鼠, 食積粟, 居大□之下, 不見人犬之憂. 於是<李斯>乃歎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 在所自處耳!□

087/25

乃從<荀卿>學帝王之術. 學已成, 度<楚王>不足事, 而六國皆弱, 無可爲建功者, 欲西入<秦>. 辭於<荀卿>曰:□<斯>聞得時無怠, 今萬乘方爭時, 游者主事. 今<秦王>欲呑天下, 稱帝而治, 此布衣馳□之時而游說者之秋也. 處卑賤之位而計不爲者, 此禽鹿視肉, 人面而能彊行者耳. 故□莫大於卑賤, 而悲莫甚於窮困. 久處卑賤之位, 困苦之地, 非世而惡利, 自託於無爲, 此非士之情也. 故<斯>將西說<秦王>矣.□

087/25

至<秦>, 會<莊襄王>卒, <李斯>乃求爲<秦>相<文信侯><呂不韋>舍人;<不韋>賢之, 任以爲郞. <李斯>因以得說, 說<秦王>曰:□胥人者, 去其幾也. 成大功者, 在因瑕□而遂忍之. 昔者<秦穆公>之□, 終不東幷六國者, 何也? 諸侯尙衆, <周>德未衰, 故<五伯>迭興, 更尊<周室>. 自<秦孝公>以來, <周室>卑微, 諸侯相兼, <關東>爲六國, <秦>之乘勝役諸侯, 蓋六世矣. 今諸侯服<秦>, 譬若郡縣. 夫以<秦>之彊, 大王之賢, 由□上騷除, 足以滅諸侯, 成帝業, 爲天下一統, 此萬世之一時也. 今怠而不急就, 諸侯復彊, 相聚約從, 雖有<黃帝>之賢, 不能幷也.□ <秦王>乃拜<斯>爲長史, 聽其計, 陰遣謀士齎持金玉以游說諸侯. 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 厚遺結之;不肯者, 利劍刺之. 離其君臣之計, <秦王>乃使其良將隨其後. <秦王>拜<斯>爲客卿.

087/25

會<韓>人<鄭國>來閒<秦>, 以作注漑渠, 已而覺. <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事<秦>者, 大抵爲其主游閒於<秦>耳, 請一切逐客.□ <李斯>議亦在逐中. <斯>乃上書曰:

087/25

臣聞吏議逐客, 竊以爲過矣. 昔<繆公>求士, 西取<由余>於<戎>, 東得<百里奚>於<宛>, 迎<蹇叔>於<宋>, 來<丕豹>=<公孫支>於<晉>. 此五子者, 不産於<秦>, 而<繆公>用之, 幷國二十, 遂□<西戎>. <孝公>用<商□>之法, 移風易俗, 民以殷盛, 國以富彊, 百姓樂用, 諸侯親服, 獲<楚>=<魏>之師, 擧地千里, 至今治彊. <惠王>用<張儀>之計, 拔<三川>之地, 西幷<巴>=<蜀>, 北收<上郡>, 南取<漢中>, 包九夷, 制<□>=<□>, 東據<成皐>之險, 割膏□之壤, 遂散六國之從,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到今. <昭王>得<范□>, 廢<穰侯>, 逐<華陽>, 彊公室, 杜私門, 蠶食諸侯, 使<秦>成帝業. 此四君者, 皆以客之功. 由此觀之, 客何負於<秦>哉! 向使四君□客而不內, 疏士而不用, 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

087/25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 有<隨>=<和之寶, 垂明月之珠, 服太阿之劍, 乘纖離之馬, 建翠鳳之旗, 樹靈□之鼓. 此數寶者, <秦>不生一焉, 而陛下說之, 何也? 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 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 犀象之器不爲玩好, <鄭>=<衛>之女不充後宮, 而駿良□□不實外廐, <江南>金錫不爲用, <西蜀>丹靑不爲采. 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娛心意說耳目者, 必出於<秦>然後可, 則是<宛>珠之簪, 傅璣之珥, 阿縞之衣, 錦繡之飾不進於前, 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 夫擊甕叩缶彈箏搏□, 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 眞<秦>之聲也;{鄭}={衛}={桑閒}={昭}={虞}={武}={象}者, 異國之樂也. 今□擊甕叩缶而就{鄭衛}, 退彈箏而取{昭}{虞}, 若是者何也? 快意當前, 適觀而已矣. 今取人則不然. 不問可否, 不論曲直, 非<秦>者去, 爲客者逐. 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 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 此非所以跨海內制諸侯之術也.

087/25

臣聞地廣者粟多, 國大者人衆, 兵彊則士勇. 是以<太山>不讓土壤, 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 故能就其深;王者不□衆庶, 故能明其德. 是以地無四方, 民無異國, 四時充美, 鬼神降福, 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 今乃□黔首以資敵國, □賓客以業諸侯, 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 □足不入<秦>, 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087/25

夫物不産於<秦>, 可寶者多;士不産於<秦>, 而願忠者衆. 今逐客以資敵國, 損民以益□, 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 求國無危, 不可得也.

087/25

<秦王>乃除逐客之令, 復<李斯>官, 卒用其計謀. 官至廷尉. 二十餘年, 竟幷天下, 尊主爲皇帝, 以<斯>爲丞相. 夷郡縣城, 銷其兵刃, 示不復用. 使<秦>無尺土之封, 不立子弟爲王, 功臣爲諸侯者, 使後無戰攻之患.

087/25

<始皇>三十四年, 置酒<咸陽宮>, 博士僕射<周靑臣>等頌稱<始皇>威德. <齊>人<淳于越>進諫曰:□臣聞之, <殷周>之王千餘歲, 封子弟功臣自爲支輔. 今陛下有海內, 而子弟爲匹夫, 卒有<田常>=六卿之患, 臣無輔弼, 何以相救哉? 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 非所聞也. 今<靑臣>等又面諛以重陛下過, 非忠臣也.□ <始皇>下其議丞相. 丞相謬其說, □其辭, 乃上書曰:□古者天下散亂, 莫能相一, 是以諸侯□作, 語皆道古以害今, 飾虛言以亂實, 人善其所私學, 以非上所建立. 今陛下幷有天下, 別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學乃相與非法敎之制, 聞令下, 卽各以其私學議之, 入則心非, 出則巷議, 非主以爲名, 異趣以爲高, 率□下以造謗. 如此不禁, 則主勢降乎上, 黨與成乎下. 禁之便. 臣請諸有文學{詩書}百家語者, □除去之. 令到滿三十日弗去, □爲城旦. 所不去者, 醫藥卜筮種樹之書. 若有欲學者, 以吏爲師.□ <始皇>可其議, 收去{詩書}百家之語以愚百姓, 使天下無以古非今. 明法度, 定律令, 皆以<始皇>起. 同文書. 治離宮別館, 周□天下. 明年, 又巡狩, 外攘四夷, <斯>皆有力焉.

087/25

<斯>長男<由>爲<三川>守, 諸男皆尙<秦>公主, 女悉嫁<秦>諸公子. <三川>守<李由>告歸<咸陽>, <李斯>置酒於家, 百官長皆前爲壽, 門廷車騎以千數. <李斯>□然而歎曰;□嗟乎! 吾聞之<荀卿>曰『物禁大盛』. 夫<斯>乃<上蔡>布衣, 閭巷之黔首, 上不知其駑下, 遂擢至此. 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 可謂富貴極矣. 物極則衰, 吾未知所稅駕也!□

087/25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 行出游<會稽>, □海上, 北抵<琅邪>. 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兼行符璽令事, 皆從. <始皇>有二十餘子, 長子<扶蘇>以數直諫上 上使監兵<上郡>, <蒙恬>爲將. 少子<胡亥>愛, 請從, 上許之. 餘子莫從.

087/25

其年七月, <始皇帝>至<沙丘>, 病甚, 令<趙高>爲書賜<公子扶蘇>曰:□以兵屬<蒙恬>, 與喪會<咸陽>而葬.□ 書已封, 未授使者, <始皇>崩. 書及璽皆在<趙高>所, 獨子<胡亥>=丞相<李斯>=<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 餘□臣皆莫知也. <李斯>以爲上在外崩, 無眞太子, 故□之. 置<始皇>居□□車中, 百官奏事上食如故, 宦者輒從□□車中可諸奏事.

087/25

<趙高>因留所賜<扶蘇>璽書, 而謂<公子胡亥>曰:□上崩, 無詔封王諸子而獨賜長子書. 長子至, 卽立爲皇帝, 而子無尺寸之地, 爲之柰何?□ <胡亥>曰:□固也. 吾聞之, 明君知臣, 明父知子. 父捐命, 不封諸子, 何可言者!□ <趙高>曰:□不然. 方今天下之權, 存亡在子與<高>及丞相耳, 願子圖之. 且夫臣人與見臣於人, 制人與見制於人, 豈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廢兄而立弟, 是不義也;不奉父詔而畏死, 是不孝也;能薄而材□, 彊因人之功, 是不能也:三者逆德, 天下不服, 身殆傾危, 社稷不血食.□ <高>曰:□臣聞<湯>=<武>殺其主, 天下稱義焉, 不爲不忠. <衛君>殺其父, 而<衛國>載其德, <孔子>著之, 不爲不孝. 夫大行不小謹, 盛德不辭讓, 鄕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 故顧小而忘大, 後必有害;狐疑猶豫, 後必有悔. 斷而敢行, 鬼神避之, 後有成功. 願子遂之!□ <胡亥>□然歎曰:□今大行未發, 喪禮未終, 豈宜以此事干丞相哉!□ <趙高>曰:□時乎時乎, 閒不及謀! □糧躍馬, 唯恐後時!□

087/25

<胡亥>旣然<高>之言, <高>曰:□不與丞相謀, 恐事不能成, 臣請爲子與丞相謀之.□ <高>乃謂丞相<斯>曰:□上崩, 賜長子書, 與喪會<咸陽>而立爲嗣. 書未行, 今上崩, 未有知者也. 所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 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 事將何如?□ <斯>曰:□安得亡國之言! 此非人臣所當議也!□ <高>曰:□君侯自料能孰與<蒙恬>? 功高孰與<蒙恬>? 謀遠不失孰與<蒙恬>? 無怨於天下孰與<蒙恬>? 長子舊而信之孰與<蒙恬>?□ <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 而君責之何深也?□ <高>曰:□<高>固內官之□役也, 幸得以刀筆之文進入<秦>宮, 管事二十餘年, 未嘗見<秦>免罷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 卒皆以誅亡. 皇帝二十餘子, 皆君之所知. 長子剛毅而武勇, 信人而奮士, 卽位必用<蒙恬>爲丞相, 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於鄕里, 明矣. <高>受詔敎習<胡亥>, 使學以法事數年矣, 未嘗見過失. 慈仁篤厚, 輕財重士, 辯於心而□於口, 盡禮敬士, <秦>之諸子未有及此者, 可以爲嗣. 君計而定之.□ <斯>曰:□君其反位! <斯>奉主之詔, 聽天之命, 何慮之可定也?□ <高>曰:□安可危也, 危可安也. 安危不定, 何以貴聖?□ <斯>曰:□斯, <上蔡>閭巷布衣也, 上幸擢爲丞相, 封爲通侯, 子孫皆至尊位重祿者, 故將以存亡安危屬臣也. 豈可負哉! 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幾, 孝子不勤勞而見危, 人臣各守其職而已矣. 君其勿復言, 將令<斯>得罪.□ <高>曰:□蓋聞聖人遷徙無常, 就變而從時, 見末而知本, 觀指而覩歸. 物固有之, 安得常法哉! 方今天下之權命懸於<胡亥>, <高>能得志焉. 且夫從外制中謂之惑, 從下制上謂之賊. 故秋霜降者草花落, 水搖動者萬物作, 此必然之效也. 君何見之晩?□ <斯>曰:□吾聞<晉>易太子, 三世不安;<齊桓>兄弟爭位, 身死爲戮;<紂>殺親戚, 不聽諫者, 國爲丘墟, 遂危社稷:三者逆天, 宗廟不血食. <斯>其猶人哉, 安足爲謀!□ <高>曰:□上下合同, 可以長久;中外若一, 事無表裏. 君聽臣之計, 卽長有封侯, 世世稱孤, 必有喬松之壽, <孔>=<墨>之智. 今釋此而不從, 禍及子孫, 足以爲寒心. 善者因禍爲福, 君何處焉?□ <斯>乃仰天而歎, 垂淚太息曰:□嗟乎! 獨遭亂世, 旣以不能死, 安託命哉!□ 於是<斯>乃聽<高>. <高>乃報<胡亥>曰:□臣請奉太子之明命以報丞相, 丞相<斯>敢不奉令!□

087/25

於是乃相與謀, 詐爲受<始皇>詔丞相, 立子<胡亥>爲太子. 更爲書賜長子<扶蘇>曰:□朕巡天下, 禱祠名山諸神以廷壽命. 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 十有餘年矣, 不能進而前, 士卒多□, 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爲, 以不得罷歸爲太子, 日夜怨望. <扶蘇>爲人仔不孝, 其賜劍以自裁! 將軍<恬>與<扶蘇>居外, 不匡正, 宜知其謀. 爲人臣不忠, 其賜死, 以兵屬裨將<王離>.□ 封其書以皇帝璽, 遣<胡亥>客奉書賜<扶蘇>於<上郡>.

087/25

使者至, 發書, <扶蘇>泣, 入內舍, 欲自殺. <蒙恬>止<扶蘇>曰:□陛下居外, 未立太子, 使臣將三十萬衆守邊, 公子爲監, 此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來, 卽自殺, 安知其非詐? 請復請, 復請而後死, 未暮也.□ 使者數趣之. <扶蘇>爲人仁, 謂<蒙恬>曰:□父而賜子死, 尙安復請!□ 卽自殺. <蒙恬>不肯死, 使者卽以屬吏, 擊於<陽周>.

087/25

使者還報, <胡亥>=<斯>=<高>大喜. 至<咸陽>, 發喪, 太子立爲<二世皇帝>. 以<趙高>爲郞中令, 常侍中用事.

087/25

<二世>燕居, 乃召<高>與謀事, 謂曰:□夫人生居世閒也, 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 吾旣已臨天下矣, 欲悉耳目之所好, 窮心志之所樂, 以安宗廟而樂萬姓, 長有天下, 終吾年壽, 其道可乎?□ <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也, 而昏亂主之所禁也. 臣請言之, 不敢避斧鉞之誅, 願陛下少留意焉. 夫<沙丘>之謀, 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 而諸公子盡帝兄, 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 今陛下初立, 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 恐爲變. 且<蒙恬>已死, <蒙毅>將兵居外, 臣戰戰栗栗, 唯恐不終. 且陛下安得爲此樂乎?□ <二世>曰:□爲之柰何?□ <趙高>曰:□嚴法而刻刑, 令有罪者相坐誅, 至收族, 滅大臣而遠骨肉;貧者富之, 賤者貴之. 盡除去先帝之故臣, 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近之. 此則陰德歸陛下, 害除而姦謀塞, □臣莫不被潤澤, 蒙厚德, 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矣. 計莫出於此.□ <二世>然<高>之言, 乃更爲法律. 於是□臣諸公子有罪, 輒下<高>, 令鞠治之. 殺大臣<蒙毅>等, 公子十二人□死<咸陽>市, 十公主□死於<杜>, 財物入於縣官, 相連坐者不可勝數.

087/25

<公子高>欲奔, 恐收族, 乃上書曰:□先帝無恙時, 臣入則賜食, 出則乘輿. 御府之衣, 臣得賜之;中廐之寶馬, 臣得賜之. 臣當從死而不能, 爲人子不孝, 爲人臣不忠. 不忠者無名以立於世, 臣請從死, 願葬<□山>之足. 唯上幸哀憐之.□書上, <胡亥>大說, 召<趙高>而示之, 曰:□此可謂急乎?□ <趙高>曰:□人臣當憂死而不暇, 何變之得謀!□ <胡亥>可其書, 賜錢十萬以葬.

087/25

法令誅罰日益刻深, □臣人人自危, 欲畔者衆. 又作<阿房之宮>, 治直[道]=馳道, 賦斂愈重, 戍□無已. 於是<楚>戍卒<陳勝>=<吳廣>等乃作亂, 起於<山東>, 傑俊相立, 自置爲侯王, 叛<秦>, 兵至<鴻門>而□. <李斯>數欲請閒諫, <二世>不許. 而<二世>責問<李斯>曰:□吾有私議而有所聞於<韓子>也, 曰『<堯>之有天下也, 堂高三尺, 采椽不□, 茅茨不□, 雖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 冬日鹿□, 夏日葛衣, □□之食, 藜藿之羹, 飯土□, □土□, 雖監門之養不□於此矣. <禹>鑿<龍門>, 通<大夏>, 疏九河, 曲九防, 決渟水致之海, 而股無□, 脛無毛, 手足□□, 面目黎黑, 遂以死于外, 葬於<會稽>, 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 然則夫所貴於有天下者, 豈欲苦形勞神, 身處逆旅之宿, 口食監門之養, 手持臣虜之作哉? 此不肖人之所勉也, 非賢者之所務也. 彼賢二之有天下也, 專用天下適己而已矣, 此所以貴於有天下也. 夫所謂賢人者, 必能安天下而治萬民, 今身且不能利, 將惡能治天下哉! 故吾願賜志廣欲, 長享天下而無害, 爲之柰何?□ <李斯>子<由>爲<三川>守, □盜<吳廣>等西略地, 過去弗能禁. <章邯>以破逐<廣>等兵, 使者覆案<三川>相屬, □讓<斯>居三公位, 如何令盜如此. <李斯>恐懼, 重爵祿, 不知所出, 乃阿<二世>意, 欲求容, 以書對曰:

087/25

夫賢主者, 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責之術者也. 督責之, 則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 此臣主之分定, 上下之義明, 則天下賢不肖莫敢不盡力竭任以徇其君矣. 是故主獨制於天下而無所制也. 能窮樂之極矣, 賢明之主也, 可不察焉!

087/25

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 命之曰以天下爲桎梏□者, 無他焉, 不能督責, 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民, 若<堯>=<禹>然, 故謂之□桎梏□也. 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 行督責之道, 專以天下自適也, 而徒務苦形勞神, 以身徇百姓, 則是黔首之役, 非畜天下者也, 何足貴哉! 夫以人徇己, 則己貴而人賤;以己徇人, 則己賤而人貴. 故徇人者賤, 而人所徇者貴, 自古及今, 未有不然者也. 凡古之所爲尊賢者, 爲其貴也;而所爲惡不肖者, 爲其賤也. 而<堯>=<禹>以身徇天下者也, 因隨而尊之, 則亦失所爲尊賢之心矣, 未可謂大繆矣. 謂之爲□桎梏□, 不亦宜乎? 不能督責之過也.

087/25

故<韓子>曰□慈母有敗子而嚴家無格虜□ 者, 何也? 則能罰之加焉必也. 故<商君>之法, 刑□灰於道者. 夫□灰, 薄罪也, 而被刑, 重罰也. 彼唯明主爲能深督輕罪. 夫罪輕且督深, 而況有重罪乎? 故民不敢犯也. 是故<韓子>曰□布帛尋常, 庸人不釋, □金百溢, <盜□>不搏□者, 非庸人之心重, 尋常之利深, 而<盜□>之欲淺也;又不以<盜□>之行, 爲輕百鎰之重也. 搏必隨手刑, 則<盜□>不搏百鎰;而罰不必行也, 則庸人不釋尋常. 是故城高五丈, 而<樓季>不輕犯也;<泰山>之高百□, 而跛□牧其上. 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限, 豈跛□也而易百□之高哉? □塹之勢異也. 明主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 長執重勢, 而獨擅天下之利者, 非有異道也, 能獨斷而審督責, 必深罰, 故天下不敢犯也. 今不務所以不犯, 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也, 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 夫不能行聖人之術, 則舍爲天下役何事哉? 可不哀邪!

087/25

且夫儉節仁義之人立於朝, 則荒肆之樂輟矣;諫說論理之臣閒於側, 則流漫之志□矣;烈士死節之行顯於世, 則淫康之虞廢矣. 故明主能外此三者, 而獨操主術以制聽從之臣, 而修其明法, 故身尊而勢重也. 凡賢主者, 必將能拂世磨俗, 而廢其所惡, 立其所欲, 故生則有尊重之勢, 死則有賢明之謚也. 是以明君獨斷, 故權不在臣也. 然後能滅仁義之塗, 掩馳說之口, 困烈士之行, 塞聰□明, 內獨視聽, 故外不可傾以仁義烈士之行, 而內不可奪以諫說忿爭之辯. 故能□然獨行恣□之心而莫之敢逆. 若此然後可謂能明<申>=<韓>之術, 而脩<商君>之法. 法脩術明而天下亂者, 未之聞也. 故曰□王道約而易操□ 也. 唯明主爲能行之. 若此則謂督責之誠, 則臣無邪, 臣無邪則天下安, 天下安則主嚴尊, 主嚴尊則督責必, 督責必則所求得, 所求得則國家富, 國家富則君樂□. 故督責之術設, 則所欲無不得矣. □臣百姓救過不給, 何變之敢圖? 若此則帝道備, 而可謂能明君臣之術矣. 雖<申>=<韓>復生, 不能加也.

087/25

書奏, <二世>悅. 於是行督責益嚴, 稅民深者爲明吏. <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 刑者相半於道, 而死人日成積於市. 殺人衆者爲忠臣. <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

087/25

初, <趙高>爲郞中令, 所殺及報私怨衆多, 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惡之, 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 但以聞聲, □臣莫得見其面, 故號曰『朕』. 且陛下富於春秋, 未必盡通諸事, 今坐朝廷, 譴擧有不當者, 則見短於大臣, 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 且陛下深拱禁中, 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 事來有以揆之. 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 天下稱聖主矣.□ <二世>用其計, 乃不坐朝廷見大臣, 居禁中. <趙高>常侍中用事, 事皆決於<趙高>.

087/25

<高>聞<李斯>以爲言, 乃見丞相曰:□<關東>□盜多, 今上急益發繇治<阿房宮>, 聚狗馬無用之物. 臣欲諫, 爲位賤. 此眞君侯之事, 君何不諫?□ <李斯>曰:□固也, 吾欲言之久矣. 今時上不坐朝廷, 上居深宮, 吾有所言者, 不可傳也, 欲見無閒.□ <趙高>謂曰:□君誠能諫, 請爲君候上閒語君.□ 於是<趙高>待<二世>方燕樂, 婦女居前, 使人告丞相:□上方閒, 可奏事.□丞相至宮門上謁, 如此者三. <二世>怒曰:□吾常多閒日, 丞相不來. 吾方燕私, 丞相輒來請事. 丞相豈少我哉? 且固我哉?□ <趙高>因曰:□如此殆矣! 夫<沙丘>之謀, 丞相與焉. 今陛下已立爲帝, 而丞相貴不益, 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且陛下不問臣, 臣不敢言. 丞相長男<李由>爲<三川>守, <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 以故<楚>盜公行, 過<三川>, 城守不肯擊. <高>聞其文書相往來, 未得其審, 故未敢以聞. 且丞相居外, 權重於陛下.□ <二世>以爲然. 欲案丞相, 恐其不審, 乃使人案驗<三川>守與盜通狀. <李斯>聞之.

087/25

是時<二世>在<甘泉>, 方作□抵優俳之觀. <李斯>不得見, 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臣聞之, 臣疑其君, 無不危國;妾疑其夫, 無不危家. 今有大臣於陛下擅利擅害, 與陛下無異, 此甚不便.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 身行刑罰, 以威行之, 朞年遂劫其君. <田常>爲<簡公>臣, 爵列無敵於國, 私家之富與公家均, 布惠施德, 下得百姓, 上得□臣, 陰取<齊國>, 殺<宰予>於庭, 卽弑<簡公>於朝, 遂有<齊國>. 此天下所明知也. 今<高>有邪佚之志, 危反之行, 如<子罕>相<宋>也;私家之富, 若<田氏>之於<齊>也. 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而劫陛下之威信, 其志若<韓玘>爲<韓安>相也. 陛下不圖, 臣恐其爲變也.□ <二世>曰:□何哉? 夫<高>, 故宦人也, 然不爲安肆志, 不以危易心, □行脩善, 自使至此, 以忠得進, 以信守位, 朕實賢之, 而君疑之, 何也? 且朕少失先人, 無所識知, 不習治民, 而君又老, 恐與天下絶矣. 朕非屬<趙君>, 當誰任哉? 且<趙君>爲人精廉彊力, 下知人情, 上能適朕, 君其勿疑.□ <李斯>曰:□不然. 夫<高>, 故賤人也, 無識於理, 貪欲無厭, 求利不止, 列勢次主, 求欲無窮, 臣故曰殆.□ <二世>已前信<趙高>, 恐<李斯>殺之, 乃私告<趙高>. <高>曰:□丞相所患者獨<高>, <高>已死, 丞相卽欲爲<田常>所爲.□ 於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屬郞中令!□

087/25

<趙高>案治<李斯>. <李斯>拘執束縛, 居囹圄中, 仰天而歎曰:□嗟乎, 悲夫! 不道之君, 何可爲計哉! 昔者<桀>殺<關龍逢>, <紂>殺<王子比干>, <吳王夫差>殺<伍子胥>. 此三臣者, 豈不忠哉, 然而不免於死, 身死而所忠者非也. 今吾智不及三子, 而<二世>之無道過於<桀>=<紂>=<夫差>, 吾以忠死, 宜矣. 且<二世>之治豈不亂哉! 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 殺忠臣而貴賤人, 作爲<阿房之宮>, 賦斂天下. 吾非不諫也, 而不吾聽也. 凡古聖王, 飮食有節, 車器有數, 宮室有度, 出令造事, 加費而無益於民利者禁, 故能長久治安. 今行逆於昆弟, 不顧其咎;侵殺忠臣, 不思其殃;大爲宮室, 厚賦天下, 不愛其費:三者已行, 天下不聽. 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 而心尙未寤也, 而以<趙高>爲佐, 吾必見寇至<咸陽>, □鹿游於朝也.□

087/25

於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獄, 治罪, 責<斯>與子<由>謀反狀, 皆收捕宗族賓客. <趙高>治斯, 榜掠千餘, 不勝痛, 自誣服. <斯>所以不死者, 自負其辯, 有功, 實無反心, 幸得上書自陳, 幸<二世>之寤而赦之. <李斯>乃從獄中上書曰:□臣爲丞相治民, 三十餘年矣. 逮<秦>地之陜隘. 先王之時<秦>地不過千里, 兵數十萬. 臣盡薄材, 謹奉法令, 陰行謀臣, 資之金玉, 使游說諸侯, 陰脩甲兵, 飾政敎, 官鬪士, 尊功臣, 盛其爵祿, 故終以脅<韓>弱<魏>, 破<燕>=<趙>, 夷<齊>=<楚>, 卒兼六國, 虜其王, 立<秦>爲天子. 罪一矣. 地非不廣, 又北逐<胡>=<□>, 南定<百越>, 以見<秦>之彊. 罪二矣. 尊大臣, 盛其爵位, 以固其親. 罪三矣. 立社稷, 脩宗廟, 以明主之賢. 罪四矣. 更剋□, 平斗斛度量文章, 布之天下, 以樹<秦>之名. 罪五矣. 治馳道, 興游觀, 以見主之得意. 罪六矣. 緩刑罰, 薄賦斂, 以遂主得衆之心, 萬民戴主, 死而不忘. 罪七矣. 若<斯>之爲臣者, 罪足以死固久矣. 上幸盡其能力, 乃得至今, 願陛下察之!□ 書上, <趙高>使吏□去不奏, 曰:□囚安得上書!□

087/25

<趙高>使其客十餘輩詐爲御史=謁者=侍中, 更往覆訊<斯>. <斯>更以其實對, 輒使人復榜之. 後<二世>使人驗<斯>, <斯>以爲如前, 終不敢更言, 辭服. 奏當上, <二世>喜曰:□微<趙君>, 幾爲丞相所賣.□ 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 則<項梁>已擊殺之. 使者來, 會丞相下吏, <趙高>皆妄爲反辭.

087/25

<二世>二年七月, 具<斯>五刑, 論腰斬<咸陽>市. <斯>出獄, 與其中子俱執, 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 豈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 而夷三族.

087/25

<李斯>已死, <二世>拜<趙高>爲中丞相, 事無大小輒決於<高>. <高>自知權重, 乃獻鹿, 謂之馬. <二世>問左右:□此乃鹿也?□ 左右皆曰□馬也□. <二世>驚, 自以爲惑, 乃召太卜, 令卦之, 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 奉宗廟鬼神, 齋戒不明, 故至于此. 可依盛德而明齋戒.□ 於是乃入,上林>齋戒. 日游□獵, 有行人入<上林>中, <二世>自射殺之. <趙高>敎其女壻<咸陽>令<閻樂>劾不知何人賊殺人移<上林>. <高>乃諫<二世>曰:□天子無故賊殺不辜人, 此上帝之禁也, 鬼神不享, 天且降殃, 當遠避宮以禳之.□ <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宮>.

087/25

留三日, <趙高>詐詔衛士, 令士皆素服持兵內鄕, 入告<二世>曰:□山東□盜兵大至!□ <二世>上觀而見之, 恐懼, <高>卽因劫令自殺. 引璽而佩之, 左右百官莫從;上殿, 殿欲壞者三. <高>自知天弗與, □臣弗許, 乃召<始皇>弟, 授之璽.

087/25

<子□>卽位, 患之, 乃稱疾不聽事, 與宦者<韓談>及其子謀殺<高>. <高>上謁, 請病, 因召入, 令<韓談>刺殺之, 夷其三族.

087/25

<子□>立三月, <沛公>兵從<武關>入, 至<咸陽>, □臣百官皆畔, 不適. <子□>與妻子自係其頸以組, 降<□道>旁. <沛公>因以屬吏. <項王>至而斬之. 遂以亡天下.

087/25

<太史公>曰:<李斯>以閭閻歷諸侯, 入事<秦>, 因以瑕□, 以輔<始皇>, 卒成帝業, <斯>爲三公, 可謂尊用矣. <斯>知六□之歸, 不務明政以補主上之缺, 持爵祿之重, 阿順苟合, 嚴威酷刑, 聽<高>邪說, 廢適立庶. 諸侯已畔, <斯>乃欲諫爭, 不亦末乎! 人皆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 察其本, 乃與俗議之異. 不然, <斯>之功且與<周>=<召>列矣.

史記卷八十八

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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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者, 其先<齊>人也. <恬>大父<蒙□>, 自<齊>事<秦昭王>, 官至上卿. <秦莊襄王>元年, <蒙□>爲<秦>將, 伐<韓>, 取<成皐>=<滎陽>, 作置<三川郡>. 二年, <蒙□>攻趙, 取三十七城. <始皇>三年, <蒙□>攻<韓>, 取十三城. 五年, <蒙□>攻<魏>, 取二十城, 作置<東郡>. <始皇>七年, <蒙□>卒. <□>子曰<武>, <武>子曰<恬>. <恬>嘗書獄典文學. <始皇>二十三年, <蒙武>爲<秦>裨將軍, 與<王□>攻<楚>, 大破之, 殺<項燕>. 二十四年, <蒙武>攻<楚>, 虜<楚王>. <蒙恬>弟<毅>.

088/25

<始皇>二十六年, <蒙恬>因家世得爲<秦>將, 攻<齊>, 大破之, 拜爲內史. <秦>已幷天下, 乃使<蒙恬>將三十萬衆北逐<戎狄>, 收<河南>. 築長城, 因地形, 用制險塞, 起<臨□>, 至<遼東>, 延□萬餘里. 於是渡<河>, 據<陽山>, □蛇而北. 暴師於外十餘年, 居<上郡>. 是時<蒙恬>威振<匈奴>. <始皇>甚尊寵<蒙氏>, 信任賢之. 而親近<蒙毅>, 位至上卿, 出則參乘, 入則御前. <恬>任外事而<毅>常爲內謀, 名爲忠信, 故雖諸將相莫敢與之爭焉.

088/25

<趙高>者, 諸<趙>疏遠屬也. <趙高>昆弟數人, 皆生隱宮, 其母被刑□, 世世卑賤. <秦王>聞<高>彊力, 通於獄法, 擧以爲中車府令. <高>卽私事<公子胡亥>, 喩之決獄. <高>有大罪, <秦王>令<蒙毅>法治之. <毅>不敢阿法, 當<高>罪死, 除其宦籍. 帝以<高>之敦於事也, 赦之, 復其官爵.

088/25

<始皇>欲游天下, 道<九原>, 直抵<甘泉>, □使<蒙恬>通道, 自<九原>抵<甘泉>, 塹山□谷, 千八百里. 道未就.

088/25

<始皇>三十七年冬, 行出游<會稽>, □海上, 北走<琅邪>. 道病, 使<蒙毅>還禱山川, 未反.

088/25

<始皇>至<沙丘>崩, □之, □臣莫知. 是時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高>常從. <高>雅得幸於<胡亥>, 欲立之, 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爲己也, 因有賊心, □與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陰謀, 立<胡亥>爲太子. 太子已立, 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 <扶蘇>已死, <蒙恬>疑而復請之. 使者以<蒙恬>屬吏, 更置. <胡亥>以<李斯>舍人爲護軍. 使者還報, <胡亥>已聞<扶蘇>死, 卽欲釋<蒙恬>. <趙高>恐<蒙氏>復貴而用事, 怨之.

088/25

<毅>還至, <趙高>因爲<胡亥>忠計, 欲以滅<蒙氏>, 乃言曰:□臣聞先帝欲擧賢立太子久矣, 而<毅>諫曰『不可』. 若知賢而兪弗立, 則是不忠而惑主也. 以臣愚意, 不若誅之.□ <胡亥>聽而繫<蒙毅>於<代>. 前已囚<蒙恬>於<陽周>. 喪至<咸陽>, 已葬, 太子立爲<二世皇帝>, 而<趙高>親近, 日夜毁惡<蒙氏>, 求其罪過, 擧劾之.

088/25

<子□>進諫曰:□臣聞故<趙王遷>殺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 <燕王喜>陰用<荊軻>之謀而倍<秦>之約, <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后勝>之議. 此三君者, 皆各以變古者失其國而殃及其身. 今<蒙氏>, <秦>之大臣謀士也, 而主欲一旦□去之, 臣竊以爲不可. 臣聞輕慮者不可以治國, 獨智者不可以存君. 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 是內使□臣不相信而外使鬪士之意離也, 臣竊以爲不可.□

088/25

<胡亥>不聽. 而遣御史<曲宮>乘傳之<代>, 令<蒙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難之. 今丞相以卿爲不忠, 罪及其宗. 朕不忍, 乃賜卿死, 亦甚幸矣. 卿其圖之!□ <毅>對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 則臣少宦, 順幸沒世, 可謂知意矣. 以臣不知太子之能, 則太子獨從, 周旋天下, 去諸公子絶遠, 臣無所疑矣. 夫先主之擧用太子, 數年之積也, 臣乃何言之敢諫, 何慮之敢謀! 非敢飾辭以避死也, 爲羞累先主之名, 願大夫爲慮焉, 使臣得死情實. 且夫順成全者, 道之所貴也;刑殺者, 道之所卒也. 昔者<秦穆公>殺上良而死, 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 故立號曰『繆』. <昭襄王>殺<武安君白起>. <楚平王>殺<伍奢>. <吳王夫差>殺<伍子胥>. 此四君者, 皆爲大失, 而天下非之, 以其君爲不明, 以是籍於諸侯. 故曰『用道治者不殺無罪, 而罰不加於無辜』. 唯大夫留心!□ 使者知<胡亥>之意, 不聽<蒙毅>之言, 遂殺之.

088/25

<二世>又遣使者之<陽周>, 令<蒙恬>曰:□君之過多矣, 而卿弟<毅>有大罪, 法及內史.□ <恬>曰:□自吾先人, 及至子孫, 積功信於<秦>三世矣. 今臣將兵三十餘萬, 身雖囚繫, 其勢足以倍畔, 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 不敢辱先人之敎, 以不忘先主也. 昔<周成王>初立, 未離襁□, <周公旦>負王以朝, 卒定天下. 及<成王>有病甚殆, <公旦>自□其爪以沈於<河>, 曰:『王未有識, 是<旦>執事. 有罪殃, <旦>受其不祥.』 乃書而藏之記府, 可謂信矣. 及王能治國, 有賊臣言:『<周公旦>欲爲亂久矣, 王若不備, 必有大事.』 王乃大怒, <周公旦>走而奔於<楚>. <成王>觀於記府, 得<周公旦>沈書, 乃流涕曰:『孰謂<周公旦>欲爲亂乎!』 殺言之者而反<周公旦>. 故{周書}曰『必參而伍之』. 今<恬>之宗, 世無二心, 而事卒如此, 是必孼臣逆亂, 內陵之道也. 夫<成王>失而復振則卒昌;<桀>殺<關龍逢>, <紂>殺<王子比干>而不悔, 身死則國亡. 臣故曰過可振而諫可覺也. 察於參伍, 上聖之法也. 凡臣之言, 非以求免於咎也, 將以諫而死, 願陛下爲萬民思從道也.□使者曰:□臣受詔行法於將軍, 不敢以將軍言聞於上也.□<蒙恬>□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 無過而死乎?□ 良久, 徐曰:□<恬>罪固當死矣. 起<臨□>屬之<遼東>, 城塹萬餘里, 此其中不能無絶地脈哉? 此乃<恬>之罪也.□ 乃呑藥自殺.

088/25

<太史公>曰:吾適北邊, 自直道歸, 行觀<蒙恬>所爲<秦>築長城亭障, 塹山□谷, 通直道, 固輕百姓力矣. 夫<秦>之初滅諸侯, 天下之心未定, 痍傷者未□, 而<恬>爲名將, 不以此時彊諫, 振百姓之急, 養老存孤, 務修衆庶之和, 而阿意興功, 此其兄弟遇誅, 不亦宜乎! 何乃罪地脈哉?

史記卷八十九

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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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耳>者, <大梁>人也. 其少時, 及<魏公子毋忌>爲客. <張耳>嘗亡命游<外黃>. <外黃>富人女甚美, 嫁庸奴, 亡其夫, 去抵父客. 父客素知<張耳>, 乃謂女曰:□必欲求賢夫, 從<張耳>.□ 女聽, 乃卒爲請決, 嫁之<張耳>. <張耳>是時脫身游, 女家厚奉給<張耳>, <張耳>以故致千里客. 乃宦<魏>爲<外黃>令. 名由此益賢. <陳餘>者, 亦<大梁>人也, 好儒術, 數游<趙苦□>. 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 亦知<陳餘>非庸人也. <餘>年少, 父事<張耳>, 兩人相與爲刎頸交.

089/25

<秦>之滅<大梁>也, <張耳>家<外黃>. <高祖>爲布衣時, 嘗數從<張耳>游, 客數月. <秦>滅<魏>數歲, 已聞此兩人<魏>之名士也, 購求有得<張耳>千金, <陳餘>五百金. <張耳>=<陳餘>乃變名姓, 俱之<陳>, 爲里監門以自食. 兩人相對. 里吏嘗有過笞<陳餘>, <陳餘>欲起, <張耳>□之, 使受笞. 吏去, <張耳>乃引<陳餘>之桑下而數之曰:□始吾與公言何如? 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陳餘>然之. <秦>詔書購求兩人, 兩人亦反用門者以令里中.

089/25

<陳涉>起<□>, 至入<陳>, 兵數萬. <張耳>=<陳餘>上謁<陳涉>. <涉>及左右生平數聞<張耳>=<陳餘>賢, 未嘗見, 見卽大喜.

089/25

<陳中>豪傑父老乃說<陳涉>曰:□將軍身被堅執銳, 率士卒以誅暴<秦>, 復立<楚>社稷, 存亡繼絶, 功德宜爲王. 且夫監臨天下諸將, 不爲王不可, 願將軍立爲<楚王>也.□ <陳涉>問此兩人, 兩人對曰:□夫<秦>爲無道, 破人國家, 滅人社稷, 絶人後世, 罷百姓之力, 盡百姓之財. 將軍瞋目張膽, 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 爲天下除殘也. 今始至<陳>而王之, 示天下私. 願將軍毋王, 急引兵而西, 遣人立六國後, 自爲樹黨, 爲<秦>益敵也. 敵多則力分, 與衆則兵彊. 如此野無交兵, 縣無守城, 誅暴<秦>, 據<咸陽>以令諸侯. 諸侯亡而得立, 以德服之, 如此則帝業成矣. 今獨王<陳>, 恐天下解也.□ <陳涉>不聽, 遂立爲王.

089/25

<陳餘>乃復說<陳王>曰:□大王擧<梁>=<楚>而西, 務在入關, 未及收<河北>也. 臣嘗游<趙>, 知其豪桀及地形, 願請奇兵北略<趙>地.□ 於是<陳王>以故所善<陳>人<武臣>爲將軍, <邵騷>爲護軍, 以<張耳>=<陳餘>爲左右校尉, 予卒三千人, 北略<趙>地.

089/25

<武臣>等從<白馬>渡<河>, 至諸縣, 說其豪桀曰:□<秦>爲亂政虐刑以殘賊天下, 數十年矣. 北有長城之役, 南有<五嶺>之戍, 外內騷動, 百姓罷□, 頭會箕斂, 以供軍費, 財□力盡, 民不聊生. 重之以苛法峻刑, 使天下父子不相安. <陳王>奮臂爲天下倡始, 王<楚>之地, 方二千里, 莫不響應, 家自爲怒, 人自爲鬪, 各報其怨而攻其□, 縣殺其令丞, 郡殺其守尉. 今已張<大楚>, 王<陳>, 使<吳廣>=<周文>將卒百萬西擊<秦>. 於此時而不成封侯之業者, 非人豪也. 諸君試相與計之! 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 因天下之力而攻無道之君, 報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業, 此士之一時也.□ 豪桀皆然其言. 乃行收兵, 得數萬人, 號<武臣>爲<武信君>. 下<趙>十城, 餘皆城守, 莫肯下.

089/25

乃引兵東北擊<范陽>. <范陽>人<□通>說<范陽>令曰:□竊聞公之將死, 故弔. 雖然, 賀公得<通>而生.□ <范陽>令曰:□何以弔之?□ 對曰:□<秦>法重, 足下爲<范陽>令十年矣, 殺人之父, 孤人之子, 斷人之足, □人之首, 不可勝數. 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刃公之腹中者, 畏<秦>法耳. 今天下大亂, <秦>法不施, 然則慈父孝子且□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 此臣之所以弔公也. 今諸侯畔<秦>矣, <武信君>兵且至, 而君堅守<范陽>, 少年皆爭殺君, 下<武信君>. 君急遣臣見<武信君>, 可轉禍爲福, 在今矣.□

089/25

<范陽>令乃使<□通>見<武信君>曰:□足下必將戰勝然後略地, 攻得然後下城, 臣竊以爲過矣. 誠聽臣之計, 可不攻而降城, 不戰而略地, 傳檄而千里定, 可乎?□ <武信君>曰:□何謂也?□ <□通>曰:□今<范陽>令宜整頓其士卒以守戰者也, 怯而畏死, 貪而重富貴, 故欲先天下降, 畏君以爲<秦>所置吏, 誅殺如前十城也, 然今<范陽>少年亦方殺其令, 自以城距君. 君何不齎臣侯印, 拜<范陽>令, <范陽>令則以城下君, 少年亦不敢殺其令. 令<范陽>令乘朱輪華□, 使驅馳<燕>=<趙>郊. <燕>=<趙>郊見之, 皆曰此<范陽>令, 先下者也, 卽喜矣, <燕>=<趙>城可毋戰而降也. 此臣之所謂傳檄而千里定者也.□<武信君>從其計, 因使<□通>賜<范陽>令侯印. <趙>地聞之, 不戰以城下者三十餘城.

089/25

至<邯鄲>, <張耳>=<陳餘>聞<周章>軍入關, 至<□>□;又聞諸將爲<陳王>徇地, 多以讒毁得罪誅, 怨<陳王>不用其□不以爲將而以爲校尉. 乃說<武臣>曰:□<陳王>起<□>, 至<陳>而王, 非必立六國後. 將軍今以三千人下<趙>數十城, 獨介居<河北>, 不王無以塡之. 且<陳王>聽讒, 還報, 恐不脫於禍. 又不如立其兄弟;不, 卽立<趙>後. 將軍毋失時, 時閒不容息.□ <武臣>乃聽之, 遂立爲<趙王>. 以<陳餘>爲大將軍, <張耳>爲右丞相, <邵騷>爲左丞相.

089/25

使人<陳王>, <陳王>大怒, 欲盡族<武臣>等家, 而發兵擊<趙>. <陳王>相國<房君>諫曰:□<秦>未亡而誅<武臣>等家, 此又生一<秦>也. 不如因而賀之, 使急引兵西擊<秦>.□ <陳王>然之, 從其計, 徙繫<武臣>等家宮中, 封<張耳>子<敖>爲<成都君>.

089/25

<陳王>使使者賀<趙>, 令趣發兵西入關. <張耳>=<陳餘>說<武臣>曰:□王王<趙>, 非<楚>意, 特以計賀王. <楚>已滅<秦>, 必加兵於<趙>. 願王毋西兵, 北徇<燕>=<代>, 南收<河內>以自廣. <趙>南據<大河>, 北有<燕>=<代>, <楚>雖勝<秦>, 必不敢制<趙>.□ <趙王>以爲然, 因不西兵, 而使<韓廣>略<燕>, <李良>略<常山>, <張□>略<上黨>.

089/25

<韓廣>至<燕>, <燕>人因立<廣>爲<燕王>. <趙王>乃與<張耳>=<陳餘>北略地<燕>界. <趙王>閒出, 爲<燕>軍所得. <燕>將囚之, 欲與分<趙>地半, 乃歸王. 使者往, <燕>輒殺之以求地. <張耳>=<陳餘>患之. 有□養卒謝其舍中曰:□吾爲公說<燕>, 與<趙王>載歸.□ 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餘輩, 輒死, 若何以能得王?□ 乃走<燕>壁. <燕>將見之, 問<燕>將曰:□知臣何欲?□ <燕>將曰:□若欲得<趙王>耳.□ 曰:□君知<張耳>=<陳餘>何如人也?□ <燕>將曰:□賢人也.□ 曰:□知其志何欲?□ 曰:□欲得其王耳.□<趙>養卒乃笑曰:□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 夫<武臣>=<張耳>=<陳餘>杖馬□下<趙>數十城, 此亦各欲南面而王, 豈欲爲卿相終己邪? 夫臣與主豈可同日而道哉, 顧其勢初定, 未敢參分而王, 且以少長先立<武臣>爲王, 以持<趙>心. 今<趙>地已服, 此兩人亦欲分<趙>而王, 時未可耳. 今君乃囚<趙王>. 此兩人名爲求<趙王>, 實欲<燕>殺之, 此兩人分<趙>自立. 夫以一<趙>尙易<燕>, 況以兩賢王左提右□, 而責殺王之罪, 滅<燕>易矣.□ <燕>將以爲然, 乃歸<趙王>, 養卒爲御而歸.

089/25

<李良>已定<常山>, 還報, <趙王>復使<良>略<太原>. 至<石邑>, <秦>兵塞<井□>, 未能前. <秦>將詐稱<二世>使人遺<李良>書, 不封, 曰:□<良>嘗事我得顯幸. <良>誠能反<趙>爲<秦>, 赦<良>罪, 貴<良>.□<良>得書, 疑不信. 乃還之<邯鄲>, 益請兵. 未至, 道逢<趙王>□出飮, 從百餘騎. <李良>望見, 以爲王, 伏謁道旁. 王□醉, 不知其將, 使騎謝<李良>. <李良>素貴, 起, 慙其從官. 從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 能者先立. 且<趙王>素出將軍下, 今女兒乃不爲將軍下車, 請追殺之.□ <李良>已得<秦>書, 固欲反<趙>, 未決, 因此怒, 遣人追殺王□道中, 乃遂將其兵襲<邯鄲>. <邯鄲>不知, 竟殺<武臣>=<邵騷>. <趙>人多爲<張耳>=<陳餘>耳目者, 以故得脫出. 收其兵, 得數萬人. 客有說<張耳>曰:□兩君羈旅, 而欲附<趙>, 難;獨立<趙>後, 扶以義, 可就功.□ 乃求得<趙歇>, 立爲<趙王>, 居<信都>. <李良>進兵擊<陳餘>,. <陳餘>敗<李良>, <李良>走歸<章邯>.

089/25

<章邯>引兵至<邯鄲>, 皆徙其民<河內>, 夷其城郭. <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 <王離>圍之. <陳餘>北收<常山>兵, 得數萬人, 軍<鉅鹿>北. <章邯>軍<鉅鹿>南<棘原>, 築甬道屬<河>, 餉<王離>. <王離>兵食多, 急攻<鉅鹿>. <鉅鹿>城中食盡兵少, <張耳>數使人召前<陳餘>, <陳餘>自度兵少, 不敵<秦>, 不敢前. 數月, <張耳>大怒, 怨<陳餘>, 使<張□>=<陳澤>往讓<陳餘>曰:□始吾與公爲刎頸交, 今王與<耳>旦暮且死, 而公擁兵數萬, 不肯相救, 安在其相爲死! 苟必信, 胡不赴<秦>軍俱死? 且有十一二相全.□ <陳餘>曰:□吾度前終不能救<趙>, 徒盡亡軍. 且<餘>所以不俱死, 欲爲<趙王>=<張君>報<秦>. 今必俱死, 如以肉委餓虎, 何益?□ <張□>=<陳澤>曰:□事已急, 要以俱死立信, 安知後慮!□ <陳餘>曰:□吾死顧以爲無益. 必如公言.□ 乃使五千人令<張□>=<陳澤>先嘗<秦>軍, 至皆沒.

089/25

當是時, <燕>=<齊>=<楚>聞<趙>急, 皆來救. <張敖>亦北收<代>兵, 得萬餘人, 來, 皆壁<餘>旁, 未敢擊<秦>. <項羽>兵數絶<章邯>甬道, <王離>軍乏食, <項羽>悉引兵渡<河>, 遂破<章邯>. <章邯>引兵解, 諸侯軍乃敢擊圍<鉅鹿秦>軍, 遂虜<王離>. <涉閒>自殺. 卒存<鉅鹿>者, <楚>力也.

089/25

於是<趙王歇>=<張耳>乃得出<鉅鹿>, 謝諸侯. <張耳>與<陳餘>相見, 責讓<陳餘>以不肯救<趙>, 及問<張□>=<陳澤>所在. <陳餘>怒曰:□<張□>=<陳澤>以必死責臣, 臣使將五千人先嘗<秦>軍, 皆沒不出.□ <張耳>不信, 以爲殺之, 數問<陳餘>. <陳餘>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豈以臣爲重去將哉?□ 乃脫解印綬, 推予<張耳>. <張耳>亦愕不受. <陳餘>起如□. 客有說<張耳>曰:□臣聞『天與不取, 反受其咎』. 今<陳將軍>與君印, 君不受, 反天不祥. 急取之!□ <張耳>乃佩其印, 收其麾下. 而<陳餘>還, 亦望<張耳>不讓, 遂趨出. <張耳>遂收其兵. <陳餘>獨與麾下所善數百人之<河>上澤中漁獵. 由此<陳餘>=<張耳>遂有□.

089/25

<趙王歇>復居<信都>. <張耳>從<項羽>諸侯入關. <漢>元年二月, <項羽>立諸侯王, <張耳>雅游, 人多爲之言, <項羽>亦素數聞<張耳>賢, 乃分<趙>立<張耳>爲<常山王>, 治<信都>. <信都>更名<襄國>.

089/25

<陳餘>客多說<項羽>曰:□<陳餘>=<張耳>一體有功於<趙>.□ <項羽>以<陳餘>不從入關, 聞其在<南皮>, 卽以<南皮>旁三縣以封之, 而徙<趙王歇>王<代>.

089/25

<張耳>之國, <陳餘>愈益怒, 曰:□<張耳>與<餘>功等也, 今<張耳>王, <餘>獨侯, 此<項羽>不平.□ 及<齊王田榮>畔<楚>, <陳餘>乃使<夏說>說<田榮>曰:□<項羽>爲天下宰不平, 盡王諸將善地, 徙故王王惡地, 今<趙王>乃居<代>! 願王假臣兵, 請以<南皮>爲□蔽.□ <田榮>欲樹黨於<趙>以反<楚> 乃遣兵從<陳餘>. <陳餘>因悉三縣兵襲<常山王張耳>. <張耳>敗走, 念諸侯無可歸者, 曰:□<漢王>與我有舊故, 而<項羽>又彊, 立我, 我欲之<楚>.□ <甘公>曰:<漢王>之入關, 五星聚<東井>. <東井>者, <秦>分也. 先至必□. <楚>雖彊, 後必屬<漢>.□ 故<耳>走<漢>. <漢王>亦還定<三秦>, 方圍<章邯廢丘>. <張耳>謁<漢王>, <漢王>厚遇之.

089/25

<陳餘>已敗<張耳>, 皆復收<趙>地, 迎<趙王>於<代>, 復爲<趙王>. <趙王>德<陳餘>, 立以爲<代王>. <陳餘>爲<趙王>弱, 國初定, 不之國, 留傅<趙王>, 而使<夏說>以相國守<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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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二年, 東擊<楚>, 使使告<趙>, 欲與俱. <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 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 持其頭遺<陳餘>. <陳餘>乃遣兵助<漢>. <漢>之敗於<彭城>西, <陳餘>亦復覺<張耳>不死, 卽背<漢>.

089/25

<漢>三年, <韓信>已定<魏>地, 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 斬<陳餘□水>上, 追殺<趙王歇襄國>. <漢>立<張耳>爲<趙王>. <漢>五年, <張耳>薨, 謚爲<景王>. 子<敖>嗣立爲<趙王>. <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爲<趙王敖>后.

089/25

<漢>七年, <高祖>從<平城>過<趙>, <趙王>朝夕袒□蔽, 自上食, 禮甚卑, 有子壻禮. <高祖>箕踞□, 甚慢易之. <趙>相<貫高>=<趙午>等年六十餘, 故<張耳>客也. 生平爲氣, 乃怒曰:□吾王孱王也!□ 說王曰:□夫天下豪桀□起, 能者先立. 今王事<高祖>甚恭, 而<高祖>無禮, 請爲王殺之!□ <張敖>齧其指出血, 曰:□君何言之誤! 且先人亡國, 賴<高祖>得復國, 德流子孫, 秋豪皆<高祖>力也. 願君無復出口.□ <貫高>=<趙午>等十餘人皆相謂曰:□乃吾等非也. 吾王長者, 不倍德. 且吾等義不辱, 今怨<高祖>辱我王, 故欲殺之, 何乃□王爲乎? 令事成歸王, 事敗獨身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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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八年, 上從<東垣>還, 過<趙>, <貫高>等乃壁人<柏人>, 要之置□. 上過欲宿, 心動, 問曰:□縣名爲何?□ 曰:□<柏人>.□ □柏人者, 迫於人也!□ 不宿而去.

089/25

<漢>九年, <貫高>怨家知其謀, 乃上變告之. 於是上皆幷逮捕<趙王>=<貫高>等. 十餘人皆爭自□, <貫高>獨怒罵曰:□誰令公爲之? 今王實無謀, 而幷捕王;公等皆死, 誰白王不反者!□ 乃□車膠致, 與王詣<長安>. 治<張敖>之罪. 上乃詔<趙>□臣賓客有敢從王皆族. <貫高>與客<孟舒>等十餘人, 皆自□鉗, 爲王家奴, 從來. <貫高>至, 對獄, 曰:□獨吾屬爲之, 王實不知.□ 吏治榜笞數千, 刺□, 身無可擊者, 終不復言. <呂后>數言<張王>以<魯元公主>故, 不宜有此. 上怒曰:□使<張敖>據天下, 豈少而女乎!□ 不聽. 廷尉以<貫高>事辭聞, 上曰:□壯士! 誰知者, 以私問之.□ 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 素知之. 此固<趙國>立名義不侵爲然諾者也.□ 上使<泄公>持節問之□輿前. 仰視曰:□<泄公>邪?□ <泄公>勞苦如生平驩, 與語, 問<張王>果有計謀不. <高>曰:□人情寧不各愛其父母妻子乎? 今吾三族皆以論死, 豈以王易吾親哉! 顧爲王實不反, 獨吾等爲之.□ 具道本指所以爲者王不知狀. 於是<泄公>入, 具以報, 上乃赦<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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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賢<貫高>爲人能立然諾, 使<泄公>具告之, 曰:□<張王>已出.□因赦<貫高>. <貫高>喜曰:□吾王審出乎?□ <泄公>曰:□然.□ <泄公>曰:□上多足下, 故赦足下.□ <貫高>曰:□所以不死一身無餘者, 白<張王>不反也. 今王已出, 吾責已塞, 死不恨矣. 且人臣有簒殺之名, 何面目復事上哉! 縱上不殺我, 我不愧於心乎?□ 乃仰絶□, 遂死. 當此之時, 名聞天下.

089/25

<張敖>已出, 以尙<魯元公主>故, 封爲<宣平侯>. 於是上賢<張王>諸客, 以鉗奴從<張王>入關, 無不爲諸侯相=郡守者. 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時, <張王>客子孫皆得爲二千石.

089/25

<張敖>, <高后>六年薨. 子<偃>爲<魯元王>. 以母<呂后>女故, <呂后>封爲<魯元王>. <元王>弱, 兄弟少, 乃封<張敖>他姬子二人:<壽>爲<樂昌侯>, <侈>爲<信都侯>. <高后>崩, 諸<呂>無道, 大臣誅之, 而廢<魯元王>及<樂昌侯>=<信都侯>. <孝文帝>卽位, 復封故<魯元王偃>爲<南宮侯>, 續<張氏>.

089/25

<太史公>曰:<張耳>=<陳餘>, 世傳所稱賢者;其賓客□役, 莫非天下俊桀, 所居國無不取卿相者. 然<張耳>=<陳餘>始居約時, 相然信以死, 豈顧問哉. 及據國爭權, 卒相滅亡, 何鄕者相慕用之誠, 後相倍之戾也! 豈非以勢利交哉? 名譽雖高, 賓客雖盛, 所由殆與<太伯>=<延陵季子>異矣.

史記卷九十

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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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豹>者, 故<魏>諸公子也. 其兄<魏咎>, 故<魏>時封爲<寧陵君>. <秦>滅<魏>, 遷<咎>爲家人. <陳勝>之起王也, 咎往從之. <陳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 <魏>地已下, 欲相與立<周市>爲<魏王>. <周市>曰:□天下昏亂, 忠臣乃見. 今天下共畔<秦>, 其義必立<魏王>後乃可.□ <齊>=<趙>使車各五十乘, 立<周市>爲<魏王>. <市>辭不受, 迎<魏咎>於<陳>. 五反, <陳王>乃遣立<咎>爲<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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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已破<陳王>, 乃進兵擊<魏王>於<臨濟>. <魏王>乃使<周市>出請救於<齊>=<楚>. <齊>=<楚>遣<項□>=<田巴>將兵隨<市>救<魏>. <章邯>遂擊破殺<周市>等軍, 圍<臨濟>. <咎>爲其民約降. 約定, <咎>自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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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豹>亡走<楚>. <楚懷王>予<魏豹>數千人, 復徇<魏>地. <項羽>已破<秦>, 降<章邯>. <豹>下<魏>二十餘城, 立<豹>爲<魏王>. <豹>引精兵從<項羽>入關. <漢>元年, <項羽>封諸侯, 欲有<梁>地, 乃徙<魏王豹>於<河東>, 都<平陽>, 魏<西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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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還定<三秦>, 渡<臨晉>, <魏王豹>以國屬焉, 遂從擊<楚>於<彭城>. <漢>敗, 還至<滎陽>, <豹>請歸視親病, 至國, 卽絶<河>津畔<漢>. <漢王>聞<魏豹>反, 方東憂<楚>, 未及擊, 謂<□生>曰:□緩頰往說<魏豹>, 能下之, 吾以萬戶封若.□<□生>說<豹>. <豹>謝曰:□人生一世閒, 如白駒過隙耳. 今<漢王>慢而侮人, 罵□諸侯□臣如罵奴耳, 非有上下禮節也, 吾不忍復見也.□ 於是<漢王>遣<韓信>擊虜<豹>於<河東>, 傳詣<滎陽>, 以<豹>國爲郡. <漢王>令<豹>守<滎陽>. <楚>圍之急, <周苛>遂殺<魏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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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越>者, <昌邑>人也, 字<仲>. 常漁<鉅野澤>中, 爲□盜. <陳勝>=<項梁>之起, 少年或謂<越>曰:□諸豪桀相立畔<秦>, <仲>可以來, 亦效之.□ <彭越>曰:□兩龍方鬪, 且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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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歲餘, 澤閒少年相聚百餘人, 往從<彭越>, 曰:□請<仲>爲長.□ <越>謝曰:□臣不願與諸君.□ 少年彊請, 乃許. 與期旦日日出會, 後期者斬. 旦日日出, 十餘人後, 後者至日中. 於是<越>謝曰:□臣老, 諸君彊以爲長. 今期而多後, 不可盡誅, 誅最後者一人.□ 令校長斬之. 皆笑曰:□何至是? 請後不敢.□ 於是<越>乃引一人斬之, 設壇祭, 乃令徒屬. 徒屬皆大驚, 畏<越>, 莫敢仰視. 乃行略地, 收諸侯散卒, 得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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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公>之從<□>北擊<昌邑>, <彭越>助之. <昌邑>未下, <沛公>引兵西. <彭越>亦將其衆居<鉅野>中, 收<魏>散卒. <項籍>入關, 王諸侯, 還歸, <彭越>衆萬餘人毋所屬. <漢>元年秋, <齊王田榮>畔<項王>, (漢)乃使人賜<彭越>將軍印, 使下<濟陰>以擊<楚>. <楚>命<蕭公角>將兵擊<越>, <越>大破<楚>軍. <漢王>二年春, 與<魏王豹>及諸侯東擊<楚>, <彭越>將其兵三萬餘人歸<漢>於<外黃>. <漢王>曰:□<彭將軍>收<魏>地得十餘城, 欲急立<魏>後. 今<西魏王豹>亦<魏王咎>從弟也, 眞<魏>後.□乃拜<彭越>爲<魏>相國, 擅將其兵, 略定<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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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之敗<彭城>解而西也, <彭越>皆復亡其所下城, 獨將其兵北居<河>上. <漢王>三年, <彭越>常往來爲<漢>游兵, 擊<楚>, 絶其後糧於<梁>地. 漢四年冬, <項王>與<漢王>相距<滎陽>, <彭越>攻下<□陽>=<外黃>十七城. <項王>聞之, 乃使<曹咎>守<成皐>, 自東收<彭越>所下城邑, 皆復爲<楚>. <越>將其兵北走<□城>. <漢>五年秋, <項王>之南走<陽夏>, <彭越>復下<昌邑>旁二十餘城, 得□十餘萬斛, 以給<漢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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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敗, 使使召<彭越>幷力擊<楚>. <越>曰:□<魏>地初定, 尙畏<楚>, 未可去.□ <漢王>追<楚>, 爲<項籍>所敗<固陵>. 乃謂<留侯>曰:□諸侯兵不從, 爲之柰何?□ <留侯>曰:□<齊王信>之立, 非君王之意, <信>亦不自堅. <彭越>本定<梁>地, 功多, 始君王以<魏豹>故, 拜<彭越>爲<魏>相國. 今<豹>死毋後, 且越亦欲王, 而君王不蚤定. 與此兩國約:卽勝<楚>, <□陽>以北至<□城>, 皆以王<彭相國>;從<陳>以東傅海, 與<齊王信>. <齊王信>家在<楚>, 此其意欲復得故邑. 君王能出捐此地許二人, 二人今可致;卽不能, 事未可知也.□ 於是<漢王>乃發使使<彭越>, 如<留侯>策. 使者至, <彭越>乃悉引兵會<垓下>, 遂破<楚>. <項籍>已死. 春, 立<彭越>爲<梁王>, 都<定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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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朝<陳>. 九年, 十年, 皆來朝<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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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秋, <陳□>反<代>地, <高帝>自往擊, 至<邯鄲>, 徵兵<梁王>. <梁王>稱病, 使將將兵詣<邯鄲>. <高帝>怒, 使人讓<梁王>. <梁王>恐, 欲自往謝. 其將<扈輒>曰:□王始不往, 見讓而往, 往則爲禽矣. 不如遂發兵反.□<梁王>不聽, 稱病. <梁王>怒其太僕, 欲斬之. 太僕亡走<漢>, 告<梁王>與<扈輒>謀反. 於是上使使掩<梁王>, <梁王>不覺, 捕<梁王>, 囚之<□陽>. 有司治反形己具, 請論如法. 上赦以爲庶人, 傳處<蜀靑衣>. 西至<鄭>, 逢<呂后>從<長安>來, 欲之<□陽>, 道見<彭王>. <彭王>爲<呂后>泣涕, 自言無罪, 願處故<昌邑>. <呂后>許諾, 與俱東至<□陽>. <呂后>白上曰:□<彭王>壯士, 今徙之<蜀>, 此自遺患, 不如遂誅之. 妾謹與俱來.□ 於是<呂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 廷尉<王恬開>奏請族之. 上乃可, 遂夷<越>宗族, 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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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魏豹>=<彭越>雖故賤, 然已席卷千里, 南面稱孤, □血乘勝日有聞矣. 懷畔逆之意, 及敗, 不死而虜囚, 身被刑戮, 何哉? 中材已上且羞其行, 況王者乎! 彼無異故, 智略絶人, 獨患無身耳. 得攝尺寸之柄, 其雲蒸龍變, 欲有所會其度, 以故幽囚而不辭云.

史記卷九十一

□布列傳第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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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者, <六>人也, 姓<英氏>. <秦>時爲布衣. 少年, 有客相之曰:□當刑而王.□ 及壯, 坐法□. <布>欣然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 幾是乎?□ 人有聞者, 共俳笑之. <布>已論輸<麗山>, <麗山>之徒數十萬人, <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 □率其曹偶, 亡之<江>中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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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之起也, <布>□見<番君>, 與其衆叛<秦>, 聚兵數千人. <番君>以其女妻之. <章邯>之滅陳<勝>, 破<呂臣>軍, 布乃引兵北擊<秦>左右校, 破之<淸>波, 引兵而東. 聞<項梁>定<江東會稽>, 涉<江>而西. <陳□>以<項氏>世爲<楚>將, □以兵屬<項梁>, 渡<淮南>, <英布>=<蒲將軍>亦以兵屬<項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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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梁>涉<淮>而西, 擊<景駒>=<秦嘉>等, <布>常冠軍. <項梁>至<薛>, 聞<陳王>定死, □立<楚懷王>. <項梁>號爲<武信君>, <英布>爲<當陽君>. <項梁>敗死<定陶>, <懷王>徙都<彭城>, 諸將<英布>亦皆保聚<彭城>. 當是時, <秦>急圍<趙>, <趙>數使人請救. <懷王>使<宋義>爲上將, <范曾>爲末將, <項籍>爲次將, <英布>=<蒲將軍>皆爲將軍, 悉屬<宋義>, 北救<趙>. 及<項籍>殺<宋義>於<河>上, <懷王>因立籍爲上將軍, 諸將皆屬<項籍>. <項籍>使<布>先渡<河>擊<秦>, <布>數有利, <籍>□悉引兵涉<河>從之, 遂破<秦軍>, 降<章邯>等. <楚>兵常勝, 功冠諸侯. 諸侯兵皆以服屬<楚>者, 以<布>數以少敗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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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籍>之引兵西至<新安>, 又使<布>等夜擊□<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人. 至關, 不得入, 又使<布>等先從閒道破關下軍, 遂得入, 至<咸陽>. <布>常爲軍鋒. <項王>封諸將, 立<布>爲<九江王>, 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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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元年四月, 諸侯皆罷□下, 各就國. <項氏>立<懷王>爲<義帝>, 徙都<長沙>, □陰令<九江王布>等行擊之. 其八月, <布>使將擊<義帝>, 追殺之<□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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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二年, <齊王田榮>畔<楚>. <項王>往擊<齊>, 徵兵<九江>, <九江王布>稱病不往, 遣將將數千人行. <漢>之敗<楚彭城>, <布>又稱病不佐<楚>. <項王>由此怨<布>, 數使使者□讓召布, <布>愈恐, 不敢往. <項王>方北憂<齊>=<趙>, 西患<漢>, 所與者獨<九江王>, 又多<布>材, 欲親用之, 以故未擊.

091/25

<漢>三年, <漢王>擊<楚>, 大戰<彭城>, 不利, 出<梁>地, 至<虞>, 謂左右曰:□如彼等者, 無足與計天下事.□ 謁者<隨何>進曰:□不審陛下所謂.□ <漢王>曰:□孰能爲我使<淮南>, 令之發兵倍<楚>, 留<項王>於<齊>數月, 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 <隨何>曰:□臣請使之.□ □與二十人俱, 使<淮南>. 至, 因太宰主之, 三日不得見. <隨何>因說太宰曰:□王之不見<何>, 必以<楚>爲彊, 以<漢>爲弱, 此臣之所以爲使. 使<何>得見, 言之而是邪, 是大王所欲聞也;言之而非邪, 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質<淮南>市, 以明王倍<漢>而與<楚>也.□ 太宰□言之王, 王見之. <隨何>曰:□<漢王>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 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 <淮南王>曰:□寡人北鄕而臣事之.□ <隨何>曰:□大王與<項王>俱列爲諸侯, 北鄕而臣事之, 必以<楚>爲彊, 可以託國也. <項王>伐<齊>, 身負板築, 以爲士卒先, 大王宜悉<淮南>之衆, 身自將之, 爲<楚>軍前鋒, 今□發四千人以助<楚>. 夫北面而臣事人者, 固若是乎? 夫<漢王>戰於<彭城>, <項王>未出<齊>也, 大王宜騷<淮南>之兵渡<淮>, 日夜會戰<彭城>下, 大王撫萬人之衆, 無一人渡<淮>者, 垂拱而觀其孰勝. 夫託國於人者, 固若是乎? 大王提空名以鄕<楚>, 而欲厚自託, 臣竊爲大王不取也. 然而大王不背<楚>者, 以<漢>爲弱也. 夫<楚>兵雖彊, 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 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 然而<楚王>恃戰勝自彊, <漢王>收諸侯, 還守<成皐>=<滎陽>, 下<蜀>=<漢>之粟, 深溝壁壘, 分卒守□乘塞, <楚>人還兵, 閒以<梁>地, 深入敵國八九百里, 欲戰則不得, 攻城則力不能, 老弱轉糧千里之外;<楚>兵至<滎陽>=<成皐>, <漢>堅守而不動, 進則不得攻, 退則不得解. 故曰<楚>兵不足恃也. 使<楚>勝<漢>, 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 夫<楚>之彊, 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 故<楚>不如<漢>, 其勢易見也. 今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 臣竊爲大王惑之. 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 夫大王發兵而倍<楚>, <項王>必留;留數月, <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 臣請與大王提劍而歸<漢>, <漢王>必裂地而封大王, 又況<淮南>, <淮南>必大王有也. 故<漢王>敬使使臣進愚計, 願大王之留意也.□ <淮南王>曰:□請奉命.□ 陰許畔<楚>與<漢>, 未敢泄也.

091/26

<楚>使者在, 方急責<英布>發兵, 舍傳舍. <隨何>直入, 坐<楚>使者上坐, 曰:□<九江王>已歸<漢>, <楚>何以得發兵?□ <布>愕然. <楚>使者起. <何>因說<布>曰:□事已□, 可遂殺<楚>使者, 無使歸, 而疾走<漢>幷力.□ <布>曰:□如使者敎, 因起兵而擊之耳.□ 於是殺使者, 因起兵而攻<楚>. <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 <項王>留而攻<下邑>. 數月, <龍且>擊<淮南>, 破<布>軍. <布>欲引兵走<漢>, 恐<楚王>殺之, 故閒行與<何>俱歸<漢>.

091/26

<淮南王>至, 上方踞牀洗, 召<布>入見, <布>(甚)大怒, 悔來, 欲自殺. 出就舍, 帳御飮食從官如<漢王>居, <布>又大喜過望. 於是□使人入<九江>. <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 盡殺<布>妻子. <布>使者頗得故人幸臣, 將衆數千人歸<漢>. <漢>益分<布>兵而與俱北, 收兵至<成皐>. 四年七月, 立<布>爲<淮南王>, 與擊<項籍>.

091/26

<漢>五年, <布>使人入<九江>, 得數縣. 六年, <布>與<劉賈>入<九江>, 誘大司馬<周殷>, <周殷>反<楚>, 遂擧<九江>兵與<漢>擊<楚>, 破之<垓下>.

091/26

<項籍>死, 天下定, 上置酒. 上折<隨何>之功, 謂<何>爲腐儒, 爲天下安用腐儒. <隨何>□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 <楚王>未去<齊>也, 陛下發步卒五萬人, 騎五千, 能以取<淮南>乎?□ 上曰:□不能.□ <隨何>曰:□陛下使<何>與二十人使<淮南>, 至, 如陛下之意, 是<何>之功賢於步卒五萬人騎五千也. 然而陛下謂<何>腐儒, 爲天下安用腐儒, 何也?□ 上曰:□吾方圖子之功.□ □以<隨何>爲護軍中尉, <布>遂剖符爲<淮南王>, 都<六>, <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皆屬<布>.

091/26

七年, 朝<陳>. 八年, 朝<□陽>. 九年, 朝<長安>.

091/26

十一年, <高后>誅<淮陰侯>, <布>因心恐. 夏, <漢>誅<梁王><彭>越, □之, 盛其□□賜諸侯. 至<淮南>, <淮南王>方獵, 見□, 因大恐, 陰令人剖聚兵, 候伺旁郡警急.

091/26

<布>所幸姬疾, 請就醫, 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 姬數如醫家, <賁赫>自以爲侍中, □厚□遺, 從姬飮醫家. 姬侍王, 從容語次, 譽<赫>長者也. 王怒曰:□汝安從知之?□ 具說狀. 王疑其與亂. <赫>恐, 稱病. 王愈怒, 欲捕<赫>. <赫>言變事, 乘傳詣<長安>. <布>使人追, 不及. <赫>至, 上變, 言<布>謀反有端, 可先未發誅也. 上讀其書, 語<蕭相國>. 相國曰:□<布>不宜有此, 恐仇怨妄誣之. 請繫<赫>, 使人微驗<淮南王>.□ <淮南王布>見<赫>以罪亡, 上變, 固已疑其言國陰事;<漢>使又來, 頗有所驗, 遂族<赫>家, 發兵反. 反書聞, 上□赦<賁赫>, 以爲將軍.

091/26

上召諸將問曰:□<布>反, 爲之柰何?□ 皆曰:□發兵擊之, □□子耳, 何能爲乎!□ 汝陰侯□公>召故<楚>令尹問之. 令尹曰:□是故當反.□ <□公>曰:□上裂地而王之, 疏爵而貴之, 南面而立萬乘之主, 其反何也?□ 令尹曰:□往年殺<彭越>, 前年殺<韓信>, 此三人者, 同功一體之人也. 自疑禍及身, 故反耳.□ <□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 其人有籌□之計, 可問.□ 上□召見問<薛公>. <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 使<布>出於上計, <山東>非<漢>之有也;出於中計, 勝敗之數未可知也;出於下計, 陛下安枕而臥矣.□ 上曰:□何謂上計?□ 令尹對曰:□東取<吳>, 西取<楚>, 幷<齊>取<魯>, 傳檄<燕>=<趙>, 固守其所, <山東>非<漢>之有也.□ □何謂中計?□ □東取<吳>, 西取<楚>, 幷<韓>取<魏>, 據<敖庾>之粟, 塞<成皐>之口, 勝敗之數未可知也.□ □何謂下計?□ □東取<吳>, 西取<下蔡>, 歸重於<越>, 身歸<長沙>, 陛下安枕而臥, <漢>無事矣.□ 上曰:□是計將安出?□ 令尹對曰:□出下計.□上曰:□何謂廢上中計而出下計?□ 令尹曰:□<布>故<麗山>之徒也, 自致萬乘之主, 此皆爲身, 不顧後爲百姓萬世慮者也, 故曰出下計.□ 上曰:□善.□ 封<薛公>千戶. □立皇子<長>爲<淮南王>. 上遂發兵自將東擊<布>.

091/26

<布>之初反, 謂其將曰:□上老矣, 厭兵, 必不能來. 使諸將, 諸將獨患<淮陰>=<彭越>, 今皆已死, 餘不足畏也.□ 故遂反. 果如<薛公>籌之, 東擊<荊>, <荊王劉賈>走死<富陵>. 盡劫其兵, 渡<淮>擊<楚>. <楚>發兵與戰<徐>=<□>閒, 爲三軍, 欲以相救爲奇. 或說<楚>將曰:□<布>善用兵, 民素畏之. 具兵法, 諸侯戰其地爲散地. 今別爲三, 彼敗吾一軍, 餘皆走, 安能相救!□ 不聽. <布>果破其一軍, 其二軍散走.

091/26

遂西, 與上兵遇<□>西, 會<□>. <布>兵精甚, 上□壁<庸城>, 望<布>軍置陳如<項籍>軍, 上惡之. 與<布>相望見, 遙謂<布>曰:□何苦而反?□ <布>曰:□欲爲帝耳.□ 上怒罵之, 遂大戰. <布>軍敗走, 渡<淮>, 數止戰, 不利, 與百餘人走<江南>. <布>故與<番君>婚, 以故<長沙哀王>使人□<布>, 僞與亡, 誘走<越>, 故信而隨之<番陽>. <番陽>人殺<布玆鄕>民田舍, 遂滅<□布>.

091/26

<太史公>曰:<英布>者, 其先豈{春秋}所見<楚>滅<英>=<六>, <皐>陶之後哉? 身被刑法, 何其拔興之暴也! <項氏>之所□殺人以千萬數, 而<布>常爲首虐. 功冠諸侯, 用此得王, 亦不免於身爲世大□. 禍之興自愛姬殖, □□生患, 竟以滅國!

史記卷九十二

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092/26

<淮陰侯韓信>者, <淮陰>人也. 始爲布衣時, 貧無行, 不得推擇爲吏, 又不能治生商賈, 常從人寄食飮, 人多厭之者. 常數從其<下鄕><南昌>亭長寄食, 數月, 亭長妻患之, 乃晨炊□食. 食時<信>往, 不爲具食. <信>亦知其意, 怒, 竟絶去.

092/26

<信>釣於城下, 諸母漂, 有一母見<信>飢, 飯<信>, 竟漂數十日. <信>喜, 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 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 吾哀曰孫而進食, 豈望報乎!□

092/26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 曰:□若雖長大, 好帶刀劍, 中情怯耳.□ 衆辱之曰:□<信>能死, 刺我;不能死, 出我袴下.□ 於是<信>孰視之, □出袴下, 蒲伏. 一市人皆笑<信>, 以爲怯.

092/26

及<項梁>渡<淮>, <信>杖劍從之, 居□下, 無所知名. <項梁>敗, 又屬<項羽>, <羽>以爲郞中. 數以策干<項羽>, <羽>不用. <漢王>之入<蜀>, <信>亡<楚>歸<漢>, 未得知名, 爲連敖. 坐法當斬, 其輩十三人皆已斬, 次至<信>, <信>乃仰視, 適見<□公>, 曰:□上不欲就天下乎? 何爲斬壯士!□ <□公>奇其言, 壯其貌, 釋而不斬. 與語, 大說之. 言於上, 上拜以爲治粟都尉, 上未之奇也.

092/26

<信>數與<蕭何>語, <何>奇之. 至<南鄭>, 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 <信>度<何>等已數言上, 上不我用, 卽亡. <何>聞<信>亡, 不及以聞, 自追之. 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 上大怒, 如失左右手. 居一二日, <何>來謁上, 上且怒且喜, 罵<何>曰:□若亡, 何也?□ <何>曰:□臣不敢亡也, 臣追亡者.□ 上曰:□若所追者誰何?□ 曰:□<韓信>也.□ 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 公無所追;追<信>, 詐也.□ <何>曰:□諸將易得耳. 至如<信>者, 國士無雙. 王必欲長王<漢中>, 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 非<信>無所與計事者. 顧王策安所決耳.□ 王曰:□吾亦欲東耳, 安能鬱鬱久居此乎?□ <何>曰:□王計必欲東, 能用<信>, <信>卽留;不能用, <信>終亡耳.□ 王曰:□吾爲公以爲將.□ <何>曰:□雖爲將, <信>必不留.□ 王曰:□以爲大將.□ <何>曰:□幸甚.□ 於是王欲召<信>拜之. <何>曰:□王素慢無禮, 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 此乃<信>所以去也. 王必欲拜之, 擇良日, 齋戒, 設壇場, 具禮, 乃可耳.□王許之. 諸將皆喜, 人人各自以爲得大將. 至拜大將, 乃<韓信>也, 一軍皆驚.

092/26

<信>拜禮畢, 上坐. 王曰:□丞相數言將軍, 將軍何以敎寡人計策?□ <信>謝, 因問王曰:□今東鄕爭權天下, 豈非<項王>邪?□ <漢王>曰:□然.□ 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漢王>默然良久, 曰:□不如也.□ <信>再拜賀曰:□惟<信>亦爲大王不如也. 然臣嘗事之, 請言<項王>之爲人也. <項王>□□叱咤, 千人皆廢, 然不能任屬賢將, 此特匹夫之勇耳. <項王>見人恭敬慈愛, 言語嘔嘔, 人有疾病, 涕泣分食飮, 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 印□□, 忍不能予, 此所謂婦人之仁也. <項王>雖□天下而臣諸侯, 不居<關中>而都<彭城>. 有背<義帝>之約, 而以親愛王, 諸侯不平. 諸侯之見<項王>遷逐<義帝>置<江南>, 亦皆歸逐其主而自王善地. <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 天下多怨, 百姓不親附, 特劫於威彊耳. 名雖爲□, 實失天下心. 故曰其彊易弱. 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 何所不誅! 以天下城邑封功臣, 何所不服! 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 何所不散! 且<三秦>王爲<秦>將, 將<秦>子弟數歲矣, 所殺亡不可勝計, 又欺其衆降諸侯, 至<新安>, <項王>詐□<秦>降卒二十餘萬, 唯獨<邯>=<欣>=<□>得脫, <秦>父兄怨此三人, 痛入骨髓. 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 <秦>民莫愛也. 大王之入<武關>, 秋豪無所害, 除<秦>苛法, 與<秦>民約, 法三章耳, <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 於諸侯之約, 大王當王<關中>, <關中>民咸知之. 大王失職入<漢中>, <秦>民無不恨者. 今大王擧而東, <三秦>可傳檄而定也.□ 於是<漢王>大喜, 自以爲得<信>晩. 遂聽<信>計, 部署諸將所擊.

092/26

八月, <漢王>擧兵東出<陳倉>, 定<三秦>. <漢>二年, 出關, 收魏=<河南>, <韓>=<殷>王皆降. 合<齊>=<趙>共擊<楚>. 四月, 至<彭城>, <漢>兵敗散而還. <信>復收兵與<漢王>會<滎陽>, 復擊破<楚京>=<索>之閒, 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092/26

<漢>之敗□<彭城>, <塞王欣>=<翟王□>亡<漢>降<楚>, <齊>=<趙>亦反<漢>與<楚>和. 六月, <魏王豹>謁歸視親疾, 至國, 卽絶<河關>反<漢>, 與<楚>約和. <漢王>使<□生>說<豹>, 不下. 其八月, 以<信>爲左丞相, 擊<魏>. <魏王>盛兵<蒲坂>, 塞<臨晉>, <信>乃益爲疑兵, 陳船欲度<臨晉>, 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缶渡軍, 襲<安邑>. <魏王豹>, 引兵迎<信>, <信>遂虜<豹>, 定<魏>爲<河東郡>. <漢王>遣<張耳>與<信>俱, 引兵東, 北擊<趙>=<代>. 後九月. 破<代>兵, 禽<夏說閼與>. <信>之下<魏>破<代>, <漢>輒使人收其精兵, 詣<滎陽>以距<楚>.

092/26

<信>與<張耳>以兵數萬, 欲東下<井□>擊<趙>. <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也, 聚兵<井□口>, 號稱二十萬. <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 新□血<閼與>, 今乃輔以<張耳>, 議欲下<趙>, 此乘勝而去國遠鬪, 其鋒不可當. 臣聞千里□糧, 士有飢色, 樵蘇後□, 師不宿飽. 今<井□>之道, 車不得方軌, 騎不得成列, 行數百里, 其勢糧食必在其後. 願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 從閒道絶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 堅營勿與戰. 彼前不得鬪, 退不得還, 吾奇兵絶其後, 使野無所掠, 不至十日, 而兩將之頭可致於□下. 願君留意臣之計. 否, 必爲二子所禽矣.□ <成安君>, 儒者也, 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 曰:□吾聞兵法十則圍之, 倍則戰. 今<韓信>兵號數萬, 其實不過數千. 能千里而襲我, 亦已罷極. 今如此避而不擊, 後有大者, 何以加之! 則諸侯謂吾怯, 而輕來伐我.□ 不聽<廣武君>策, <廣武君>策不用.

092/26

<韓信>使人閒視, 知其不用, 還報, 則大喜, 乃敢引兵遂下. 未至<井□口>三十里, 止舍. 夜半傳發, 選輕騎二千人, 人持一赤幟, 從閒道□山而望<趙>軍, 誡曰:□<趙>見我走, 必空壁逐我, 若疾入<趙>壁, 拔<趙>幟, 立<漢>赤幟.□ 令其裨將傳□, 曰:□今日破<趙>會食!□ 諸將皆莫信, 詳應曰:□諾.□ 謂軍吏曰:□<趙>已先據便地爲壁, 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 未肯擊前行, 恐吾至阻險而還.□<信>乃使萬人先行, 出, 背水陳. <趙>軍望見而大笑. 平旦, <信>建大將之旗鼓, 鼓行出<井□口>, <趙>開壁擊之, 大戰良久. 於是<信>=<張耳>詳□鼓旗, 走水上軍. 水上軍開入之, 復疾戰. <趙>果空壁爭<漢>鼓旗, 逐<韓信>=<張耳>. <韓信>=<張耳>已入水上軍, 軍皆殊死戰, 不可敗. <信>所出奇兵二千騎, 共候<趙>空壁逐利, 則馳入<趙>壁, 皆拔<趙>旗, 立<漢>赤幟二千. <趙>軍已不勝, 不能得<信>等, 欲還歸壁, 壁皆<漢>赤幟, 而大驚, 以爲<漢>皆已得<趙王>將矣, 兵遂亂, 遁走, <趙>將雖斬之, 不能禁也. 於是<漢>兵夾擊, 大破虜<趙>軍, 斬<成安君□水>上, 禽<趙王歇>.

092/26

<信>乃令軍中毋殺<廣武君>, 有能生得者購千金. 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下者, <信>乃解其縛, 東鄕坐, 西鄕對, 師事之.

092/26

諸將效首虜, 畢賀, 因問信曰:□兵法右倍山陵, 前左水澤, 今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 曰破<趙>會食, 臣等不服. 然竟以勝, 此何術也?□ 信曰:□此在兵法, 顧諸君不察耳. 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亡地而後存』? 且<信>非得素□循士大夫也, 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 其勢非置之死地, 使人人自爲戰;今予之生地, 皆走, 寧尙可得而用之乎!□ 諸將皆服曰:□善. 非臣所及也.□

092/26

於是<信>問<廣武君>曰:□僕欲北攻<燕>, 東伐<齊>, 何若而有功?□ <廣武君>辭謝曰:□臣聞敗軍之將, 不可以言勇;亡國之大夫, 不可以圖存. 今臣敗亡之虜, 何足以權大事乎!□ <信>曰:□僕聞之, <百里奚>居<虞>而<虞>亡, 在<秦>而<秦>□, 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 用與不用, 聽與不聽也. 誠令<成安君>聽足下計, 若<信>者亦已爲禽矣. 以不用足下, 故<信>得侍耳.□ 因固問曰:□僕委心歸計, 願足下勿辭.□ <廣武君>曰:□臣聞智者千慮, 必有一失;愚者千慮, 必有一得. 故曰『狂夫之言, 聖人擇焉』. 顧恐臣計未必足用, 願效愚忠. 夫<成安君>有百戰百勝之計, 一旦而失之, 軍敗<□>下, 身死<□>上. 今將軍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閼與>, 一擧而下<井□>, 不終朝破<趙>二十萬衆, 誅<成安君>. 名聞海內, 威震天下, 農夫莫不輟耕釋□, □衣甘食, 傾耳以待命者. 若此, 將軍之所長也. 然而衆勞卒罷, 其實難用. 今將軍欲擧倦□之兵, 頓之<燕>堅城之下, 欲戰恐久力不能拔, 情見勢屈, 曠日糧竭, 而弱<燕>不服, <齊>必距境以自彊也. <燕齊>相持而不下, 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 若此者, 將軍所短也. 臣愚, 竊以爲亦過矣. 故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 而以長擊短.□ <韓信>曰:□然則何由?□ <廣武君>對曰:□方今爲將軍計, 莫如案甲休兵, 鎭<趙>撫其孤, 百里之內, 牛酒日至, 以饗士大夫□兵, 北首<燕>路, 而後遣辯士奉咫尺之書, 暴其所長於<燕>, <燕>必不敢不聽從. <燕>已從, 使□言者東告<齊>, <齊>必從風而服, 雖有智者, 亦不知爲<齊>計矣. 如是, 則天下事皆可圖也. 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 此之謂也.□ <韓信>曰:□善.□ 從其策, 發使使<燕>, <燕>從風而靡. 乃遣使報<漢>, 因請立<張耳>爲<趙王>, 以鎭撫其國. <漢王>許之, 乃立<張耳>爲<趙王>.

092/26

<楚>數使奇兵渡<河>擊<趙>, <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 因行定<趙>城邑, 發兵詣<漢>. <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 <漢王>南出, 之<宛>=<葉>閒, 得<□布>, 走入<成皐>, <楚>又復急圍之. 六月, <漢王>出<成皐>, 東渡<河>, 獨與<□公>俱, 從<張耳>軍<脩武>. 至, 宿傳舍. 晨自稱<漢>使, 馳入<趙>壁. <張耳>=<韓信>未起, 卽其臥內上奪其印符, 以麾召諸將, 易置之. 信=<耳>起, 乃知<漢王>來, 大驚. <漢王>奪兩人軍, 卽令<張耳>備守<趙>地, 拜<韓信>爲相國, 收<趙>兵未發者擊<齊>.

092/26

<信>引兵東, 未渡<平原>, 聞<漢王>使<□食其>已說下<齊>, <韓信>欲止. <范陽>辯士<□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 而<漢>獨發閒使下<齊>, 寧有詔止將軍乎? 何以得毋行也! 且<□生>一士, 伏軾掉三寸之舌, 下<齊>七十餘城, 將軍將數萬衆, 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城, 爲將數歲, 反不如一□儒之功乎?□ 於是<信>然之, 從其計, 遂渡<河>. <齊>已聽<□生>, 卽留縱酒, 罷備<漢>守禦. <信>因襲<齊歷下>軍, 遂至<臨□>. <齊王田廣>以<□生>賣己, 乃亨之, 而走<高密>, 使使之<楚>請救. <韓信>已定<臨□>, 遂東追<廣>至<高密>西. <楚>亦使<龍且>將, 號稱二十萬, 救<齊>.

092/26

<齊王廣>=<龍且>幷軍與<信>戰, 未合. 人或說<龍且>曰:□<漢>兵遠鬪窮戰, 其鋒不可當. <齊>=<楚>自居其地戰, 兵易敗散. 不如深壁, 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 亡城聞其王在, <楚>來救, 必反<漢>. <漢>兵二千里客居, <齊>城皆反之, 其勢無所得食, 可無戰而降也.□ <龍且>曰:□吾平生知<韓信>爲人, 易與耳. 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 吾何功? 今戰而勝之, <齊>之半可得, 何爲止!□ 遂戰, 與<信>夾<□水>陳. <韓信>乃夜令人爲萬餘囊, 滿盛沙, 壅水上流, 引軍半渡, 擊<龍且>, 詳不勝, 還走. <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 遂追<信>渡水. <信>使人決壅囊, 水大至. <龍且>軍大半不得渡, 卽急擊, 殺<龍且>. <龍且>水東軍散走, <齊王廣>亡去. <信>遂追北至<城陽>, 皆虜<楚>卒.

092/26

<漢>四年, 遂皆降平<齊>. 使人言<漢王>曰:□<齊>僞詐多變, 反覆之國也, 南邊<楚>, 不爲假王以鎭之, 其勢不定. 願爲假王便.□ 當是時, <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 <韓信>使者至, 發書, <漢王>大怒, 罵曰:□吾困於此, 旦暮望若來佐我, 乃欲自立爲王!□ <張良>=<陳平>□<漢王>足, 因附耳語曰:□<漢>方不利, 寧能楚<信>之王乎? 不如因而立, 善遇之, 使自爲守. 不然, 變生.□ <漢王>亦悟, 因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 卽爲眞王耳, 何以假爲!□乃遣<張良>往立<信>爲<齊王>, 徵其兵擊<楚>.

092/26

<楚>已亡<龍且>, <項王>恐, 使<□□>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 相與□力擊<秦>. <秦>已破, 計功割地, 分土而王之, 以休士卒. 今<漢王>復興兵而東, 侵人之分, 奪人之地, 已破<三秦>, 引兵出關, 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 其意非盡呑天下者不休, 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 且<漢王>不可必, 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 <項王>憐而活之, 然得脫, 輒倍約, 復擊<項王>, 其不可親信如此. 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爲厚交, 爲之盡力用兵, 終爲之所禽矣. 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 以<項王>尙存也. 當今二王之事, 權在足下. 足下右投則<漢王>, 左投則<項王>勝. <項王>今日亡, 則次取足下. 足下與<項王>有故, 何不反<漢>與<楚>連和, 參分天下王之? 今釋此時, 而自必於<漢>以擊<楚>, 且爲智者固若此乎!□ <韓信>謝曰:□臣事<項王>, 官不過郞中, 位不過執戟, 言不聽, □不用, 故倍<楚>而歸<漢>. <漢王>授我上將軍印, 予我數萬衆, 解衣衣我, 推食食我, 言聽計用, 故吾得以至於此. 夫人深親信我, 我倍之不祥, 雖死不易. 幸爲<信>謝<項王>!□

092/26

<武涉>已去, <齊>人<□通>知天下權在<韓信>, 欲爲奇策而感動之, 以相人說<韓信>曰:□僕嘗受相人之術.□ <韓信>曰:□先生相人何如?□ 對曰:□貴賤在於骨法, 憂喜在於容色, 成敗在於決斷, 以此參之, 萬不失一.□ <韓信>曰:□善. 先生相寡人何如?□對曰:□願少閒.□<信>曰:□左右去矣.□ <通>曰:□相君之面, 不過封侯, 又危不安. 相君之背, 貴乃不可言.□ <韓信>曰:□何謂也?□ <□通>曰:□天下初發難也, 俊雄豪桀建號壹呼? 天下之士雲合霧集, 魚鱗□遝, □至風起. 當此之時, 憂在亡<秦>而已. 今<楚漢>分爭, 使天下無罪之人肝膽塗地, 父子暴骸骨於中野, 不可勝數. <楚>人起<彭城>, 轉鬪逐北, 至於<滎陽>, 乘利席卷, 威震天下. 然兵困於<京>=<索>之閒, 迫西山而不能進者, 三年於此矣. <漢王>將數十萬之衆, 距<鞏>=<□>, 阻山<河>之險, 一日數戰, 無尺寸之功, 折北不救, 敗<滎陽>, 傷<成皐>, 遂走<宛>=<葉>之閒, 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 夫銳氣挫於險塞, 而糧食竭於內府, 百姓罷極怨望, 容容無所倚. 以臣料之, 其勢非天下之賢聖固不能息天下之禍. 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 足下爲<漢>則<漢>勝, 與<楚>則<楚>勝. 臣願披腹心, 輸肝膽, 效愚計, 恐足下不能用也. 誠能聽臣之計, 莫若兩利而俱存之, 參分天下, 鼎足而居, 其勢莫敢先動. 夫以足下之賢聖, 有甲兵之衆, 據彊<齊>, 從<燕>=<趙>, 出空虛之地而制其後, 因民之欲, 西鄕爲百姓請命, 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 孰敢不聽! 割大弱彊, 以立諸侯, 諸侯已立, 天下服聽而歸德於<齊>. 案<齊>之故, 有<膠>=<泗>之地, 懷諸侯以德, 深拱揖讓, 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 蓋聞天與弗取, 反受其咎;時至不行, 反受其殃. 願足下孰慮之.□

092/26

<韓信>曰:□<漢王>遇我甚厚, 載我以其車, 衣我以其衣, 食我以其食. 吾聞之, 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 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 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 吾豈可以鄕利倍義乎!□ <□生>曰:□足下自以爲善<漢王>, 欲建萬世之業, 臣竊以爲誤矣. 始<常山王>=<成安君>爲布衣時, 相與爲刎頸之交, 後爭<張□>=<陳澤>之事, 二人相怨. <常山王>背<項王>, 奉<項□>頭而竄, 逃歸於<漢王>. <漢王>借兵而東下, 殺<成安君><□水>之南, 頭足異處, 卒爲天下笑. 此二人相與, 天下至驩也. 然而卒相禽者, 何也? 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 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 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 而事多大於<張□>=<陳澤>. 故臣以爲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 亦誤矣. <大夫種>=<范□>存亡<越>, □<句踐>, 立功成名而身死亡. 野獸已盡而獵狗亨. 夫以交友言之, 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 則不過<大夫種>=<范□>之於<句踐>也. 此二人者, 足以觀矣. 願足下深慮之. 且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 而功蓋天下者不賞. 臣請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 引兵下<井□>, 誅<成安君>, 徇<趙>, 脅<燕>, 定<齊>, 南□<楚>人之兵二十萬, 東殺<龍且>, 西鄕以報, 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 而略不世出者也. 今足下戴震主之威, 挾不賞之功, 歸<楚>, <楚>人不信;歸<漢>, <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 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 名高天下, 竊爲足下危之.□ <韓信>謝曰:□先生且休矣, 吾將念之.□

092/26

後數日, <□通>復說曰:□夫聽者事之候也, 計者事之機也, 聽過計失而能久安者, 鮮矣. 聽不失一二者, 不可亂以言;計不失本末者, 不可紛以辭. 夫隨□養之役者, 失萬乘之權;守□石之祿者, 闕卿相之位. 故知者決之斷也, 疑者事之害也, 審豪□之小計, 遺天下之大數, 智誠知之, 決弗敢行者, 百事之禍也. 故曰『猛虎之猶豫, 不若蜂□之致□;騏驥之□□, 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 不如庸夫之必至也;雖有<舜禹>之智, 吟而不言, 不如□聾之指麾也』. 此言貴能行之. 夫功者難成而易敗, 時者難得而易失也. 時乎時, 不再來. 願足下詳察之.□ <韓信>猶豫不忍倍<漢>, 又自以爲功多, <漢>終不奪我<齊>, 遂謝<□通>. <□通>說不聽, 已詳狂爲巫.

092/26

<漢王>之困<固陵>, 用<張良>計, 召<齊王信>, 遂將兵會<垓下>. <項羽>已破, <高祖>襲奪<齊王>軍. <漢>五年正月, 徙<齊王信>爲<楚王>, 都<下□>.

092/26

<信>至國, 召所從食漂母, 賜千金. 及<下鄕南昌>亭長, 賜百錢, 曰:□公, 小人也, 爲德不卒.□ 召辱己之少年令出□下者以爲<楚>中尉. 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 方辱我時, 我寧不能殺之邪? 殺之無名, 故忍而就於此.□

092/26

<項王>亡將<鍾離□>家在<伊廬>, 素與<信>善. <項王>死後, 亡歸,信>. <漢王>怨<□>, 聞其在<楚>, 詔<楚>捕<□>. <信>初之國, 行縣邑, 陳兵出入. <漢>六年, 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 <高帝>以<陳平>計, 天子巡狩會諸侯, 南方有<雲夢>, 發使告諸侯會<陳>:□吾將游<雲夢>.□ 實欲襲<信>, <信>弗知. <高祖>且至<楚>, <信>欲發兵反, 自度無罪, 欲謁上, 恐見禽. 人或說<信>曰:□斬<□>謁上, 上必喜, 無患.□ <信>見<□>計事. <□>曰:□<漢>所以不擊取<楚>, 以<□>在公所. 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漢>, 吾今日死, 公亦隨手亡矣.□ 乃罵<信>曰:□公非長者!□ 卒自□. <信>持其首, 謁<高祖>於<陳>. 上令武士縛<信>, 載後車. <信>曰:□果若人言, 『狡□死, 良狗亨;高鳥盡, 良弓藏;敵國破, 謀臣亡.』 天下已定, 我固當亨!□ 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繫<信>. 至<□陽>, 赦<信>罪, 以爲<淮陰侯>.

092/26

<信>知<漢王>畏惡其能, 常稱病不朝從. <信>由此日夜怨望, 居常□□, 羞與<絳>=<灌>等列. <信>嘗過<樊將軍□>. <□>□拜送迎, 言稱臣, 曰:□大王乃肯臨臣!□ <信>出門, 笑曰:□生乃與<□>等爲伍!□ 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 各有差. 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 <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 上曰:□於君何如?□ 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上笑曰:□多多益善, 何爲爲我禽?□ <信>曰:□陛下不能將兵, 而善將將, 此乃<信>之所以爲陛下禽也. 且陛下所謂天授, 非人力也.□

092/26

<陳□>拜爲<鉅鹿>守, 辭於<淮陰侯>. <淮陰侯>□其手, □左右與之步於庭, 仰天歎曰:□子與言乎? 欲與子有言也.□<□>曰:□唯將軍令之.□ <淮陰侯>曰:□公之所居, 天下精兵處也;而公, 陛下之信幸臣也. 人言公之畔, 陛下必不信;再至, 陛下乃疑矣;三至, 必怒而自將. 吾爲公從中起, 天下可圖也.□ <陳□>素知其能也, 信之, 曰:□謹奉敎!□ <漢>十年, <陳□>果反. 上自將而往, <信>病不從. 陰使人至<□>所, 曰:□弟擧兵, 吾從此助公.□ <信>乃謀與家臣夜詐詔赦諸官徒奴, 欲發以襲<呂后>=太子. 部署已定, 待<□>報. 其舍人得罪於<信>, <信>囚, 欲殺之. 舍人弟上變, 告<信>欲反狀於<呂后>. <呂后>欲召, 恐其黨不就, 乃與<蕭相國>謀, 詐令人從上所來, 言<□>已得死, 列侯□臣皆賀. 相國□<信>曰:□雖疾, 彊入賀.□ <信>入, <呂后>使武士縛<信>, 斬之<長樂>鍾室. <信>方斬, 曰:□吾悔不用<□通>之計, 乃爲兒女子所詐, 豈非天哉!□ 遂夷<信>三族.

092/26

<高祖>已從<□>軍來, 至, 見<信>死, 且喜且憐之, 問:□<信>死亦何言?□ <呂后>曰:□<信>言恨不用<□通>計.□<高祖>曰:□是<齊>辯士也.□乃詔<齊>捕<□通>. <□通>至, 上曰:□若敎<淮陰侯>反乎?□ 對曰:□然, 臣固敎之. □子不用臣之策, 故令自夷於此. 如彼□子用臣之計, 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 □哉亨也!□ 上曰:□若敎<韓信>反, 何□?□ 對曰:□<秦>之綱絶而維弛, <山東>大擾, 異姓□起, 英俊烏集. <秦>失其鹿, 天下公逐之, 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蹠>之狗吠<堯>, <堯>非不仁, 狗因吠非其主. 當是時, 臣唯獨知<韓信>, 非知陛下也. 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爲陛下所爲者甚衆, 顧力不能耳. 又可盡亨之邪?□ <高帝>曰:□置之.□ 乃釋<通>之罪.

092/26

<太史公>曰:吾如<淮陰>, <淮陰>人爲余言, <韓信>雖爲布衣時, 其志與衆異. 其母死, 貧無以葬, 然乃行營高□地, 令其旁可置萬家. 余視其母□, 良然. 假令<韓信>學道謙讓, 不伐己功, 不矜其能, 則庶幾哉, 於<漢>家勳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 後世血食矣. 不務出此, 而天下已集, 乃謀畔逆, 夷滅宗族, 不亦宜乎!

史記卷九十三

韓信盧□列傳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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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信>者, 故<韓襄王>孼孫也, 長八尺五寸. 及<項梁>之立<楚>後<懷王>也, <燕>=<齊>=<趙>=<魏>皆已前王, 唯<韓>無有後, 故立<韓>諸公子<橫陽君成>爲<韓王>, 欲以撫定<韓>故地. <項梁>敗死<定陶>, <成>□<懷王>. <沛公>引兵擊<陽城>, 使<張良>以<韓>司徒降下<韓>故地, 得<信>, 以爲<韓>將, 將其兵從<沛公>入<武關>.

093/26

<沛公>立爲<漢王>, <韓信>從入<漢中>, □說<漢王>曰:□<項王>王諸將近地, 而王獨遠居此, 此左遷也. 士卒皆<山東>人, □而望歸, 及其鋒東鄕, 可以爭天下.□ <漢王>還定<三秦>, □許<信>爲<韓王>, 先拜<信>爲<韓>太尉, 將兵略<韓>地.

093/26

<項籍>之封諸□皆就國, <韓王成>以不從無功, 不遣就國, 更以爲列侯. 及聞<漢>遣<韓信>略<韓>地, □令故<項籍>游<吳>時<吳>令<鄭昌>爲<韓王>以距<漢>. <漢>二年, <韓信>略定<韓>十餘城. <漢王>至<河南>, <韓信>急擊<韓王昌><陽城>. <昌>降, <漢王>□立<韓信>爲<韓王>, 常將<韓>兵從. 三年, <漢王>出<滎陽>, <韓王信>=<周苛>等守<滎陽>. 及<楚>敗<滎陽>, <信>降<楚>, 已而得亡, 復歸<漢>, <漢>復立以爲<韓王>, 竟從擊破<項籍>, 天下定. 五年春, 遂與剖符爲<韓王>, 王<潁川>.

093/26

明年春, 上以<韓信>材武, 所王北近<鞏>=<洛>, 南迫<宛>=<葉>, 東有<淮陽>, 皆天下勁兵處, □詔徙<韓王信>王<太原>以北, 備禦<胡>, 都<晉陽>. <信>上書曰:□國被邊, <匈奴>數入, <晉陽>去塞遠, 請治<馬邑>.□ 上許之, <信>乃徙治<馬邑>. 秋, <匈奴冒頓>大圍<信>, <信>數使使<胡>求和解. <漢>發兵救之, 疑<信>數閒使, 有二心, 使人責讓<信>. <信>恐誅, 因與<匈奴>約共攻<漢>, 反, 以<馬邑>降<胡>, 擊<太原>.

093/26

七年冬, 上自往擊, 破<信>軍<銅□>, 斬其將<王喜>. <信>亡走<匈奴>. 其將<白土>人<曼丘臣>=<王黃>等立<趙>苗裔<趙利>爲王, 復收<信>敗散兵, 而與<信>及<冒頓>謀攻<漢>. <匈奴>使左右賢王將萬餘騎與<王黃>等屯<廣武>以南, 至<晉陽>, 與<漢>兵戰, 漢大破之, 追至于<離石>, 復破之. <匈奴>復聚兵<樓煩>西北, <漢>令車騎擊破<匈奴>. <匈奴>常敗走, <漢>乘勝追北, 聞<冒頓>居<代(上)谷>, <高皇帝>居<晉陽>, 使人視<冒頓>, 還報曰□可擊□. 上遂至<平城>. 上出<白登>, <匈奴>騎圍上, 上乃使人厚遺閼氏. 閼氏乃說<冒頓>曰:□今得<漢>地, 猶不能居;且兩主不相□.□ 居七日, <胡>騎稍引去. 時天大霧, <漢>使人往來, <胡>不覺. 護軍中尉<陳平>言上曰:□<胡>者全兵, 請令彊弩傅兩矢外嚮, 徐行出圍.□ 入<平城>, <漢>救兵亦到, <胡>騎遂解去. <漢>亦罷兵歸. <韓信>爲<匈奴>將兵往來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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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十年, <信>令<王黃>等說誤<陳□>. 十一年春, 故<韓王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 距<漢>. <漢>使<柴將軍>擊之, 遺<信>書曰:□陛下寬仁, 諸侯雖有畔亡, 而復歸, 輒復故位號, 不誅也. 大王所知. 今王以敗亡走<胡>, 非有大罪, 急自歸!□ <韓王信>報曰:□陛下擢僕起閭巷, 南面稱孤, 此僕之幸也. <滎陽>之事, 僕不能死, 囚於<項籍>, 此一罪也. 及寇攻<馬邑>, 僕不能堅守, 以城降之, 此二罪也. 今反爲寇將兵, 與將軍爭一旦之命, 此三罪也. 夫<種>=<□>無一罪, 身死亡;今僕有三罪於陛下, 而欲求活於世, 此<伍子胥>所以□於<吳>也. 今僕亡匿山谷閒, 旦暮乞貸蠻夷, 僕之思歸, 如□人不忘起, 盲者不忘視也, 勢不可耳.□ 遂戰. <柴將軍屠<參合>, 斬<韓王信>.

093/26

<信>之入<匈奴>, 與太子俱;及至<□當城>生子, 因名曰<□當>. <韓>太子亦生子, 命曰<□>. 至<孝文>十四年, <□當>及<□>率其衆降<漢>. <漢>封<□當>爲<弓高侯>, <□>爲<襄城侯>. <吳楚>軍時, <弓高侯>功冠諸將. 傳子至孫, 孫無子, 失侯. <□>孫以不敬失侯. <□當>孼孫<韓□>, 貴幸, 名富顯於當世. 其弟<說>, 再封, 數稱將軍, 卒爲<案道侯>. 子代, 歲餘坐法死. 後歲餘, <說>孫<曾>拜爲<龍□侯>, 續<說>後.

093/26

<盧□>者, <□>人也, 與<高祖>同里. <盧□>親與<高祖>太上皇相愛, 及生男, <高祖>=<盧□>同日生, 里中持羊酒賀兩家. 及<高祖>=<盧□>壯, 俱學書, 又相愛也. 里中嘉兩家親相愛, 生子同日, 壯又相愛, 復賀兩家羊酒. <高祖>爲布衣時, 有吏事□匿, <盧□>常隨出入上下. 及<高祖>初起<沛>, <盧□>以客從, 入<漢中>爲將軍, 常侍中. 從東擊<項籍>, 以太尉常從, 出入臥內, 衣被飮食賞賜, □臣莫敢望, 雖<蕭曹>等, 特以事見禮, 至其親幸, 莫及<盧□>. <□>封爲<長安侯>. <長安>, 故<咸陽>也.

093/26

<漢>五年冬, 以破<項籍>, □使<盧□>別將, 與<劉賈>擊<臨江王共尉>, 破之. 七月還, 從擊<燕王臧□>, <臧□>降. <高祖>已定天下, 諸侯非<劉氏>而王者七人. 欲王<盧□>, 爲□臣□望. 及虜<臧□>, □下詔諸將相列侯, 擇□臣有功者以爲<燕王>. □臣知上欲王<盧□>, 皆言曰:□太尉<長安侯盧□>常從平定天下, 功最多, 可王<燕>.□ 詔許之. <漢>五年八月, □立<盧□>爲<燕王>. 諸侯王得幸莫如<燕王>.

093/26

<漢>十一年秋, <陳□>反<代>地, <高祖>如<邯鄲>擊<□>兵, <燕王□>亦擊其東北. 當是時, <陳□>使<王黃>求救<匈奴>. <燕王□>亦使其臣<張勝>於<匈奴>, 言<□>等軍破. <張勝>至<胡>, 故<燕王臧茶>子<衍>出亡在<胡>, 見<張勝>曰:□公所以重於<燕>者, 以習<胡>事也. <燕>所以久存者, 以諸侯數反, 兵燕不決也. 今公爲<燕>欲急滅<□>等, <□>等已盡, 次亦至<燕>, 公等亦且爲虜矣. 公何不令<燕>且緩<陳□>而與<胡>和? 事寬, 得長王<燕>;卽有<漢>急, 可以安國.□<張勝>以爲然, □私令<匈奴>助<□>等擊<燕>. <燕王□>疑<張勝>與<胡>反, 上書請族<張勝>. <勝>還, 具道所以爲者. <燕王>寤, □詐論□人, 脫<勝>家屬, 使得爲<匈奴>閒, 而陰使<范齊>之<陳□>所, 欲令久亡, 連兵勿決.

093/26

<漢>十二年, 東擊<□布>, <□>常將兵居<代>, <漢>使<樊□>擊斬<□>. 其裨將降, 言<燕王□>使<范齊>通計謀於<□>所. <高祖>使使召<盧□>, <□>稱病. 上又使<□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 因驗問左右. <□>愈恐, 閉匿, 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 獨我與<長沙>耳. 往年春, <漢>族<淮陰>, 夏, 誅<彭越>, 皆<呂后>計. 今上病, 屬任<呂后>. <呂后>婦人, 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 □遂稱病不行. 其左右皆亡匿. 語頗泄, <□陽侯>聞之, 歸具報上, 上益怒. 又得<匈奴>降者, 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 爲<燕>使. 於是上曰:□<盧□>果反矣!□ 使<樊□>擊<燕>. <燕王□>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 候伺, 幸上病愈, 自入謝. 四月, <高祖>崩, <盧□>遂將其衆亡入<匈奴>, <匈奴>以爲<東胡盧王>. <□>爲蠻夷所侵奪, 常思復歸. 居歲餘, 死<胡>中.

093/26

<高后>時, <盧□>妻子亡降<漢>, 會<高后>病, 不能見, 舍<燕>邸, 爲欲置酒見之. <高后>竟崩, 不得見. <盧□>妻亦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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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中六年, <盧□>孫<他之>, 以<東胡王>降, 封爲<亞谷侯>.

093/26

<陳□>者, <宛□>人也, 不知始所以得從. 及<高祖>七年冬, <韓王信>反, 入<匈奴>, 上至<平城>還, □封<□>爲列侯, 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兵, 邊兵皆屬焉.

093/26

<□>常告歸過<趙>, <趙>相<周昌>見<□>賓客隨之者千餘乘, <邯鄲>官舍皆滿. <□>所以待賓客布衣交, 皆出客下. <□>還之<代>, <周昌>□求入見. 見上, 具言<□>賓客盛甚, 擅兵於外數歲, 恐有變. 上乃令人覆案<□>客居<代>者財物諸不法事, 多連引<□>. <□>恐, 陰令客通使<王黃>=<曼丘臣>所. 及<高祖>十年七月, 太上皇崩, 使人召<□>, <□>稱病甚. 九月, 遂與<王黃>等反, 自立爲<代王>, 劫略<趙>=<代>.

093/26

上問, □赦<趙>=<代>吏人爲<□>所□誤劫略者, 皆赦之. 上自往, 至<邯鄲>, 喜曰:□<□>不南據<□水>, 北守<邯鄲>, 知其無能爲也.□ <趙>相奏斬<常山>守=尉, 曰:□<常山>二十五城, <□>反, 亡其二十城.□ 上問曰:□守=尉反乎?□ 對曰:□不反.□ 上曰:□是力不足也.□ 赦之, 復以爲<常山>守=尉. 上問<周昌>曰:□<趙>亦有壯士可令將者乎?□對曰:□有四人.□四人謁, 上□罵曰:□□子能爲將乎?□ 四人慙伏. 上封之各千戶, 以爲將. 左右諫曰:□從入<蜀>=<漢>, 伐<楚>, 功未□行, 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若所知! <陳□>反, <邯鄲>以北皆<□>有, 吾以羽檄徵天下兵, 未有至者, 今唯獨<邯鄲>中兵耳. 吾胡愛四千戶封四人, 不以慰<趙>子弟!□ 皆曰:□善.□ 於是上曰:□<陳□>將誰?□ 曰:□<王黃>=<曼丘臣>, 皆故賈人.□ 上曰:□吾知之矣.□ □各以千金購<黃>=<臣>等.

093/26

十一年冬, <漢>兵擊斬<陳□>將<侯□>=<王黃>於<曲逆>下, 破<□>將<張春>於<聊城>, 斬首萬餘. 太尉<勃>入定<太原>=<代>地. 十二月, 上自擊<東垣>, <東垣>不下, 卒罵上;<東垣>降, 卒罵者斬之, 不罵者□之. 更命<東垣>爲<眞定>. <王黃>=<曼丘臣>其麾下受購賞之, 皆牲得, 以故<陳□>軍遂敗.

093/26

上還至<洛陽>. 上曰:□<代>居<常山>北, <趙>□從山南有之, 遠.□ □立子<□>爲<代王>, 都<中>都, <代>=<□門>皆屬<代>.

093/26

<高祖>十二年冬, <樊□>軍卒追斬<□>於<靈丘>.

093/26

<太史公>曰:<韓信>=<盧□>非素積德累善之世, □一時權變, 以詐力成功, 遭<漢>初定, 故得列地, 南面稱孤. 內見疑彊大, 外倚蠻貊以爲援, 是以日疏自危, 事窮智困, 卒赴<匈奴>, 豈不哀哉! <陳□>, <梁>人, 其少時數稱慕<魏公子>;及將軍守邊, 招致賓客而下士, 名聲過實. <周昌>疑之, 疵瑕頗起, 懼禍及身, 邪人進說, 遂陷無道. 於□悲夫! 夫計之生孰成敗於人也深矣!

史記卷九十四

田□列傳第三十四

094/26

<田□>者, <狄>人也, 故<齊王田氏>族也. <□>從弟<田榮>, <榮>弟<田橫>, 皆豪, 宗彊, 能得人.

094/26

<陳涉>之初起王<楚>也, 使<周市>略定<魏>地, 北至<狄>, <狄>城守. <田□>詳爲縛其奴, 從少年之廷, 欲謁殺奴. 見<狄>令, 因擊殺令, 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 <齊>, 古之建國, <□>, <田氏>, 當王.□遂自立爲<齊王>, 發兵以擊<周市>. <周市>軍還去, <田□>因率兵東略定<齊>地.

094/26

<秦>將<章邯>圍<魏王咎>於<臨濟>, 急. <魏王>請救於<齊>, <齊王田□>將兵救<魏>. <章邯>夜銜枚擊, 大破<齊>=<魏>軍, 殺<田□>於<臨濟>下. <□>弟<田榮>收<□>餘兵東走<東阿>.

094/26

<齊>人聞王<田□>死, □立故<齊王建>之弟<田假>爲<齊王>, <田角>爲相, <田閒>爲將, 以距諸侯.

094/26

<田榮>之走<東阿>, <章邯>追圍之. <項梁>聞<田榮>之急, □引兵擊破<章邯>軍<東阿>下. <章邯>走而西, <項梁>因追之. 而<田榮>怒<齊>之立<假>, □引兵歸, 擊逐<齊王假>. <假>亡走<楚>. <齊>相<角>亡走<趙>;<角>弟<田閒>前求救<趙>, 因留不敢歸. <田榮>乃立<田□>子<市>爲<齊王>, <榮>相之, <田橫>爲將, 平<齊>地.

094/26

<項梁>旣追<章邯>, <章邯>兵益盛, <項梁>使使告<趙>=<齊>, 發兵共擊<章邯>. <田榮>曰:□使<楚>殺<田假>, <趙>殺<田角>=<田閒>, □肯出兵.□<楚懷王>曰:□<田假>與國之王, 窮而歸我, 殺之不義.□ <趙>亦不殺<田角>=<田閒>以市於<齊>. <齊>曰:□□□手則斬手, □足則斬足. 何者? 爲害於身也. 今<田假>=<田角>=<田閒>於<楚>=<趙>, 非直手足戚也, 何故不殺? 且<秦>復得志於天下, 則□□用事者墳墓矣.□ <楚>=<趙>不聽, <齊>亦怒, 終不肯出兵. <章邯>果敗殺<項梁>, 破<楚>兵, <楚>兵東走, 而<章邯>渡<河>圍<趙>於<鉅鹿>. <項羽>往救<趙>, 由此怨<田榮>.

094/26

<項羽>旣存<趙>, 降<章邯>等, 西屠<咸陽>, 滅<秦>而立侯王也, □徙<齊王田市>更王<膠東>, 治<卽墨>. <齊>將<田都>從共救<趙>, 因入關, 故立<都>爲<齊王>, 治<臨淄>. 故<齊王建>孫<田安>, <項羽>方渡<河>救<趙>, <田安>下<濟北>數城, 引兵降<項羽>, <項羽>立<田安>爲<濟北王>, 治<博陽>. <田榮>以負<項梁>不肯出兵助<楚>=<趙>攻<秦>, 故不得王;<趙>將<陳餘>亦失職, 不得王:二人俱怨<項王>.

094/26

<項王>旣歸, 諸侯各就國, <田榮>使人將兵助<陳餘>, 令反<趙>地, 而<榮>亦發兵以距擊<田都>, <田都>亡走<楚>. <田榮>留<齊王市>, 無令之<膠東>. <市>之左右曰:□<項王>彊暴, 而王當之<膠東>, 不就國, 必危.□ <市>懼, □亡就國. <田榮>怒, 追擊殺<齊王市>於<卽墨>, 還攻殺<濟北王安>, 於是<田榮>□自立爲<齊王>, 盡幷<三齊>之地.

094/26

<項王>聞之, 大怒, □北伐<齊>. <齊王><田榮>兵敗, 走<平原>, <平原>人殺<榮>. <項王>遂燒夷<齊>城郭, 所過者盡屠之. <齊>人相聚畔之. <榮>弟<橫>, 收<齊>散兵, 得數萬人, 反擊<項羽>於<城陽>. 而<漢王>率諸侯敗<楚>, 入<彭城>. <項羽>聞之, □□<齊>而歸, 擊<漢>於<彭城>, 因連與<漢>戰, 相距<滎陽>. 以故<田橫>復得收<齊>城邑, 立<田榮>子<廣>爲<齊王>, 而<橫>相之, 專國政, 政無巨細皆斷於相.

094/26

<橫>定<齊>三年, <漢王>使<□生>往說下<齊王廣>及其相國<橫>. <橫>以爲然, 解其<歷下>軍. <漢>將<韓信>引兵且東擊<齊>. <齊>初使<華無傷>=<田解>軍於<歷下>以距<漢>, <漢>使至, □罷守戰備, 縱酒, 且遣使與<漢>平. <漢>將<韓信>已平<趙>=<燕>, 用<□通>計, 度<平原>, 襲破<齊><歷下>軍, 因入<臨淄>. <齊王廣>=相<橫>怒, 以<□生>賣己, 而亨<□生>. <齊王廣>東走<高密>, 相<橫>走<博>(陽), 守相<田光>走<城陽>, 將軍<田旣>軍於<膠東>. <楚>使<龍且>救<齊>, <齊王>與合軍<高密>. <漢>將<韓信>與<曹參>破殺<龍且>, 虜<齊王廣>. <漢>將<灌□>追得<齊>守相<田光>. 至<博>(陽), 而<橫>聞<齊王>死, 自立爲<齊王>, 還擊<□>, <□>敗<橫>之軍於<□>下. <田橫>亡走<梁>, 歸<彭越>. <彭>越是時居<梁>地, 中立, 且爲<漢>, 且爲<楚>. <韓信>已殺<龍且>, 因令<曹參>進兵破殺<田旣>於<膠東>, 使<灌□>破殺<齊>將<田吸>於<千乘>. <韓信>遂平<齊>, 乞自立爲<齊>假王, <漢>因而立之.

094/26

後歲餘, <漢>滅<項籍>, <漢王>立爲皇帝, 以<彭越>爲<梁王>. <田橫>懼誅, 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 居島中. <高帝>聞之, 以爲<田橫>兄弟本定<齊>, <齊>人賢者多附焉, 今在海中不收, 後恐爲亂, □使使赦<田橫>罪而召之. <田橫>因謝曰:□臣亨陛下之使<□生>, 今聞其弟<□商>爲<漢>將而賢, 臣恐懼, 不敢奉詔, 請爲庶人, 守海島中.□ 使還報, <高皇帝>□詔衛尉<□商>曰:□<齊王><田橫>卽至, 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 □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 曰:□<田橫>來, 大者王, 小者□侯耳;不來, 且擧兵加誅焉.□ <田橫>□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陽>.

094/26

未至三十里, 至<尸鄕>□置, <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洙沐.□ 止留. 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 今<漢王>爲天子, 而<橫>□爲亡虜而北面事之, 其恥固已甚矣. 且吾亨人之兄, 與其弟□肩而事其主, 縱彼畏天子之詔, 不敢動我, 我獨不愧於心乎? 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 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 今陛下在<洛陽>, 今斬吾頭, 馳三十里閒, 形容尙未能敗, 猶可觀也.□ 遂自□, 令客奉其頭, 從使者馳奏之<高帝>. <高帝>曰:□嗟乎, 有以也夫! 起自布衣, 兄弟三人更王, 豈不賢乎哉!□ 爲之流涕, 而拜其二客爲都尉, 發卒二千人, 以王者禮葬<田橫>.

094/26

旣葬, 二客穿其□旁孔, 皆自□, 下從之. <高帝>聞之, □大驚, 以<田橫>之客皆賢. 吾聞其餘尙五百人在海中, 使使召之. 至則聞<田橫>死, 亦皆自殺. 於是□知<田橫>兄弟能得士也.

094/26

<太史公>曰:甚矣<□通>之謀, 亂<齊>驕<淮陰>, 其卒亡此兩人! <□通>者, 善爲長短說, 論<戰國>之權變, 爲八十一首. <通>善<齊>人<安期生>, <安期生>嘗干<項羽>, <項羽>不能用其□. 已而<項羽>欲封此兩人, 兩人終不肯受, 亡去. <田橫>之高節, 賓客慕義而從<橫>死, 豈非至賢! 余因而列焉. 不無善□者, 莫能圖, 何哉?

史記卷九十五

樊□□灌列傳第三十五

095/26

<舞陽侯><樊□>者, <沛>人也. 以屠狗爲事, 與<高祖>俱隱.

095/26

初從<高祖>起<□>, 攻下<沛>. <高祖>爲<沛公>, 以<□>爲舍人. 從攻<胡陵>=<方與>, 還守<□>, 擊<泗水>監<□>下, 破之. 復東定<沛>, 破<泗水>守<薛>西. 與司馬<夷>戰<□>東, □敵, 斬首十五級, 賜爵國大夫. 常從, <沛公>擊<章邯>軍<□陽>, 攻城先登, 斬首二十三級, 賜爵列大夫. 復常從, 從攻<城陽>, 先登. 下<戶□>, 破<李由>軍, 斬首十六級, 賜上閒爵. 從攻圍<東郡>守尉於<成武>, □敵, 斬首十四級, 捕虜十一人, 賜爵五大夫. 從擊<秦>軍, 出<□>南. <河閒>守軍於<□里>, 破之. 擊破<趙賁>軍<開封>北, 以□敵先登, 斬候一人, 首六十八級, 捕虜二十七人, 賜爵卿. 從攻破<楊熊>軍於<曲遇>. 攻<宛陵>, 先登, 斬首八級, 捕虜四十四人, 賜爵封號<賢成君>. 從攻<長社>=<□轅>, 絶<河>津, 東攻<秦>軍於<尸>, 南攻<秦>軍於<□>. 破<南陽>守<□>於<陽城>. 東攻<宛城>, 先登. 西至<□>, 以□敵, 斬首二十四級, 捕虜四十人, 賜重封. 攻<武關>, 至<□上>, 斬都尉一人, 首十級, 捕虜百四十六人, 降卒二千九百人.

095/26

<項羽>在<□下>, 欲攻<沛公>. <沛公>從百餘騎因<項伯>面見<項羽>, 謝無有閉關事. <項羽>旣饗軍士, 中酒, <亞父>謀欲殺<沛公>, 令<項莊>拔劍舞坐中, 欲擊<沛公>, <項伯>常(肩)[屛]蔽之. 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 <樊□>在營外, 聞事急, 乃持鐵盾入到營. 營衛止<□>, <□>直撞入, 立帳下. <項羽>目之, 問爲誰. <張良>曰:□<沛公>參乘<樊□>.□ <項羽>曰:□壯士.□ 賜之□酒□肩. <□>旣飮酒, 拔劍切肉食, 盡之. <項羽>曰:□能復飮乎?□ <□>曰:□臣死且不辭, 豈特□酒乎! 且<沛公>先入定<咸陽>, 暴師<□上>, 以待大王. 大王今日至, 聽小人之言, 與<沛公>有隙, 臣恐天下解, 心疑大王也.□ <項羽>默然. <沛公>如□, 麾<樊□>去. 旣出, <沛公>留車騎, 獨騎一馬, 與<樊□>等四人步從, 從閒道山下歸走<□上>軍, 而使<張良>謝<項羽>. <項羽>亦因遂已, 無誅<沛公>之心矣. 是日微<樊□>□入營□讓<項羽>, <沛公>事幾殆.

095/26

明日, <項羽>入屠<咸陽>, 立<沛公>爲<漢王>. <漢王>賜<□>爵爲列侯, 號<臨武侯>. 遷爲郞中, 從入<漢中>.

095/26

還定<三秦>, 別擊<西>丞<白水>北, <雍>輕車騎於<雍>南, 破之. 從攻<雍>=<□>城, 先登. 擊<章平>軍<好□>, 攻城, 先登陷陣, 斬縣令丞各一人, 首十一級, 虜二十人, 遷郞中騎將. 從擊<秦>車騎<壤>東, □敵, 遷爲將軍. 攻<趙賁>, 下<□>=<槐里>=<柳中>=<咸陽>;灌<廢丘>, 最. 至<□陽>, 賜食邑<杜>之<樊鄕>. 從攻<項籍>, 屠<煮棗>. 擊破<王武>=<程處>軍於<外黃>. 攻<鄒>=<魯>=<瑕丘>=<薛>. <項羽>敗<漢王>於<彭城>, 盡復取<魯>=<梁>地. <□>還至<滎陽>, 益食<平陰>二千戶, 以將軍守<廣武>. 一歲, <項羽>引而東. 從<高祖>擊<項籍>, 下<陽夏>, 虜<楚><周將軍>卒四千人. 圍<項籍>於<陳>, 大破之. 屠<胡陵>.

095/26

<項籍>旣死, <漢王>爲帝, 以<□>堅守戰有功, 益食八百戶. 從<高帝>攻反<燕王臧□>, 虜<□>, 定<燕>地. <楚王韓信>反, <□>從至<陳>, 取<信>, 定<楚>. 更賜爵列侯, 與諸侯剖符, 世世勿絶, 食<舞陽>, 號爲<舞陽侯>, 除前所食. 以將軍從<高祖>攻反<韓王信>於<代>. 自<□人>以往至<雲中>, 與<絳侯>等共定之, 益食千五百戶. 因擊<陳□>與<曼丘臣>軍, 戰<襄國>, 破<柏人>, 先登, 降定<淸河>=<常山>凡二十七縣, 殘<東垣>, 遷爲左丞相. 破得<□毋□>=<尹潘>軍於<無終>=<廣昌>. 破<□>別將<胡>人<王黃>軍於<代>南, 因擊<韓信>軍於<參合>. 軍所將卒斬<韓信>, 破<□胡>騎<橫谷>, 斬將軍<趙旣>, 虜<代>丞相<馮梁>=守<孫奮>=大將<王黃>=將軍=(太卜)太僕<解福>等十人. 與諸將共定<代>鄕邑七十三, 其後<燕王盧□>反, <□>以相國擊<盧□>, 破其丞相<抵□>南, 定<燕>地, 凡縣十八, 鄕邑五十一. 益食邑千三百戶, 定食<舞陽>五千四百戶. 從, 斬首百七十六級, 虜二百八十八人. 別, 破軍七, 下城五, 定郡六, 縣五十二, 得丞相一人, 將軍十二人, 二千石已下至三百石十一人.

095/26

<□>以<呂后>女弟<呂須>爲婦, 生子<伉>, 故其比諸將最親.

095/26

先<□布>反時, <高祖>嘗病甚, 惡見人, 臥禁中, 詔戶者無得入□臣. □臣<絳>=<灌>等莫敢入. 十餘日, <□>乃排□直入, 大臣隨之. 上獨枕一宦者臥. <□>等見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起<□沛>, 定天下, 何其壯也! 今天下已定, 又何憊也! 且陛下病甚, 大臣震恐, 不見臣等計事, 顧獨與一宦者絶乎? 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095/26

其後<盧□>反, <高帝>使<□>以相國擊<燕>. 是時<高帝>病甚, 人有惡<□>黨於<呂氏>, 卽上一日宮車晏駕, 則<□>欲以兵盡誅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 <高帝>聞之大怒, 乃使<陳平>載<絳侯>代將, 而卽軍中斬<□>. <陳平>畏<呂后>, 執<□>詣<長安>. 至則<高祖>已崩, <呂后>釋<□>, 使復爵邑.

095/26

<孝惠>六年, <樊□>卒, 謚爲<武侯>. 子<伉>代侯. 而<伉>母<呂須>亦爲<臨光侯>, <高后>時用事專權, 大臣盡畏之. <伉>代侯九歲, <高后>崩. 大臣誅諸<呂>=<呂須>□屬, 因誅<伉>. <舞陽侯>中絶數月. <孝文帝>旣立, 乃復封<□>他庶子<市人>爲<舞陽侯>, 復故爵邑. <市人>立二十九歲卒, 謚爲<荒侯>. 子<他廣>代侯. 六歲, 侯家舍人得罪<他廣>, 怨之, 乃上書曰:□<荒侯市人>病不能爲人, 令其夫人與其弟亂而生<他廣>, <他廣>實非<荒侯>子, 不當代後.□ 詔下吏. <孝>景中六年, <他廣>奪侯爲庶人, 國除.

095/26

<曲周侯><□商>者, <高陽>人. <陳勝>起時, <商>聚少年東西略人, 得數千. <沛公>略地至<陳留>, 六月餘, <商>以將卒四千人屬<沛公>於<岐>. 從攻<長社>, 先登, 賜爵封<信成君>. 從<沛公>攻<□氏>, 絶<河>津, 破<秦>軍<洛陽>東. 從攻下<宛>=<穰>, 定十七縣. 別將攻<旬關>, 定<漢中>.

095/26

<項羽>滅<秦>, 立<沛公>爲<漢王>. <漢王>賜<商>爵<信成君>, 以將軍爲<□西>都尉. 別將定<北地>=<上郡>. 破<雍>將軍<焉氏>, <周類>軍<栒邑>, <蘇□>軍於<泥陽>. 賜食邑<武成>六千戶. 以<□西>都尉從擊<項籍>軍五月, 出<鉅野>, 與<鍾離□>戰, 疾鬪, 受<梁>相國印, 益食邑四千戶. 以<梁>相國將從擊<項羽>二歲三月, 攻<胡陵>.

095/26

<項羽>旣已死, <漢王>爲帝. 其秋, <燕王臧□>反, <商>以將軍從擊<□>, 戰<龍脫>, 先登陷陣, 破<□>軍<易>下, □敵, 遷爲右丞相, 賜爵列侯, 與諸侯剖符, 世世勿絶, 食邑<□>五千戶, 號曰<□侯>. 以右丞相別定<上谷>, 因攻<代>, 受<趙>相國印. 以右丞相<趙>相國別與<絳侯>等定<代>=<□門>, 得<代>丞相<程縱>=守相<郭同>=將軍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還, 以將軍爲太上皇衛一歲七月. 以右丞相擊<陳□>, 殘<東垣>. 又以右丞相從<高帝>擊<□布>, 攻其前拒, 陷兩陳, 得以破<布>軍, 更食<曲周>五千一百戶, 除前所食. 凡別破軍三, 降定郡六, 縣七十三, 得丞相=守相=大將各一人, 小將二人, 二千石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095/26

<商>事<孝惠>=<高后>時, <商>病, 不治. 其子<寄>, 字<況>, 與<呂祿>善. 及<高后>崩, 大臣欲誅諸<呂>, <呂祿>爲將軍, 軍於北軍, 太尉<勃>不得入北軍, 於是乃使人劫<□商>, 令其子<況>□<呂祿>, <呂祿>信之, 故與出游, 而太尉<勃>乃得入據北軍, 遂誅諸<呂>. 是歲<商>卒, 謚爲<景侯>. 子<寄>代侯. 天下稱<□況>賣交也.

095/26

<孝景>前三年, <吳>=<楚>=<齊>=<趙>反, 上以<寄>爲將軍, 圍<趙>城, 十月不能下. 得<兪侯><欒布>自平<齊>來, 乃下<趙>城, 滅<趙>, 王自殺, 除國. <孝景>中二年, <寄>欲取<平原君>爲夫人, <景帝>怒, 下<寄>吏, 有罪, 奪侯. <景帝>乃以<商>他子<堅>封爲<繆侯>, 續<□氏>後. <繆靖侯>卒, 子<康侯遂成>立. <遂成>卒, 子<懷侯世宗>立. <世宗>卒, 子侯<終根>立, 爲太常, 坐法, 國除.

095/26

<汝陰侯><夏侯□>, <沛>人也. 爲<沛>□司御. 每送使客還, 過<沛泗上亭>, 與<高祖>語, 未嘗不移日也. <□>已而試補縣吏, 與<高祖>相愛. <高祖>□而傷<□>, 人有告<高祖>. <高祖>時爲亭長, 重坐傷人, 告故不傷<□>, <□>證之. 後獄覆, <□>坐<高祖>繫歲餘, 掠笞數百, 終以是脫<高祖>.

095/26

<高祖>之初與徒屬欲攻<沛>也, <□>時以縣令史爲<高祖>使. 上降<沛>一日, <高祖>爲<沛公>, 賜<□>爵七大夫, 以爲太僕. 從攻<胡陵>, <□>與<蕭何>降<泗水>監<平>, <平>以<胡陵>降, 賜<□>爵五大夫. 從擊<秦>軍<□>東, 攻<濟陽>, 下<戶□>, 破<李由>軍<雍丘>下, 以兵車趣攻戰疾, 賜爵執帛. 常以太僕奉車從擊<章邯>軍<東阿>=<□陽>下, 以兵車趣攻戰疾, 破之, 賜爵執珪. 復常奉車從擊<趙賁>軍<開封>, <楊熊>軍<曲遇>. <□>從捕虜六十八人, 降卒八百五十人, 得印一□. 因復常奉車從擊<秦>軍<□陽>東, 以兵車趣攻戰疾, 賜爵封轉爲<□公>. 因復奉車從攻<南陽>, 戰於<藍田>=<芷陽>, 以兵車趣攻戰疾, 至<□上>. <項羽>至, 滅<秦>, 立<沛公>爲<漢王>. <漢王>賜<□>爵列侯, 號<昭平侯>, 復爲太僕, 從入<蜀>=<漢>.

095/26

還定<三秦>, 從擊<項籍>. 至<彭城>, <項羽>大破<漢>軍. <漢王>敗, 不利, 馳去. 見<孝惠>=<魯元>, 載之. <漢王>急, 馬罷, 虜在後, 常蹶兩兒欲□之, <□>常收, 竟載之, 徐行面雍樹乃馳. <漢王>怒, 行欲斬<□>者十餘, 卒得脫, 而致<孝惠>=<魯元>於<□>.

095/26

<漢王>旣至<滎陽>, 收散兵, 復振, 賜<□>食<祈陽>. 復常奉車從擊<項籍>, 追至<陳>, 卒定<楚>, 至<魯>, 益食<玆氏>.

095/26

<漢王>立爲帝. 其秋, <燕王臧□>反, <□>以太僕從擊<□>. 明年, 從至<陳>, 取<楚王信>. 更食<汝陰>, 剖符世世勿絶. 以太僕從擊<代>, 至<武泉>=<雲中>, 益食千戶. 因從擊<韓信>軍<胡>騎<晉陽>旁, 大破之. 追北至<平城>, 爲<胡>所圍, 七日不得通. <高帝>使使厚遺閼氏, <冒頓>開圍一角. <高帝>出欲馳, <□>固徐行, 弩皆持滿外向, 卒得脫. 益食<□細陽>千戶. 復以太僕從擊<胡>騎<句注>北, 大破之. 以太僕擊<胡>騎<平城>南, 三陷陳, 功爲多, 賜所奪邑五百戶. 以太僕擊<陳□>=<□布>軍, 陷陳□敵, 益食千戶, 定食<汝陰>六千九百戶, 除前所食.

095/26

<□>自上初起<沛>, 常爲太僕, 竟<高祖>崩. 以太僕事<孝惠>. <孝惠帝>及<高后>德<□>之脫<孝惠>=<魯元>於<下邑>之閒也, 乃賜<□>縣北第第一, 曰□近我□, 以尊異之. <孝惠帝>崩, 以太僕事<高后>. <高后>崩, <代王>之來, <□>以太僕與<東牟侯>入淸宮, 廢<少帝>, 以天子法駕迎<代王代>邸, 與大臣共立爲<孝文皇帝>, 復爲太僕. 八歲卒, 謚爲<文侯>. 子<夷侯□>立, 七年卒. 子<共侯賜>立, 三十一年卒. 子侯<頗>尙<平陽公主>. 立十九歲, <元鼎>二年, 坐與父御婢姦罪, 自殺, 國除.

095/26

<潁陰侯><灌□>者, <□陽>販繒者也. <高祖>之爲<沛公>, 略地至<雍丘>下, <章邯>敗殺<項梁>, 而<沛公>還軍於<□>, <□>初以中涓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里>, 疾鬪, 賜爵七大夫. 從攻<秦>軍<□>南=<開封>=<曲遇>, 戰疾力, 賜爵執帛, 號<宣陵君>. 從攻<陽武>以西至<□陽>, 破<秦>軍<尸>北, 北絶<河>津, 南破<南陽>守<□陽城>東, 遂定<南陽郡>. 西入<武關>, 戰於<藍田>, 疾力, 至<□上>, 賜爵執珪, 號<昌文君>.

095/26

<沛公>立爲<漢王>, 拜<□>爲郞中, 從入<漢中>, 十月, 拜爲中謁者. 從還定<三秦>, 下<□陽>, 降<塞王>. 還圍<章邯>於<廢丘>, 未拔. 從東出<臨晉關>, 擊降<殷王>, 定其地. 擊<項羽>將<龍且>=<魏>相<項他>軍<定陶>南, 疾戰, 破之. 賜<□>爵列侯, 號<昌文侯>, 食<杜平鄕>.

095/26

復以中謁者從降下<□>, 以至<彭城>. <項羽>擊, 大破<漢王>. <漢王>遁而西, <□>從還, 軍於<雍丘>. <王武>=<魏公申徒>反, 從擊破之. 攻下<黃>, 西收兵, 軍於<滎陽>. <楚>騎來衆, <漢王>乃擇軍中可爲(車)騎將者, 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習騎兵, 今爲校尉, 可爲騎將. <漢王>欲拜之, <必>=<甲>曰:□臣故<秦>民, 恐軍不信臣, 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 <灌□>雖少, 然數力戰, 乃拜<灌□>爲中大夫, 令<李必>=<駱甲>爲左右校尉, 將郞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 大破之. 受詔別擊<楚>軍後, 絶其餉道, 起<陽武>至<襄邑>. 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 破之, 所將卒斬右司馬=騎將各一人. 擊破<□公王武>, 軍於<燕>西, 所將卒斬<樓煩>將五人, 連尹一人. 擊<王武>別將<桓□白馬>下, 破之, 所將卒斬都尉一人. 以騎渡<河>南, 送<漢王>到<□陽>, 使北迎相國<韓信>軍於<邯鄲>. 還至<敖倉>, <□>遷爲御史大夫.

095/26

三年, 以列侯食邑<杜平鄕>. 以御史大夫受詔將郞中騎兵東屬相國<韓信>, 擊破<齊>軍於<歷下>, 所將卒虜車騎將軍<華毋傷>及將吏四十六人. 降下<臨□>, 得<齊>守相<田光>. 追<齊>相<田橫>至<□>=<博>, 破其騎, 所將卒斬騎將一人, 生得騎將四人. 攻下<□>=<博>, 破<齊>將軍<田吸>於<千乘>, 所將卒斬<吸>. 東從<韓信>攻<龍且>=<留公旋>於<高密>, 卒斬<龍且>, 生得右司馬=連尹各一人, <樓煩>將十人, 身生得亞將<周蘭>.

095/26

<齊>地已定, <韓信>自立爲<齊王>, 使<□>別將擊<楚>將<公□>於<魯>北, 破之. 轉南, 破<薛郡>長, 身虜騎將一人. 攻(博)<[傅] 陽>, 前至<下相>以東南<□>=<取慮>=<徐>. 度<淮>, 盡降其城邑, 至<廣陵>. <項羽>使<項聲>=<薛公>=<□公>復定<淮>北. <□>度<淮>北, 擊破<項聲>=<□公下□>, 斬<薛公>, 下<下□>, 擊破<楚>騎於<平陽>, 遂降<彭城>, 虜柱國<項□>, 降<留>=<薛>=<沛>=<□>=<蕭>=<相>. 攻<苦>=<□>, 復得亞將<周蘭>. 與<漢王>會<□鄕>. 從擊<項籍>軍於<陳>下, 破之, 所將卒斬<樓煩>將二人, 虜騎將八人. 賜益食邑二千五百戶.

095/26

<項籍>敗<垓下>去也, <□>以御史大夫受詔將車騎別追<項籍>至<東城>, 破之. 所將卒五人共斬<項籍>, 皆賜爵列侯, 降左右司馬各一人, 卒萬二千人, 盡得其軍將吏. 下<東城>=<歷陽>. 渡<江>, 破<吳郡>長<吳>下, 得<吳>守, 遂定<吳>=<豫章>=<會稽郡>. 還定<淮>北, 凡五十二縣.

095/26

<漢王>立爲皇帝, 賜益<□>邑三千戶. 其秋, 以車騎將軍從擊破<燕王>臧□. 明年, 從至<陳>, 取<楚王信>. 還, 剖符, 世世勿絶, 食<潁陰>二千五百戶, 號曰<潁陰侯>.

095/26

以車騎將軍從擊反<韓王信>於<代>, 至<馬邑>, 受詔別降<樓煩>以北六縣, 斬<代>左相, 破<胡>騎於<武泉>北. 復從擊<韓信胡>騎<晉陽>下, 所將卒斬<胡白題>將一人. 受詔幷將<燕>=<趙>=<齊>=<梁>=<楚>車騎, 擊破<胡>騎於<□石>. 至<平城>, 爲<胡>所圍, 從還軍<東垣>.

095/26

從擊<陳□>, 受詔別攻<□>丞相<侯□>軍<曲逆>下, 破之, 卒斬<□>及特將五人. 降<曲逆>=<盧奴>=<上曲陽>=<安國>=<安平>. 攻下<東垣>.

095/26

<□布>反, 以車騎將軍先出, 攻<布>別將於<相>, 破之, 斬亞將<樓煩>將三人. 又進擊破<布>上柱國軍及大司馬軍. 又進破<布.別將<肥誅>. <□>身生得左司馬一人, 所將卒斬其小將十人, 追北至<淮上>. 益食二千五百戶. <布>已破, <高帝>歸, 定令<□>食<潁陰>五千戶, 除前所食邑. 凡從得二千石二人, 別破軍十六, 降城四十六, 定國一, 郡二, 縣五十二, 得將軍二人, 柱國=相國各一人, 二千石十人.

095/26

<□>自破<布>歸, <高帝>崩, <□>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呂太后>. 太后崩, <呂祿>等以<趙王>自置爲將軍, 軍<長安>, 爲亂. <齊哀王>聞之, 擧兵西, 且入誅不當爲王者. 上將軍<呂祿>等聞之, 乃遣<□>爲大將, 將軍往擊之. <□>行至<滎陽>, 乃與<絳侯>等謀, 因屯兵<滎陽>, 風<齊王>以誅<呂氏>事, <齊>止不前. <絳侯>等旣誅諸<呂>, <齊王>罷兵歸, <□>亦罷兵自<滎陽>歸, 與<絳侯>=<陳平>共立<代王>爲<孝文皇帝>. <孝文皇帝>於是益封<□>三千戶, 賜黃金千斤, 拜爲太尉.

095/26

三歲, <絳侯勃>免相就國, <□>爲丞相, 罷太尉官. 是歲, <匈奴>大入<北地>=<上郡>, 令丞相<□>將騎八萬五千往擊<匈奴>. <匈奴>去, <濟北王>反, 詔乃罷<□>之兵. 後歲餘, <□>以丞相卒, 謚曰<懿侯>. 子<平侯阿>代侯. 二十八年卒, 子<彊>代侯. 十三年, <彊>有罪, 絶二歲. <元光>三年, 天子封<灌□>孫<賢>爲<臨汝侯>, 續<灌氏>後, 八歲, 坐行□有罪, 國除.

095/26

<太史公>曰:吾適<□沛>, 問其遺老, 觀故<蕭>=<曹>=<樊□>=<□公>之家, 及其素, 異哉所聞! 方其鼓刀屠狗賣繒之時, 豈自知附驥之尾, 垂名<漢>廷, 德流子孫哉? 余與<他廣>通, 爲言<高祖>功臣之興時若此云.

史記卷九十六

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096/26

<張丞相蒼>者, <陽武>人也. 好書律曆. <秦>時爲御史, 主柱下方書. 有罪, 亡歸. 及<沛公>略地過<陽武>, <蒼>以客從攻<南陽>. <蒼>坐法當斬, 解衣伏質, 身長大, 肥白如瓠, 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 乃言<沛公>, 赦勿斬. 遂從西入<武關>, 至<咸陽>. <沛公>立爲<漢王>, 入<漢中>, 還定<三秦>. <陳餘>擊走<常山王張耳>, <耳>歸<漢>, <漢>乃以<張蒼>爲<常山>守. 從<淮陰侯>擊<趙>. <蒼>得<陳餘>. <趙>地已平, <漢王>以<蒼>爲<代>相, 備邊寇. 已而徙爲<趙>相, 相<趙王耳>. <耳>卒, 相<趙王敖>. 復徙相<代王>. <燕王臧□>反, <高祖>往擊之, <蒼>以<代>相從攻<臧□>有功, 以六年中封爲<北平侯>, 食邑千二百戶.

096/26

遷爲計相, 一月, 更以列侯爲主計四歲. 是時<蕭何>爲相國, 而<張蒼>乃自<秦>時爲柱下史, 明習天下圖書計籍. <蒼>又善用算律曆, 故令<蒼>以列侯居相府, 領主郡國上計者. <□布>反亡, <漢>立皇子<長>爲<淮南王>, 而<張蒼>相之. 十四年, 遷爲御史大夫.

096/26

<周昌>者, <沛>人也. 其從兄曰<周苛>, <秦>時皆爲<泗水>卒史. 及<高祖>起<沛>, 擊破<泗水>守監, 於是<周昌>=<周苛>自卒史從<沛公>, <沛公>以<周昌>爲職志, <周苛>爲客. 從入關, 破<秦>. <沛公>立爲<漢王>, 以<周苛>爲御史大夫, <周昌>爲中尉.

096/26

<漢王>四年, <楚>圍<漢王><滎陽>急, <漢王>遁出去, 而使<周苛>守<滎陽城>. <楚>破<滎陽城>, 欲令<周苛>將. <苛>罵曰:□若趣降<漢王>! 不然, 今爲虜矣!□ <項羽>怒, 亨<周苛>. 於是乃拜<周昌>爲御史大夫. 常從擊破<項籍>. 以六年中與<蕭>=<曹>等俱封:封<周昌>爲<汾陰侯>;<周苛>子<周成>以父死事, 封爲<高景侯>.

096/26

<昌>爲人彊力, 敢直言, 自<蕭>=<曹>等皆卑下之. <昌>嘗燕時入奏事, <高旁>方擁<戚姬>, <昌>還走, <高帝>逐得, 騎<周昌>項, 問曰:□我何如主也?□ <昌>仰曰:□陛下卽<桀紂>之主也.□ 於是上笑之, 然尤憚<周昌>. 及帝欲廢太子, 而立<戚姬>子<如意>爲太子, 大臣固爭之, 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卽止. 而<周昌>廷爭之彊, 上問其說, <昌>爲人吃, 又盛怒, 曰:□臣口不能言, 然臣期期知其不可. 陛下雖欲廢太子, 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 旣罷, <呂后>側耳於東相聽, 見<周昌>, 爲□謝曰:□微君, 太子幾廢.□

096/26

是後<戚姬>子<如意>爲,趙王>, 年十歲, <高祖>憂卽萬歲之後不全也. <趙堯>年少, 爲符璽御史. <趙>人<方與公>謂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趙堯>, 年雖少, 然奇才也, 君必異之, 是且代君之位.□ <周昌>笑曰:□<堯>年少, 刀筆吏耳, 何能至是乎!□ 居頃之, <趙堯>侍<高祖>. <高祖>獨心不樂, 悲歌, □臣不知上之所以然. <趙堯>進請問曰:□陛下所爲不樂, 非爲<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邪? 備萬歲之後而<趙王>不能自全乎?□ <高祖>曰:□然. 吾私憂之, 不知所出.□ <堯>曰:□陛下獨宜爲<趙王>置貴彊相, 及<呂后>=太子=□臣素所敬憚乃可.□ <高祖>曰:□然. 吾念之欲如是, 而□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周昌>, 其人堅忍質直, 且自<呂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憚之. 獨<昌>可.□ <高祖>曰:□善.□ 於是乃召<周昌>, 謂曰:□吾欲固煩公, 公彊爲我相<趙王>.□ <周昌>泣曰:□臣初起從陛下, 陛下獨柰何中道而□之於諸侯乎?□<高祖>曰:□吾極知其左遷, 然吾私憂<趙王>, 念非公無可者. 公不得已彊行!□於是徙御史大夫<周昌>爲<趙>相.

096/26

旣行久之, <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 曰:□誰可以爲御史大夫者?□ 孰視<趙堯>曰:□無以易<堯>.□ 遂拜<趙堯>爲御史大夫. <堯>亦前有軍功食邑, 及以御史大夫從擊<陳□>有功, 封爲<江邑侯>.

096/26

<高祖>崩, <呂太后>使使召<趙王>, 其相<周昌>令王稱疾不行. 使者三反, <周昌>固爲不遣<趙王>. 於是<高后>患之, 乃使使召<周昌>. <周昌>至, 謁<高后>, <高后>怒而罵<周昌>曰:□爾不知我之怨<戚氏>乎? 而不遣<趙王>, 何?□ <昌>旣徵, <高后>使使召<趙王>, <趙王>果來. 至<長安>月餘, 飮藥而死. <周昌>因謝病不朝見, 三歲而死.

096/26

後五歲, <高后>聞御史大夫<江邑侯><趙堯><高祖>時定<趙王如意>之□, 乃抵<堯>罪, 以<廣阿侯任敖>爲御史大夫.

096/26

<任敖>者, 故<沛>獄吏. <高祖>嘗□吏, 吏繫<呂后>, 遇之不謹. <任敖>素善<高祖>, 怒, 擊傷主<呂后>吏. 及<高祖>初起, <敖>以客從爲御史, 守<□>二歲. <高祖>立爲<漢王>, 東擊<項籍>, <敖>遷爲<上黨>守. <陳□>反時, <敖>堅守, 封爲<廣阿侯>, 食千八百戶. <高后>時爲御史大夫. 三歲免, 以<平陽侯曹□>爲御史大夫. <高后>崩, 與大臣共誅<呂祿>等. 免, 以<淮南>相<張蒼>爲御史大夫.

096/26

<蒼>與<絳侯>等尊立<代王>爲<孝文皇帝>. 四年, 丞相<灌□>卒, <張蒼>爲丞相.

096/26

自<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 會天下初定, 將相公卿皆軍吏. <張蒼>爲計相時, 緖正律曆. 以<高祖>十月始至<□上>, 因故<秦>時本以十月爲歲首, 弗革. 推五德之運, 以爲<漢>當水德之時, 尙黑如故. 吹律調樂, 入之音聲, 及以比定律令. 若百工, 天下作程品. 至於爲丞相, 卒就之, 故<漢家>言律曆者, 本之<張蒼>. <蒼>本好書, 無所不觀, 無所不通, 而尤善律曆.

096/26

<張蒼>德<王陵>. <王陵>者, <安國侯>也. 及<蒼>貴, 常父事<王陵>. <陵>死後, <蒼>爲丞相, 洗沐, 常先朝<陵>夫人上食, 然后敢歸家.

096/26

<蒼>爲丞相十餘年, <魯>人<公孫臣>上書言<漢>土德時, 其符有黃龍當見. 詔下其議<張蒼>, <張蒼>以爲非是, 罷之. 其後黃龍見<成紀>, 於是<文帝>召<公孫臣>以爲博士, 草土德之曆制度, 更元年. <張丞相>由此自□, 謝病稱老. <蒼>任人爲中候, 大爲姦利, 上以讓<蒼>, <蒼>遂病免. <蒼>爲丞相十五歲而免. <孝景>前五年, <蒼>卒, 謚爲<文侯>. 子<康侯>代, 八年卒. 子<類>代爲侯, 八年, 坐臨諸侯喪後就位不敬, 國除.

096/26

初, <張蒼>父長不滿五尺, 及生<蒼>, <蒼>長尺餘, 爲侯=丞相. <蒼>子復長. 及孫<類>, 長六尺餘, 坐法失侯. <蒼>之免相後, 老, 口中無齒, 食乳, 女子爲乳母. 妻妾以百數, 嘗孕者不復幸. <蒼>年百有餘歲而卒.

096/26

申<屠丞相嘉>者, <梁>人, 以材官蹶張從<高帝>擊<項籍>, 遷爲隊率. 從擊<□布>軍, 爲都尉. <孝惠>時, 爲<淮陽>守. <孝文帝>元年, 擧故吏士二千石從<高皇帝>者, 悉以爲關內侯, 食邑二十四人, 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戶. <張蒼>已爲丞相, <嘉>遷爲御史大夫. <張蒼>免相, <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竇廣國>爲丞相, 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 <廣國>賢有行, 故欲相之, 念久之不可, 而<高帝>時大臣又皆多死, 餘見無可者, 乃以御史大夫嘉爲丞相, 因故邑封爲<故安侯>.

096/26

<嘉>爲人廉直, 門不受私謁. 是時太中大夫<鄧通>方隆愛幸, 賞賜累巨萬. <文帝>嘗燕飮<通>家, 其寵如是. 是時丞相入朝, 而<通>居上傍, 有怠慢之禮. 丞相奏事畢, 因言曰:□陛下愛幸臣, 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 不可以不肅!□ 上曰:□君勿言, 吾私之.□ 罷朝坐府中, <嘉>爲檄召<鄧通>詣丞相府, 不來, 且斬<通>. <通>恐, 入言<文帝>曰:□汝第往, 吾今使人召若.□ <通>至丞相府, 免冠, 徒跣, 頓首謝. <嘉>坐自如, 故不爲禮, 責曰:□夫朝廷者, <高皇帝>之朝廷也. <通>小臣, □殿上, 大不敬, 當斬. 吏今行斬之!□ <通>頓首, 首盡出血, 不解. <文帝>度丞相已困<通>, 使使者持節召<通>, 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 君釋之.□ <鄧通>旣至, 爲<文帝>泣曰:□丞相幾殺臣.□

096/26

<嘉>爲丞相五歲, <孝文帝>崩, <孝景帝>卽位. 二年, <□錯>爲內史, 貴幸用事, 諸法令多所請變更, 議以謫罰侵削諸侯. 而丞相<嘉>自□所言不用, 疾<錯>. <錯>爲內史, 門東出, 不便, 更穿一門南出. 南出者, <太上皇廟>堧垣. <嘉>聞之, 欲因此以法<錯>擅穿宗廟垣爲門, 奏請誅<錯>. <錯>客有語<錯>, <錯>恐, 夜入宮上謁, 自歸<景帝>. 至朝, 丞相奏請誅內史<錯>. <景帝>曰:□<錯>所穿非眞廟垣, 乃外堧垣, 故他官居其中, 且又我使爲之, <錯>無罪.□ 罷朝, <嘉>謂長史曰:□吾悔不先斬<錯>, 乃先請之, 爲<錯>所賣.□ 至舍, 因歐血而死. 謚爲<節侯>. 子<共侯蔑>代, 三年卒. 子侯<去病>代, 三十一年卒. 子侯<臾>代, 六歲, 坐爲<九江>太守受故官送有罪, 國除.

096/26

自<申屠嘉>死之後, <景帝>時<開封侯><陶靑>=<桃侯劉舍>爲丞相. 及今上時, <柏至侯許昌>=<平棘侯><薛澤>=<武彊侯><莊靑翟>=<高陵侯><趙周>等爲丞相. 皆以列侯繼嗣, □□廉謹, 爲丞相備員而已, 無所能發明功名有著於當世者.

096/26

<太史公>曰:<張蒼>文學律曆, 爲<漢>名相, 而□<賈生>=<公孫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 明用<秦>之{□頊曆}. 何哉? <周昌>, 木彊人也. <任敖>以舊德用. <申屠嘉>可謂剛毅守節矣, 然無術學, 殆與<蕭>=<曹>=<陳平>異矣.

096/26

<孝武>時丞相多甚, 不記, 莫錄其行起居狀略, 且紀<征和>以來.

096/26

有<車丞相>, <長陵>人也. 卒而有<韋丞相>代. <韋丞相賢>者, <魯>人也. 以讀書術爲吏, 至大鴻□. 有相工相之, 當至丞相. 有男四人, 使相工相之, 至第二子, 其名<玄成>. 相工曰:□此子貴, 當封.□ <韋丞相>言曰:□我卽爲丞相, 有長子, 是安從得之?□ 後竟爲丞相, 病死, 而長子有罪論, 不得嗣, 而立<玄成>. <玄成>時佯狂, 不肯立, 竟立之, 有讓國之名.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爲關內侯, 失列侯, 得食其故國邑. <韋丞相>卒, 有<魏丞相>代.

096/26

<魏丞相相>者, <濟陰>人也. 以文吏至丞相. 其人好武, 皆令諸吏帶劍, 帶劍前奏事. 或有不帶劍者, 當入奏事, 至乃借劍而敢入奏事. 其時京兆尹<趙君>, 丞相奏以免罪, 使人執<魏丞相>, 欲求脫罪而不聽. 復使人脅恐<魏丞相>, 以夫人賊殺侍婢事而私獨奏請驗之, 發吏卒至丞相舍, 捕奴婢笞擊問之, 實不以兵刃殺也. 而丞相司直<繁君>奏京兆尹<趙君>迫脅丞相, 誣以夫人賊殺婢, 發吏卒圍捕丞相舍, 不道;又得擅屛騎士事, <趙京兆>坐要斬. 又有使□<陳平>等劾中尙書, 疑以獨擅劫事而坐之, 大不敬, 長史以下皆坐死, 或下蠶室. 而<魏丞相>竟以丞相病死. 子嗣.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爲關內侯, 失列侯, 得食其故國邑. <魏丞相>卒, 以御史大夫<□吉>代.

096/26

<□丞相吉>者, <魯國>人也. 以讀書好法令至御史大夫. <孝宣帝>時, 以有舊故, 封爲列侯, 而因爲丞相. 明於事, 有大智, 後世稱之. 以丞相病死. 子<顯>嗣.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失列侯, 得食故國邑. <顯>爲吏至太僕, 坐官□亂, 身及子男有姦贓, 免爲庶人.

096/26

<□丞相>卒, <黃丞相>代. <長安>中有善相工<田文>者, 與<韋丞相>=<魏丞相>=<□丞相>微賤時會於客家, <田文>言曰:□今此三君者, 皆丞相也.□ 其後三人竟更相代爲丞相, 何見之明也.

096/26

<黃丞相□>者, <淮陽>人也. 以讀書爲吏, 至<潁川>太守. 治<潁川>, 以禮義條敎喩告化之. 犯法者, 風曉令自殺. 化大行, 名聲聞. <孝宣帝>下制曰:□<潁川>太守<□>, 以宣布詔令治民, 道不拾遺, 男女異路, 獄中無重囚. 賜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徵爲京兆尹而至丞相, 復以禮義爲治.以丞相病死. 子嗣, 後爲列侯. <黃丞相>卒, 以御史大夫<于定國>代. <于丞相>已有廷尉傳, 在{張廷尉}語中. <于丞相>去, 御史大夫<韋玄成>代.

096/26

<韋丞相玄成>者, 卽前<韋丞相>子也. 代父, 後失列侯. 其人少時好讀書, 明於{詩}={論語}. 爲吏至衛尉, 徙爲太子太傅. 御史大夫<薛君>免, 爲御史大夫. <于丞相>乞骸骨免, 而爲丞相, 因封故邑爲<扶陽侯>. 數年, 病死. <孝元帝>親臨喪, 賜賞甚厚. 子嗣後. 其治容容隨世俗浮沈, 而見謂諂巧. 而相工本謂之當爲侯代父, 而後失之;復自游宦而起, 至丞相. 父子俱爲丞相, 世閒美之! 豈不命哉! 相工其先知之. <韋丞相>卒, 御史大夫<匡衡>代.

096/26

丞相<匡衡>者, <東海>人也. 好讀書, 從博士受{詩}. 家貧, <衡>傭作以給食飮. 才下, 數射策不中, 至九, 乃中丙科. 其經以不中科故明習. 補<平原>文學卒史. 數年, 郡不尊敬. 御史徵之, 以補百石屬薦爲郞, 而補博士, 拜爲太子少傅, 而事<孝元帝>. <孝元>好{詩}, 而遷爲光祿勳, 居殿中爲師, 授敎左右, 而縣官坐其旁聽, 甚善之, 日以尊貴. 御史大夫<鄭弘>坐事免, 而<匡君>爲御史大夫. 歲餘, <韋丞相>死, <匡君>代爲丞相, 封<樂安侯>. 以十年之閒, 不出<長安>城門而至丞相, 豈非遇時而命也哉!

096/26

太史公曰:深惟士之游宦所以至封侯者, 微甚. 然多至御史大夫卽去者. 諸爲大夫而丞相次也, 其心冀幸丞相物故也. 或乃陰私相毁害, 欲代之. 然守之日久不得, 或爲之日少而得之, 至於封侯, 眞命也夫! 御史大夫<鄭君>守之數年不得, <匡君>居之未滿歲, 而<韋丞相>死, 卽代之矣, 豈可以智巧得哉! 多有賢聖之才, 困□不得者衆甚也.

史記卷九十七

□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097/26

<□生食其>者, <陳留高陽>人也. 好讀書, 家貧落魄, 無以爲衣食業, 爲里監門吏. 然縣中賢豪不敢役, 縣中皆謂之狂生.

097/26

及<陳勝>=<項梁>等起, 諸將徇地過<高陽>者數十人, <□生>聞其將皆握□好苛禮自用, 不能聽大度之言, <□生>乃深自藏匿. 後聞<沛公>將兵略地<陳留>郊, <沛公>麾下騎士適<□生>里中子也, <沛公>時時問邑主賢士豪俊. 騎士歸, <□生>見謂之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 多大略, 此眞吾所願從游, 莫爲我先. 若見<沛公>, 謂曰『臣里中有<□生>, 年六十餘, 長八尺, 人皆謂之狂生, 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 諸客冠儒冠來者, <沛公>輒解其冠, □溺其中. 與人言, 常大罵. 未可以儒生說也.□ <□生>曰:□弟言之.□ 騎士從容言如<□生>所誡者.

097/26

<沛公>至<高陽>傳舍, 使人召<□生>. <□生>至, 入謁, <沛公>方倨牀使兩女子洗足, 而見<□生>. <□生>入, 則長揖不拜, 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 且欲率諸侯破<秦>也?□<沛公>罵曰:□□儒! 夫天下同苦<秦>久矣, 故諸侯相率而攻<秦>, 何謂助<秦>攻諸侯乎?□ <□生>曰:□必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 不宜倨見長者.□ 於是<沛公>輟洗, 起攝衣, 廷<□生>上坐, 謝之. <□生>因言六國從橫時. <沛公>喜, 賜<□生>食, 問曰:□計將安出?□ <□生>曰:□足下起糾合之衆, 收散亂之兵, 不滿萬人, 欲以徑入强<秦>, 此所謂探虎口者也. 夫<陳留>, 天下之衝, 四通五達之郊也, 今其城又多積粟. 臣善其令, 請得使之, 令下足下. 卽不聽, 足下擧兵攻之, 臣爲內應.□ 於是遣<□生>行, <沛公>引兵隨之, 遂下<陳留>. 號<□食其>爲<廣野君>.

097/26

<□生>言其弟<□商>, 使將數千人從<沛公>西南略地. <□生>常爲說客, 馳使諸侯.

097/26

<漢>三年秋, <項羽>擊<漢>, 拔<滎陽>, <漢>兵遁保<鞏>=<洛>. <楚>人聞<淮陰侯>破<趙>, <彭越>數反<梁>地, 則分兵救之. <淮陰>方東擊<齊>, <漢王>數困<滎陽>=<成皐>, 計欲捐<成皐>以東, 屯<鞏>=<洛>以拒<楚>. <□生>因曰:□臣聞知天之天者, 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 王事不可成. 王者以民人爲天, 而民人以食爲天. 夫<敖倉>, 天下轉輸久矣, 臣聞其下□有藏粟甚多. <楚>人拔<滎陽>, 不堅守<敖倉>, □引而東, 令適卒分守<成皐>, 此乃天所以資<漢>也. 方今<楚>易取而<漢>反□, 自奪其便, 臣竊以爲過矣. 且兩雄不俱立, <楚漢>久相持不決, 百姓騷動, 海內搖蕩, 農夫釋□, 工女下機, 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 願足下急復進兵, 收取<滎陽>, 據<敖倉>之粟, 塞<成皐>之險, 杜<大行>之道, 距<蜚狐>之口, 守<白馬>之津, 以示諸侯效實形制之勢, 則天下知歸矣. 方今<燕>=<趙>已定, 唯<齊>未下. 今<田廣>據千里之<齊>, <田閒>將二十萬之衆, 軍於<歷城>, 諸<田>宗彊, 負海阻<河濟>, 南近<楚>, 人多變詐, 足下雖遣數十萬師, 未可以歲月破也. 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 使爲<漢>而稱東藩.□ 上曰:□善.□

097/26

□從其□, 復守<敖倉>, 而使<□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歸, 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 卽<齊國>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 曰:□歸<漢>.□ 曰:□先生何以言之?□ 曰:□<漢王>與<項王>□力西面擊<秦>, 約先入<咸陽>者王之. <漢王>先入<咸陽>, <項王>負約不與而王之<漢中>. <項王>遷殺<義帝>, <漢王>聞之, 起<蜀漢>之兵擊<三秦>, 出關而責<義帝>之處, 收天下之兵, 立諸侯之後. 降城卽以侯其將, 得賂卽以分其士, 與天下同其利, 豪英賢才皆樂爲之用. 諸侯之兵四面而至, <蜀漢>之粟方船而下. <項王>有倍約之名, 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 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 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爲人刻印, □而不能授;攻城得賂, 積而不能賞:天下畔之, 賢才怨之, 而莫爲之用. 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 可坐而策也. 夫<漢王>發<蜀漢>, 定<三秦>;涉<西河>之外, 援<上黨>之兵;下<井□>, 誅<成安君>;破<北魏>, 擧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 非人之力也, 天之福也. 今已據<敖倉>之粟, 塞<成皐>之險, 守<白馬>之津, 杜<大行>之阪, 距<蜚狐>之口, 天下後服者先亡矣. 王疾先下<漢王>, <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 危亡可立而待也.□ <田廣>以爲然, □聽<□生>, 罷<歷下>兵守戰備, 與<□生>日縱酒.

097/26

<淮陰侯>聞<□生>伏軾下<齊>七十餘城, □夜度兵<平原>襲<齊>. <齊王田廣>聞<漢>兵至, 以爲<□生>賣己, □曰:□汝能止<漢>軍, 我活汝;不然, 我將亨汝!□ <□生>曰:□擧大事不細謹, 盛德不辭讓. 而公不爲若更言!□ <齊王>遂亨<□生>, 引兵東走.

097/26

<漢>十二年, <曲周侯><□商>以丞相將兵擊<□布>有功. <高祖>擧列侯功臣, 思<□食其>. <□食其>子<疥>數將兵, 功未當侯, 上以其父故, 封<疥>爲<高梁侯>. 後更食<武遂>, 嗣三世. <元狩>元年中, <武遂侯平>坐詐詔<衡山王>取百斤金, 當□市, 病死, 國除也.

097/26

<陸賈>者, <楚>人也. 以客從<高祖>定天下, 名爲有口辯士, 居左右, 常使諸侯.

097/26

及<高祖>時, 中國初定, <尉他>平<南越>, 因王之. <高祖>使<陸賈>賜<尉他>印爲<南越王>. <陸生>至, <尉他>□結箕倨見<陸生>. <陸生>因進說<他>曰:□足下中國人, 親戚昆弟墳墓在<眞定>. 今足下反天性, □冠帶, 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爲敵國, 禍且及身矣. 且夫<秦>失其政, 諸侯豪桀□起, 唯<漢王>先入關, 據<咸陽>. <項羽>倍約, 自立爲<西楚□王>, 諸侯皆屬, 可謂至彊. 然<漢王>起<巴蜀>, 鞭笞天下, 劫略諸侯, 遂誅<項羽>滅之. 五年之閒, 海內平定, 此非人力, 天之所建也. 天子聞君王王<南越>, 不助天下誅暴逆, 將相欲移兵而誅王, 天子憐百姓新勞苦, 故且休之, 遣臣授君王印, 剖符通使. 君王宜郊迎, 北面稱臣, □欲以新造未集之<越>, 屈彊於此. <漢>誠聞之, 掘燒王先人□, 夷滅宗族, 使一偏將將十萬衆臨<越>, 則<越>殺王降<漢>, 如反覆手耳.□

097/26

於是<尉他>□蹶然起坐, 謝<陸生>曰:□居蠻夷中久, 殊失禮義.□ 因問<陸生>曰:□我孰與<蕭何>=<曹參>=<漢信>賢?□<陸生>曰:□王似賢.□復曰:□我孰與皇帝賢?□ <陸生>曰:□皇帝起<□沛>, 討暴<秦>, 誅彊<楚>, 爲天下興利除害, 繼<五帝三王>之業, 統理中國. 中國之人以億計, 地方萬里, 居天下之膏□, 人衆車轝, 萬物殷富, 政由一家, 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 今王衆不過數十萬, 皆蠻夷, 崎嶇山海閒, 譬若<漢>一郡, 王何乃比於<漢>!□<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國, 故王此. 使我居中國, 何渠不若<漢>?□ □大說<陸生>, 留與飮數月. 曰:□<越>中無足與語, 至生來, 令我日聞所不聞.□賜<陸生>□中裝直千金, 他送亦千金. <陸生>卒拜<尉他>爲<南越王>, 令稱臣奉<漢>約. 歸報, <高祖>大悅, 拜<賈>爲太中大夫.

097/26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 <高帝>罵之曰:□□公居馬上而得之, 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 寧可以馬上治之乎? 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 文武□用, 長久之術也. 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 卒滅<趙氏>. 鄕使<秦>已幷天下, 行仁義, 法先聖, 陛下安得而有之?□ <高帝>不□而有慙色, □謂<陸生>曰:□試爲我著<秦>所以失天下, 吾所以得之者何, 及古成敗之國.□<陸生>□粗述存亡之徵, 凡著十二篇. 每奏一篇, <高帝>未嘗不稱善, 左右呼萬歲, 號其書曰□新語□.

097/26

<孝惠帝>時, <呂太后>用事, 欲王諸<呂>, 畏大臣有口者, <陸生>自度不能爭之, □病免家居. 以<好□>田地善, 可以家焉. 有五男, □出所使<越>得□中裝賣千金, 分其子, 子二百金, 令爲生産. <陸生>常安車駟馬, 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 寶劍直百金, 謂其子曰:□與汝約:過汝, 汝給吾人馬酒食, 極欲, 十日而更. 所死家, 得寶劍車騎侍從者. 一歲中往來過他客, 率不過再三過, 數見不鮮, 無久□公爲也.□

097/26

<呂太后>時, 王諸<呂>, 諸<呂>擅權, 欲劫少主, 危<劉氏>. 右丞相<陳平>患之, 力不能爭, 恐禍及己, 常燕居深念. <陸生>往請, 直入坐, 而<陳丞相>方深念, 不時見<陸生>. <陸生>曰:□何念之深也?□ <陳平>曰:□生□我何念?□ <陸生>曰:□足下位爲上相, 食三萬戶侯, 可謂極富貴無欲矣. 然有憂念, 不過患諸<呂>=少主耳.□ <陳平>曰:□然. 爲之柰何?□<陸生>曰:□天下安, 注意相;天下危, 注意將. 將相和調, 則士務附;士務附, 天下雖有變, 卽權不分. 爲社稷計, 在兩君掌握耳. 臣常欲謂太尉<絳侯>, <絳侯>與我□, 易吾言. 君何不交驩太尉, 深相結?□ 爲<陳平>□<呂氏>數事. <陳平>用其計, □以五百金爲<絳侯>壽, 厚具樂飮;太尉亦報如之. 此兩人深相結, 則<呂氏>謀益衰. <陳平>□以奴婢百人, 車馬五十乘, 錢五百萬, 遺<陸生>爲飮食費. <陸生>以此游<漢>廷公卿閒, 名聲藉甚.

097/26

及誅諸<呂>, 立<孝文帝>, <陸生>頗有力焉. <孝文帝>卽位, 欲使人之<南越>. <陳丞相>等乃言<陸生>爲太中大夫, 往使<尉他>, 令<尉他>去黃屋稱制, 令比諸侯, 皆如意旨. 語在{南越}語中. <陸生>竟以壽終.

097/26

<平原君朱建>者, <楚>人也. 故嘗爲<淮南王□布>相, 有罪去, 後復事<□布>. <布>欲反時, 問<平原君>, <平原君>非之, <布>不聽而聽<梁父侯>, 遂反. <漢>已誅<布>, 聞<平原君>諫不與謀, 得不誅. 語在{□布}語中.

097/26

<平原君>爲人辯有口, 刻廉剛直, 家於<長安>. 行不苟合, 義不取容. <□陽侯>行不正, 得幸<呂太后>. 時<□陽侯>欲知<平原君>, <平原君>不肯見. 及<平原君>母死, <陸生>素與<平原君>善, 過之. <平原君>家貧, 未有以發喪, 方假貸服具, <陸生>令<平原君>發喪. <陸生>往見<□陽侯>, 賀曰:□<平原君>母死.□ <□陽侯>曰:□平原君>母死, 何乃賀我乎?□ <陸賈>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 <平原君>義不知君, 以其母故. 今其母死, 君誠厚送喪, 則彼爲君死矣.□ <□陽侯>乃奉百金往稅. 列侯貴人以<□陽侯>故, 往稅凡五百金.

097/26

<□陽侯>幸<呂太后>, 人或毁<□陽侯>於<孝惠帝>, <孝惠帝>大怒, 下吏, 欲誅之. <呂太后>慙, 不可以言. 大臣多害<□陽侯>行, 欲遂誅之. <□陽侯>急, 因使人欲見<平原君>. <平原君>辭曰:□獄急, 不敢見君.□ □求見<孝惠>幸臣<□籍孺>, 說之曰:□君所以得幸帝, 天下莫不聞. 今<□陽侯>幸太后而下吏, 道路皆言君讒, 欲殺之. 今日<□陽侯>誅, 旦日太后含怒, 亦誅君. 何不肉袒爲<□陽侯>言於帝? 帝聽君出<□陽侯>, 太后大驩. 兩主共幸君, 君貴富益倍矣.□ 於是<□籍孺>大恐, 從其計, 言帝, 果出<□陽侯>. <□陽侯>之囚, 欲見<平原君>, <平原君>不見<□陽侯>, <□陽侯>以爲倍己, 大怒. 及其成功出之, □大驚.

097/26

<呂太后>崩, 大臣誅諸<呂>, <□陽侯>於諸<呂>至深, 而卒不誅. 計□所以全者, 皆<陸生>=<平原君>之力也.

097/26

<孝文帝>時, <淮南□王>殺<□陽侯>, 以諸<呂>故. <文帝>聞其客<平原君>爲計策, 使吏捕欲治. 聞吏至門, <平原君>欲自殺. 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 何早自殺爲?□ <平原君>曰:□我死禍絶, 不及而身矣.□ 遂自□. <孝文帝>聞而惜之, 曰:□吾無意殺之.□ □召其子, 拜爲中大夫. 使<匈奴>, 單于無禮, □罵單于, 遂死<匈奴>中.

097/26

初, <沛公>引兵過<陳留>, <□生>踵軍門上謁曰:□<高陽>賤民<□食其>, 竊聞<沛公>暴露, 將兵助<楚>討不義, 敬勞從者, 願得望見, 口□天下便事.□ 使者入通, <沛公>方洗, 問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對曰:□狀貌類大儒, 衣儒衣, 冠側注.□ <沛公>曰:□爲我謝之, 言我方以天下爲事, 未暇見儒人也.□ 使者出謝曰;□<沛公>敬謝先生, 方以天下爲事, 未暇見儒人也.□ <□生>瞋目案劍叱使者曰:□走! 復人言<沛公>, 吾<高陽>酒徒也, 非儒人也.□ 使者懼而失謁, □拾謁, 還走, 復入報曰:□客, 天下壯士也, 叱臣, 臣恐, 至失謁. 曰『走! 復入言, 而公<高陽>酒徒也』.□ <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097/26

<□生>入, 揖<沛公>曰:□足下甚苦, 暴衣露冠, 將兵助<楚>討不義, 足下何不自喜也? 臣願以事見, 而曰『吾方以天下爲事, 未暇見儒人也』. 夫足下欲興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 而以目皮相, 恐失天下之能士. 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 勇又不如吾. 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見, 竊爲足下失之.□ <沛公>謝曰:□鄕者聞先生之容, 今見先生之意矣.□ □延而坐之, 問所以取天下者. <□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 不如止<陳留>. <陳留>者, 天下之據衝也, 兵之會地也, 積粟數千萬石, 城守甚堅. 臣素善其令, 願爲足下說之. 不聽臣, 臣請爲足下殺之, 而下<陳留>. 足下將<陳留>之衆, 據<陳留>之城, 而食其積粟, 招天下之從兵;從兵已成, 足下橫行天下, 莫能有害足下者矣.□ <沛公>曰:□敬聞命矣.□

097/26

於是<□生>□夜見<陳留>令, 說之曰:□夫<秦>爲無道而天下畔之, 今足下與天下從則可以成大功. 今獨爲亡<秦>□城而堅守, 臣竊爲足下危之.□ <陳留>令曰:□<秦>法至重也, 不可以妄言, 妄言者無類, 吾不可以應. 先生所以敎臣者, 非臣之意也, 願勿復道.□ <□生>留宿臥, 夜半時斬<陳留>令首, 踰城而下報<沛公>. <沛公>引兵攻城, 縣令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 曰:□趣下, 而令頭已斷矣! 今後下者必先斬之!□於是<陳留>人見令已死, 遂相率而下<沛公>. <沛公>舍<陳留>南城門上, 因其庫兵, 食積粟, 留出入三月, 從兵以萬數, 遂入破<秦>.

097/26

<太史公>曰:世之傳<□生>書, 多曰<漢王>已拔<三秦>, 東擊項<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閒, <□生>被儒衣往說<漢王>. □非也. 自<沛公>未入關, 與<項羽>別而至<高陽>, 得<□生>兄弟. 余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 固當世之辯士. 至<平原君>子與余善, 是以得具論之.

史記卷九十八

傅□□成列傳第三十八

098/27

<陽陵侯><傅寬>, 以<魏>五大夫騎將從, 爲舍人, 起<橫陽>. 從攻<安陽>=<□里>, 擊<趙賁>軍於<開封>, 及擊<楊熊曲遇>=<陽武>, 斬首十二級, 賜爵卿. 從至<□上>. <沛公>立爲<漢王>, <漢王>賜<寬>封號<共德君>. 從入<漢中>, 遷爲右騎將. 從定<三秦>, 賜食邑<雕陰>. 從擊<項籍>, 待<懷>, 賜爵<通德侯>. 從擊<項冠>=<周蘭>=<龍且>, 所將卒斬騎將一人<敖>下, 益食邑.

098/27

屬<淮陰>, 擊破<齊歷下>軍, 擊<田解>. 屬相國<參>, 殘<博>, 益食邑. 因定<齊>地, 剖符世世勿絶, 封爲<陽陵侯>, 二千六百戶, 除前所食. 爲<齊>右丞相, 備<齊>. 五歲爲<齊>相國.

098/27

四月, 擊<陳□>, 屬太尉<勃>, 以相國代丞相<□>擊<□>. 一月, 徙爲<代>相國, 將屯. 二歲, 爲<代>丞相, 將屯.

098/27

<孝惠>五年卒, 謚爲<景侯>. 子<頃侯精>立, 二十四年卒. 子<共侯則>立, 十二年卒. 子侯<偃>立, 三十一年, 坐與<淮南王>謀反, 死, 國除.

098/27

<信武侯□□>, 以中涓從, 起<宛□>. 攻<濟陽>. 破<李由>軍. 擊<秦>軍<□>南=<開封>東北, 斬騎千人將一人, 首五十七級, 捕虜七十三人, 賜爵封號<臨平君>. 又戰<藍田>北, 斬車司馬二人, 騎長一人, 首二十八級, 捕虜五十七人. 至<□上>. <沛公>立爲<漢王>, 賜<□>爵<建武侯>, 遷爲騎都尉.

098/27

從定<三秦>. 別西擊<章平>軍於<□西>, 破之, 定<□西>六縣, 所將卒斬車司馬=候各四人, 騎長十二人. 從東擊<楚>, 至<彭城>. <漢>軍敗還, 保<雍丘>, 去擊反者<王武>等. 略<梁>地, 別將擊<邢說>軍<□>南, 破之, 身得<說>都尉二人, 司馬=候十二人, 降吏卒四千一百八十人. 破<楚>軍<滎陽>東. 三年, 賜食邑四千二百戶.

098/27

別之<河內>, 擊<趙>將<賁□>軍<朝歌>, 破之, 所將卒得騎將二人, 車馬二百五十匹. 從攻<安陽>以東, 至<棘蒲>, 下七縣. 別攻破<趙>軍, 得其將司馬二人, 候四人, 降吏卒二千四百人. 從攻下<邯鄲>. 別下<平陽>, 身斬守相, 所將卒斬兵守=郡守各一人, 降<□>. 從攻<朝歌>=<邯鄲>, 及別擊破<趙>軍, 降<邯鄲郡>六縣. 還軍<敖倉>, 破<項籍>軍<成皐>南, 擊絶<楚>□道, 起<滎陽>至<襄邑>. 破<項冠>軍<魯>下. 略地東至<繒>=<□>=<下□>, 南至<□>=<竹邑>. 擊<項悍濟陽>下. 還擊<項籍陳>下, 破之. 別定<江陵>, 降<江陵>柱國=大司馬以下八人, 身得<江陵王>, 生致之<□陽>, 因定<南郡>. 從至<陳>, 取<楚王信>, 剖符世世勿絶, 定食四千六百戶, 號<信武侯>.

098/27

以騎都尉從擊<代>, 攻<韓信平城>下, 還軍<東垣>. 有功, 遷爲車騎將軍, 幷將<梁>=<趙>=<齊>=<燕>=<楚>車騎, 別擊<陳□>丞相<□>, 破之, 因降<曲逆>. 從擊<□布>有功, 益封定食五千三百戶. 凡斬首九十級, 虜百三十二人;別破軍十四, 降城五十九, 定郡=國各一, 縣二十三;得王=柱國各一人, 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098/27

<高后>五年, <□>卒, 謚爲<肅侯>. 子<亭>代侯. 二十一年, 坐事國人過律, <孝文>後三年, 奪侯, 國除.

098/27

<□成侯□>者, <沛>人也, 姓<周氏>. 常爲<高祖>參乘, 以舍人從起沛. 至<□上>, 西入<蜀>=<漢>=還定<三秦>, 食邑<池陽>. 東絶甬道, 從出度<平陰>, 遇<淮陰侯>兵<襄國>, 軍乍利乍不利, 終無離上心. 以<□>爲<信武侯>, 食邑三千三百戶. <高祖>十二年, 以<□>爲<□成侯>, 除前所食邑.

098/27

上欲自擊<陳□>, <□成侯>泣曰:□始<秦>攻破天下, 未嘗自行. 今上常自行, 是爲無人可使者乎?□上以爲□愛我□ 賜入殿門不趨, 殺人不死.

098/27

至<孝文>五年, <□>以壽終, 謚爲<貞侯>. 子<昌>代侯, 有罪, 國除. 至<孝景>中二年, 封<□>子<居>代侯. 至<元鼎>三年, <居>爲太常, 有罪, 國除.

098/27

<太史公>曰:<陽陵侯><傅寬>=<信武侯><□□>皆高爵, 從<高祖>起<山東>, 攻<項籍>, 誅殺名將, 破軍降城以十數, 未嘗困辱, 此亦天授也. <□成侯><周□>操心堅正, 身不見疑, 上欲有所之, 未嘗不壽涕, 此有傷心者然, 可謂篤厚君子矣.

史記卷九十九

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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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敬>者, <齊>人也. <漢>五年, 戍<□西>, 過<洛陽>, <高帝>在焉. <婁敬>脫輓輅, 衣其羊□, 見<齊>人<虞將軍>曰:□臣願見上言便事.□ <虞將軍>欲與之鮮衣, <婁敬>曰:□臣衣帛, 衣帛見;衣褐, 衣褐見:終不敢易衣.□ 於是<虞將軍>入言上. 上召入見, 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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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而問<婁敬>, <婁敬>說曰:□陛下都<洛陽>, 豈欲與<周室>比隆哉?□上曰:□然.□ <婁敬>曰:□陛下取天下與<周室>異. <周>之先自<后稷>, <堯>封之<邰>, 積德累善十有餘世. <公劉>避<桀>居<□>. <太王>以<狄>伐故, 去<□>, 杖馬□居岐, 國人爭隨之. 及<文王>爲<西伯>, 斷<虞芮>之訟, 始受命, <呂望>=<伯夷>自海濱來歸之. <武王>伐<紂>, 不期而會<孟津>之上八百諸侯, 皆曰<紂>可伐矣, 遂滅<殷>. <成王>卽位, <周公>之屬傅相焉, □營<成周洛邑>, 以此爲天下之中也, 諸侯四方納貢職, 道里均矣, 有德則易以王. 無德則易以亡. 凡居此者, 欲令<周>務以德致人, 不欲依阻險, 令後世驕奢以虐民也. 及<周>之盛時, 天下和洽, 四夷鄕風, 慕義懷德, 附離而□事天子, 不屯一卒, 不戰一士, 八夷大國之民莫不賓服, 效其貢職. 及<周>之衰也, 分而爲兩, 天下莫朝, <周>不能制也. 非其德薄也, 而形勢弱也. 今陛下起<□沛>, 收卒三千人, 以之徑往而卷<蜀漢>, 定<三秦>, 與<項羽>戰<滎陽>, 爭<成皐>之口, 大戰七十, 小戰四十, 使天下之民肝腦塗地, 父子暴骨中野, 不可勝數, 哭泣之聲未絶, 傷痍者未起, 而欲比隆於<成康>之時, 臣竊以爲不□也. 且夫<秦>地被山帶<河>, 四塞以爲固, 卒然有急, 百萬之衆可具也. 因<秦>之故, 資甚美膏□之地, 此所謂天府者也. 陛下入關而都之, <山東>雖亂, <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 夫與人鬪, 不□其亢, □其背, 未能全其勝也. 今陛下入關而都, 案<秦>之故地, 此亦□天下之亢而□其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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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帝>問□臣, □臣皆<山東>人, 爭言<周>王數百年, <秦>二世卽亡, 不如都<周>. 上疑未能決. 及<留侯>明言入關便, 卽日車駕西都<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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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婁敬>, 『婁』者乃『劉』也.□ 賜姓<劉氏>, 拜爲郞中, 號爲<奉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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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七年, <韓王信>反, <高帝>自往擊之. 至<晉陽>, 聞<信>與<匈奴>欲共擊<漢>, 上大怒, 使人使<匈奴>. <匈奴>匿其壯士肥牛馬, 但見老弱及羸畜. 使者十輩來, 皆言<匈奴>可擊. 上使<劉敬>復往使<匈奴>, 還報曰:□兩國相擊, 此宜□矜見所長. 今臣往, 徒見羸瘠老弱, 此必欲見短, 伏奇兵以爭利. 愚以爲<匈奴>不可擊也.□ 是時<漢>兵已踰<句注>, 二十餘萬兵已業行. 上怒, 罵<劉敬>曰:□<齊>虜! 以口舌得官, 今□妄言沮吾軍.□ 械繫<敬廣武>. 遂往, 至<平城>, <匈奴>果出奇兵圍<高帝白登>, 七日然後得解. <高帝>至<廣武>, 赦<敬>, 曰:□吾不用公言, 以困<平城>. 吾皆已斬前使十輩言可擊者矣.□ □封<敬>二千戶, 爲關內侯, 號爲<建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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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帝>罷<平城>歸, <韓王信>亡入<胡>. 當是時, <冒頓>爲單于, 兵彊, 控弦三十萬, 數苦北邊. 上患之, 問<劉敬>. <劉敬>曰:□天下初定, 士卒罷於兵, 未可以武服也. <冒頓>殺父代立, 妻□母, 以力爲威, 未可以仁義說也. 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爲臣耳, 然恐陛下不能爲.□ 上曰:□誠可, 何爲不能! 顧爲柰何?□ <劉敬>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 厚奉遺之, 彼知<漢>適女送厚, 蠻夷必慕以爲閼氏, 生子必爲太子, 代單于. 何者? 貪<漢>重幣. 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 因使辯士風諭以禮節. <冒頓>在, 固爲子□;死, 則外孫爲單于. 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 兵可無戰以漸臣也. 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 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 彼亦知, 不肯貴近, 無益也.□ <高帝>曰:□善.□ 欲遣長公主. <呂后>日夜泣, 曰:□妾唯太子=一女, 柰何□之<匈奴>!□ 上竟不能遣長公主, 而取家人子名爲長公主, 妻單于. 使<劉敬>往結和親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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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敬>從<匈奴>來, 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樓煩王>, 去<長安>近者七百里, 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 <秦中>新破, 少民, 地肥饒, 可益實. 夫諸侯初起時, 非<齊>諸<田>, <楚昭>=<屈>=<景>莫能興. 今陛下雖都<關中>, 實少人. 北近<胡>寇, 東有六國之族, 宗彊, 一日有變, 陛下亦未得高枕而臥也. 臣願陛下徙<齊>諸<田>, <楚昭>=<屈>=<景>, <燕>=<趙>=<韓>=<魏>後, 及豪桀名家居<關中>. 無事, 可以備<胡>;諸侯有變, 亦足率以東伐. 此彊本弱末之術也□. 上曰:□善.□ □使<劉敬>徙所言<關中>十餘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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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者, <薛>人也. <秦>時以文學徵, 待詔博士. 數歲, <陳勝>起<山東>, 使者以聞, <二世>召博士諸儒生問曰:□<楚>戍卒攻>□>入<陳>, 於公如何?□博士諸生三十餘人前曰:□人臣無將, 將卽反, 罪死無赦. 願陛下急發兵擊之.□ <二世>怒, 作色. <叔孫通>前曰:□諸生言皆非也. 夫天下合爲一家, 毁郡縣城, □其兵, 示天下不復用. 且明主在其上, 法令具於下, 使人人奉職, 四方輻輳, 安敢有反者! 此特□盜鼠竊狗盜耳, 何足置之齒牙閒. 郡守尉今捕論, 何足憂.□ <二世>喜曰:□善.□盡問諸生, 諸生或言反, 或言盜. 於是<二世>令御史案諸生言反者下吏, 非所宜言. 諸言盜者皆罷之. □賜<叔孫通>帛二十匹, 衣一襲, 拜爲博士. <叔孫通>已出宮, 反舍, 諸生曰:□先生何言之諛也?□<通>曰:□公不知也, 我幾不脫於虎口!□ □亡去, 之薛, 薛已降楚矣. 及<項梁>之<薛>, <叔孫通>從之. 敗於<定陶>, 從<懷王>. <懷王>爲<義帝>, 徙<長沙>, <叔孫通>留事<項王>. <漢>二年, <漢王>從五諸侯入<彭城>, <叔孫通>降<漢王>. <漢王>敗而西, 因竟從<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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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儒服, <漢王>憎之;□變其服, 服短衣, <楚>製, <漢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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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之降<漢>, 從儒生弟子百餘人, 然<通>無所言進, 專言諸故□盜壯士進之. 弟子皆竊罵曰:□事先生數歲, 幸得從降<漢>, 今不能進臣等, 專言大猾, 何也?□ <叔孫通>聞之, □謂曰:□<漢王>方蒙矢石爭天下, 諸生寧能鬪乎? 故先言斬將□旗之士. 諸生且待我, 我不忘矣.□<漢王>拜<叔孫通>爲博士, 號<稷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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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五年, 已幷天下, 諸侯共尊<漢王>爲皇帝於<定陶>, <叔孫通>就其儀號. <高帝>悉去<秦>苛儀法, 爲簡易. □臣飮酒爭功, 醉或妄呼, 拔劍擊柱, <高帝>患之. <叔孫通>知上益厭之也, 說上曰:□夫儒者難與進取, 可與守成. 臣願徵<魯>諸生, 與臣弟子共起朝儀.□ <高帝>曰:□得無難乎?□ <叔孫通>曰:□<五帝>異樂, <三王>不同禮. 禮者, 因時世人情爲之節文者也. 故<夏>=<殷>=<周>之禮所因損益可知者, 謂不相復也. 臣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 上曰:□可試爲之, 令易知, 度吾所能行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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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叔孫通>使徵<魯>諸生三十餘人. <魯>有兩生不肯行, 曰:□公所事者且十主, 皆面諛以得親貴. 今天下初定, 死者未葬, 傷者未起, 又欲起禮樂. 禮樂所由起, 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 吾不忍爲公所爲. 公所爲不合古, 吾不行. 公往矣, 無□我!□ <叔孫通>笑曰:□若眞鄙儒也, 不知時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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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與所徵三十人西, 及上左右爲學者與其弟子百餘人爲□□野外. 習之月餘, <叔孫通>曰□上可試觀.□ 上旣觀, 使行禮, 曰:□吾能爲此.□ □令□臣習肄, 會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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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七年, <長樂宮>成, 諸侯□臣皆朝十月. 儀:先平明, 謁者治禮, 引以次入殿門, 廷中陳車騎步卒衛宮, 設兵張旗志. 傳言□趨□. 殿下郞中俠陛, 陛數百人. 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 東鄕;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 西鄕. 大行設九賓, □傳. 於是皇帝輦出房, 百官執職傳警, 引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賀. 自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肅敬. 至禮畢, 復置法酒. 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 以尊卑次起上壽. 觴九行, 謁者言□罷酒□. 御史執法擧不如儀者輒引去. 竟朝置酒, 無敢□譁失禮者. 於是<高帝>曰:□吾□今日知爲皇帝之貴也.□ □拜<叔孫通>爲太常, 賜金五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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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 與臣共爲儀, 願陛下官之.□ <高帝>悉以爲郞. <叔孫通>出, 皆以五百斤金賜諸生. 諸生□皆喜曰:□<叔孫生>誠聖人也, 知當世之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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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九年, <高帝>徙<叔孫通>爲太子太傅. <漢>十二年, <高祖>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 <叔孫通>諫上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之故廢太子, 立<奚齊>, <晉國>亂者數十年, 爲天下笑. <秦>以不蚤定<扶蘇>, 令<趙高>得以詐立<胡亥>, 自使滅祀, 此陛下所親見. 今太子仁孝, 天下皆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 其可背哉! 陛下必欲廢適而立少, 臣願先伏誅, 以頸血□地.□ <高帝>曰:□公罷矣, 吾直□耳.□ <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 本一搖天下振動, 柰何以天下爲□!□ <高帝>曰:□吾聽公言.□ 及上置酒, 見<留侯>所招客從太子入見, 上□遂無易太子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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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帝>崩, <孝惠>卽位, □謂<叔孫生>曰:□先帝園陵寢廟, □臣莫(能)習.□徙爲太常, 定宗廟儀法. 及稍定<漢>諸儀法, 皆<叔孫生>爲太常所論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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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惠帝>爲東朝<長樂宮>, 及閒往, 數□煩人, □作複道, 方築武庫南. <叔孫生>奏事, 因請閒曰:□陛下何自築複道<高寢>, 衣冠月出游<高廟>? <高廟>, <漢>太祖, 柰何令後世子孫乘宗廟道上行哉?□ <孝惠帝>大懼, 曰:□急壞之.□ <叔孫生>曰:□人主無過擧. 今已作, 百姓皆知之, 今壞此, 則示有過擧. 願陛下爲原廟<渭>北, 衣冠月出游之, 益廣多宗廟, 大孝之本也.□ 上□詔有司立原廟. 原廟起, 以複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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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惠帝>曾春出游離宮, <叔孫生>曰:□古者有春嘗果, 方今櫻桃孰, 可獻, 願陛下出, 因取櫻桃獻宗廟.□ 上□許之. 諸果獻由此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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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語曰□千金之□, 非一狐之腋也;臺□之□, 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際, 非一士之智也□. 信哉! 夫<高祖>起微細, 定海內, 謀計用兵, 可謂盡之矣. 然而<劉敬>脫輓輅一說, 建萬世之安, 智豈可專邪! <叔孫通>希世度務, 制禮進退, 與時變化, 卒爲<漢家>儒宗. □大直若□, 道固委蛇□, 蓋謂是乎?

史記卷一百

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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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者, <楚>人也. 爲氣任俠, 有名於<楚>. <項籍>使將兵, 數窘<漢王>. 及<項羽>滅, <高祖>購求<布>千金, 敢有舍匿, 罪及三族. <季布>匿<□陽周氏>. <周氏>曰:□<漢>購將軍急, 迹且至臣家, 將軍能聽臣, 臣敢獻計;卽不能, 願先自□.□ <季布>許之. □□鉗<季布>, 衣褐衣, 置廣柳車中, 幷與其家□數十人, 之<魯朱家>所賣之. <朱家>心知是<季布>, □買而置之田. 誡其子曰:□田事聽此奴, 必與同食.□ <朱家>□乘□車之<洛陽>, 見<汝陰侯><□公>. <□公>留<朱家>飮數日. 因謂<□公>曰:□<季布>何大罪, 而上求之急也?□ <□公>曰:□<布>數爲<項羽>窘上, 上怨之, 故必欲得之.□ <朱家>曰:□君視<季布>何如人也?□曰:□賢者也.□ <朱家>曰:□臣各爲其主用, <季布>爲<項籍>用, 職耳. <項氏>臣可盡誅邪? 今上始得天下, 獨以己之私怨求一人, 何示天下之不廣也! 且以<季布>之賢而<漢>求之急如此, 此不北走<胡>卽南走<越>耳. 夫忌壯士以資敵國, 此<伍子胥>所以鞭<荊平王>之墓也. 君何不從容爲上言邪?□<汝陰侯><□公>心知<朱家>大俠, 意<季布>匿其所, □許曰:□諾.□ 待閒, 果言如<朱家>指. 上□赦<季布>. 當是時, 諸公皆多<季布>能□剛爲柔, <朱家>亦以此名聞當世. <季布>召見, 謝, 上拜爲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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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惠>時, 爲中郞將. 單于嘗爲書□<呂后>, 不遜, <呂后>大怒, 召諸將議之. 上將軍<樊□>曰:□臣願得十萬衆, 橫行<匈奴>中.□ 諸將皆阿<呂后>意, 曰□然□. <季布>曰:□<樊□>可斬也! 夫<高帝>將兵四十餘萬衆, 困於<平城>, 今<□>柰何以十萬衆橫行<匈奴>中, 面欺! 且<秦>以事於<胡>, <陳勝>等起. 于今創痍未□, <□>又面諛, 欲搖動天下.□ 是時殿上皆恐, 太后罷朝, 遂不復議擊<匈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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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爲<河東>守, <孝文>時, 人有言其賢者, <孝文>召, 欲以爲御史大夫. 復有言其勇, 使酒難近. 至, 留邸一月, 見罷. <季布>因進曰:□臣無功竊寵, 待罪<河東>. 陛下無故召臣, 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 無所受事, 罷去, 此人必有以毁臣者. 夫陛下以一人之譽而召臣, 一人之毁而去臣, 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陛下也.□ 上默然慙, 良久曰:□<河東>吾股肱郡, 故特召君耳.□ <布>辭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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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曹丘生>, 辯士, 數招權顧金錢. 事貴人<趙同>等, 與<竇長君>善. <季布>聞之, 寄書諫<竇長君>曰:□吾聞<曹丘生>非長者, 勿與通.□ 及<曹丘生>歸, 欲得書請<季布>. <竇長君>曰:□<季將軍>不說足下, 足下無往.□ 固請書, 遂行. 使人先發書, <季布>果大怒, 待<曹丘>. <曹丘>至, 卽揖<季布>曰:□<楚>人諺曰『得黃金百(斤), 不如得<季布>一諾』, 足下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閒哉? 且僕<楚>人, 足下亦<楚>人也. 僕游揚足下之名於天下, 顧不重邪? 何足下距僕之深也!□ <季布>□大說, 引入, 留數月, 爲上客, 厚送之. <季布>名所以益聞者, <曹丘>揚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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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弟<季心>, 氣蓋<關中>, 遇人恭謹, 爲任俠, 方數千里, 士皆爭爲之死. 嘗殺人, 亡之<吳>, 從<袁絲>匿. 長事<袁絲>, 弟畜<灌夫>=<籍福>之屬. 嘗爲中司馬, 中尉<□都>不敢不加禮. 少年多時時竊籍其名以行. 當是時, <季心>以勇, <布>以諾, 蓋聞<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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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母弟<丁公>, 爲<楚>將. <丁公>爲<項羽>逐窘<高祖><彭城>西, 短兵接, <高祖>急, 顧<丁公>曰:□兩賢豈相□哉!□ 於是<丁公>引兵而還, <漢王>遂解去. 及<項王>滅, <丁公>謁見<高祖>. <高祖>以<丁公>徇軍中, 曰:□<丁公>爲<項王>臣不忠, 使<項王>失天下者, □<丁公>也.□ 遂斬<丁公>, 曰:□使後世爲人臣者無效<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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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布>者, <梁>人也. 始<梁王><彭越>爲家人時, 嘗與<布>游. 窮困, 賃傭於<齊>, 爲酒人保. 數歲, <彭越>去之<巨野>中爲盜, 而<布>爲人所略賣, 爲奴於<燕>. 爲其家主報仇, <燕>將<臧□>擧以爲都尉. <臧□>後爲<燕王>, 以<布>爲將. 及<臧□>反, <漢>擊<燕>, 虜<布>. <梁王><彭越>聞之, □言上, 請贖<布>以爲<梁>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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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於<齊>, 未還, <漢>召<彭越>, 責以謀反, 夷三族. 已而梟<彭越>頭於<□陽>下, 詔曰:□有敢收視者, 輒捕之.□ <布>從<齊>還, 奏事<彭越>頭下, 祠而哭之. 吏捕<布>以聞. 上召<布>, 罵曰:□若與<彭越>反邪? 吾禁人勿收, 若獨祠而哭之, 與<越>反明矣. 趣亨之.□ 方提趣湯, <布>顧曰:□願一言而死.□ 上曰:□何言?□ <布>曰:□方上之困於<彭城>, 敗<滎陽>=<成皐>閒, <項王>所以(遂)不能[遂]西, 徒以<彭王>居<梁>地, 與<漢>合從苦<楚>也. 當是之時, <彭王>一顧, 與<楚>則<漢>破, 與<漢>而<楚>破. 且<垓下>之會, 微<彭王>, <項氏>不亡. 天下已定, <彭王>剖符受封, 亦欲傳之萬世. 今陛下一徵兵於<梁>, <彭王>病不行, 而陛下疑以爲反, 反形未見, 以苛小案誅滅之, 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 今<彭王>已死, 臣生不如死, 請就亨.□於是上□釋<布>罪, 拜爲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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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時, 爲<燕相>, 至將軍. <布>□稱曰:□窮困不能辱身下志, 非人也;富貴不能快意, 非賢也.□ 於是嘗有德者厚報之, 有怨者必以法滅之. <吳>(軍}<[楚]>反時, 以軍功封<兪侯>, 復爲<燕>相. <燕齊>之閒皆爲<欒布>立社, 號曰<欒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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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中五年薨. 子<賁>嗣, 爲太常, 犧牲不如令, 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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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以<項羽>之氣, 而<季布>以勇顯於<楚>, 身□(典)軍□旗者數矣, 可謂壯士. 然至被刑戮, 爲人奴而不死, 何其下也! 彼必自負其材, 故受辱而不羞, 欲有所用其未足也, 故終爲<漢>名將. 賢者誠重其死. 夫婢妾賤人感慨而自殺者, 非能勇也, 其計□無復之耳. <欒布>哭<彭越>, 趣湯如歸者, 彼誠知所處, 不自重其死. 雖往古烈士, 何以加哉!

史記卷一百一

袁□□錯列傳第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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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者, <楚>人也, 字<絲>. 父故爲□盜, 徙處<安陵>. <高后>時, <□>嘗爲<呂祿>舍人. 及<孝文帝>卽位, <□>兄<□>任<□>爲中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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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侯>爲丞相, 朝罷趨出, 意得甚. 上禮之恭, 常自送之. <袁□>進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 上曰:□社稷臣.□ <□>曰:□<絳侯>所謂功臣, 非社稷臣. 社稷臣主在與在, 主亡與亡. 方<呂后>時, 諸<呂>用事, 擅相王, <劉氏>不絶如帶. 是時<絳侯>爲太尉, 主兵柄, 弗能正. <呂后>崩, 大臣相與共畔諸<呂>, 太尉主兵, 適會其成功, 所謂功臣, 非社稷臣. 丞相如有驕主色. 陛下謙讓, 臣主失禮, 竊爲陛下不取也.□ 後朝, 上益莊, 丞相益畏. 已而<絳侯>望<袁□>曰:□吾與而兄善, 今兒廷毁我!□ <□>遂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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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絳侯>免相之國, 國人上書告以爲反, 徵繫淸室, 宗室諸公莫敢爲言, 唯<袁□>明<絳侯>無罪. <絳侯>得釋, <□>頗有力. <絳侯>乃大與<□>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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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王>朝, 殺<□陽侯>, 居處驕甚. <袁□>諫曰:□諸侯大驕必生患, 可適削地.□ 上弗用. <淮南王>益橫. 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謀反事覺, 治, 連<淮南王>, <淮南王>徵, 上因遷之<蜀>, □車傳送. <袁□>時爲中郞將, 乃諫曰:□陛下素驕<淮南王>, 弗稍禁, 以至此, 今又暴□折之. 淮<南王>爲人剛, 如有遇霧露行道死, 陛下竟爲以天下之大弗能容, 有殺弟之名, 柰何?□ 上弗聽, 遂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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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王>至<雍>, 病死, 聞, 上輟食, 哭甚哀. <□>入, 頓首請罪. 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 <□>曰:□上自寬, 此往事, 豈可悔哉! 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 此不足以毁名.□ 上曰:□吾高世行三者何事?□<□>曰:□陛下居<代>時, 太后嘗病, 三年, 陛下不交睫, 不解衣, 湯藥非陛下口所嘗弗進. 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 今陛下親以王者脩之, 過<曾參>孝遠矣. 夫諸<呂>用事, 大臣專制, 然陛下從<代>乘六乘傳馳不測之淵, 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 陛下至<代>邸, 西向讓天子位者再, 南面讓天子位者三. 夫<許由>一讓, 而陛下五以天下讓, 過<許由>四矣. 且陛下遷<淮南王>, 欲以苦其志, 使改過, 有司衛不謹, 故病死.□ 於是上乃解, 曰:□將柰何?□ <□>曰:□<淮南王>有三子, 唯在陛下耳.□ 於是<文帝>立其三子皆爲王. <□>由此名重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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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常引大體□慨. 宦者<趙同>以數幸, 常害<袁□>, <袁□>患之. <□>兄子<種>爲常侍騎, 持節夾乘, 說<□>曰:□君與鬪, 廷辱之, 使其毁不用.□ <孝文帝>出, <趙同>參乘, <袁□>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 皆天下豪英. 今<漢>雖乏人, 陛下獨柰何與刀鉅餘人載!□於是上笑, 下<趙同>. <趙同>泣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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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從<□陵>上, 欲西馳下峻阪. <袁□>騎, □車擥□. 上曰:□將軍怯邪?□ <□>曰:□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百金之子不騎衡, 聖主不乘危而□幸. 今陛下騁六□, 馳下峻山, 如有馬驚車敗, 陛下縱自輕, 柰<高廟>=太后何?□ 上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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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幸<上林>, 皇后=<愼夫人>從. 其在禁中, 常同席坐. 及坐, 郞署長布席, <袁□>引□<愼夫人>坐. <愼夫人>怒, 不肯坐. 上亦怒, 起, 入禁中. <□>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 今陛下旣已立后, <愼夫人>乃妾, 妾主豈可與同坐哉? 適所以失尊卑矣. 且陛下幸之, 卽厚賜之. 陛下所以爲<愼夫人>, 適所以禍之. 陛下獨不見『人□』乎?□ 於是上乃說, 召語<愼夫人>. <愼夫人>賜<□>金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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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袁□>亦以數直諫, 不得久居中, 調爲<□西>都尉. 仁愛士卒, 士卒皆爭爲死. 遷爲<齊>相. 徙爲<吳>相, 辭行, <種>謂<□>曰:□<吳王>驕日久, 國多姦. 今苟欲劾治, 彼不上書告君, 卽利劍刺君矣. 南方卑濕, 君能日飮, 毋何, 時說王曰毋反而已. 如此幸得脫.□ <□>用<種>之計, <吳王>厚遇<□>.

101/27

<□>告歸, 道逢丞相<申屠嘉>, 下車拜謁, 丞相從車上謝<袁□>. <袁□>還, 愧其吏, 乃之丞相舍上謁, 求見丞相. 丞相良久而見之. <□>因□曰:□願請閒.□ 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 之曹與長史□議, 吾且奏之;卽私邪, 吾不受私語.□ <袁□>卽□說曰:□君爲丞相, 自度孰與<陳平>=<絳侯>?□ 丞相曰:□吾不如.□ <袁□>曰:□善, 君卽自謂不如. 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 定天下, 爲丞相, 而誅諸<呂>, 存<劉氏>;君乃爲材官蹶張, 遷爲隊率, 積功至<淮陽>守, 非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 且陛下從<代>來, 每朝, 郞官上書疏, 未嘗不止輦受其言, 言不可用置之, 言可受採之, 未嘗不稱善. 何也? 則欲以致天下賢士大夫. 上日聞所不聞, 明所不知, 日益聖智;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而日益愚. 夫以聖主責愚相, 君受禍不久矣.□ 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 乃不知, 將軍幸敎.□ 引入與坐, 爲上客.

101/27

<□>素不好<□錯>, <□錯>所居坐, <□>去;<□>坐, <錯>亦去:兩人未嘗同堂語. 及<孝文帝>崩, <孝景帝>卽位, <□錯>爲御史大夫, 使吏案<袁□>受<吳王>財物, 抵罪, 詔赦以爲庶人.

101/27

<吳楚>反, 聞, <□錯>謂丞史曰:□夫<袁□>多受<吳王>金錢, 專爲蔽匿, 言不反. 今果反, 欲請治<□>宜知計謀.□ 丞史曰:□事未發, 治之有絶. 今兵西鄕, 治之何益! 且<袁□>不宜有謀.□ <□錯>猶與未決. 人有告<袁□>者, <袁□>恐, 夜見<竇□>, 爲言<吳>所以反者, 願至上前口對狀. <竇□>入言上, 上乃召<袁□>入見. <□錯>在前, 及<□>請□人賜閒, <錯>去, 固恨甚. <袁□>具言<吳>所以反狀, 以<錯>故, 獨急斬<錯>以謝<吳>, <吳>兵乃可罷. 其語具在{吳事}中. 使<袁□>爲太常, <竇□>爲大將軍. 兩人素相與善. 逮<吳>反, 諸陵長者<長安>中賢大夫爭附兩人, 車隨者日數百乘.

101/27

及<□錯>已誅, <袁□>以太常使<吳>. <吳王>欲使將, 不肯. 欲殺之, 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圍守<□>軍中. <袁□>自其爲<吳>相時, 有從史嘗盜愛<□>侍兒, <□>知之, 弗泄, 遇之如故. 人有告從史, 言□君知爾與侍者通□, 乃亡歸. <袁□>驅自追之, 遂以侍者賜之, 復爲從史. 及<袁□>使<吳>見守, 從史適爲守<□>校尉司馬, 乃悉以其裝齎置二石醇□, 會天寒, 士卒飢渴, 飮酒醉, 西南□卒皆臥, 司馬夜引<袁□>起, 曰:□君可以去矣, <吳王>期旦日斬君.□ <□>弗信, 曰:□公何爲者?□ 司馬曰:□臣故爲從史盜君侍兒者.□ <□>乃驚謝曰:□公幸有親, 吾不足以累公.□司馬曰:□君弟去, 臣亦且亡, □吾親, 君何患!□ 乃以刀決張, 道從醉卒(直)隧[直]出. 司馬與分背, <袁□>解節毛懷之, 杖, 步行七八里, 明, 見<梁>騎, 騎馳去, 遂歸報.

101/27

<吳楚>已破, 上更以<元王>子<平陸侯禮>爲<楚王>, <袁□>爲<楚>相. 嘗上書有所言, 不用. <袁□>病免居家, 與閭里浮沈, 相隨行, 鬪□走狗. <□陽><劇孟>嘗過<袁□>, <□>善待之. <安陵>富人有謂<□>曰:□吾聞<劇孟>博徒, 將軍何自通之?□<□>曰:□<劇孟>雖博徒, 然母死, 客送葬車千餘乘, 此亦有過人者. 且緩急人所有. 夫一旦有急叩門, 不以親爲解, 不以存亡爲辭, 天下所望者, 獨<季心>=<劇孟>耳. 今公常從數騎, 一旦有緩急, 寧足恃乎!□ 罵富人, 弗與通. 諸公聞之, 皆多<袁□>.

101/27

<袁□>雖家居, <景帝>時時使人問籌策. <梁王>欲求爲嗣, <袁□>進說, 其後語塞. <梁王>以此怨<□>, 曾使人刺<□>. 刺者至<關中>, 問<袁□>, 諸君譽之皆不容口. 乃見<袁□>曰:□臣受<梁王>金來刺君, 君長者, 不忍刺君. 然後刺君者十餘曹, 備之!□ <袁□>心不樂, 家又多怪, 乃之<□生>所問占. 還, <梁>刺客後曹輩果遮刺殺<□安陵>郭門外.

101/27

<□錯>者, <潁川>人也. 學<申商>刑名於<□張恢先>所, 與<□陽宋孟>及<劉禮>同師. 以文學爲太常掌故.

101/27

<錯>爲人□直刻深. <孝文帝>時, 天下無治{尙書}者, 獨聞<濟南伏生>故<秦>博士, 治{尙書}, 年九十餘, 老不可徵, 乃詔太常使人往受之. 太常遣<錯>受{尙書}<伏生>所. 還, 因上便宜事, 以{書}稱說. 詔以爲太子舍人=門大夫=家令. 以其辯得幸太子, 太子家號曰□智囊□. 數上書<孝文>時, 言削諸侯事, 及法令可更定者. 書數十上, <孝文>不聽, 然奇其材, 遷爲中大夫. 當是時, 太子善<錯>計策, <袁□>諸大功臣多不好<錯>.

101/27

<景帝>卽位, 以<錯>爲內史. <錯>常數請閒言事, 輒聽, 寵幸傾九卿, 法令多所更定. 丞相<申屠嘉>心弗便, 力未有以傷. 內史府居<太上廟>□中, 門東出, 不便, <錯>乃穿兩門南出, 鑿廟□垣. 丞相<嘉>聞, 大怒, 欲因此過爲奏請誅<錯>. <錯>聞之, 卽夜請閒, 具爲上言之. 丞相奏事, 因言<錯>擅鑿廟垣爲門, 請下廷尉誅. 上曰:□此非廟垣, 乃□中垣, 不致於法.□ 丞相謝. 罷朝, 怒謂長史曰:□吾當先斬以聞, 乃先請, 爲兒所賣, 固誤.□ 丞相遂發病死. <錯>以此愈貴.

101/27

遷爲御史大夫, 請諸侯之罪過, 削其地, 收其枝郡. 奏上, 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 莫敢難, 獨<竇□>爭之, 由此與<錯>有□. <錯>所更令三十章, 諸侯皆誼譁疾<□錯>. <錯>父聞之, 從<潁川>來, 謂<錯>曰:□上初卽位, 公爲政用事, 侵削諸侯, 別疏人骨肉, 人口議多怨公者, 何也?□<□錯>曰:□固也. 不如此, 天子不尊, 宗廟不安.□ <錯>父曰:□<劉氏>安矣, 而<□氏>危矣, 吾夫公歸矣!□遂飮藥死, 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 死十餘日, <吳楚>七國果反, 以誅<錯>爲名. 及<竇□>=<袁□>進說, 上令<□錯>衣朝衣斬東市.

101/27

<□錯>已死, 謁者僕射<鄧公>爲校尉, 擊<吳楚>軍爲將. 還, 上書言軍事, 謁見上. 上問曰:□道軍所來, 聞<□錯>死, <吳楚>罷不?□<鄧公>曰:□<吳王>爲反數十年矣, 發怒削地, 以誅錯爲名, 其意非在<錯>也. 且臣恐天下之士□口, 不敢復言也!□上曰:□何哉?□<鄧公>曰:□夫<□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 故請削地以尊京師, 萬世之利也. 計□始行, 卒受大戮, 內杜忠臣之口, 外爲諸侯報仇, 臣竊爲陛下不取也.□於是<景帝>默然良久, 曰:□公言善, 吾亦恨之.□乃拜<鄧公>爲<城陽>中尉.

101/27

<鄧公>, <成固>人也, 多奇計. <建元>中, 上招賢良, 公卿言<鄧公>, 時<鄧公>免, 起家爲九卿. 一年, 復謝病免歸. 其子<章>以脩<黃老>言顯於諸公閒.

101/27

<太史公>曰:<袁□>雖不好學, 亦善傅會, 仁心爲質, 引義□慨. 遭<孝文>初立, 資適逢世. 時以變易, 及<吳楚>一說, 說雖行哉, 然復不遂. 好聲矜賢, 竟以名敗. <□錯>爲家令時, 數言事不用;後擅權, 多所變更. 諸侯發難, 不急匡救, 欲報私□, 反以亡軀. 語曰□變古亂常, 不死則亡□, 豈<錯>等謂邪!

史記卷一百二

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102/27

<張廷尉><釋之>者, <堵陽>人也, 字<季>. 有兄<仲>同居. 以□爲騎郞, 事<孝文帝>, 十歲不得調, 無所知名. <釋之>曰:久宦減<仲>之産, 不遂.□欲自免歸. 中郞將<袁□>知其賢, 惜其去, 乃請徒<釋之>補謁者. <釋之>旣朝畢, 因前言便宜事. <文帝>曰:□卑之, 毋甚高論, 令今可施行也.□ 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閒事, <秦>所以失而<漢>所以興者久之. <文帝>稱善, 乃拜<釋之>爲謁者僕射.

102/27

<釋之>從行, 登虎圈. 上問<上林>尉諸禽獸簿, 十餘問, 尉左右視, 盡不能對. 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 欲以觀其能口對響應無窮者. <文帝>曰:□吏不當若是邪? 尉無賴!□ 乃詔<釋之>拜嗇夫爲<上林>令. <釋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長者也.□ 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 上復曰:□長者.□ <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爲長者, 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 豈斅此嗇夫諜諜利口捷給哉! 且<秦>以任刀筆之吏, 吏爭以□疾苛察相高, 然其□徒文具耳, 無惻隱之實. 以故不聞其過, 陵遲而至於<二世>, 天下土崩. 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 臣恐天下隨風靡靡, 爭爲口辯而無其實. 且下之化上疾於景響, 擧錯不可不審也.□ <文帝>曰:□善.□ 乃止不拜嗇夫.

102/27

上就車, 召<釋之>參乘, 徐行, 問<釋之秦>之□. 具以質言. 至宮, 上拜<釋之>爲公車令.

102/27

頃之, 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 不下司馬門, 於是<釋之>追止太子=<梁王>無得入殿門. 遂劾不下公門不敬, 奏之. <薄太后>聞之, <文帝>免冠謝曰:□敎兒子不謹.□ <薄太后>乃使使承詔赦太子=<梁王>, 然后得入. <文帝>由是奇<釋之>, 拜爲中大夫.

102/27

頃之, 至中郞將. 從行至<□陵>, 居北臨□. 是時<愼夫人>從, 上指시<愼夫人><新□>道, 曰:□此走<邯鄲>道也.□ 使<愼夫人>鼓瑟, 上自倚瑟而歌, 意慘悽悲懷, 顧謂□臣曰:□嗟乎! 以北山石爲槨, 用紵絮□陳, □漆其閒, 豈可動哉!□ 左右皆曰:□善.□ <釋之>前進曰:□使其中有可欲者, 雖錮南山猶有□;使其中無可欲者, 雖無石槨, 又何戚焉!□<文帝>稱善. 其後拜<釋之>爲廷尉.

102/27

頃之, 上行出<中渭橋, 有一人從橋下走出, 乘輿馬驚. 於是使騎捕, 屬之廷尉. <釋之>治問. 曰:□縣人來, 聞□, 匿橋下. 久之, 以爲行已過, 卽出, 見乘輿車騎, 卽走耳.□ 廷尉奏當, 一人犯□, 當罰金. <文帝>怒曰:□此人親驚吾馬, 吾馬賴柔和, 令他馬, 固不敗傷我乎? 而廷尉乃當之罰金!□ <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 今法如此而更重之, 是法不信於民也. 且方其時, 上使立誅之則已. 今旣下廷尉, 廷尉, 天下之平也, 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爲輕重, 民安所措其手足? 唯陛下察之.□ 良久, 上曰:□廷尉當是也.□

102/27

其後有人盜<高廟>坐前玉環, 捕得, <文帝>怒, 下廷尉治. <釋之>案律盜宗廟服御物者爲奏, 奏當□市. 上大怒曰:□人之無道, 乃盜先帝廟器, 吾屬廷尉者, 欲致之族, 而君以法奏之, 非吾所以共承宗廟意也.□ <釋之>免冠頓首謝曰:□法如是足也. 且罪等, 然以逆順爲差. 今盜宗廟器而族之, 有如萬分之一, 假令愚民取<長陵>一□土, 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久之, <文帝>與太后言之, 乃許廷尉當. 是時, 中尉<條侯周亞夫>與<梁>相<山都侯王恬開>見<釋之>持議平, 乃結爲親友. <張廷尉>由此天下稱之.

102/27

後<文帝>崩, <景帝>立, <釋之>恐, 稱病. 欲免去, 懼大誅至;欲見謝, 則未知何如. 用<王生>計, 卒見謝, <景帝>不過也.

102/27

<王生>者, 善爲<黃老>言, 處士也. 嘗召居廷中, 三公九卿盡會立, <王生>老人, 曰□吾襪解□, 顧謂<張廷尉>:□爲我結襪!□ <釋之>□而結之. 旣已, 人或謂<王生>曰:□獨柰何廷辱<張廷尉>, 使□結襪?□<王生>曰:□吾老且賤, 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 <張廷尉>方今天下名臣, 吾故聊辱廷尉, 使□結襪, 欲以重之.□ 諸公聞之, 賢<王生>而重<張廷尉>.

102/27

<張廷尉>事<景帝>歲餘, 爲<淮南王>相, 猶尙以前過也. 久之, <釋之>卒. 其子曰<張摯>, 字<長公>, 官至大夫, 免. 以不能取容當世, 故終身不仕.

102/27

<馮唐>者, 其大父<趙>人. 父徙<代>. <漢>興徙<安陵>. <唐>以孝著, 爲中郞署長, 事<文帝>. <文帝>輦過, 問<唐>曰:□父老何自爲郞? 家安在?□ <唐>具以實對. <文帝>曰:□吾居<代>時, 吾尙食監<高□>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 戰於<鉅鹿>下. 今吾每飯, 意未嘗不在<鉅鹿>也. 父知之乎?□<唐>對曰:□尙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趙>時, 爲官(卒)[率]將, 善<李牧>. 臣父故爲<代>相, 善<趙>將<李齊>, 知其爲人也.□ 上旣聞<廉頗>=<李牧>爲人, 良說, 而搏□曰:□嗟乎! 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 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 陛下雖得<廉頗>=<李牧>, 弗能用也.□ 上怒, 起入禁中. 良久, 召<唐>讓曰:□公柰何衆辱我, 獨無閒處乎?□<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

102/27

當是之時, <匈奴>新大入<朝那>, 殺<北地>都尉<□>. 上以<胡>寇爲意, 乃卒復問<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頗>=<李牧>也?□ <唐>對曰:□臣聞上古王者之遣將也, □而推□, 曰□以內者, 寡人制之;□以外者, 將軍制之. 軍功爵賞皆決於外, 歸而奏之. 此非虛言也. 臣大父言, <李牧>爲<趙>將居邊, 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 賞賜決於外, 不從中擾也. 委任而責成功, 故<李牧>乃得盡其智能, 遣選車千三百乘, □騎萬三千, 百金之士十萬, 是以北逐單于, 破<東胡>, 滅<澹林>, 西抑彊<秦>, 南支<韓>=<魏>. 當是之時, <趙>幾□. 其後會<趙王遷>立, 其母倡也. <王遷>立, 乃用<郭開>讒, 卒誅<李牧>, 令<顔聚>代之. 是以兵破士北, 爲<秦>所禽滅. 今臣竊聞<魏尙>爲<雲中>守, 其軍市租盡以饗士卒, [出]私養錢, 五日一椎牛, 饗賓客軍吏舍人, 是以<匈奴>遠避, 不近<雲中>之塞. 虜曾一入, <尙>率車騎擊之, 所殺甚衆. 夫士卒盡家人子, 起田中從軍, 安知尺籍伍符. 終日力戰, 斬首捕虜, 上功莫府, 一言不相應, 文吏以法繩之. 其賞不行而吏奉法必用. 臣愚, 以爲陛下法太明, 賞太輕, 罰太重. 且<雲中>守<魏尙>坐上功首虜差六級, 陛下下之吏, 削其爵, 罰作之. 由此言之, 陛下雖得<廉頗>=<李牧>, 弗能用也. 臣誠愚, 觸忌諱, 死罪死罪!□ <文帝>說. 是日令<馮唐>持節赦<魏尙>, 復以爲<雲中>守, 而拜<唐>爲車騎都尉, 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102/27

七年, <景帝>立, 以<唐>爲<楚>相, 免. <武帝>立, 求賢良, 擧<馮唐>. <唐>時年九十餘, 不能復爲官, 乃以<唐>子<馮遂>爲郞. <遂>字<王孫>, 亦奇士, 與余善.

102/27

<太史公>曰:<張季>之言長者, 守法不阿意;<馮公>之論將率, 有味哉! 有味哉! 語曰□不知其人, 視其友□. 二君之所稱誦, 可著廊廟. {書}曰□不偏不黨, 王道蕩蕩;不黨不偏, 王道便便□. <張季>=<馮公>近之矣.

史記卷一百三

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103/27

<萬石君>名<奮>, 其父<趙>人也, 姓<石氏>. <趙>亡, 徙居<溫>. <高祖>東擊<項籍>, 過<河內>, 時<奮>年十五, 爲小吏, 侍<高祖>. <高祖>與語, 愛其恭敬, 問曰:□若何有?□對曰:□<奮>獨有母, 不幸失明. 家貧. 有□, 能鼓琴.□ <高祖>曰:□若能從我乎?□曰:□願盡力.□ 於是<高祖>召其□爲美人, 以<奮>爲中涓, 受書謁, 徙其家<長安>中<戚里>, 以□爲美人故也. 其官至<孝文>時, 積功勞至大中大夫. 無文學, 恭謹無與比.

103/27

<文帝>時, <東陽侯><張相如>爲太子太傅, 免. 選可爲傅者, 皆推<奮>, <奮>爲太子太傅. 及<孝景>卽位, 以爲九卿;迫近, 憚之, 徙<奮>爲諸侯相. <奮>長子<建>, 次子甲, 次子乙, 次子<慶>, 皆以馴行孝謹, 官皆至二千石. 於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 人臣尊寵乃集其門.□ 號<奮>爲<萬石君>.

103/27

<孝景帝>季年, <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 以歲時爲朝臣. 過宮門闕, <萬石君>必下車趨, 見路馬必式焉. 子孫爲小吏, 來歸謁, <萬石君>必朝服見之, 不名. 子孫有過失, 不□讓, 爲便坐, 對案不食. 然后諸子相責, 因長老肉袒固謝罪, 改之, 乃許. 子孫勝冠者在側, 雖燕居必冠, 申申如也. □僕□□如也, 唯謹. 上時賜食於家, 必稽首俯伏而食之, 如在上前. 其執喪, 哀戚甚悼. 子孫遵敎, 亦如之. <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乎郡國, 雖<齊魯>諸儒質行, 皆自以爲不及也.

103/27

<建元>二年, 郞中令<王臧>以文學獲罪. 皇太后以爲儒者文多質少, 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 乃以長子建爲郞中令, 少子<慶>爲內史.

103/27

<建>老白首, <萬石君>尙無恙. <建>爲郞中令, 每五日洗沐歸謁親, 入子舍, 竊問侍者, 取親中君□□, 身自浣滌, 復與侍者, 不敢令<萬石君>知, 以爲常. <建>爲郞中令, 事有可言, 屛人恣言, 極切;至廷見, 如不能言者. 是以上乃親尊禮之.

103/27

<萬石君>徙居<陵里>. 內史<慶>醉歸, 入外門不下車. <萬石君>聞之, 不食. <慶>恐, 肉袒請罪, 不許. 擧宗及兄<建>肉袒, <萬石君>讓曰:□內史貴人, 入閭里, 里中長老皆走匿, 而內史坐車中自如, 固當!□ 乃謝罷<慶>. <慶>及諸子弟入里門, 趨至家.

103/27

<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 長子郞中令<建>哭泣哀思, 扶杖乃能行. 歲餘, <建>亦死. 諸子孫咸孝, 然<建>最甚, 甚於<萬石君>.

103/27

<建>爲郞中令, 書奏事, 事下, <建>讀之, 曰:□誤書! 『馬』者與尾當五, 今乃四, 不足一. 上譴死矣!□甚惶恐. 其爲謹愼, 雖他皆如是.

103/27

<萬石君>少子<慶>爲太僕, 御出, 上問車中幾馬, <慶>以策數馬畢, 擧手曰:□六馬.□ <慶>於諸子中最爲簡易矣, 然猶如此. 爲<齊>相, 擧<齊國>皆慕其家行, 不言而<齊國>大治, 爲立<石相祠>.

103/27

<元狩>元年, 上立太子, 選□臣可爲傅者, <慶>自<沛>守爲太子太傅, 七歲遷爲御史大夫.

103/27

<元鼎>五年秋, 丞相有罪, 罷. 制詔御史:<萬石君>先帝尊之, 子孫孝, 其以御史大夫<慶>爲丞相, 封爲<牧丘侯>.□ 是時<漢>方南誅<兩越>, 東擊朝<鮮>, 北逐<匈奴>, 西伐<大宛>, 中國多事. 天子巡狩海內, 修上古神祠, 封禪, 興禮樂. 公家用少, <桑弘羊>等致利, <王溫舒>之屬峻法, <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 更進用事, 事不關決於丞相, 丞相醇謹而已. 在位九歲, 無能有所匡言. 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 不能服, 反受其過, 贖罪.

103/27

<元封>四年中, <關東>流民二百萬口, 無名數者四十萬, 公卿議欲請徙流民於邊以適之. 上以爲丞相老謹, 不能與其議, 乃賜丞相告歸, 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議爲請者. 丞相慙不任職, 乃上書曰:□<慶>幸得待罪丞相, 罷駑無以輔治, 城郭倉庫空虛, 民多流亡, 罪當伏斧質, 上不忍致法. 願歸丞相侯印, 乞骸骨歸, 避賢者路.□天子曰:□倉□旣空, 民貧流亡, 而君欲請徙之, 搖蕩不安, 動危之, 而辭位, 君欲安歸難乎?□ 以書讓<慶>, <慶>甚慙, 遂復視事.

103/27

<慶>文深審謹, 然無他大略, 爲百姓言. 後三歲餘, <太初>二年中, 丞相<慶>卒, 謚爲<恬侯>. <慶>中子<德>, <慶>愛用之, 上以<德>爲嗣, 代侯. 後爲太常, 坐法當死, 贖免爲庶人. <慶>方爲丞相, 諸子孫爲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 及<慶>死後, 稍以罪去, 孝謹益衰矣.

103/27

<建陵侯衛□>者, <代大陵>人也. <□>以□車爲郞, 事<文帝>, 功次遷爲中郞將, 醇謹無他. <孝景>爲太子時, 召上左右飮, 而<□>稱病不行. <文帝>且崩時, 屬<孝景>曰:□<□>長者, 善遇之.□ 及<文帝>崩, <景帝>立, 歲餘不□呵<□>, <□>日以謹力.

103/27

<景帝>幸<上林>, 詔中郞將參乘, 還而問曰:□君知所以得參乘乎?□ <□>曰:□臣從車士幸得以功次遷爲中郞將, 不自知也.□ 上問曰:□吾爲太子時召君, 君不肯來, 何也?□ 對曰:□死罪, 實病!□上賜之劍. <□>曰:□先帝賜臣劍凡六, 劍不敢奉詔.□ 上曰:□劍, 人之所施易, 獨至今乎?□<□>曰:□具在.□ 上使取六劍, 劍尙盛, 未嘗服也. 郞官有譴, 常蒙其罪, 不與他將爭;有功, 常讓他將. 上以爲廉, 忠實無他腸, 乃拜<□>爲<河閒王>太傅. <吳楚>反, 詔<□>爲將, 將<河閒>兵擊<吳楚>有功, 拜爲中尉. 三歲, 以軍功, <孝景>前六年中封<□>爲<建陵侯>.

103/27

其明年, 上廢太子, 誅<栗卿>之屬. 上以爲<□>長者, 不忍, 乃賜<□>告歸, 而使<□都>治捕<栗氏>. 旣已, 上立<膠東王>爲太子, 召<□>, 拜爲太子太傅. 久之, 遷爲御史大夫. 五歲, 代<桃侯舍>爲丞相, 朝奏事如職所奏. 然自初官以至丞相, 終無可言. 天子以爲敦厚, 可相少主, 尊寵之, 賞賜甚多.

103/27

爲丞相三歲, <景帝>崩, <武帝>立. <建元>年中, 丞相以<景帝>疾時諸官囚多坐不辜者, 而君不任職, 免之. 其後<□>卒, 子<信>代. 坐酎金失侯.

103/27

<塞侯><直不疑>者, <南陽>人也. 爲郞, 事<文帝>. 其同舍有告歸, 誤持同舍郞金去, 已而金主覺, 妄意<不疑>, <不疑>謝有之, 買金償. 而告歸者來而歸金, 而前郞亡金者大慙, 以此稱爲長者. <文帝>稱擧, 稍遷至太中大夫. 朝廷見, 人或毁曰:□<不疑>狀貌甚美, 然獨無柰其善盜嫂何也!□<不疑>聞, 曰:□我乃無兄.□然終不自明也.

103/27

<吳楚>反時, <不疑>以二千石將兵擊之. <景帝>後元年, 拜爲御史大夫. 天子修<吳楚>時功, 乃封<不疑>爲<塞侯>. <武帝建元>年中, 與丞相<□>俱以過免.

103/27

<不疑>學{老子}言. 其所臨, 爲官如故, 唯恐人知其爲吏跡也. 不好立名稱, 稱爲長者. <不疑>卒, 子<相如>代. 孫<望>, 坐酎金失侯.

103/27

郞中令<周文>者, 名<仁>, 其先故<任>城人也. 以醫見. <景帝>爲太子時, 拜爲舍人, 積功稍遷, <孝文帝>時至太中大夫. <景帝>初卽位, 拜<仁>爲郞中令.

103/27

<仁>爲人陰重不泄, 常衣□補衣溺袴, 期爲不□淸, 以是得幸. <景帝>入臥內, 於後宮□□, <仁>常在旁. 至<景帝>崩, <仁>尙爲郞中令, 終無所言. 上時問人, <仁>曰:□上自察之.□ 然亦無所毁. 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 家徙<陽陵>. 上所賜甚多, 然常讓, 不敢受也. 諸侯□臣賂遺, 終無所受.

103/27

<武帝>立, 以爲先帝臣, 重之. <仁>乃病免, 以二千石祿歸老, 子孫咸至大官矣.

103/27

御史大夫<張叔>者, 名歐, <安丘侯說>之庶子也. <孝文>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 然歐雖治刑名家, 其人長者. <景帝>時尊重, 常爲九卿. 至<武帝><元朔>四年, <寒安國>免, 詔拜<歐>爲御史大夫. 自<歐>爲吏, 未嘗言案人, 專以誠長者處官. 官屬以爲長者, 亦不敢大欺. 上具獄事, 有可□, □之;不可者, 不得已, 爲涕泣面對而封之. 其愛人如此.

103/27

老病篤, 請免. 於是天子亦策罷, 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 家於<陽陵>. 子孫咸至大官矣.

103/27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其<萬石>=<建陵>=<張叔>之謂邪? 是以其敎不肅而成, 不嚴而治. <塞侯>微巧, 而<周文>處□, 君子譏之, 爲其近於□也. 然斯可謂篤行君子矣!

史記卷一百四

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104/27

<田叔>者, <趙□城>人也. 其先, <齊田氏>苗裔也. 叔喜劍, 學黃老術於<樂巨公>所. <叔>爲人刻廉自喜, 喜游諸公. <趙>人擧之<趙>相<趙午>, <午>言之<趙王張敖>所, <趙王>以爲郞中. 數歲, 切直廉平, <趙王>賢之, 未及遷.

104/27

會<陳□>反<代>, <漢>七年, <高祖>往誅之, 過<趙>, <趙王張敖>自持案進食, 禮恭甚, <高祖>箕踞罵之. 是時<趙>相<趙午>等數十人皆怒, 謂<張王>曰:□王事上禮備矣, 今遇王如是, 臣等請爲亂.□ <趙王>齧指出血, 曰:□先人失國, 微陛下, 臣等當蟲出. 公等柰何言若是! 毋復出口矣!□ 於是<貫高>等曰:□王長者, 不倍德.□ 卒私相與謀弑上. 會事發覺, <漢>下詔捕<趙王>及□臣反者. 於是<趙午>等皆自殺, 唯<貫高>就繫. 是時<漢>下詔書:□<趙>有敢隨王者罪三族.□ 唯<孟舒>=<田叔>等十餘人□衣自□鉗, 稱王家奴, 隨<趙王敖>至<長安>. <貫高>事明白, <趙王敖>得出, 廢爲<宣平侯>, 乃進言<田叔>等十餘人. 上盡召見, 與語, <漢>廷臣毋能出其右者, 上說, 盡拜爲郡守=諸侯相. <叔>爲<漢中>守十餘年, 會<高后>崩, 諸<呂>作亂, 大臣誅之, 立<孝文帝>.

104/27

<孝文帝>旣立, 召<田叔>問之曰:□公知天下長者乎?□ 對曰:□臣何足以知之!□ 上曰:□公, 長者也, 宜知之.□ <叔>頓首曰:□故<雲中>守<孟舒>, 長者也.□ 是時<孟舒>坐虜大入塞盜劫, <雲中>尤甚, 免. 上曰:□先帝置<孟舒雲中>十餘年矣, 虜曾一人, <孟舒>不能堅守, 毋故士卒戰死者數百人. 長者固殺人乎? 公何以言<孟舒>爲長者也?□ <叔>叩頭對曰:□是乃<孟舒>所以爲長者也. 夫<貫高>等謀反, 上下明詔, <趙>有敢隨<張王>, 罪三族. 然<孟舒>自□鉗, 隨<張王敖>之所在, 欲以身死之, 豈自知爲<雲中>守哉! <漢>與<楚>相距, 士卒罷□. <匈奴><冒頓>新服北夷, 來爲邊害, <孟舒>知士卒罷□, 不忍出言, 士爭臨城死敵, 如子爲父, 弟爲兄, 以故死者數百人. <孟舒>豈故驅戰之哉! 是乃<孟舒>所以爲長者也.□ 於是上曰:□賢哉<孟舒>!□ 復召<孟舒>以爲<雲中>守.

104/27

後數歲, <叔>坐法失官. <梁孝王>使人殺故<吳>相<袁□>, <景帝>召<田叔>案<梁>, 具得其事, 還報. <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對曰:□死罪! 有之.□ 上曰:□其事安在?□ <田叔>曰:□上毋以<梁>事爲也.□ 上曰:□<何也?□ 曰:□今<梁王>不伏誅, 是<漢>法不行也;如其伏法, 而太后食不甘味, 臥不安席, 此憂在陛下也.□ <景帝>大賢之, 以爲<魯>相.

104/27

<魯>相初到, 民自言相, 訟王取其財物百餘人. <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 各笞五十, 餘各搏二十, 怒之曰:□王非若主邪? 何自敢言若主!□ <魯王>聞之大慙, 發中府錢, 使相償之. 相曰:□王自奪之, 使相償之, 是王爲惡而相爲善也. 相毋與償之.□於是王乃盡償之.

104/27

<魯王>好獵, 相常從入苑中, 王輒休相就館舍, 相出, 常暴坐待王苑外. 王數使人請相休, 終不休, 曰:□我王暴露苑中, 我獨何爲就舍!□ <魯王>以故不大出游.

104/27

數年, 叔以官卒, <魯>以百金祠, 少子<仁>不受也, 曰:□不以百金傷先人名.□

104/27

<仁>以壯健爲<衛將軍>舍人, 數從擊<匈奴>. <衛將軍>進言<仁>, <仁>爲郞中. 數歲, 爲二千石丞相長史, 失官. 其後使刺擧<三河>. 上東巡, <仁>奏事有辭, 上說, 拜爲京輔都尉. 月餘, 上遷拜爲司直. 數歲, 坐太子事. 時左丞相自將兵, 令司直<田仁>主閉守城門, 坐縱太子, 下吏誅死. <仁>發兵, <長陵>令<車千秋>上變<仁>, <仁>族死. <□城>今在<中山國>.

104/27

<太史公>曰:<孔子>稱曰□居是國必聞其政□, <田叔>之謂乎! 義不忘賢, 明主之美以救過. <仁>與余善, 余故幷論之.

104/27

<□先生>曰:臣爲郞時, 聞之曰<田仁>故與<任安>相善. <任安>, <滎陽>人也. 少孤貧困, 爲人將車之<長安>, 留, 求事爲小吏, 未有因緣也, 因占著名數. <武功>, <扶風>西界小邑也, <谷口蜀>□道近山. <安>以爲<武功>小邑, 無豪, 易高也, <安>留, 代人爲求盜亭父. 後爲亭長. 邑中人民俱出獵, <任安>常爲人分□鹿雉□, 部署老小當壯劇易處, 衆人皆喜, 曰:□無傷也, <任少卿>分別平, 有智略.□ 明日復合會, 會者數百人. <任少卿>曰:□某子甲何爲不來乎?□ 諸人皆怪其見之疾也. 其後除爲三老, 擧爲親民, 出爲三百石長, 治民. 坐上行出游共帳不辦, 斥免.

104/27

乃爲<衛將軍>舍人, 與<田仁>會, 俱爲舍人, 居門下, 同心相愛. 此二人家貧, 無錢用以事將軍家監, 家監使養惡齧馬. 兩人同牀臥, <仁>竊言曰:□不知人哉家監也!□<任安>曰:□將軍尙不知人, 何乃家監也!□ <衛將軍>從此兩人過<平陽主>, 主家令兩人與騎奴同席而食, 此二子拔刀列斷席別坐. 主家皆怪而惡之, 莫敢呵.

104/27

其後有詔募擇<衛將軍>舍人以爲郞, 將軍取舍人中富給者, 令具鞍馬絳衣玉具劍, 欲入奏之. 會賢大夫少府<趙禹>來過<衛將軍>, 將軍呼所擧舍人以示<趙禹>. <趙禹>以次問之, 十餘人無一人習事有智略者. <趙禹>曰:□吾聞之, 將門之下必有將類. 傳曰『不知其君視其所使, 不知其子視其所友』. 今有詔擧將軍舍人者, 欲以觀將軍而能得賢者文武之士也. 今徒取富人子上之, 又無智略, 如木偶人衣之綺繡耳, 將柰之何?□於是<趙禹>悉召<衛將軍>舍人百餘人, 以次問之, 得<田仁>=<任安>, 曰:□獨此兩人可耳, 餘無可用者.□ <衛將軍>見此兩人貧, 意不平. <趙禹>去, 謂兩人曰:□各自具鞍馬新絳衣.□ 兩人對曰:□家貧無用具也.□ 將軍怒曰:□今兩君家自爲貧, 何爲出此言? □□如有移德於我者, 何也?□ 將軍不得已, 上籍以聞. 有詔召見<衛將軍>舍人, 此二人前見, 詔問能略相推第也. <田仁>對曰:□提□鼓立軍門, 使士大夫樂死戰鬪, <仁>不及<任安>.□ <任安>對曰:□夫決嫌疑, 定是非, 辯治官, 使百姓無怨心, <安>不及<仁>也.□ <武帝>大笑曰:□善.□ 使<任安>護北軍, 使<田仁>護邊田□於河<上>. 此兩人立名天下.

104/27

其後用<任安>爲<益州>刺史, 以<田仁>爲丞相長史.

104/27

<田仁>上書言:□天下郡太守多爲姦利, <三河>尤甚, 臣請先刺擧<三河>. <三河>太守皆內倚中貴人, 與三公有親屬, 無所畏憚, 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姦吏.□ 是時<河南>=<河內>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 <河東>太守<石丞相>子孫也. 是時<石氏>九人爲二千石, 方盛貴. <田仁>數上書言之. <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謝, 謂<田少卿>曰:□吾非敢有語言也, 願<少卿>無相誣□也.□ <仁>已刺<三河>, <三河>太守皆下吏誅死. <仁>還奏事, <武帝>說, 以<仁>爲能不畏彊禦, 拜<仁>爲丞相司直, 威振天下.

104/27

其後逢太子有兵事, 丞相自將兵, 使司直主城門. 司直以爲太子骨肉之親, 父子之閒不甚欲近, 去之諸陵過. 是時<武帝>在<甘泉>, 使御史大夫<暴君>下責丞相□何爲縱太子□, 丞相對言□使司直部守城門而開太子□. 上書以聞, 請捕繫司直. 司直下吏, 誅死.

104/27

是時<任安>爲北軍使者護軍, 太子立車北軍南門外, 召<任安>, 與節令發兵. <安>拜受節, 入, 閉門不出. <武帝>聞之, 以爲<任安>爲詳邪, 不傅事, 何也? <任安>笞辱北軍錢官小吏, 小吏上書言之, 以爲受太子節, 言□幸與我其鮮好者□. 書上聞, <武帝>曰:□是老吏也, 見兵事起, 欲坐觀成敗, 見勝者欲合從之, 有兩心. <安>有當死之罪甚衆, 吾常活之, 今懷詐, 有不忠之心.□ 下<安>吏, 誅死.

104/27

夫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 天地之常也. 知進而不知退, 久乘富貴, 禍積爲□. 故<范□>之去<越>, 辭不受官位, 名傳後世, 萬歲不忘, 豈可及哉! 後進者愼戒之.

史記卷一百五

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105/27

<扁鵲>者, <勃海郡鄭>人也, 姓<秦氏>, 名<越人>. 少時爲人舍長. 舍客<長桑君>過, <扁鵲>獨奇之. 常謹遇之, <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 出入十餘年, 乃呼<扁鵲>私坐, 閒與語曰:□我有禁方, 年老, 欲傳與公, 公毋泄.□ <扁鵲>曰:□敬諾.□ 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飮是以上池之水, 三十日當知物矣.□ 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鵲>. 忽然不見, 殆非人也. <扁鵲>以其言飮藥三十日, 視見垣一方人. 以此視病, 盡見五藏□結, 特以診脈爲名耳. 爲醫或在<齊>, 或在<趙>. 在<趙>者名<扁鵲>.

105/27

當<晉昭公>時, 諸大夫彊而公族弱, <趙簡子>爲大夫, 專國事. <簡子>疾, 五日不知人, 大夫皆懼, 於是召<扁鵲>. <扁鵲>入視病, 出, <董安于>問<扁鵲>, <扁鵲>曰:□血脈治也, 而何怪! 昔<秦穆公>嘗如此, 七日而寤. 寤之日, 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 吾所以久者, 適有所學也. 帝告我:□<晉國>且大亂, 五世不安. 其後將□, 未老而死. □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 <秦>策於是出. 夫<獻公>之亂, <文公>之□, 而<襄公>敗<秦>師於<□>而歸縱淫, 此子之所聞. 今主君之病與之同, 不出三日必閒, 閒必有言也.□

105/27

居二日半, <簡子>寤, 語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 與百神游於鈞天, 廣樂九奏萬舞, 不類<三代>之樂, 其聲動心. 有一熊欲援我, 帝命我射之, 中熊, 熊死. 有□來, 我又射之, 中□, □死. 帝甚喜, 賜我二□, 皆有副. 吾見兒在帝側, 帝屬我一<翟>犬, 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 帝告我:『<晉國>且世衰, 七世而亡. <□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 而亦不能有也.』□ <董安于>受言, 書而藏之. 以<扁鵲>言告<簡子>, <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105/27

其後<扁鵲>過<□>. <□太子>死, <扁鵲>至<□>宮門下, 問中庶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 國中治穰過於衆事?□ 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氣不時, 交錯而不得泄, 暴發於外, 則爲中害. 精神不能止邪氣, 邪氣畜積而不得泄, 是以陽緩而陰急, 故暴蹶蹶而死.□ <扁鵲>曰:□其死何如時?□ 曰:□□鳴至今.□曰:□收乎?□ 曰:□未也, 其死未能半日也.□ □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 家在於<鄭>, 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 聞太子不幸而死, 臣能生之.□ 中庶子曰:□先生得無誕之乎? 何以言太子可生也! 臣聞上古之時, 醫有<兪□>, 治病不以湯液醴灑, □石□引, 案□毒□, 一撥見病之應, 因五藏之輸, 乃割皮解肌, 訣脈結筋, □髓腦, □荒爪幕, □浣腸胃, 漱滌五藏, 練精易形. 先生之方能若是, 則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 曾不可以告咳□之兒.□終日, <扁鵲>仰天歎曰:□夫子之爲方也, 若以管窺天, 以□視文. <越人>之爲方也. 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 言病之所在. 聞病之陽, 論得其陰;聞病之陰, 論得其陽. 病應見於大表, 不出千里, 決者至衆, 不可曲止也. 子以吾言爲不誠, 試入診太子, 當聞其耳鳴而鼻張, 循其兩股以至於陰, 當尙溫也.□

105/27

中庶子聞<扁鵲>言, 目眩然而不□, 舌□然而不下, 乃以<扁鵲>言入報<□君>. <□君>聞之大驚, 出見<扁鵲>於中闕, 曰:□竊聞高義之日久矣, 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 先生過小國, 幸而擧之, 偏國寡臣幸甚. 有先生則活, 無先生則□捐塡溝壑, 長終而不得反.□ 言未卒, 因噓□服臆, 魂精泄橫, 流涕長□, 忽忽承□, 悲不能自止, 容貌變更. <扁鵲>曰:□若太子病, 所謂『尸蹶』者也. 夫以陽入陰中, 動胃□緣, 中經維絡, 別下於三焦=膀胱, 是以陽脈下遂, 陰脈上爭, 會氣閉而不通, 陰上而陽內行, 下內鼓而不起, 上外絶而不爲使, 上有絶陽之絡, 下有破陰之紐, 破陰絶陽(之)色(已)廢脈亂, 故形靜如死狀. 太子未死也. 夫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 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 凡此數事, 皆五藏蹶中之時暴作也. 良工取之, 拙者疑殆.□

105/27

<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廣鍼砥石, 以取外三陽五會. 有閒, 太子蘇. 乃使<子豹>爲五分之□, 以八減之齊和煮之, 以更□兩脅下. 太子起坐. 更適陰陽, 但服湯二旬而服故. 故天下盡以<扁鵲>爲能生死人. <扁鵲>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 此自當生者, <越人>能使之起耳.□

105/27

<扁鵲>過<齊>, <齊桓侯>客之. 入朝見, 曰:□君有疾在□理, 不治將深.□ <桓侯>曰:□寡人無疾.□ <扁鵲>出, <桓侯>謂左右曰:□醫之好利也, 欲以不疾者爲功.□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曰:□君有疾在血脈, 不治恐深.□ <桓侯>曰:□寡人無疾.□ <扁鵲>出, <桓侯>不悅.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曰:□君有疾在腸胃閒, 不治將深.□ <桓侯>不應. <扁鵲>出, <桓侯>不悅.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望見<桓侯>而退走. <桓侯>使人問其故. <扁鵲>曰:□疾之居□理也, 湯□之所及也;在血脈, 鍼石之所及也, 其在腸胃, 酒□之所及也;其在骨髓, 雖司命無柰之何. 今在骨髓, 臣是以無請也.□ 後五日, <桓侯>體病, 使人召<扁鵲>, <扁鵲>已逃去. <桓侯>遂死.

105/27

使聖人預知微, 能使良醫得蚤從事, 則疾可已, 身可活也. 人之所病, 病疾多;而醫之所病, 病道少. 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 一不治也;輕身重財, 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 三不治也;陰陽幷, 藏氣不定, 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 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 六不治也. 有此一者, 則重難治也.

105/27

<扁鵲>名聞天下. 過<邯鄲>, 聞貴婦人, 卽爲帶下醫;過<□陽>, 聞<周>人愛老人, 卽爲耳目□醫;來入<咸陽>, 聞<秦>人愛小兒, 卽爲小兒醫:隨俗爲變. <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 使人刺殺之. 至今天下言脈者, 由<扁鵲>也.

105/27

<太倉公>者, <齊>太倉長, <臨□>人也, 姓<淳于氏>, 名<意>. 少而喜醫方術. <高后>八年, 更受師同郡<元里>公乘<陽慶>. <慶>年七十餘, 無子, 使<意>盡去其故方, 更悉以禁方予之, 傳<黃帝>=<扁鵲>之脈書, 五色診病, 知人死生, 決嫌疑, 定可治, 及藥論, 甚精. 受之三年, 爲人治病, 決死生多驗. 然左右行游諸侯, 不以家爲家, 或不爲人治病, 病家多怨之者.

105/27

<文帝>四年中, 人上書言<意>, 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 <意>有五女, 隨而泣. <意>怒, 罵曰:□生子不生男, 緩急無可使者!□ 於是少女<□□>傷父之言, 乃隨父西. 上書曰:□妾父爲吏, <齊>中稱其廉平, 今坐法當刑. 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 雖欲改過自新, 其道莫由, 終不可得. 妾願入身爲官婢, 以贖父刑罪, 使得改行自新也.□ 書聞, 上悲其意, 此歲中亦除肉刑法.

105/27

<意>家居, 詔召問所爲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也, 主名爲誰.

105/27

詔問故太倉長臣<意>:□方伎所長, 及所能治病者? 其有書無有? 皆安受學? 受學幾何歲? 嘗有所驗, 何縣里人也? 何病? 醫藥已, 其病之狀皆何如? 具悉而對.□ 臣<意>對曰:

105/27

自<意>少時, 喜醫藥 醫藥方試之多不驗者. 至<高后>八年, 得見師<臨□元里>公乘<陽慶>. <慶>年七十餘, <意>得見事之. 謂<意>曰:□盡去而方書, 非是也. <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扁鵲>之脈書, 五色診病, 知人生死, 決嫌疑, 定可治, 及藥論書, 甚精. 我家給富, 心愛公, 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敎公.□ 臣<意>卽曰:□幸甚, 非<意>之所敢望也.□ 臣<意>卽避席再拜謁, 受其脈書上下經=五色診=奇咳術=揆度陰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陰陽禁書, 受讀解驗之, 可一年所. 明歲卽驗之, 有驗, 然尙未精也. 要事之三年所, 卽嘗已爲人治, 診病決死生, 有驗, 精良. 今<慶>已死十年所, 臣<意>年盡三年, 年三十九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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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侍御史<成>自言病頭痛. 臣<意>診其脈, 告曰:□君之病惡, 不可言也.□ 卽出, 獨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也, 內發於腸胃之閒, 後五日當癰腫, 後八日嘔膿死.□<成>之病得之飮酒且內. <成>卽如期死. 所以知<成>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得肝氣. 肝氣濁而靜, 此內關之病也. 脈法曰□脈長而弦, 不得代四時者, 其病主在於肝. 和卽經主病也, 代則絡脈有過□. 經主病和者, 其病得之筋髓裏. 其代絶而脈賁者, 病得之酒且內. 所以知其後五日而癰腫, 八日嘔膿死者, 切其脈時, 少陽初代. 代者經病, 病去過人, 人則去. 絡脈主病, 當其時, 少陽初關一分, 故中熱而膿未發也, 及五分, 則至少陽之界, 及八日, 則嘔膿死, 故上二分而膿發, 至界而癰腫, 盡泄而死. 熱上則熏陽明, 爛流絡, 流絡動則脈結發, 脈結發則爛解, 故絡交. 熱氣已上行, 至頭而動, 故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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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中子諸□兒小子病, 召臣<意>診切其脈, 告曰:□氣□病. 病使人煩□, 食不下, 時嘔沫. 病得之(少)[心]憂, 數□食飮.□ 臣<意>卽爲之作不氣湯以飮之, 一日氣下, 二日能食, 三日卽病愈. 所以知小子之病者, 診其脈, 心氣也, 濁躁而經也, 此絡陽病也. 脈法曰□脈來數疾去難而不一者, 病主在心□. 周身熱, 脈盛者, 爲重陽. 重陽者, □心主. 故煩□食不下則絡脈有過, 絡脈有過則血上出, 血上出者死. 此悲心所生也, 病得之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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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郞中令<循>病, 衆醫皆以爲蹶入中, 而刺之. 臣<意>診之, 曰:□湧疝也, 令人不得前後□.□ <循>曰:□不得前後□三日矣.□臣<意>飮以火齊湯, 一飮得前[後]□, 再飮大□, 三飮而疾愈. 病得之內. 所以知<循>病者, 切其脈時, 右口氣急, 脈無五藏氣, 右口脈大而數. 數者中下熱而湧, 左爲下, 右爲上, 皆無五藏應, 故曰湧疝. 中熱, 故溺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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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御府長<信>病, 臣<意>入診其脈, 告曰:□熱病氣也. 然暑汗, 脈少衰, 不死.□曰:□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 已則熱.□ <信>曰:□唯, 然! 往冬時, 爲王使於<楚>, 至<□縣><陽周>水, 而<□>橋梁頗壞, <信>則擥車轅未欲渡也, 馬驚, 卽墮, <信>身入水中, 幾死, 吏卽來救<信>, 出之水中, 衣盡濡, 有閒而身寒, 已熱如火, 至今不可以見寒.□臣<意>卽爲之液湯火齊逐熱, 一飮汗盡, 再飮熱去, 三飮病已. 卽使服藥, 出入二十日, 身無病者. 所以知<信>之病者, 切其脈時, 幷陰. 脈法曰□熱病陰陽交者死□. 切之不交, 幷陰. 幷陰者, 脈順淸而愈, 其熱雖未盡, 猶活也. 腎氣有時閒濁, 在太陰脈口而希, 是水氣也. 腎固主水, 故以此知之. 失治一時, 卽轉爲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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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太后病, 召臣<意>入診脈, 曰:□風□客□, 難於大小□, 溺赤.□ 臣<意>飮以火齊湯, 一飮卽前後□, 再飮病已, 溺如故. 病得之流汗出*순. *순者, 去衣而汗晞也. 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 臣<意>診其脈, 切其太陰之口, 濕然風氣也. 脈法曰□沈之而大堅, 浮之而大緊者, 病主在腎□. 腎切之而相反也, 脈大而躁. 大者, 膀胱氣也;躁者, 中有熱而溺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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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章武里><曹山□>病, 臣<意>診其脈, 曰:□肺消□也, 加以寒熱.□ 卽告其人曰:□死, 不治. 適其共養, 此不當醫治.□ 法曰□後三日而當狂, 妄起行, 欲走;後五日死□. 卽如期死. <山□>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內. 所以知<山□>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肺氣熱也. 脈法曰□不平不鼓, 形□□. 此五藏高之遠數以經病也, 故切之時不平而代. 不平者, 血不居其處;代者, 時參擊□至, 乍躁乍大也. 此兩絡脈絶, 故死不治. 所以加寒熱者, 言其人尸奪. 尸奪者, 形□;形□者, 不當關灸□石及飮毒藥也. 臣<意>未往診時, <齊>太醫先診<山□>病, 灸其足少陽脈口, 而飮之半夏丸, 病者卽泄注, 腹中虛;又灸其少陰脈, 是壞肝剛絶深, 如是重損病者氣, 以故加寒熱. 所以後三日而當狂者, 肝一絡連屬結絶乳下陽明, 故絡絶, 開陽明脈, 陽明脈傷, 卽當狂走. 後五日死者, 肝與心相去五分, 故曰五日盡, 盡卽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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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尉<潘滿如>病少腹痛, 臣<意>診其脈, 曰:□遺積□也.□ 臣<意>卽謂<齊>太僕臣<饒>=內史臣<繇>曰:□中尉不復自止於內, 則三十日死.□ 後二十餘日, □血死. 病得之酒且內. 所以知<潘滿如>病者, 臣<意>切其脈深小弱, 其卒然合合也, 是脾氣也. 右脈口氣至緊小, 見□氣也. 以次相乘, 故三十日死. 三陰俱□者, 如法;不俱□者, 決在急期;一□一代者, 近也. 故其三陰□, □血如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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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虛侯>相<趙章>病, 召臣意. 衆醫皆以爲寒中, 臣<意>診其脈曰;□ □風.□ □風者, 飮食下□而輒出不留. 法曰□五日死□, 而後十日乃死. 病得之酒. 所以知<趙章>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脈來滑, 是內風氣也. 飮食下□而輒出不留者, 法五日死, 皆爲前分界法. 後十日乃死, 所以過期者, 其人嗜粥, 故中藏實, 中藏實故過期. 師言曰□安□者過期, 不安□者不及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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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北王>病, 召臣<意>診其脈, 曰:□風蹶胸滿.□ 卽爲藥酒, 盡三石, 病已. 得之汗出伏地. 所以知<濟北王>病者, 臣<意>切其脈時, 風氣也, 心脈濁. 病法□過入其陽, 陽氣盡而陰氣入□. 陰氣入張, 則寒氣上而熱氣下, 故胸滿. 汗出伏地者, 切其脈, 氣陰. 陰氣者, 病必入中, 出及□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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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 衆醫皆以爲風入中, 病主在肺, 刺其足少陽脈. 臣<意>診其脈, 曰:□病氣疝, 客於膀胱, 難於前後□, 而溺赤. 病見寒氣則遺溺, 使人腹腫.□ <出於>病得之欲溺不得, 因以接內. 所以知<出於>病者, 切其脈大而實, 其來難, 是蹶陰之動也. 脈來難者, 疝氣之客於膀胱也. 腹之所以腫者, 言蹶陰之絡結小腹也. 蹶陰有過則脈結動, 動則腹腫. 臣<意>卽灸其足蹶陰之脈, 左右各一所, 卽不遺溺而□淸, 小腹痛止. 卽更爲火齊湯以飮之, 三日而疝氣散, 卽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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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 臣<意>告曰:□熱蹶也.□ 則刺其足心各三所, 案之無出血, 病旋已. 病得之飮酒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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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北王>召臣<意>診脈諸女子侍者, 至女子<□>, <□>無病. 臣<意>告永巷長曰:□<□>傷脾, 不可勞, 法當春嘔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何能?□王曰:□是好爲方, 多伎能, 爲所是案法新, 往年市之民所, 四百七十萬, 曹偶四人.□ 王曰:□得毋有病乎?□ 臣<意>對曰:□<□>病重, 在死法中.□ 王召視之, 其顔色不變, 以爲不然, 不賣諸侯所. 至春, <□>奉劍從王之□, 王去, <□>後, 王令人召之, 卽□於□, 嘔血死. 病得之流汗. 流汗者, (同)法病內重, 毛髮而色澤, 脈不衰, 此亦(關)內[關]之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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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大夫病□齒, 臣<意>灸其左大陽明脈, 卽爲苦參湯, 日嗽三升, 出入五六日, 病已. 得之風, 及臥開口, 食而不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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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王>美人懷子而不乳, 來召臣<意>. 臣<意>往, 飮以□□藥一撮, 以酒飮之, 旋乳. 臣<意>復診其脈, 而脈躁. 躁者有餘病, 卽飮以消石一齊, 出血, 血如豆比五六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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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丞相舍人奴從朝入宮, 臣<意>見之食閨門外, 望其色有病氣. 臣<意>卽告宦者<平>. <平>好爲脈, 學臣<意>所, 臣<意>卽示之舍人奴病, 告之曰:□此傷脾氣也, 當至春□塞不通, 不能食飮, 法至夏泄血死.□ 宦者<平>卽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 病重, 死期有日.□ 相君曰:□卿何以知之?□ 曰:□君朝時入宮, 君之舍人奴盡食閨門外, <平>與<倉公>立, 卽示<平>曰, 病如是者死.□ 相卽召舍人(奴)而謂之曰:□公奴有病不?□ 舍人曰:□奴無病, 身無痛者.□ 至春果病, 至四月, 泄血死. 所以知奴病者, 脾氣周乘五藏, 傷部而交, 故傷脾之色也, 望之殺然黃, 察之如死靑之玆. 衆醫不知, 以爲大蟲, 不知傷脾. 所以至春死病者, 胃氣黃, 黃者土氣也, 土不勝木, 故至春死. 所以至夏死者, 脈法曰□病重而脈順淸者曰內關□, 內關之病, 人不知其所痛, 心急然無苦. 若加以一病, 死中春;一愈順, 及一時. 其所以四月死者, 診其人時愈順. 愈順者, 人尙肥也. 奴之病得之流汗數出(灸)[炙]於火而以出見大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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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王>病, 召臣<意>診脈, 曰:□蹶上爲重, 頭痛身熱, 使人煩□.□ 臣<意>卽以寒水□其頭, 刺足陽明脈, 左右各三所, 病旋已. 病得之沐髮未乾而臥. 診如前, 所以蹶, 頭熱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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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有酒召客, 召臣<意>. 諸客坐, 未上食. 臣<意>望見王后弟<宋建>, 告曰:□君有病, 往四五日, 君要脅痛不可□仰, 又不得小□. 不□治, 病卽入濡腎. 及其未舍五藏, 急治之. 病方今客腎濡, 此所謂『腎痺』也.□<宋建>曰:□然, <建>故有要脊痛. 往四五日, 天雨, <黃氏>諸□見<建>家京下方石, 卽弄之, <建>亦欲效之, 效之不能起, 卽復置之. 暮, 要脊痛, 不得溺, 至今不愈.□ <建>病得之好持重. 所以知<建>病者, 臣<意>見其色, 太陽色乾, 腎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 故以往四五日知其發也. 臣<意>卽爲柔湯使服之, 十八日所而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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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北王>侍者<韓女>病要背痛, 寒熱, 衆醫皆以爲寒熱也. 臣<意>診脈, 曰:□內寒, 月事不下也.□ 卽竄以藥, 旋下, 病已. 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 所以知<韓女>之病者, 診其脈時, 切之, 腎脈也, 嗇而不屬. 嗇而不屬者, 其來難, 堅, 故曰月不下. 肝脈弦, 出左口, 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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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氾里>女子<薄吾>病甚, 衆醫皆以爲寒熱篤, 當死, 不治. 臣<意>診其脈, 曰:□蟯□.□ 蟯□爲病, 腹大, 上膚黃□, 循之戚戚然. 臣<意>飮以□華一撮, 卽出蟯可數升, 病已, 三十日如故. 病蟯得之於寒濕, 寒濕氣宛篤不發, 化爲蟲. 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 切其脈, 循其尺, 其尺索刺□, 而毛美奉髮, 是蟲氣也. 其色澤者, 中藏無邪氣及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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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淳于司馬>病, 臣<意>切其脈, 告曰:□當病□風. □風之狀, 飮食下□輒後之. 病得之飽食而疾走.□ <淳于司馬>曰:□我之王家食馬肝, 食飽甚, 見酒來, 卽走去, 驅疾至舍, 卽泄數十出.□臣<意>告曰:□爲火齊米汁飮之, 七八日而當愈.□ 時醫<秦信>在旁, 臣<意>去, <信>謂左右<閣都尉>曰:□<意>以<淳于司馬>病爲何?□ 曰:□以爲□風, 可治.□ <信>卽笑曰:□是不知也. <淳于司馬>病, 法當後九日死.□ 卽後九日不死, 其家復召臣<意>. 臣<意>往問之, 盡如<意>診. 臣卽爲一火齊米汁, 使服之, 七八日病已. 所以知之者, 診其脈時, 切之, 盡如法. 其病順, 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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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郞<破石>病, 臣<意>診其脈, 告曰:□肺傷, 不治, 當後十日丁亥□血死.□ 卽後十一日, □血而死. <破石>之病, 得之墮馬□石上. 所以知<破石>之病者, 切其脈, 得肺陰氣, 其來散, 數道至而不一也. 色又乘之. 所以知其墮馬者, 切之得番陰脈. 番陰脈入虛裏, 乘肺脈. 肺脈散者, 固色變也乘之. 所以不中期死者, 師言曰□病者安□卽過期, 不安□則不及期□. 其人嗜黍, 黍主肺, 故過期. 所以□血者, 診脈法曰□病養喜陰處者順死, 養喜陽處者逆死□. 其人喜自靜, 不躁, 又久安坐, 伏□而寐, 故血下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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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侍醫<遂>病, 自練五石服之. 臣<意>往過之, <遂>謂<意>曰:□不肖有病, 幸診<遂>也.□ 臣<意>卽診之, 告曰:□公病中熱. 論曰『中熱不□者, 不可服五石』. 石之爲藥精悍, 公服之不得數□, □勿服. 色將發□.□<遂>曰:□<扁鵲>曰『陰石以治陰病, 陽石以治陽病』. 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 故中熱, 卽爲陰石柔齊治之;中寒, 卽爲陽石剛齊治之.□ 臣<意>曰:□公所論遠矣. <扁鵲>雖言若是, 然必審診, 起度量, 立規矩, 稱權衡, 合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 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 乃可以論. 論曰『陽疾處內, 陰形應外者, 不加悍藥及□石』. 夫悍藥入中, 則邪氣□矣, 而宛氣愈深. 診法曰『二陰應外, 一陽接內者, 不可以剛藥』. 剛藥入則動陽, 陰病益衰, 陽病益箸, 邪氣流行, 爲重困於兪, 忿發爲疽.□ <意>告之後百餘日, 果爲疽發乳上, 入缺盆, 死. 此謂論之大體也, 必有經紀. 拙工有一不習, 文理陰陽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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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故爲<陽虛侯>時, 病甚, 衆醫皆以爲蹶. 臣<意>診脈, 以爲痺, 根在右脅下, 大如覆杯, 令人喘, 逆氣不能食. 臣<意>卽以火齊粥且飮, 六日氣下;卽令更服丸藥, 出入六日, 病已. 病得之內. 診之時不能識其經解, 大識其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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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意>嘗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 <開方>自言以爲不病, 臣<意>謂之病苦沓風, 三歲四支不能自用, 使人□, □卽死. 今聞其四支不能用, □而未死也. 病得之數飮酒以見大風氣. 所以知<成開方>病者, 診之, 其脈法奇咳言曰□藏氣相反者死□. 切之, 得腎反肺, 法曰□三歲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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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 臣<意>診脈, 曰:□牡疝.□ 牡疝在□下, 上連肺. 病得之內. 臣<意>謂之:□愼毋爲勞力事, 爲勞力事則必嘔血死.□ <處>後蹴□, 要蹶寒, 汗出多, 卽嘔血. 臣<意>復診之, 曰:□當旦日日夕死.□ 卽死. 病得之內. 所以知<項處>病者, 切其脈得番陽. 番陽入虛裏, 處旦日死. 一番一絡者, 牡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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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意>曰:他所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衆多, 久頗忘之, 不能盡識, 不敢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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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所診治病, 病名多同而診異, 或死或不死, 何也?□ 對曰:□病名多相類, 不可知, 故古聖人爲之脈法, 以起度量, 立規矩, 縣權衡, 案繩墨, 調陰陽, 別人之脈各名之, 與天地相應, 參合於人, 故乃別百病以異之, 有數者能異之, 無數者同之. 然脈法不可勝驗, 診疾人以度異之, 乃可別同名, 命病主在所居. 今臣<意>所診者, 皆有診籍. 所以別之者, 臣<意>所受師方適成, 師死, 以故表籍所診, 期決死生, 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 以故至今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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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曰:□所期病決死生, 或不應期, 何故?□ 對曰:□此皆飮食喜怒不節, 或不當飮藥, 或不當鍼灸, 以故不中期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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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 論藥用所宜, 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意>者不? 及<文王>病時, 不求<意>診治, 何故?□對曰:□<趙王>=<膠西王>=<濟南王>=<吳王>皆使人來召臣<意>, 臣<意>不敢往. <文王>病時, 臣<意>家貧, 欲爲人治病, 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 故移名數, 左右不脩家生, 出行游國中, 問善爲方數者事之久矣, 見事數師, 悉受其要事, 盡其方書意, 及解論之. 身居<陽虛侯國>, 因事侯. 侯入朝, 臣<意>從之<長安>, 以故得診<安陵項處>等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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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 臣<意>對曰:□不見<文王>病, 然竊聞<文王>病喘, 頭痛, 目不明. 臣<意>心論之, 以爲非病也. 以爲肥而蓄精, 身體不得搖, 骨肉不相任, 故喘, 不當醫治. 脈法曰『年二十脈氣當趨, 年三十當疾步, 年四十當安坐, 年五十當安臥, 年六十已上氣當大董』. <文王>年未滿二十, 方脈氣之趨也而徐之, 不應天道四時. 後聞醫灸之卽篤, 此論病之過也. 臣<意>論之, 以爲神氣爭而邪氣入, 非年少所能復之也, 以故死. 所謂氣者, 當調飮食, 擇晏日, 車步廣志, 以適筋骨肉血脈, 以瀉氣. 故年二十, 是謂『易貿』, 法不當□灸, □灸至氣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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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師<慶>安受之? 聞於<齊>諸侯不?□ 對曰:□不知<慶>所師受. <慶>家富, 善爲醫, 不肯爲人治病, 當以此故不聞. <慶>又告臣<意>曰:『愼毋令我子孫知若學我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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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師<慶>何見於<意>而愛<意>, 欲悉敎<意>方?□對曰:□臣<意>不聞師<慶>爲方善也. <意>所以知<慶>者, <意>少時好諸方事, 臣<意>試其方, 皆多驗, 精良. 臣<意>聞<□川><唐里><公孫光>善爲古傳方, 臣<意>卽往謁之. 得見事之, 受方化陰陽及傳語法, 臣<意>悉受書之. 臣<意>欲盡受他精方, <公孫光>曰:『吾方盡矣, 不爲愛公所. 吾身已衰, 無所復事之. 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 悉與公, 毋以敎人.』 臣<意>曰:『得見事侍公前, 悉得禁方, 幸甚. <意>死不敢妄傳人.』 居有閒, <公孫光>閒處, 臣<意>深論方, 見言百世爲之精也. 師<光>喜曰:『公必爲國工. 吾有所善者皆疏, 同産處<臨□>, 善爲方, 吾不若, 其方甚奇, 非世之所聞也. 吾年中時, 嘗欲受其方, <楊中□>不肯, 曰□若非其人也□. 胥與公往見之, 當知公喜方也. 其人亦老矣, 其家給富.』 時者未往, 會<慶>子男<殷>來獻馬, 因師<光>奏馬王所, <意>以故得與<殷>善. <光>又屬<意>於<殷>曰:『<意>好數, 公必謹遇之, 其人聖儒.』 卽爲書以<意>屬<陽慶>, 以故知<慶>, 臣<意>事<慶>謹, 以故愛<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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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曰:□吏民嘗有事學<意>方, 及畢盡得<意>方不? 何縣里人?□ 對曰:□<臨□>人<宋邑>. <邑>學, 臣<意>敎以五診, 歲餘. <濟北王>遣太醫<高期>=<王禹>學, 臣<意>敎以經脈高下及奇絡結, 當論兪所居, 及氣當上下出入邪[正]逆順, 以宜□石, 定□灸處, 歲餘. <□川王>時遣太倉馬長<馮信>正方, 臣<意>敎以案法逆順, 論藥法, 定五味及和齊湯法. <高永侯>家丞<杜信>, 喜脈, 來學, 臣<意>敎以上下經脈五診, 二歲餘. <臨□><召里><唐安>來學, 臣<意>敎以五診上下經脈, 奇咳, 四時應陰陽重, 未成, 除爲<齊王>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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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臣<意>:□診病決死生, 能全無失乎?□臣<意>對曰:□<意>治病人, 必先切其脈, 乃治之. 敗逆者不可治, 其順者乃治之. 心不精脈, 所期死生視可治, 時時失之, 臣<意>不能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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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女無美惡, 居宮見□;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疑. 故<扁鵲>以其伎見殃, <倉公>乃匿迹自隱而當刑. <□□>通尺牘, 父得以後寧. 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 豈謂<扁鵲>等邪? 若<倉公>者, 可謂近之矣.

史記卷一百六

吳王□列傳第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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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者, <高帝>兄<劉仲>之子也. <高帝>已定天下七年, 立<劉仲>爲<代王>. 而<匈奴>攻<代>, <劉仲>不能堅守, □國亡, 閒行走<□陽>, 自歸天子. 天子爲骨肉故, 不忍致法, 廢以爲<□陽侯>. <高帝>十一年秋, <淮南王><英布>反, 東幷<荊>地, 劫其國兵, 西度<淮>, 擊<楚>, <高帝>自將往誅之. <劉仲>子<沛侯□>年二十, 有氣力, 以騎將從破<布>軍<□>西, 會<□>, <布>走. <荊王><劉賈>爲<布>所殺, 無後. 上患<吳>=<會稽>輕悍, 無壯王以塡之, 諸子少, 乃立<□>於<沛>爲<吳王>, 王三郡五十三城. 已拜受印, <高帝>召<□>相之, 謂曰:□若狀有反相.□ 心獨悔, 業已拜, 因□其背, 告曰:□<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 豈若邪? 然天下同姓爲一家也, 愼無反!□ <□>頓首曰:□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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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孝惠>=<高后>時, 天下初定, 郡國諸侯各務自□循其民. <吳>有<豫章郡>銅山, <□>則招致天下亡命者(益)[盜]鑄錢, 煮海水爲鹽, 以故無賦, 國用富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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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時, <吳太子>入見, 得侍皇太子飮博. <吳太子>師傅皆<楚>人, 輕悍, 又素驕, 博, 爭道, 不恭, 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 殺之. 於是遣其喪歸葬. 至<吳>, <吳王>□曰:□天下同宗, 死<長安>卽葬<長安>, 何必來葬爲!□ 復遣喪之<長安>葬. <吳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禮, 稱病不朝. 京師知其以子故稱病不朝, 驗問實不病, 諸<吳>使來, 輒繫責治之. <吳王>恐, 爲謀滋甚. 及後使人爲秋請, 上復責問<吳>使者, 使者對曰:□王實不病, <漢>繫治使者數輩, 以故遂稱病. 且夫『察見淵中魚, 不祥』. 今王始詐病, 及覺, 見責急, 愈益閉, 恐上誅之, 計乃無聊. 唯上□之而與更始.□ 於是天子乃赦<吳>使者歸之, 而賜<吳王>□杖, 老, 不朝. <吳>得釋其罪, 謀亦益解. 然其居國以銅鹽故, 百姓無賦. 卒踐更, 輒與平賈. 歲時存問茂材, 賞賜閭里. □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 訟共禁弗予. 如此者四十餘年, 以故能使其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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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爲太子家令, 得幸太子, 數從容言<吳>過可削. 數上書說<孝文帝>, <文帝>寬, 不忍罰, 以此<吳>日益橫. 及<孝景帝>卽位, <錯>爲御史大夫, 說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 昆弟少, 諸子弱, 大封同姓, 故王孼子<悼惠王>王<齊>七十餘城, 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餘城, 兄子<□>王<吳>五十餘城:封三庶孼, 分天下半. 今<吳王>前有太子之□, 詐稱病不朝, 於古法當誅, <文帝>弗忍, 因賜□杖. 德至厚, 當改過自新. 乃益驕溢, 卽山鑄錢, 煮海水爲鹽, 誘天下亡人, 謀作亂. 今削之亦反. 不削之亦反. 削之, 其反□, 禍小;不削, 反遲, 禍大.□ 三年冬, <楚王>朝, <□錯>因言<楚王戊>往年爲<薄太后>服, 私姦服舍, 請誅之. 詔赦, 罰削<東海郡>. 因削<吳>之<豫章郡>=<會稽郡>. 及前二年<趙王>有罪, 削其<河閒郡>. <膠西王□>以賣爵有姦, 削其六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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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廷臣方議削<吳>. <吳王□>恐削地無已, 因以此發謀, 欲擧事. 念諸侯無足與計謀者, 聞<膠西王>勇, 好氣, 喜兵, 諸<齊>皆憚畏, 於是乃使中大夫<應高>□<膠西王>. 無文書, 口報曰:□<吳王>不肖, 有宿夕之憂, 不敢自外, 使喩其驩心.□ 王曰:□何以敎之?□ <高>曰:□今者主上興於姦, 飾於邪臣, 好小善, 聽讒賊, 擅變更律令, 侵奪諸侯之地, 徵求滋多, 誅罰良善, 日以益甚. 里語有之, 『□□及米』. <吳>與<膠西>, 知名諸侯也, 一時見察, 恐不得安肆矣. <吳王>身有內病, 不能朝請二十餘年, 嘗患見疑, 無以自白, 今脅肩累足, 猶懼不見釋. 竊聞大王以爵事有適, 所聞諸侯削地, 罪不至此, 此恐不得削地而已.□ 王曰:□然, 有之. 子將柰何?□ <高>曰:□同惡相助, 同好相留, 同情相成, 同欲相趨, 同利相死. 今<吳王>自以爲與大王同憂, 願因時循理, □軀以除患害於天下, 億亦可乎?□ 王瞿然駭曰:□寡人何敢如是? 今主上雖急, 固有死耳, 安得不戴?□ <高>曰:□御史大夫<□錯>, 熒惑天子, 侵奪諸侯, 蔽忠塞賢, 朝廷疾怨, 諸侯皆有倍畔之意, 人事極矣. 彗星出, 蝗蟲數起, 此萬世一時, 而愁勞聖人之所以起也. 故<吳王>欲內以<□錯>爲討, 外隨大王後車, 彷□天下, 所鄕者降, 所指者下, 天下莫敢不服. 大王誠幸而許之一言, 則<吳王>率<楚王>略<函谷關>, 守<滎陽><敖倉>之粟, 距<漢>兵. 治次舍, 須大王. 大王有幸而臨之, 則天下可幷, 兩主分割, 不亦可乎?□ 王曰:□善.□ <高>歸報<吳王>, <吳王>猶恐其不與, 乃身自爲使, 使於<膠西>, 面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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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西>□臣或聞王謀, 諫曰:□承一帝, 至樂也. 今大王與<吳>西鄕, 弟令事成, 兩主分爭, 患乃始結. 諸侯之地不足爲<漢>郡什二, 而爲畔逆以憂太后, 非長策也.□ 王弗聽. 遂發使約<齊>=<□川>=<膠東>=<濟南>=<濟北>, 皆許諾, 而曰□<城陽景王>有義, 攻諸<呂>, 勿與, 事定分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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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旣新削罰, 振恐, 多怨<□錯>. 及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 則<吳王>先起兵, <膠西>正月丙午誅<漢>吏二千石以下, <膠東>=<□川>=<濟南>=<楚>=<趙>亦然, 遂發兵西. <齊王>後悔, 飮藥自殺, 畔約. <濟北王>城壞未完, 其郞中令劫守其王, 不得發兵. <膠西>爲渠率, <膠東>=<□川>=<濟南>共攻圍<臨□>. <趙王遂>亦反, 陰使<匈奴>與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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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國之發也, <吳王>悉其士卒, 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 身自將. 少子年十四, 亦爲士卒先. 諸年上與寡人比, 下與少子等者, 皆發.□ 發二十餘萬人. 南使<□越>=<東越>, <東越>亦發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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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 初起兵於<廣陵>. 西涉<淮>, 因幷<楚>兵. 發使遺諸侯書曰:□<吳王><劉□>敬問<膠西王>=<膠東王>=<□川王>=<濟南王>=<趙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故<長沙王>子:幸敎寡人! 以<漢>有賊臣, 無功天下, 侵奪諸侯地, 使吏劾繫訊治, 以□辱之爲故, 不以諸侯人君禮遇<劉氏>骨肉, 絶先帝功臣, 進任姦□, □亂天下, 欲危社稷. 陛下多病志失, 不能省察. 欲擧兵誅之, 謹聞敎. □國雖狹, 地方三千里;人雖少, 精兵可具五十萬.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餘年, 其王君皆不辭分其卒以隨寡人, 又可得三十餘萬. 寡人雖不肖, 願以身從諸王. <越>直<長沙>者, 因王子定<長沙>以北, 西走<蜀>=<漢中>. 告<越>=<楚王>=<淮南>三王, 與寡人西面;<齊>諸王與<趙王>定<河閒>=<河內>, 或入<臨晉關>, 或與寡人會<□陽>;<燕王>=<趙王>固與<胡>王有約, <燕王>北定<代>=<雲中>, □<胡>衆入<蕭關>, 走<長安>, 匡正天子, 以安<高廟>. 願王勉之. <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餘年, 怨入骨髓, 欲一有所出之久矣, 寡人未得諸王之意, 未敢聽. 今諸王苟能存亡繼絶, 振弱伐暴, 以安<劉氏>, 社稷之所願也. □國雖貧, 寡人節衣食之用, 積金錢, 脩兵革, 聚□食, 夜以繼日, 三十餘年矣. 凡爲此, 願諸王勉用之. 能斬捕大將者, 賜金五千斤, 封萬戶;列將, 三千斤, 封五千戶;裨將, 二千斤, 封二千戶;二千石, 千斤, 封千戶;千石, 五百斤, 封五百戶:皆爲列侯. 其以軍若城邑降者, 卒萬人, 邑萬戶, 如得大將;人戶五千, 如得列將;人戶三千, 如得裨將;人戶千, 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 □封賜皆倍軍法. 其有故爵邑者, 更益勿因. 願諸王明以令士大夫, 弗敢欺也. 寡人金錢在天下者往往而有, 非必取於<吳>, 諸王日夜用之弗能盡. 有當賜者告寡人, 寡人且往遺之. 敬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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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國反書聞天子, 天子乃遣太尉<條侯><周亞夫>將三十六將軍, 往擊<吳楚>;遣<曲周侯><□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大將軍<竇□>屯<滎陽>, 監<齊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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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反書聞, 兵未發, <竇□>未行, 言故<吳>相<袁□>. <□>時家居, 詔召入見. 上方與<□錯>調兵□軍食, 上問<袁□>曰:□君嘗爲<吳>相, 知<吳>臣<田祿伯>爲人乎? 今<吳楚>反, 於公何如?□ 對曰:□不足憂也, 今破矣.□ 上曰:□<吳王>卽山鑄錢, 煮海水爲鹽, 誘天下豪桀, 白頭擧事. 若此, 其計不百全, 豈發乎? 何以言其無能爲也?□ <袁□>對曰:□<吳>有銅鹽利則有之, 安得豪桀而誘之! 誠令<吳>得豪桀, 亦且輔王爲義, 不反矣. <吳>所誘皆無賴子弟, 亡命鑄錢姦人, 故相率以反.□ <□錯>曰:□<袁□>策之善.□ 上問曰:□計安出?□ <□>對曰:□願屛左右.□ 上屛人, 獨<錯>在. <□>曰:□臣所言, 人臣不得知也.□ 乃屛<錯>. <錯>趨避東相, 恨甚. 上卒問<□>, <□>對曰:□<吳楚>相遺書, 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 今賊臣<□錯>擅適過諸侯, 削奪之地』. 故以反爲名, 西共誅<□錯>, 復故地而罷. 方今計獨斬<□錯>, 發使赦<吳楚>七國, 復其故削地, 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 於是上□然良久, 曰:□顧誠何如, 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 <□>曰:□臣愚計無出此, 願上孰計之.□ 乃拜<□>爲太常, <吳王>弟子<德侯>爲宗正. <□>裝治行. 後十餘日, 上使中尉召<錯>, □載行東市. <錯>衣朝衣斬東市. 則遣<袁□>奉宗廟, 宗正輔親戚, 使告<吳>如<□>策. 至<吳>, <吳楚>兵已攻<梁>壁矣. 宗正以親故, 先入見, 諭<吳王>使拜受詔. <吳王>聞<袁□>來, 亦知其欲說己, 笑而應曰:□我已爲東帝, 尙何誰拜?□ 不肯見<□>而留之軍中, 欲劫使將. <□>不肯, 使人圍守, 且殺之, <□>得夜出, 步亡去, 走<梁>軍, 遂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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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侯>將乘六乘傳, 會兵<滎陽>. 至<□陽>, 見<劇孟>, 喜曰:□七國反, 吾乘傳至此, 不自意全. 又以爲諸侯已得<劇孟>, <劇孟>今無動. 吾據<滎陽>, 以東無足憂者.□ 至<淮陽>, 問父<絳侯>故客<鄧都尉>曰:□策安出?□ 客曰:□<吳>兵銳甚, 難與爭鋒. <楚>兵輕, 不能久. 方今爲將軍計, 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 以<梁>委<吳>, <吳>必盡銳攻之. 將軍深溝高壘, 使輕兵絶<淮泗>口, 塞<吳>□道. 彼<吳梁>相□而糧食竭, 乃以全彊制其罷極, 破<吳>必矣.□ <條侯>曰:□善.□ 從其策, 遂堅壁<昌邑>南, 輕兵絶<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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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之初發也, <吳>臣<田祿伯>爲大將軍. <田祿伯>曰:□兵屯聚而西, 無□奇道, 難以就功. 臣願得五萬人, 別循<江淮>而上, 收<淮南>=<長沙>, 入<武關>, 與大王會, 此亦一奇也.□ <吳王>太子諫曰:□王以反爲名, 此兵難以藉人, 藉人亦且反王, 柰何? 且擅兵而別, 多□利害, 未可知也, 徒自損耳.□ <吳王>卽不許<田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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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吳>多步兵, 步兵利險;<漢>多車騎, 車騎利平地. 願大王所過城邑不下, 直□去, 疾西據<□陽>武庫, 食<敖倉>粟, 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 雖毋入關, 天下固已定矣. 卽大王徐行, 留下城邑, <漢>軍車騎至, 馳入<梁楚>之郊, 事敗矣.□ <吳王>問諸老將, 老將曰:□此少年推鋒之計可耳, 安知大慮乎!□ 於是王不用<桓將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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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專幷將其兵, 未度<淮>, 諸賓客皆得爲將=校尉=候=司馬, 獨<周丘>不得用. <周丘>者, <下□>人, 亡命<吳>, □酒無行, <吳王□>薄之, 弗任. <周丘>上謁, 說王曰:□臣以無能, 不得待罪行閒. 臣非敢求有所將, 願得王一<漢>節, 必有以報王.□ 王乃予之. <周丘>得節, 夜馳入<下□>. <下□>時聞<吳>反, 皆城守. 至傳舍, 召令. 令入戶, 使從者以罪斬令. 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吳>反兵且至, 至, 屠<下□>不過食頃. 今先下, 家室必完, 能者封侯矣.□ 出乃相告, <下□>皆下. <周丘>一夜得三萬人, 使人報<吳王>, 遂將其兵北略城邑. 比至<城陽>, 兵十餘萬, 破<城陽>中尉軍. 聞<吳王>敗走, 自度無與共成功, 卽引兵歸<下□>. 未至, 疽發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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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 <吳王>兵旣破, 敗走, 於是天子制詔將軍曰:□蓋聞爲善者, 天報之以福;爲非者, 天報之以殃. <高皇帝>親表功德, 建立諸侯, <幽王>=<悼惠王>絶無後, <孝文皇帝>哀憐加惠, 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等, 令奉其先王宗廟, 爲<漢>藩國, 德配天地, 明□日月. <吳王□>倍德反義, 誘受天下亡命罪人, 亂天下幣, 稱病不朝二十餘年, 有司數請<□>罪, <孝文皇帝>寬之, 欲其改行爲善. 今乃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濟南王□光>=<□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從反, 爲逆無道, 起兵以危宗廟, 賊殺大臣及<漢>使者, 迫劫萬民, 夭殺無罪, 燒殘民家, 掘其丘□, 甚爲暴虐. 今<□>等又重逆無道, 燒宗廟, 鹵御物, 朕甚痛之. 朕素服避正殿, 將軍其勸士大夫擊反虜. 擊反虜者, 深入多殺爲功, 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殺之, 無有所置. 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 皆要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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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吳王>之度<淮>, 與<楚王>遂西敗<棘壁>, 乘勝前, 銳甚. <梁孝王>恐, 遣六將軍擊<吳>, 又敗<梁>兩將, 士卒皆還走<梁>. <梁>數使使報<條侯>求救, <條侯>不許. 又使使惡<條侯>於上, 上使人告<條侯>救<梁>, 復守便宜不行. <梁>使<韓安國>及<楚>死事相弟<張羽>爲將軍, 乃得頗敗<吳>兵. <吳>兵欲西, <梁>城守堅, 不敢西, 卽走<條侯>軍, 會<下邑>. 欲戰, <條侯>壁, 不肯戰. <吳>糧絶, 卒飢, 數挑戰, 遂夜□<條侯>壁, 驚東南. <條侯>使備西北, 果從西北入. <吳>大敗, 士卒多飢死, 乃畔散. 於是<吳王>乃與其麾下壯士數千人夜亡去, 度<江>走<丹徒>, 保<東越>. <東越>兵可萬餘人, 乃使人收聚亡卒. <漢>使人以利□<東越>, <東越>卽□<吳王>, <吳王>出勞軍, 卽使人□殺<吳王>, 盛其頭, 馳傳以聞. <吳王>子<子華>=<子駒>亡走<□越>. <吳王>之□其軍亡也, 軍遂潰, 往往稍降太尉=<梁>軍. <楚王戊>軍敗,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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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之圍<齊臨□>也, 三月不能下. <漢>兵至, <膠西>=<膠東>=<□川王>各引兵歸. <膠西王>乃袒跣, 席稿, 飮水, 謝太后. 王太子<德>曰:□<漢>兵遠, 臣觀之已罷, 可襲, 願收大王餘兵擊之, 擊之不勝, 乃逃入海, 未晩也.□ 王曰:□吾士卒皆已壞, 不可發用.□ 弗聽. <漢>將<弓高侯□當>遺王書曰:□奉詔誅不義, 降者赦其罪, 復故;不降者滅之. 王何處, 須以從事.□ 王肉袒叩頭<漢>軍壁, 謁曰:□臣<□>奉法不謹, 驚駭百姓, 乃苦將軍遠道至于窮國, 敢請菹□之罪.□ <弓高侯>執金鼓見之, 曰:□王苦軍事, 願聞王發兵狀.□ 王頓首膝行對曰:□今者, <□錯>天子用事臣, 變更<高皇帝>法令, 侵奪諸侯地. <□>等以爲不義, 恐其敗亂天下, 七國發兵, 且以誅<錯>. 今聞<錯>已誅, <□>等謹以罷兵歸.□將軍曰:□王苟以<錯>不善, 何不以聞? (及)[乃]未有詔虎符, 擅發兵擊義國. 以此觀之, 意非欲誅<錯>也.□ 乃出詔書爲王讀之. 讀之訖, 曰:□王其自圖.□ 王曰:□如<□>等死有餘罪.□ 遂自殺. 太后=太子皆死. <膠東>=<□川>=<濟南王>皆死, 國除, 納于<漢>. <□將軍>圍<趙>十月而下之, <趙王>自殺. <濟北王>以劫故, 得不誅, 徙王<□川>.

106/28

初, <吳王>首反, 幷將<楚>兵, 連<齊>趙. 正月起兵, 三月皆破, 獨<趙>後下. 復置<元王>少子<平陸侯禮>爲<楚王>, 續<元王>後. 徙<汝南王非>王<吳>故地, 爲<江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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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吳王>之王, 由父省也. 能薄賦斂, 使其衆, 以擅山海利. 逆亂之萌, 自其子興. 爭技發難, 卒亡其本;親<越>謀宗, 竟以夷隕. <□錯>爲國遠慮, 禍反近身. <袁□>權說, 初寵後辱. 故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 山海不以封. □毋親夷狄, 以疏其屬□, 蓋謂<吳>邪? □毋爲權首, 反受其咎□, 豈<□>=<錯>邪?

史記卷一百七

魏其武安侯列傳第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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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其侯竇□>者, <孝文后>從兄子也. 父世<觀津>人. 喜賓客. <孝文>時, <□>爲<吳>相, 病免. <孝景>初卽位, 爲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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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孝王>者, <孝景>弟也, 其母<竇太后>愛之. <梁孝王>朝, 因昆弟燕飮. 是時上未立太子, 酒□, 從容言曰:□千秋之後傳<梁王>.□ 太后驩. <竇□>引□酒進上, 曰:□天下者, <高祖>天下, 父子相傳, 此<漢>之約也, 上何以得擅傳<梁王>!□ 太后由此憎<竇□>. <竇□>亦薄其官, 因病免. 太后除<竇□>門籍, 不得入朝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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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三年, <吳楚>反, 上察宗室諸<竇>毋如<竇□>賢, 乃召<□>	. <□>入見, 固辭謝病不足任. 太后亦慙. 於是上曰:□天下方有急, <王孫>寧可以讓邪?□ 乃拜<□>爲大將軍, 賜金千斤. <□>乃言<袁□>=<欒布>諸名將賢士在家者進之. 所賜金, 陳之廊□下, 軍吏過, 輒令財取爲用, 金無入家者. <竇□>守<滎陽>, 監<齊趙>兵. 七國兵已盡破, 封<□>爲<魏其侯>. 諸游士賓客爭歸<魏其侯>. <孝景>時每朝議大事, <條侯>=<魏其侯>, 諸列侯莫敢與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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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四年, 立<栗太子>, 使<魏其侯>爲太子傅. <孝景>七年, <栗太子>廢, <魏其>數爭不能得. <魏其>謝病, 屛居<藍田>南山之下數月, 諸賓客辯士說之, 莫能來. <梁>人<高遂>乃說<魏其>曰:□能富貴將軍者, 上也;能親將軍者, 太后也. 今將軍傅太子, 太子廢而不能爭;爭不能得, 又弗能死. 自引謝病, 擁<趙>女, 屛閒處而不朝. 相提而論, 是自明揚主上之過. 有如兩宮□將軍, 則妻子毋類矣.□ <魏其侯>然之, 乃遂起, 朝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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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侯>免相, <竇太后>數言<魏其侯>. <孝景帝>曰:□太后豈以爲臣有愛, 不相<魏其>? <魏其>者, 沾沾自喜耳, 多易. 難以爲相, 持重.□ 遂不用, 用<建陵侯衛□>爲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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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田□>者, <孝景>后同母弟也, 生<長陵>. <魏其>已爲大將軍後, 方盛, <□>爲諸郞, 未貴, 往來侍酒<魏其>, □起如子姓. 及<孝景>晩節, <□>益貴幸, 爲太中大夫. <□>辯有口, 學{槃盂}諸書, <王太后>賢之. <孝景>崩, 卽日太子立, 稱制, 所鎭撫多有<田□>賓客計□. <□>弟<田勝>, 皆以太后弟, <孝景>後三年封<□>爲<武安侯>, <勝>爲<周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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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新欲用事爲相, 卑下賓客, 進名士家居者貴之, 欲以傾<魏其>諸將相. <建元>元年, 丞相<□>病免, 上議置丞相=太尉.<籍福>說<武安侯>曰:□<魏其>貴久矣, 天下士素歸之. 今將軍初興, 未如<魏其>, 卽上以將軍爲丞相, 必讓<魏其>. <魏其>爲丞相, 將軍必爲太尉. 太尉=丞相尊等耳, 又有讓賢名.□ <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風上, 於是乃以<魏其侯>爲丞相, <武安侯>爲太尉. <籍福>賀<魏其侯>, 因弔曰:□君侯資性喜善疾惡, 方今善人譽君侯, 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惡, 惡人衆, 亦且毁君侯. 君侯能兼容, 則幸久;不能, 今以毁去矣.□ <魏其>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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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其>=<武安>俱好儒術, 推□<趙□>爲御史大夫, <王臧>爲郞中令. 迎<魯申公>, 欲說明堂, 令列侯就國, 除關, 以禮爲服制, 以興太平. 擧適諸<竇>宗室毋節行者, 除其屬籍. 時諸外家爲列侯, 列侯多尙公主, 皆不欲就國, 以故毁日至<竇太后>. 太后好<黃老>之言, 而<魏其>=<武安>=<趙□>=<王臧>等務隆推儒術, 貶道家言, 是以<竇太后>滋不說<魏其>等. 及<建元>二年, 御史大夫<趙□>請無奏事東宮. <竇太后>大怒, 乃罷逐<趙□>=<王臧>等, 而免丞相=太尉, 以<柏至侯><許昌>爲丞相, <武彊侯莊靑翟>爲御史大夫. <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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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雖不任職, 以<王太后>故, 親幸, 數言事多效, 天下吏士趨勢利者, 皆去<魏其>歸<武安>. <武安>日益橫. <建元>六年, <竇太后>崩, 丞相<昌>=御史大夫<靑翟>坐喪事不辦, 免. 以<武安侯□>爲丞相, 以大司農<韓安國>爲御史大夫. 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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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者, 貌侵, 生貴甚. 又以爲諸侯王多長, 上初卽位, 富於春秋, <□>以肺腑爲京師相, 非痛折節以禮□之, 天下不肅. 當是時, 丞相入奏事, 坐語移日, 所言皆聽. 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 權移主上. 上乃曰:□君除吏已盡未? 吾亦欲除吏.□ 嘗請考工地益宅, 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庫!□是後乃退. 嘗召客飮, 坐其兄<蓋侯>南鄕, 自坐東鄕, 以爲<漢>相尊, 不可以兄故私橈. <武安>由此滋驕, 治宅甲諸第. 田園極膏□, 而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道. 前堂羅鍾鼓, 立曲□;後房婦女以百數. 諸侯奉金玉狗馬玩好, 不可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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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其>失<竇太后>, 益疏不用, 無勢, 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 唯<灌將軍>獨不失故. <魏其>日默默不得志, 而獨厚遇<灌將軍>.

107/28

<灌將軍夫>者, <潁陰>人也. <夫>父<張孟>, 嘗爲<潁陰侯□>舍人, 得幸, 因進之至二千石, 故蒙<灌氏>姓爲<灌孟>. <吳楚>反時, <潁陰侯灌何>爲將軍, 屬太尉, 請<灌孟>爲校尉. <夫>以千人與父俱. <灌孟>年老, <潁陰侯>彊請之, 鬱鬱不得意, 故戰常陷堅, 遂死<吳>軍中. 軍法, 父子俱從軍, 有死事, 得與喪歸. <灌夫>不肯隨喪歸, 奮曰:□願取<吳王>若將軍頭, 以報父之仇.□ 於是<灌夫>被甲持戟, 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者數十人. 及出壁門, 莫敢前. 獨二人及從奴十數騎馳入<吳>軍, 至<吳>將麾下, 所殺傷數十人. 不得前, 復馳還, 走入<漢>壁, 皆亡其奴, 獨與一騎歸. <夫>身中大創十餘, 適有萬金良藥, 故得無死. <夫>創少□, 又復請將軍曰:□吾益知<吳>壁中曲折, 請復往.□ 將軍壯義之, 恐亡<夫>, 乃言太尉, 太尉乃固止之. <吳>已破, <灌夫>以此名聞天下.

107/28

<潁陰侯>言之上, 上以<夫>爲中郞將. 數月, 坐法去. 後家居<長安>, <長安>中諸公莫弗稱之. <孝景>時, 至<代>相. <孝景>崩, 今上初卽位, 以爲<淮陽>天下交, 勁兵處, 故徙<夫>爲<淮陽>太守. <建元>元年, 入爲太僕. 二年, <夫>與<長樂>衛尉<竇甫>飮, 輕重不得, <夫>醉, 搏<甫>. <甫>, <竇太后>昆弟也. 上恐太后誅<夫>, 徙爲<燕>相. 數歲, 坐法去官, 家居<長安>.

107/28

<灌夫>爲人剛直使酒, 不好面諛. 貴戚諸有勢在己之右, 不欲加禮, 必陵之;諸士在己之左, 愈貧賤, 尤益敬, 與鈞. 稠人廣衆, 薦寵下輩. 士亦以此多之.

107/28

<夫>不喜文學, 好任俠, 已然諾. 諸所與交通, 無非豪桀大猾. 家累數千萬, 食客日數十百人. 陂池田園, 宗族賓客爲權利, 橫於<潁川>. <潁川>兒乃歌之曰:□<潁水>淸, <灌氏>寧;<潁水>濁, <灌氏>族.□

107/28

<灌夫>家居雖富, 然失勢, 卿相侍中賓客益衰. 及<魏其侯>失勢, 亦欲倚<灌夫>引繩批根生平慕之後□之者. <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爲名高. 兩人相爲引重, 其游如父子然. 相得驩甚, 無厭, 恨相知晩也.

107/28

<灌夫>有服, 過丞相. 丞相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 會<仲孺>有服.□ <灌夫>曰:□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 <夫>安敢以服爲解! 請語<魏其侯>帳具, 將軍旦日蚤臨.□ <武安>許諾. <灌夫>具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 <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 夜灑□, 早帳具至旦. 平明, 令門下候伺. 至日中, 丞相不來. <魏其>謂<灌夫>曰:□丞相豈忘之哉?□ <灌夫>不□, 曰:□<夫>以服請, 宜往.□ 乃駕, 自往迎丞相. 丞相特前□許<灌夫>, 殊無意往. 及<夫>至門, 丞相尙臥. 於是<夫>入見, 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 <魏其>夫妻治具, 自旦至今, 未敢嘗食.□ <武安>鄂謝曰:□吾昨日醉, 忽忘與<仲孺>言.□ 乃駕往, 又徐行, <灌夫>愈益怒. 及飮酒□, <夫>起舞屬丞相, 丞相不起, <夫>從坐上語侵之. <魏其>乃扶<灌夫>去, 謝丞相. 丞相卒飮至夜, 極驩而去.

107/28

丞相嘗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 <魏其>大望曰:□老僕雖□, 將軍雖貴, 寧可以勢奪乎!□ 不許. <灌夫>聞, 怒, 罵<籍福>. <籍福>惡兩人有□, 乃□自好謝丞相曰:□<魏其>老且死, 易忍, 且待之.□ 已而<武安>聞<魏其>=<灌夫>實怒不予田, 亦怒曰:□<魏其>子嘗殺人, <□>活之. <□>事<魏其>無所不可, 何愛數頃田? 且<灌夫>何與也? 吾不敢復求田.□ <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107/28

<元光>四年春, 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 橫甚, 民苦之. 請案. 上曰:□此丞相事, 何請.□ <灌夫>亦持丞相陰事, 爲姦利, 受<淮南王>金與語言. 賓客居閒, 遂止, 俱解.

107/28

夏, 丞相取<燕王>女爲夫人, 有太后詔, 召列侯宗室皆往賀. <魏其侯>過<灌夫>, 欲與俱. <夫>謝曰:□<夫>數以酒失得過丞相, 丞相今者又與<夫>有□.□ <魏其>曰:□事已解.□ 彊與俱. 飮酒□, <武安>起爲壽, 坐皆避席伏. 已<魏其侯>爲壽, 獨故人避席耳, 餘半膝席. <灌夫>不悅. 起行酒, 至<武安>, <武安>膝席曰:□不能滿觴.□ <夫>怒, 因□笑曰:□將軍貴人也, 屬之!□ 時<武安>不肯. 行酒次至<臨汝侯>, <臨汝侯>方與<程不識>耳語, 又不避席. <夫>無所發怒, 乃罵<臨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識>不直一錢, 今日長者爲壽, 乃效女兒□□耳語!□ <武安>謂<灌夫>曰:□<程李>俱東西宮衛尉, 今衆辱<程將軍>, <仲孺>獨不爲<李將軍>地乎?□ <灌夫>曰:□今日斬頭陷匈, 何知<程李>乎!□ 坐乃起更衣, 稍稍去. <魏其侯>去, 麾<灌夫>出. <武安>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 乃令騎留<灌夫>. <灌夫>欲出不得. <籍福>起爲謝, 案<灌夫>項令謝. <夫>愈怒, 不肯謝. <武安>乃麾騎縛<夫>置傳舍, 召長史曰:□今日召宗室, 有詔.□ 劾<灌夫>罵坐不敬, 繫居室. 遂按其前事, 遣吏分曹逐捕諸<灌夫>支屬, 皆得□市罪. <魏其侯>大□, 爲資使賓客請, 莫能解. <武安>吏皆爲耳目, 諸<灌氏>皆亡匿, <夫>繫, 遂不得告言<武安>陰事.

107/28

<魏其>銳身爲救<灌夫>. 夫人諫<魏其>曰;□<灌將軍>得罪丞相, 與太后家□, 寧可救邪?□ <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 自我捐之, 無所恨. 且終不令<灌仲孺>獨死, <□>獨生.□ 乃匿其家, 竊出上書. 立召入, 具言<灌夫>醉飽事, 不足誅. 上然之, 賜<魏其>食, 曰:□東朝廷辯之.□

107/28

<魏其>之東朝, 盛推<灌夫>之善, 言其醉飽得過, 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 <武安>又盛毁<灌夫>所爲橫恣, 罪逆不道. <魏其>度不可柰何, 因言丞相短. <武安>曰:□天下幸而安樂無事, <□>得爲肺腑, 所好音樂狗馬田宅. <□>所愛倡優巧匠之屬, 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壯士與論議, 腹誹而心謗, 不仰視天而俯□地, □倪兩宮閒, 幸天下有變, 而欲有大功. 臣乃不知<魏其>等所爲.□ 於是上問朝臣:□兩人孰是?□ 御史大夫<韓安國>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 身荷戟馳入不測之<吳>軍, 身被數十創, 名冠三軍, 此天下壯士, 非有大惡, 爭杯酒, 不足引他過以誅也. <魏其>言是也. 丞相亦言<灌夫>通姦猾, 侵細民, 家累巨萬, 橫恣<潁川>, 凌轢宗室, 侵犯骨肉, 此所謂『枝大於本, 脛大於股, 不折必披』, 丞相言亦是. 唯明主裁之.□ 主爵都尉<汲□>是<魏其>. 內史<鄭當時>是<魏其>, 後不敢堅對. 餘皆莫敢對. 上怒內史曰:□公平生數言<魏其>=<武安>長短, 今日廷論, 局趣效轅下駒, 吾幷斬若屬矣.□ 卽罷起入, 上食太后. 太后亦已使人候伺, 具以告太后. 太后怒, 不食, 曰:□今我在也, 而人皆藉吾弟, 令我百歲後, 皆魚肉之矣. 且帝寧能爲石人邪! 此特帝在, 卽錄錄, 設百歲後, 是屬寧有可信者乎?□ 上謝曰:□俱宗室外家, 故廷辯之. 不然, 此一獄吏所決耳.□ 是時郞中令<石建>爲上分別言兩人事.

107/28

<武安>已罷朝, 出止車門, 召<韓御史大夫>載, 怒曰:□與<長孺>共一老禿翁, 何爲首鼠兩端?□ <韓御史>良久謂丞相曰:□君何不自喜? 夫<魏其>毁君, 君當免冠解印綬歸, 曰『臣以肺腑幸得待罪, 固非其任, <魏其>言皆是』. 如此, 上必多君有讓, 不廢君. <魏其>必內愧, 杜門□舌自殺. 今人毁君, 君亦毁人, 譬如賈□女子爭言, 何其無大體也!□ <武安>謝罪曰:□爭時急, 不知出此.□

107/28

於是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 頗不□, 欺□. 劾繫都司空. <孝景>時, <魏其>常受遺詔, 曰□事有不便, 以便宜論上□. 及繫, <灌夫>罪至族, 事日急, 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 <魏其>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 幸得復召見. 書奏上, 而案尙書大行無遺詔. 詔書獨藏<魏其>家, 家丞封. 乃劾<魏其>矯先帝詔, 罪當□市. 五年十月, 悉論<灌夫>及家屬. <魏其>良久乃聞, 聞卽□, 病□, 不食欲死. 或聞上無意殺<魏其>, <魏其>復食, 治病, 議定不死矣. 乃有蜚語爲惡言聞上, 故以十二月晦論□市<渭城>.

107/28

其春, <武安侯>病, 專呼服謝罪. 使巫視鬼者視之, 見<魏其>=<灌夫>共守, 欲殺之. 竟死. 子<恬>嗣. <元朔>三年, <武安侯>坐衣□□入宮, 不敬.

107/28

<淮南王安>謀反覺, 治. 王前朝, <武安侯>爲太尉, 時迎王至<□上>, 謂王曰:□上未有太子, 大王最賢, <高祖>孫, 卽宮車晏駕, 非大王立當誰哉!□ <淮南王>大喜, 厚遺金財物. 上自<魏其>時不直<武安>, 特爲太后故耳. 及聞<淮南王>金事, 上曰:□使<武安侯>在者, 族矣.□

107/28

<太史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 <灌夫>用一時決□而名顯. <魏其>之擧以<吳楚>, <武安>之貴在日月之際. 然<魏其>誠不知時變, <灌夫>無術而不遜, 兩人相翼, 乃成禍亂. <武安>負貴而好權, 杯酒責望, 陷彼兩賢. 嗚呼哀哉! 遷怒及人, 命亦不廷. 衆庶不載, 竟被惡言. 嗚呼哀哉! 禍所從來矣!

史記卷一百八

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108/28

御史大夫<韓安國>者, <梁成安>人也, 後徙<□陽>. 嘗受{韓子}=雜家說於<騶田生>所. 事<梁孝王>爲中大夫. <吳楚>反時, <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爲將, □<吳>兵於東界. <張羽>力戰, <安國>持重, 以故<吳>不能過<梁>. <吳楚>已破, <安國>=<張羽>名由此顯.

108/28

<梁孝王>, <景帝>母弟, <竇太后>愛之, 令得自請置相=二千石, 出入游□, 僭於天子. 天子聞之, 心弗善也. 太后知帝不善, 乃怒<梁>使者, 弗見, 案責王所爲. <韓安國>爲<梁>使, 見大長公主而泣曰:□何<梁王>爲人子之孝, 爲人臣之忠, 而太后曾弗省也? 夫前日<吳>=<楚>=<齊>=<趙>七國反時, 自關以東皆合從西鄕, 惟<梁>最親爲艱難. <梁王>念太后=帝在中, 而諸侯擾亂, 一言泣數行下, □送臣等六人, 將兵擊□<吳楚>, <吳楚>以故兵不敢西, 而卒破亡, <梁王>之力也. 今太后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 <梁王>父兄皆帝王, 所見者大, 故出稱□, 入言警, 車旗皆帝所賜也, 卽欲以侘鄙縣, 驅馳國中, 以□諸侯, 令天下盡知太后=帝愛之也. 今<梁>使來, 輒案責之. <梁王>恐, 日夜涕泣思慕, 不知所爲. 下<梁王>之爲子孝, 爲臣忠, 而太后弗恤也?□ 大長公主具以告太后, 太后喜曰:□爲言之帝.□ 言之, 帝心乃解, 而免冠謝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敎, 乃爲太后遺憂.□ 悉見<梁>使, 厚賜之. 其後<梁王>益親驩. 太后=長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 名由此顯, 結於<漢>.

108/28

其後<安國>坐法抵罪, <蒙>獄吏<田甲>辱<安國>. <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 <田甲>曰:□然卽溺之.□ 居無何, <梁>內史缺, <漢>使使者拜<安國>爲<梁>內史, 起徒中爲二千石. <田甲>亡走. <安國>曰:□<甲>不就官, 我滅而宗.□ <甲>因肉袒謝. <安國>笑曰:□可溺矣! 公等足與治乎?□ 卒善遇之.

108/28

<梁>內史之缺也, <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 說之, 欲請以爲內史. <竇太后>聞, 乃詔王以<安國>爲內史.

108/28

<公孫詭>=<羊勝>說<孝王>求爲帝太子及益地事, 恐<漢>大臣不聽, 乃陰使人刺<漢>用事謀臣. 及殺故<吳>相<袁□>, <景帝>遂聞<詭>=<勝>等計□, 乃遣使捕<詭>=<勝>, 必得. <漢>使十輩至<梁>, 相以下擧國大索, 月餘不得. 內史<安國>聞<詭>=<勝>匿<孝王>所, <安國>入見王而泣曰:□主辱臣死. 大王無良臣, 故事紛紛至此. 今<詭>=<勝>不得, 請辭賜死.□ 王曰:□何至此?□ <安國>泣數行下, 曰:□大王自度於皇帝, 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親?□<孝王>曰:□弗如也.□ <安國>曰:□夫太上=<臨江>親父子之閒, 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 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 居于<□陽>. <臨江王>, 適長太子也, 以一言過, 廢王<臨江>;用宮垣事, 卒自殺中尉府. 何者? 治天下終不以私亂公. 語曰:『雖有親父, 安知其不爲虎? 雖有親兄, 安知其不爲狼?』 今大王列在諸侯, 悅一邪臣浮說, 犯上禁, 橈明法. 天子以太后故, 不忍致法於王. 太后日夜涕泣, 幸大王自改, 而大王終不覺寤. 有如太后宮車卽晏駕, 大王尙誰攀乎?□ 語未卒, <孝王>泣數行下, 謝<安國>曰:□吾今出<詭>=<勝>.□ <詭>=<勝>自殺. <漢>使還報, <梁>事皆得釋, <安國>之力也. 於是<景帝>=太后益重<安國>. <孝王>卒, <共王>卽位, <安國>坐法失官, 居家.

108/28

<建元>中, <武安侯田□>爲<漢>太尉, 親貴用事, <安國>以五百金物遺<□>. <□>言<安國>太后, 天子亦素聞其賢, 卽召以爲<北地>都尉, 遷爲大司農. <□越>=<東越>相攻, <安國>及大行<王恢>將. 未至<越>, <越>殺其王降, <漢>兵亦罷. <建元>六年, <武安侯>爲丞相, <安國>爲御史大夫.

108/28

<匈奴>來請和親, 天子下議. 大行<王恢>, <燕>人也, 數爲邊吏, 習知<胡>事. 議曰:□<漢>與<匈奴>和親, 率不過數歲卽復倍約. 不如勿許, 興兵擊之.□ <安國>曰:□千里而戰, 兵不獲利. 今<匈奴>負戎馬之足, 懷禽獸之心, 遷徙鳥擧, 難得而制也. 得其地不足以爲廣, 有其衆不足以爲彊, 自上古不屬爲人. <漢>數千里爭利, 則人馬罷, 虜以全制其□. 且彊弩之極, 矢不能穿<魯>縞;衝風之末, 力不能漂鴻毛. 非初不勁, 末力衰也. 擊之不便, 不如和親.□ □臣議者多附<安國>, 於是上許和親.

108/28

其明年, 則<元光>元年, <雁門><馬邑>豪<□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親, 親信邊, 可誘以利.□ 陰使<□翁壹>爲閒, 亡入<匈奴>, 謂單于曰:□吾能斬<馬邑>令丞吏, 以城降, 財物可盡得.□ 單于愛信之, 以爲然, 許<□翁壹>. <□翁壹>乃還, 詐斬死罪囚, 縣其頭<馬邑>城, 示單于使者爲信. 曰:□<馬邑>長吏已死, 可急來.□ 於是單于穿塞將十餘萬騎, 入<武州>塞.

108/28

當是時, <漢>伏兵車騎材官三十餘萬, 匿<馬邑>旁谷中. 衛尉<李廣>爲驍騎將軍, 太僕<公孫賀>爲輕車將軍, 大行<王恢>爲將屯將軍, 太中大夫<李息>爲材官將軍. 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將軍, 諸將皆屬護軍. 約單于入<馬邑>而<漢>兵縱發. <王恢>=<李息>=<李廣>別從<代>主擊其輜重. 於是單于入<漢>長城<武州>塞. 未至<馬邑>百餘里, 行掠鹵, 徒見畜牧於野, 不見一人. 單于怪之, 攻烽燧, 得<武州>尉史. 欲刺問尉史. 尉史曰:□<漢>兵數十萬伏<馬邑>下.□單于顧謂左右曰:□幾爲<漢>所賣!□ 乃引兵還. 出塞, 曰:□吾得尉史, 乃天也.□ 命尉史爲□天王□. 塞下傳言單于已引去. <漢>兵追至塞, 度弗及, 卽罷. <王恢>等兵三萬, 聞單于不與<漢>合, 度往擊輜重, 必與單于精兵戰, <漢>兵勢必敗, 則以便宜罷兵, 皆無功.

108/28

天子怒<王恢>不出擊單于輜重, 擅引兵罷也. <恢>曰:□始約虜入<馬邑城>, 兵與單于接, 而臣擊其輜重, 可得利. 今單于聞, 不至而還, 臣以三萬人衆不敵, □取辱耳. 臣固知還而斬, 然得完陛下士三萬人.□ 於是下<恢>廷尉. 廷尉當<恢>逗橈, 當斬. <恢>私行千金丞相<□>. <□>不敢言上, 而言於太后曰:□<王恢>首造<馬邑>事, 今不成而誅<恢>, 是爲<匈奴>報仇也.□ 上朝太后, 太后以丞相言告上. 上曰:□首爲<馬邑>事者, <恢>也, 故發天下兵數十萬, 從其言, 爲此. 且縱單于不可得, <恢>所部擊其輜重, 猶頗可得, 以慰士大夫心. 今不誅<恢>, 無以謝天下.□ 於是<恢>聞之, 乃自殺.

108/28

<安國>爲人多大略, 智足以當世取合, 而出於忠厚焉. 貪嗜於財. 所推擧皆廉士, 賢於己者也. 於<梁>擧<壺遂>=<臧固>=<□他>, 皆天下名士, 士亦以此稱慕之, 唯天子以爲國器. <安國>爲御史大夫四歲餘, 丞相<田□>死, <安國>行丞相事, 奉引墮車蹇. 天子議置相, 欲用<安國>, 使使視之, 蹇甚, 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爲丞相. <安國>病免數月, 蹇愈, 上復以<安國>爲中尉. 歲餘, 徙爲衛尉.

108/28

車騎將軍<衛靑>擊<匈奴>, 出<上谷>, 破<胡□城>. 將軍<李廣>爲<匈奴>所得, 復失之;<公孫敖>大亡卒:皆當斬, 贖爲庶人. 明年, <匈奴>大入邊, 殺<遼西>太守, 及入<□門>, 所殺略數千人. 車騎將軍<衛靑>擊之, 出<□門>. 衛尉<安國>爲材官將軍, 屯於<漁陽>. <安國>捕生虜, 言<匈奴>遠去. 卽上書言方田作時, 請且罷軍屯. 罷軍屯月餘, <匈奴>大入<上谷>=<漁陽>. <安國>壁乃有七百餘人, 出與戰, 不勝, 復入壁. <匈奴>虜略千餘人及畜産而去. 天子聞之, 怒, 使使責讓<安國>. 徙<安國>益東, 屯<右北平>. 是時<匈奴>虜言當入東方.

108/28

<安國>始爲御史大夫及護軍, 後稍斥疏, 下遷;而新幸壯將軍<衛靑>等有功, 益貴. <安國>旣疏遠, 默默也;將屯又爲<匈奴>所欺, 失亡多, 甚自愧. 幸得罷歸, 乃益東徙屯, 意忽忽不樂. 數月, 病歐血死. <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

108/28

<太史公>曰:余與<壺遂>定律曆, 觀<韓長孺>之義, <壺遂>之深中隱厚. 世之言<梁>多長者, 不虛哉! <壺遂>官至詹事, 天子方倚以爲<漢>相, 會<遂>卒. 不然, <壺遂>之內廉行脩, 斯鞠躬君子也.

史記卷一百九

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109/28

<李將軍廣>者, <□西成紀>人也. 其先曰<李信>, <秦>時爲將, 逐得<燕太子丹>者也. 故<槐里>, 徙<成紀>. <廣>家世世受射. <孝文帝>十四年, <匈奴>大入<蕭關>, 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 用善騎射, 殺首虜多, 爲<漢>中郞. <廣>從弟<李蔡>亦爲郞, 皆爲武騎常侍, 秩八百石. 嘗從行, 有所衝陷折關及格猛獸, 而<文帝>曰:□惜乎, 子不遇時! 如令子當<高帝>時, 萬戶侯豈足道哉!□

109/28

及<孝景>初立, <廣>爲<□西>都尉, 徙爲騎郞將. <吳楚>軍時, <廣>爲驍騎都尉, 從太尉<亞夫>擊<吳楚>軍, 取旗, 顯功名<昌邑>下. 以<梁王>授<廣>將軍印, 還, 賞不行. 徙爲<上谷>太守, <匈奴>日以合戰. 曲屬國<公孫昆邪>爲上泣曰:□<李廣>才氣, 天下無雙, 自負其能, 數與虜敵戰, 恐亡之.□ 於是乃徙爲<上郡>太守. 後<廣>轉爲邊郡太守, 徙<上郡>. 嘗爲<□西>=<北地>=<□門>=<代郡>=<雲中>太守, 皆以力戰爲名.

109/28

<匈奴>大入<上郡>, 天子使中貴人從<廣>勒習兵擊<匈奴>. 中貴人將騎數十縱, 見<匈奴>三人, 與戰. 三人還射, 傷中貴人, 殺其騎且盡. 中貴人走<廣>. <廣>曰:□是必射雕者也.□ <廣>乃遂從百騎往馳三人. 三人亡馬步行, 行數十里. <廣>令其騎張左右翼, 而<廣>身自射彼三人者, 殺其二人, 牲得一人, 果<匈奴>射雕者也. 已縛之上馬, 望<匈奴>有數千騎, 見<廣>, 以爲誘騎, 皆驚, 上山陳. <廣>之百騎皆大恐, 欲馳還走. <廣>曰:□吾去大軍數十里, 今如此以百騎走, <匈奴>追射我立盡. 今我留, <匈奴>必以我爲大軍[之]誘(之), 必不敢擊我.□ <廣>令諸騎曰:□前!□ 前未到<匈奴>陳二里所, 止, 令曰:□皆下馬解鞍!□ 其騎曰:□虜多且近, 卽有急, 柰何?□ <廣>曰:□彼虜以我爲走, 今皆解鞍以示不走, 用堅其意.□ 於是<胡>騎遂不敢擊. 有白馬將出護其兵, <李廣>上馬與十餘騎□射殺<胡>白馬將, 而復還至其騎中, 解鞍, 令士皆縱馬臥. 是時會暮, <胡>兵終怪之, 不敢擊. 夜半時, <胡>兵亦以爲<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 <胡>皆引兵而去. 平旦, <李廣>乃歸其大軍. 大軍不知<廣>所之, 故弗從.

109/28

居久之, <孝景>崩, <武帝>立, 左右以爲<廣>名將也, 於是<廣>以<上郡>太守爲<未央>衛尉, 而<程不識>亦爲<長樂>衛尉. <程不識>故與<李廣>俱以邊太守將軍屯. 及出擊<胡>, 而<廣>行無部伍行陳, 就善水草屯, 舍止, 人人自便, 不擊刀斗以自衛, 莫府省約文書籍事, 然亦遠斥候, 未嘗遇害. <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 擊刀斗, 士吏治軍簿至明, 軍不得休息, 然亦未嘗遇害. <不識>曰:□<李廣>軍極簡易, 然虜卒犯之, 無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樂, 咸樂爲之死. 我軍雖煩擾, 然虜亦不得犯我.□ 是時<漢>邊郡<李廣>=<程不識>皆爲名將, 然<匈奴>畏<李廣>之略, 士卒亦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 <程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諫爲太中大夫. 爲人廉, 謹於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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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以<馬邑>城誘單于, 使大軍伏<馬邑>旁谷, 而<廣>爲驍騎將軍, 領屬護軍將軍. 是時單于覺之, 去, <漢>軍皆無功. 其後四歲, <廣>以衛尉爲將軍, 出<□門>擊<匈奴>. <匈奴>兵多, 破敗<廣>軍, 生得<廣>. 單于素聞<廣>賢, 令曰:□得<李廣>必生致之.□ <胡>騎得<廣>, <廣>時傷病, 置<廣>兩馬閒, 絡而盛臥<廣>. 行十餘里, <廣>詳死, □其旁有一<胡>兒騎善馬, <廣>暫騰而上<胡>兒馬, 因推墮兒, 取其弓, 鞭馬南馳數十里, 復得其餘軍, 因引而入塞. <匈奴>捕者騎數百追之, <廣>行取<胡>兒弓, 射殺追騎, 以故得脫. 於是至<漢>, <漢>下<廣>吏. 吏當<廣>所失亡多, 爲虜所生得, 當斬, 贖爲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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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之, 家居數歲. <廣>家與故<潁陰侯>孫屛野居<藍田>南山中射獵. 嘗夜從一騎出, 從人田閒飮. 還至<□陵亭>, <□陵>尉醉, 呵止<廣>. <廣>騎曰:□故<李將軍>.□ 尉曰:□今將軍尙不得夜行, 何乃故也!□ 止<廣>宿亭下. 居無何, <匈奴>入殺<遼西>太守, 敗<韓將軍>, 後<韓將軍>徙<右北平>. 於是天子乃召拜<廣>爲<右北平>太守. <廣>卽請<□陵>尉與俱, 至軍而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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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居<右北平>, <匈奴>聞之, 號曰□<漢>之飛將軍□, 避之數歲, 不敢入<右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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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出獵, 見草中石, 以爲虎而射之, 中石沒鏃, 視之石也. 因復更射之, 終不能復入石矣. <廣>所居郡聞有虎, 嘗自射之. 及居<右北平>射虎, 虎騰傷<廣>, <廣>亦竟射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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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廉, 得賞賜輒分其麾下, 飮食與士共之. 終<廣>之身, 爲二千石四十餘年, 家無餘財, 終不言家産事. <廣>爲人長, □臂, 其善射亦天性也, 雖其子孫他人學者, 莫能及<廣>. <廣>訥口少言, 與人居則□地爲軍陳, 射闊狹以飮. 專以射爲□, 竟死. <廣>之將兵, 乏絶之處, 見水, 士卒不盡飮, <廣>不近水, 士卒不盡食. <廣>不嘗食. 寬緩不苛, 士以此愛樂爲用. 其射, 見敵急, 非在數十步之內, 度不中不發, 發卽應弦而倒. 用此, 其將兵數困辱, 其射猛獸亦爲所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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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頃之, <石建>卒, 於是上召<廣>代<建>爲郞中令. <元朔>六年, <廣>復爲後將軍, 從大將軍軍出<定襄>, 擊<匈奴>. 諸將多中首虜率, 以功爲侯者, 而<廣>軍無功. 後二歲, <廣>以郞中令將四千騎出<右北平>, <博望侯><張騫>將萬騎與<廣>俱, 異道. 行可數百里, <匈奴>左賢王將四萬騎圍<廣>, <廣>軍士皆恐, <廣>乃使其子<敢>往馳之. <敢>獨與數十騎馳, 直貫<胡>騎, 出其左右而還, 告<廣>曰:□<胡>虜易與耳.□ 軍士乃安. <廣>爲□陳外嚮, <胡>急擊之, 矢下如雨. <漢>兵死者過半, <漢>矢且盡. <廣>乃令士持滿毋發, 而<廣>身自以大黃射其裨將, 殺數人, <胡>虜益解. 會日暮, 吏士皆無人色, 而<廣>意氣自如, 益治軍. 軍中自是服其勇也. 明日, 復力戰, 而<博望侯>軍亦至, <匈奴>軍乃解去. <漢>軍罷, 弗能追. 是時<廣>軍幾沒, 罷歸. 漢法, <博望侯>留遲後期, 當死, 贖爲庶人. <廣>軍功自如, 無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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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廣>之從弟<李蔡>與<廣>俱事<孝文帝>. <景帝>時, <蔡>積功勞至二千石. <孝武帝>時, 至<代>相. 以<元朔>五年爲輕車將軍, 從大將軍擊右賢王, 有功中率, 封爲<樂安侯>. <元狩>二年中, 代<公孫弘>爲丞相. <蔡>爲人在下中, 名聲出<廣>下甚遠, 然<廣>不得爵邑, 官不過九卿, 而<蔡>爲列侯, 位至三公. 諸<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 <廣>嘗與望氣<王朔>燕語, 曰:□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中, 而諸部校尉以下, 才能不及中人, 然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十人, 而<廣>不爲後人, 然無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 何也? 豈吾相不當侯邪? 且固命也!□ <朔>曰:□將軍自念, 豈嘗有所恨乎?□ <廣>曰:□吾嘗爲<□西>守, <羌>嘗反, 吾誘而降, 降者八百餘人, 吾詐而同日殺之. 至今大恨獨此耳.□ <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 此乃將軍所以不得侯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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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二歲, 大將軍=驃騎將軍大出擊<匈奴>, <廣>數自請行. 天子以爲老, 弗許;良久乃許之, 以爲前將軍. 是歲, <元狩>四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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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旣從大將軍<靑>擊<匈奴>, 旣出塞, <靑>捕虜知單于所居, 乃自以精兵走之, 而令<廣>幷於右將軍軍, 出東道. 東道少回遠, 而大軍行水草少, 其勢不屯行. <廣>自請曰:□臣部爲前將軍, 今大將軍乃徙令臣出東道, 且臣結髮而與<匈奴>戰, 今乃一得當單于, 臣願居前, 先死單于.□ 大將軍<靑>亦陰受上誡, 以爲<李廣>老, 數奇, 毋令當單于, 恐不得所欲. 而是時<公孫敖>新失侯, 爲中將軍從大將軍, 大將軍亦欲使<敖>與俱當單于, 故徙前將軍<廣>. <廣>時知之, 固自辭於大將軍. 大將軍不聽, 令長史封書與<廣>之莫府, 曰:□急詣部, 如書.□ <廣>不謝大將軍而起行, 意甚□怒而就部, 引兵與右將軍<食其>合軍出東道. 軍亡導, 或失道, 後大將軍. 大將軍與單于接戰, 單于遁走, 弗能得而還. 南絶幕, 遇前將軍=右將軍. <廣>已見大將軍, 還入軍. 大將軍使長史持□□遺<廣>, 因問<廣>=<食其>失道狀, <靑>欲上書報天子軍曲折. <廣>未對, 大將軍使長史急責<廣>之幕府對簿. <廣>曰:□諸校尉無罪, 乃我自失道. 吾今自上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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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莫府, <廣>謂其麾下曰:□<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 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 而大將軍又徙<廣>部行回遠, 而又迷失道, 豈非天哉! 且<廣>年六十餘矣, 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 遂引刀自□. <廣>軍士大夫一軍皆哭. 百姓聞之, 知與不知, 無老壯皆爲垂涕. 而右將軍獨下吏, 當死, 贖爲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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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子三人, 曰<當戶>=<椒>=<敢>, 爲郞. 天子與<韓□>□, <□>少不遜, <當戶>擊<□>, <□>走. 於是天子以爲勇. <當戶>早死, 拜<椒>爲<代郡>太守, 皆先<廣>死. <當戶>有遺腹子名<陵>. <廣>死軍時, <敢>從驃騎將軍. <廣>死明年, <李蔡>以丞相坐侵<孝景園>□地, 當下吏治, <蔡>亦自殺, 不對獄, 國除. <李敢>以校尉從驃騎將軍擊<胡>左賢王, 力戰, 奪左賢王鼓旗, 斬首多, 賜爵關內侯, 食邑二百戶, 代<廣>爲郞中令. 頃之, 怨大將軍<靑>之恨其父, 乃擊傷大將軍, 大將軍匿諱之. 居無何, <敢>從上<雍>, 至<甘泉宮>獵. 驃騎將軍<去病>與<靑>有親, 射殺敢. <去病>時方貴幸, 上諱云鹿觸殺之. 居歲餘, <去病>死. 而<敢>有女爲太子中人, 愛幸, <敢>男<禹>有寵於太子, 然好利, <李氏>陵遲衰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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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旣壯, 選爲<建章>監, 監諸騎. 善射, 愛士卒. 天子以爲<李氏>世將, 而使將八百騎. 嘗深入<匈奴>二千餘里, 過<居延>視地形, 無所見虜而還. 拜爲騎都尉, 將<丹陽楚>人五千人, 敎射<酒泉>=<張掖>以屯衛<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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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歲, <天漢>二年秋, 貳師將軍<李廣利>將三萬騎擊<匈奴>右賢王於<祁連天山>, 而使<陵>將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餘里, 欲以分<匈奴>兵, 毋令專走貳師也. <陵>旣至期還, 而單于以兵八萬圍擊<陵>軍. <陵>軍五千人, 兵矢旣盡, 士死者過半, 而所殺傷<匈奴>亦萬餘人. 且引且戰, 連鬪八日, 還未到<居延>百餘里, <匈奴>遮狹絶道, <陵>食乏而救兵不到, 虜急擊招<降陵>. <陵>曰:□無面目報陛下.□ 遂降<匈奴>. 其兵盡沒, 餘亡散得歸<漢>者四百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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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旣得<陵>, 素聞其家聲, 及戰又壯, 乃以其女妻<陵>而貴之. <漢>聞, 族<陵>母妻子. 自是之後, <李氏>名敗, 而<□西>之士居門下者皆用爲恥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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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傳}曰□其身正, 不令而行;其身不正, 雖令不從□. 其<李將軍>之謂也? 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 口不能道辭. 及死之日, 天下知與不知, 皆爲盡哀. 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 諺曰□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此言雖小, 可以諭大也.

史記卷一百十

匈奴列傳第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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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 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 曰<淳維>. <唐虞>以上有<山戎>=<□□>=<□粥>, 居于北蠻, 隨畜牧而轉移. 其畜之所多則馬=牛=羊, 其奇畜則□駝=驢=□=□□=□□=□□. 逐水草遷徙, 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 然亦各有分地. 毋文書, 以言語爲約束. 兒能騎羊, 引弓射鳥鼠;少長則射狐□:用爲食. 士力能毋弓, 盡爲甲騎. 其俗. 寬則隨畜, 因射獵禽獸爲生業, 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 其天性也. 其長兵則弓矢, 短兵則刀□. 利則進, 不利則退, 不羞遁走. 苟利所在, 不知禮義. 自君王以下, 咸食畜肉, 衣其皮革, 被□□. 壯者食肥美, 老者食其餘. 貴壯健, 賤老弱. 父死, 妻其後母;兄弟死, 皆取其妻妻之. 其俗有名不諱, 而無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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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道衰, 而<公劉>失其稷官, 變于<西戎>, 邑于<□>. 其後三百有餘歲, 戎狄攻<大王亶父>, <亶父>亡走<岐>下, 而<□>人悉從<亶父>而邑焉, 作<周>. 其後百有餘歲, <周西伯昌>伐<□夷氏>. 後十有餘年, <武王>伐<紂>而營<□邑>, 復居于<□□>, 放逐戎夷<涇>=<洛>之北, 以時入貢, 命曰□荒服□. 其後二百有餘年, <周>道衰, 而<穆王>伐<犬戎>, 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 自是之後, 荒服不至. 於是<周>遂作{甫刑}之□. <穆王>之後二百有餘年, <周幽王>用寵姬<□□>之故, 與<申侯>有□. <申侯>怒而與<犬戎>共攻殺<周幽王>于<驪山>之下, 遂取<周>之<焦穫>, 而居于<涇渭>之閒, 侵暴中國. <秦襄公>救<周>, 於是<周平王>去<□□>而東徙<□邑>. 當是之時, <秦襄公>伐戎至<岐>, 始列爲諸侯. 是後六十有五年, 而<山戎>越<燕>而伐<齊>, <齊釐公>與戰于<齊>郊. 其後四十四年, 而<山戎>伐<燕>. <燕>告急于<齊>, <齊桓公>北伐<山戎>, <山戎>走. 其後二十有餘年, 而戎狄至<洛邑>, 伐<周襄王>, <襄王>奔于<鄭>之<氾邑>. 初, <周襄王>欲伐<鄭>, 故娶戎狄女爲后, 與戎狄兵共伐<鄭>. 已而黜<狄后>, <狄后>怨, 而<襄王>後母曰<惠后>, 有子<子帶>, 欲立之, 於是<惠后>與<狄后>=<子帶>爲內應, 開戎狄, 戎狄以故得入, 破逐<周襄王>, 而立<子帶>爲天子. 於是戎狄或居于<陸渾>, 東至於<衛>, 侵盜暴虐中國. 中國疾之, 故詩人歌之曰□戎狄是應□, □薄伐<□□>, 至於<大原>□, □出輿彭彭, 城彼朔方□. <周襄王>旣居外四年, 乃使使告急于<晉>. <晉文公>初立, 欲修□業, 乃興師伐逐戎翟, 誅<子帶>, 迎內<周襄王>, 居于<□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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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之時, <秦晉>爲彊國. <晉文公>攘戎翟, 居于<河西□>=<洛>之閒, 號曰<赤翟>=<白翟>. <秦穆公>得<由余>, <西戎>八國服於<秦>, 故自<□>以西有<□諸>=<□戎>=<翟>=<□>之戎, <岐>=<梁山>=<涇>=<漆>之北有<義渠>=<大□>=<烏氏>=<□衍>之戎. 而<晉>北有<林胡>=<樓煩>之戎, <燕>北有<東胡>=<山戎>. 各分散居谿谷, 自有君長, 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 然莫能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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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之後百有餘年, <晉悼公>使<魏絳>和戎翟, 戎翟朝<晉>. 後百有餘年, <趙襄子>踰<句注>而破幷<代>以臨<胡□>. 其後旣與<韓魏>共滅<智伯>, 分<晉>地而有之, 則<趙>有<代>=<句注>之北, <魏>有<河西>=<上郡>, 以與戎界邊. 其後<義渠>之戎築城郭以自守, 而<秦>稍蠶食, 至於<惠王>, 遂拔<義渠>二十五城. <惠王>擊<魏>, <魏>盡入<西河>及<上郡>于<秦>. <秦昭王>時, <義渠戎王>與<宣太后>亂, 有二子. <宣太后>詐而殺<義渠戎王>於<甘泉>, 遂起兵伐殘<義渠>. 於是<秦>有<□西>=<北地>=<上郡>, 築長城以拒<胡>. 而<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 習騎射, 北破<林胡>=<樓煩>. 築長城, 自<代>□<陰山>下, 至<高闕>爲塞. 而置<雲中>=<□門>=<代郡>. 其後<燕>有賢將<秦開>, 爲質於<胡>, <胡>甚信之. 歸而襲破走<東胡>, <東胡>□千餘里. 與<荊軻>刺<秦王><秦舞陽>者, <開>之孫也. <燕>亦築長城, 自<造陽>至<襄平>. 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郡以拒<胡>. 當是之時, 冠帶戰國七, 而三國邊於<匈奴>. 其後<趙>將<李牧>時, <匈奴>不敢入<趙>邊. 後<秦>滅六國, 而<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衆北擊<胡>, 悉收<河南>地. 因<河>爲塞, 築四十四縣城臨<河>, 徙適戍以充之. 而通直道, 自<九原>至<雲陽>, 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治之, 起<臨□>至<遼東>萬餘里. 又度<河>據<陽山北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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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之時, <東胡>彊而<月氏>盛. <匈奴>單于曰<頭曼>, <頭曼>不勝<秦>, 北徙. 十餘年而<蒙恬>死, 諸侯畔<秦>, 中國擾亂, 諸<秦>所徙適戍邊者皆復去, 於是<匈奴>得寬, 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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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有太子名<冒頓>. 後有所愛閼氏, 生少子, 而單于欲廢<冒頓>而立少子, 乃使<冒頓>質於<月氏>. <冒頓>旣質於<月氏>, 而<頭曼>急擊<月氏>. <月氏>欲殺<冒頓>, <冒頓>盜其善馬, 騎之亡歸. <頭曼>以爲壯, 令將萬騎. <冒頓>乃作爲鳴鏑, 習勒其騎射, 令曰:□鳴鏑所射而不悉射者, 斬之.□ 行獵鳥獸, 有不射鳴鏑所射者, 輒斬之. 已而<冒頓>以鳴鏑自射其善馬, 左右或不敢射者, <冒頓>立斬不射善馬者. 居頃之, 復以鳴鏑自射其愛妻, 左右或頗恐, 不敢射, <冒頓>又復斬之. 居頃之, <冒頓>出獵, 以鳴鏑射單于善馬, 左右皆射之. 於是<冒頓>知其左右皆可用. 從其父單于<頭曼>獵, 以鳴鏑射<頭曼>, 其左右亦皆隨鳴鏑而射殺單于<頭曼>, 遂盡誅其後母與弟及大臣不聽從者. <冒頓>自立爲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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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頓>旣立, 是時<東胡>彊盛, 聞<冒頓>殺父自立, 乃使使謂<冒頓>, 欲得<頭曼>時有千里馬. <冒頓>問□臣, □臣皆曰:□千里馬, <匈奴>寶馬也, 勿與.□ <冒頓>曰:□柰何與人□國而愛一馬乎?□ 遂與之千里馬, 居頃之, <東胡>以爲<冒頓>畏之, 乃使使謂<冒頓>, 欲得單于一閼氏. <冒頓>復問左右, 左右皆怒曰:□<東胡>無道, 乃求閼氏! 請擊之.□<冒頓>曰:□柰何與人□國愛一女子乎?□ 遂取所愛閼氏予<東胡>. <東胡王>愈益驕, 西侵. 與<匈奴>閒, 中有□地, 莫居, 千餘里, 各居其邊爲□脫. <東胡>使使謂<冒頓>曰:□<匈奴>所與我界□脫外□地, <匈奴>非能至也, 吾欲有之.□ <冒頓>問□臣, □臣或曰:□此□地, 予之亦可, 勿予亦可.□於是<冒頓>大怒曰:□地者, 國之本也, 柰何予之!□ 諸言予之者, 皆斬之. <冒頓>上馬, 令國中有後者斬, 遂東襲擊<東胡>. <東胡>初輕<冒頓>, 不爲備. 及<冒頓>以兵至, 擊, 大破滅<東胡王>, 而虜其民人及畜産. 旣歸, 西擊走<月氏>, 南幷<樓煩>=<白羊河南王>. (侵燕代)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 與<漢>關故<河南>塞, 至<朝那>=<膚施>, 遂侵<燕>=<代>. 是時<漢>兵與<項羽>相距, 中國罷於兵革, 以故<冒頓>得自彊, 控弦之士三十餘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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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淳維>以至<頭曼>千有餘歲, 時大時小, 別散分離, 尙矣, 其世傳不可得而次云. 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彊大, 盡服從北夷, 而南與中國爲敵國, 其世傳國官號乃可得而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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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左右賢王, 左右谷□曰, 左右大將, 左右大都尉, 左右大當戶, 左右骨都侯. <匈奴>謂賢曰□屠耆□, 故常以太子爲左屠耆王. 自如左右賢王以下至當戶, 大者萬騎, 小者數千, 凡二十四長, 立號曰□萬騎□. 諸大臣皆世官. <呼衍氏>, <蘭氏>, 其後有<須卜氏>, 此三姓其貴種也. 諸左方王將居東方, 直<上谷>以往者, 東接<穢□>=<朝鮮>;右方王將居西方, 直<上郡>以西, 接<月氏>=<□>=<羌>;而單于之庭直<代>=<雲中>:各有分地, 逐水草移徙. 而左右賢王=左右谷□王最爲大(國), 左右骨都侯輔政. 諸二十四長亦各自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封都尉=當戶=且渠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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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正月, 諸長小會單于庭, 祠. 五月, 大會<□城>, 祭其先=天地=鬼神. 秋, 馬肥, 大會<□林>, 課校人畜計. 其法, 拔刃尺者死, 坐盜者沒入其家;有罪小者軋, 大者死. 獄久者不過十日, 一國之囚不過數人. 而單于朝出營, 拜日之始生, 夕拜月. 其坐, 長左而北鄕. 日上戊己. 其送死, 有棺槨金銀衣□, 而無封樹喪服;近幸臣妾從死者, 多至數千百人. 擧事而候星月, 月盛壯則攻戰, 月顧則退兵. 其攻戰, 斬首虜賜一□酒, 而所得鹵獲因以予之, 得人以爲奴婢. 故其戰, 人人自爲趣利, 善爲誘兵以冒敵. 故其見敵則逐利, 如鳥之集;其因敗, 則瓦解雲散矣. 戰而扶輿死者, 盡得死者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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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北服<渾庾>=<屈射>=<丁零>=<□昆>=<薪犁>之國. 於是<匈奴>貴人大臣皆服, 以<冒頓><單于>爲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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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漢>初定中國, 徙<韓王信>於<代>, 都<馬邑>. <匈奴>大攻圍<馬邑>, <韓王信>降<匈奴>. <匈奴>得<信>, 因引兵南踰<句注>, 攻<太原>, 至<晉陽>下. <高帝>自將兵往擊之. 會冬大寒雨雪, 卒之墮指者十二三, 於是<冒頓>詳敗走, 誘<漢>兵. <漢>兵逐擊<冒頓>, <冒頓>匿其精兵, 見其羸弱, 於是<漢>悉兵, 多步兵, 三十二萬, 北逐之. <高帝>先至<平城>, 步兵未盡到, <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於<白登>, 七日, <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餉. <匈奴>騎, 其西方盡白馬, 東方盡靑□馬, 北方盡烏驪馬, 南方盡□馬. <高帝>乃使使閒厚遺閼氏, 閼氏乃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 今得<漢>地, 而單于終非能居之也. 且<漢王>亦有神, 單于察之.□ <冒頓>與<韓王信>之將<王黃>=趙<利>期, 而<黃>=<利>兵又不來, 疑其與<漢>有謀, 亦取閼氏之言, 乃解圍之一角. 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鄕, 從解角直出, 竟與大軍合, 而<冒頓>遂引兵而去. <漢>亦引兵而罷, 使<劉敬>結和親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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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後<韓王信>爲<匈奴>將, 及<趙利>=<王黃>等數倍約, 侵盜<代>=<雲中>. 居無幾何, <陳□>反, 又與<韓信>合謀擊<代>. <漢>使<樊□>往擊之, 復拔<代>=<□門>=<雲中>郡縣, 不出塞. 是時<匈奴>以<漢>將衆往降, 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 於是<漢>患之, <高帝>乃使<劉敬>奉宗室女公主爲單于閼氏, 歲奉<匈奴>絮繒酒米食物各有數, 約爲昆弟以和親, <冒頓>乃少止. 後<燕王盧□>反, 率其黨數千人降<匈奴>, 往來苦<上谷>以東. <高祖>崩, <孝惠>=<呂太后>時, <漢>初定, 故<匈奴>以驕. <冒頓>乃爲書遺<高后>, 妄言. <高后>欲擊之, 諸將曰:□以<高帝>賢武, 然尙困於<平城>.□於是<高后>乃止, 復與<匈奴>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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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孝文帝>初立, 復修和親之事. 其三年五月, <匈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 侵盜<上郡>□塞蠻夷, 殺略人民. 於是<孝文帝>詔丞相灌<□>發車騎八萬五千, 詣<高奴>, 擊右賢王. 右賢王走出塞. <文帝>幸太原. 是時<濟北王>反, <文帝>歸, 罷丞相擊<胡>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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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 單于遺<漢>書曰:□天所立<匈奴>大單于敬問皇帝無恙. 前時皇帝言和親事, 稱書意, 合歡. <漢>邊吏侵侮右賢王, 右賢王不請, 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 與<漢>吏相距, 絶二主之約, 離兄弟之親. 皇帝讓書再至, 發使以書報, 不來, <漢>使不至, <漢>以其故不和, □國不附. 今以小吏之敗約故, 罰右賢王, 使之西求<月氏>擊之. 以天之福, 吏卒良, 馬彊力, 以夷滅<月氏>, 盡斬殺降下之. 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 皆以爲<匈奴>. 諸引弓之民, 幷爲一家. 北州已定, 願寢兵休士卒養馬, 除前事, 復故約, 以安邊民, 以應始古, 使少者得成其長, 老者安其處, 世世平樂. 未得皇帝之志也, 故使郞中<係雩淺>奉書請, 獻□他一匹, 騎馬二匹, 駕二駟. 皇帝卽不欲<匈奴>近塞, 則且詔吏民遠舍. 使者至, 卽遣之.□以六月中來至<薪望>之地. 書至, <漢>議擊與和親孰便. 公卿皆曰:□單于新破<月氏>, 乘勝, 不可擊. 且得<匈奴>地, 澤鹵, 非可居也. 和親甚便.□ <漢>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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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皇帝>前六年, <漢>遺<匈奴>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郞中<係雩淺>遺朕書曰:『右賢王不請, 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 絶二主之約, 離兄弟之親, <漢>以故不和, □國不附. 今以小吏敗約, 故罰右賢王使西擊<月氏>, 盡定之. 願寢兵休士卒養馬, 除前事, 復故約, 以安邊民, 使少者得成其長, 老者安其處, 世世平樂.』 朕甚嘉之, 此古聖主之意也. <漢>與<匈奴>約爲兄弟, 所以遺單于甚厚. 倍約離兄弟之親者, 常在<匈奴>. 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 單于勿深誅. 單于若稱書意, 明告諸吏, 使無負約, 有信, 敬如單于書. 使者言單于自將伐國有功, 甚苦兵事. 服繡□綺衣=繡□長□=錦□袍各一, 比余一, 黃金飾具帶一, 黃金胥□一, 繡十匹, 錦三十匹, 赤□=綠繒各四十匹, 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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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頃之, <冒頓>死, 子<稽粥>立, 號曰<老上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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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稽粥單于>初立, <孝文皇帝>復遣宗室女公主爲單于閼氏, 使宦者<燕>人<中行說>傅公主. <說>不欲行, <漢>彊使之. <說>曰:□必我行也, 爲<漢>患者.□ <中行說>旣至, 因降單于, 單于甚親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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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匈奴>好<漢>繒絮食物, <中行說>曰:□<匈奴>人衆不能當<漢>之一郡, 然所以彊者, 以衣食異, 無仰於<漢>也. 今單于變俗好<漢>物, <漢>物不過什二, 則<匈奴>盡歸於<漢>矣. 其得<漢>繒絮, 以馳草棘中, 衣袴皆裂□, 以示不如□□之完善也. 得<漢>食物皆去之, 以示不如□酪之便美也.□ 於是<說>敎單于左右疏記, 以計課其人衆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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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遺單于書, 牘以尺一寸, 辭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所遺物及言語云云. <中行說>令單于遺<漢>書以尺二寸牘, 及印封皆令廣大長, 倨傲其辭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問<漢>皇帝無恙□, 所以遺物言語亦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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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使或言曰:□<匈奴>俗賤老.□ <中行說>窮<漢>使曰:□而<漢>俗屯戍從軍當發者, 其老親豈有不自脫溫厚肥美以齎送飮食行戍乎?□<漢>使曰:□然.□<中行說>曰:□<匈奴>明以戰攻爲事, 其老弱不能鬪, 故以其肥美飮食壯健者, 蓋以自爲守衛, 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 何以言<匈奴>輕老也?□ <漢>使曰:□<匈奴>父子乃同穹廬而臥. 父死, 妻其後母;兄弟死, 盡取其妻妻之. 無冠帶之飾, 闕庭之禮.□ <中行說>曰:□<匈奴>之俗, 人食畜肉, 飮其汁, 衣其皮;畜食草飮水, 隨時轉移. 故其急則人習騎射, 寬則人樂無事, 其約束輕, 易行也. 君臣簡易, 一國之政猶一身也. 父子兄弟死, 取其妻妻之, 惡種姓之失也. 故<匈奴>雖亂, 必立宗種. 今中國雖詳不取其父兄之妻, 親屬益疏則相殺, 至乃易姓, 皆從此類. 且禮義之□, 上下交怨望, 而室屋之極, 生力必屈. 夫力耕桑以求衣食, 築城郭以自備, 故其民急則不習戰功, 緩則罷於作業. 嗟土室之人, 顧無多辭, 令□□而□□, 冠固何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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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之後, <漢>使欲辯論者, <中行說>輒曰:□<漢>使無多言, 顧<漢>所輸<匈奴>繒絮米□, 令其量中, 必善美而已矣, 何以爲言乎? 且所給備善則已;不備, 苦惡, 則候秋孰, 以騎馳蹂而稼穡耳.□ 日夜敎單于候利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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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孝文皇帝>十四年, <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 殺<北地>都尉<□>, 虜人民畜産甚多, 遂至<彭陽>. 使奇兵入燒<回中宮>, 候騎至<雍甘泉>. 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郞中令<張武>爲將軍, 發車千乘, 騎十萬, 軍<長安>旁以備<胡>寇. 而拜<昌侯盧卿>爲<上郡>將軍, <□侯魏□>爲<北地>將軍, <隆慮侯><周□>爲<□西>將軍, <東陽侯張相如>爲大將軍, <成侯董赤>爲前將軍, 大發車騎往擊<胡>. 單于留塞內月餘乃去, <漢>逐出塞卽還, 不能有所殺. <匈奴>日已驕, 歲入邊, 殺略人民畜産甚多, <雲中>=<遼東>最甚, 至<代郡>萬餘人. <漢>患之, 乃使使遺<匈奴>書. 單于亦使當戶報謝, 復言和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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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帝>後二年, 使使遺<匈奴>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當戶且居<雕渠難>=郞中<韓遼>遺朕馬二匹, 已至, 敬受. 先帝制:長城以北, 引弓之國, 受命單于;長城以內, 冠帶之室, 朕亦制之. 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 父子無離, 臣主相安, 俱無暴逆. 今聞渫惡民貪降其進取之利, 倍義絶約, 忘萬民之命, 離兩主之驩, 然其事已在前矣. 書曰:『二國已和親, 兩主驩說, 寢兵休卒養馬, 世世昌樂, □然更始.』 朕甚嘉之. 聖人者日新, 改作更始, 使老者得息, 幼者得長, 各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 朕與單于俱由此道, 順天恤民, 世世相傳, 施之無窮, 天下莫不咸便. <漢>與<匈奴>□國之敵, <匈奴>處北地, 寒, 殺氣早降, 故詔吏遺單于□□金帛絲絮侘物歲有數. 今天下大安, 萬民熙熙, 朕與單于爲之父母. 朕追念前事, 薄物細故, 謀臣計失, 皆不足以離兄弟之驩. 朕聞天下頗覆, 地不偏載. 朕與單于皆捐往細故, 俱蹈大道, 墮壞前惡, 以圖長久, 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 元元萬民, 下及魚鼈, 上及飛鳥, □行喙息□動之類, 莫不就安利而□危殆. 故來者不止, 天之道也. 俱去前事:朕釋逃虜民, 單于無言<章尼>等. 朕聞古之帝王, 約分明而無食言. 單于留志, 天下大安, 和親之後, <漢>過不先. 單于其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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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旣約和親, 於是制詔御史曰:□<匈奴>大單于遺朕書, 言和親已定, 亡人不足以益衆廣地, <匈奴>無入塞, <漢>無出塞, 犯(令)[今]約者殺之, 可以久親, 後無咎, 俱便. 朕已許之. 其布告天下, 使明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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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四歲, <老上稽粥單于>死, 子<軍臣>立爲單于. 旣立, <孝文皇帝>復與<匈奴>和親. 而<中行說>復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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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臣單于>立四歲, <匈奴>復絶和親, 大入<上郡>=<雲中>各三萬騎, 所殺略甚衆而去. 於是<漢>使三將軍軍屯<北地>, <代>屯<句注>, <趙>屯<飛狐口>, 緣邊亦各堅守以備<胡>寇. 又置三將軍, 軍<長安>西<細柳>=<渭>北<棘門>=<□上>以備<胡>. <胡>騎入<代句注>邊, 烽火通於<甘泉>=<長安>. 數月, <漢>兵至邊, <匈奴>亦去遠塞, <漢>兵亦罷. 後歲餘, <孝文帝>崩, <孝景帝>立, 而<趙王遂>乃陰使人於<匈奴>. <吳楚>反, 欲與<趙>合謀入邊. <漢>圍破<趙>, <匈奴>亦止. 自是之後, <孝景帝>復與<匈奴>和親, 通關市, 給遺<匈奴>, 遣公主, 如故約. 終<孝景>時, 時小入盜邊, 無大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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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帝卽位, 明和親約束, 厚遇, 通關市, 饒給之. <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 往來長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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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使<馬邑>下人<□翁壹>奸蘭出物與<匈奴>交, 詳爲賣<馬邑>城以誘單于. 單于信之, 而貪<馬邑>財物, 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 <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 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 護四將軍以伏單于. 單于旣入<漢>塞, 未至<馬邑>百餘里, 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 怪之, 乃攻亭. 是時<□門>尉史行□, 見寇, □此亭, 知<漢>兵謀, 單于得, 欲殺之, 尉史乃告單于<漢>兵所居. 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 乃引兵還. 出日:□吾得尉史, 天也, 天使若言.□ 以尉史爲□天王□. <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 單于不至, 以故<漢>兵無所得. <漢>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 聞單于還, 兵多, 不敢出. <漢>以<恢>本造兵謀而不進, 斬<恢>. 自是之後, <匈奴>絶和親, 攻當路塞, 往往入盜於<漢>邊, 不可勝數. 然<匈奴>貪, 尙樂關市, 嗜<漢>財物, <漢>亦尙關市不絶以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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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馬邑>軍後五年之秋, <漢>使四將軍各萬騎擊<胡>關市下. 將軍<衛靑>出<上谷>, 지<□城>, 得<胡>首虜七百人. <公孫賀>出<雲中>, 無所得. <公孫敖>出<代郡>, 爲<胡>所敗七千餘人. <李廣>出<□門>, 爲<胡>所敗, 而<匈奴>生得<廣>, <廣>後得亡歸. <漢>囚<敖>=<廣>, <敖>=<廣>贖爲庶人. 其冬, <匈奴>數入盜邊, <漁陽>尤甚. <漢>使將軍<韓安國>屯<漁陽>備<胡>. 其明年秋, <匈奴>二萬騎入<漢>, 殺<遼西>太守, 略二千餘人. <胡>又入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 圍<漢>將軍<安國>, <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 會燕救至, <匈奴>乃去. <匈奴>又入<□門>, 殺略千餘人. 於是<漢>使將軍<衛靑>將三萬騎出<□門>, <李息>出<代郡>, 擊<胡>. 得首虜數千人. 其明年, <衛靑>復出<雲中>以西至<□西>, 擊<胡>之<樓煩>=白<羊王>於河<南>, 得<胡>首虜數千, 牛羊百餘萬. 於是<漢>遂取<河南>地, 築<朔方>, 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爲塞, 因<河>爲固. <漢>亦□<上谷>之什□縣<造陽>地以予<胡>. 是歲, <漢>之<元朔>二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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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冬, <匈奴><軍臣單于>死. <軍臣單于>弟左谷□王<伊稚斜>自立爲單于, 攻破<軍臣單于>太子<於單>. <於單>亡降<漢>, <漢>封<於單>爲<涉安侯>, 數月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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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稚斜單于>旣立, 其夏, <匈奴>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友>, 略千餘人. 其秋, <匈奴>又入<□門>, 殺略千餘人. 其明年, <匈奴>又復入<代郡>=<定襄>=<上郡>, 各三萬騎, 殺略數千人. <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 數爲寇, 盜邊, 及入<河南>, 侵擾<朔方>, 殺略吏民甚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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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漢>以<衛靑>爲大將軍, 將六將軍, 十餘萬人, 出<朔方>=<高關>擊<胡>. 右賢王以爲<漢>兵不能至, 飮酒醉, <漢>兵出塞六七百里, 夜圍右賢王. 右賢王大驚, 脫身逃走, 諸精騎往往隨後去. <漢>得右賢王衆男女萬五千人, 裨小王十餘人. 其秋, <匈奴>萬騎入殺<代郡>都尉<朱英>, 略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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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漢>復遣大將軍<衛靑>將六將軍, 兵十餘萬騎, 乃再出<定襄>數百里擊<匈奴>, 得首虜前後凡萬九千餘級, 而<漢>亦亡兩將軍, 軍三千餘騎. 右將軍<建>得以身脫, 而前將軍<翕侯><趙信>兵不利, 降<匈奴>. <趙信>者, 故<胡>小王, 降<漢>, <漢>封爲<翕侯>, 以前將軍與右將軍幷軍分行, 獨遇單于兵, 故盡沒. 單于旣得<翕侯>, 以爲自次王, 用其□妻之, 與謀<漢>. <信>敎單于益北絶幕, 以誘罷<漢>兵, □極而取之, 無近塞. 單于從其計. 其明年, <胡>騎萬人入<上谷>, 殺數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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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西>, 過<焉支山>千餘里, 擊<匈奴>, 得<胡>首虜(騎)萬八千餘級, 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 其夏, 驃騎將軍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西>=<北地>二千里, 擊<匈奴>. 過<居延>, 攻<祁連山>, 得<胡>首虜三萬餘人, 裨小王以下七十餘人. 是時<匈奴>亦來入<代郡>=<□門>, 殺略數百人. <漢>使<博望侯>及<李將軍廣>出<右北平>, 擊<匈奴>左賢王. 左賢王圍<李將軍>, 卒可四千人, 且盡, 殺虜亦過當. 會<博望侯>軍救至, <李將軍>得脫. <漢>失亡數千人, <合騎侯>後驃騎將軍期, 及與<博望侯>皆當死, 贖爲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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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秋, 單于怒<渾邪王>=<休屠王>居西方爲<漢>所殺虜數萬人, 欲召誅之. <渾邪王>與<休屠王>恐, 謀降<漢>, <漢>使驃騎將軍往迎之. <渾邪王>殺<休屠王>, 幷將其衆降<漢>. 凡四萬餘人, 號十萬. 於是<漢>已得<渾邪王>, 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 徙<關東>貧民處所奪<匈奴><河南>=<新秦中>以實之, 而減<北地>以西戍卒半. 其明年,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數萬騎, 殺略千餘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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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漢>謀曰 □<翕侯信>爲單于計, 居幕北, 以爲<漢>兵不能至□. 乃粟馬發十萬騎, (負)私[負]從馬凡十四萬匹, 糧重不與焉. 令大將軍<靑>=驃騎將軍<去病>中分軍, 大將軍出<定襄>, 驃騎將軍出<代>, 咸約絶幕擊<匈奴>. 單于聞之, 遠其輜重, 以精兵待於幕北. 與<漢>大將軍接戰一日, 會暮, 大風起, <漢>兵縱左右翼圍單于. 單于自度戰不能如<漢>兵, 單于遂獨身與壯騎數百潰<漢>圍西北遁走. <漢>兵夜追不得. 行斬捕<匈奴>首虜萬九千級, 北至<□顔山><趙信城>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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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之遁走, 其兵往往與<漢>兵相亂而隨單于. 單于久不與其大衆相得, 其右谷□王以爲單于死, 乃自立爲單于. 眞單于復得其衆, 而右谷□王乃去其單于號, 復爲右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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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驃騎將軍之出<代>二千餘里, 與左賢王接戰, <漢>兵得胡首虜凡七萬餘級, 左賢王將皆遁走. 驃騎封於<狼居胥山>, 禪<姑衍>, 臨<翰海>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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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後<匈奴>遠遁, 而幕南無王庭. <漢>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 往往通渠置田, 官吏卒五六萬人, 稍蠶食, 地接<匈奴>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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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漢>兩將軍大出圍單于, 所殺虜八九萬, 而<漢>士卒物故亦數萬, <漢>馬死者十餘萬. <匈奴>雖病, 遠去, 而<漢>亦馬少, 無以復往. <匈奴>用<趙信>之計, 遣使於<漢>, 好辭請和親. 天子下其議, 或言和親, 或言遂臣之. 丞相長史<任敞>曰:□<匈奴>新破, 困, 宜可使爲外臣, 朝請於邊.□ <漢>使<任敞>於單于. 單于聞<敞>計, 大怒, 留之不遣. 先是<漢>亦有所降<匈奴>使者, 單于亦輒留<漢>使相當. <漢>方復收士馬, 會驃騎將軍<去病>死, 於是<漢>久不北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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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歲, <伊稚斜單于>立十三年死, 子<烏維>立爲單于. 是歲, <漢元鼎>三年也. <烏維單于>立, 而<漢>天子始出巡郡縣. 其後<漢>方南誅<兩越>, 不擊<匈奴>, <匈奴>亦不侵入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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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維單于>立三年, <漢>已滅<南越>, 遣故太僕<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餘里, 至<浮□井>而還, 不見<匈奴>一人. <漢>又遣故<從驃侯><趙破奴>萬餘騎出<令居>數千里, 至<匈河水>而還, 亦不見<匈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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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天子巡邊, 至<朔方>, 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 而使<郭吉>風告單于. <郭吉>旣至<匈奴>, <匈奴>主客問所使, <郭吉>禮卑言好, 曰:□吾見單于而口言.□ 單于見<吉>, <吉>曰:□<南越王>頭已懸於<漢>北闕. 今單于(能)卽[能]前與<漢>戰, 天子自將兵待邊;單于卽不能, 卽南面而臣於<漢>. 何徒遠走, 亡匿於幕北寒苦無水草之地, 毋爲也.□ 語卒而單于大怒, 立斬主客見者, 而留<郭吉>不歸, 遷之<北海>上. 而單于終不肯爲寇於<漢>邊, 休養息士馬, 習射獵, 數使使於<漢>, 好辭甘言求請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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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使<王烏>等窺<匈奴>. <匈奴>法, <漢>使非去節而以墨□其面者不得入穹廬. <王烏>, <北地>人, 習<胡>俗, 去其節, □面, 得入穹廬. 單于愛之, 詳許甘言, 爲遣其太子入<漢>爲質, 以求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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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使<楊信>於<匈奴>. 是時<漢>東拔<穢□>=<朝鮮>以爲郡, 而西置<酒泉郡>以□絶<胡>與羌通之路. <漢>又西通<月氏>=<大夏>, 又以公主妻<烏孫王>, 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國. 又北益廣田至<□雷>爲塞, 而<匈奴>終不敢以爲言. 是歲, <翕侯信>死, <漢>用事者以<匈奴>爲已弱, 可臣從也. <楊信>爲人剛直屈彊, 素非貴臣, 單于不親. 單于欲召入, 不肯去節, 單于乃坐穹廬外見<楊信>. <楊信>旣見單于, 說曰:□卽欲和親, 以單于太子爲質於<漢>.□ 單于曰:□非故約. 故約, <漢>常遣翁主, 給繒絮食物有品, 以和親, 而<匈奴>亦不擾邊. 今乃欲反古, 令吾太子爲質, 無幾矣.□ <匈奴>俗, 見<漢>使非中貴人, 其儒先, 以爲欲說, 折其辯;其少年, 以爲欲刺, 折其氣. 每<漢>使入<匈奴>, <匈奴>輒報償. <漢>留<匈奴>使, <匈奴>亦留<漢>使, 必得當乃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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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信>旣歸, <漢>使<王烏>, 而單于復□以甘言, 欲多得<漢>財物, □謂<王烏>曰:□吾欲入<漢>見天子, 面相約爲兄弟.□ <王烏>歸報<漢>, <漢>爲單于築邸于<長安>. <匈奴>曰:□非得<漢>貴人使, 吾不與誠語.□ <匈奴>使其貴人至<漢>, 病, <漢>予藥, 欲愈之, 不幸而死. 而<漢>使<路充國>佩二千石印綬往使, 因送其喪, 厚葬直數千金, 曰□此<漢>貴人也□. 單于以爲<漢>殺吾貴使者, 乃留<路充國>不歸. 諸所言者, 單于特空□<王烏>, 殊無意入<漢>及遣太子來質. 於是<匈奴>數使奇兵侵犯邊. <漢>乃拜<郭昌>爲拔胡將軍, 及<□野侯>屯<朔方>以東, 備<胡>. <路充國>留<匈奴>三歲, 單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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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維單于>立十歲而死, 子<烏師廬>立爲單于. 年少, 號爲<兒單于>. 是歲<元封>六年也. 自此之後, 單于益西北, 左方兵直<雲中>, 右方直<酒泉>=<燉煌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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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單于>立, <漢>使兩使者, 一弔單于, 一弔右賢王, 欲以乖其國. 使者入<匈奴>, <匈奴>悉將致單于. 單于怒而盡留<漢>使. <漢>使留<匈奴>者前後十餘輩, 而<匈奴>使來, <漢>亦輒留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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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歲, <漢>使貳師將軍<廣利>西伐<大宛>, 而令因□將軍<敖>築<受降城>. 其冬, <匈奴>大雨雪, 畜多飢寒死. <兒單于>年少, 好殺伐, 國人多不安. 左大都尉欲殺單于, 使人閒告<漢>曰:□我欲殺單于降<漢>, <漢>遠, 卽兵來迎我, 我卽發.□ 初, <漢>聞此言, 故築<受降城>, 猶以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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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漢>使□野侯破奴>將二萬餘騎出<朔方>西北二千餘里, 期至<浚稽山>而還. <□野侯>旣至期而還, 左大都尉欲發而覺, 單于誅之, 發左方兵擊<□野>. <□野侯>行捕首虜得數千人. 還, 未至<受降城>四百里, <匈奴>兵八萬騎圍之. <□野侯>夜自出求水, <匈奴>閒捕, 生得<□野侯>, 因急擊其軍. 軍中<郭縱>爲護, <維王>爲渠, 相與謀曰:□及諸校尉畏亡將軍而誅之, 莫相勸歸.□ 軍遂沒於<匈奴>. <匈奴兒單于>大喜, 遂遣奇兵攻<受降城>. 不能下, 乃寇入邊而去. 其明年, 單于欲自攻<受降城>, 未至, 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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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單于>立三歲而死. 子年少. <匈奴>乃立其季父<烏維單于>弟右賢王<□犁湖>爲單于. 是歲<太初>三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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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湖單于>立, <漢>使光祿<徐自爲>出<五原>塞數百里, 遠者千餘里, 築城□列亭至<廬□>, 而使游擊將軍<韓說>=<長平侯衛伉>屯其旁, 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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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秋, <匈奴>大入<定襄>=<雲中>, 殺略數千人, 敗數二千石而去, 行破壞光祿所築城列亭□. 又使右賢王入<酒泉>=<張掖>, 略數千人. 會<任文>擊救, 盡復失所得而去. 是歲, 貳師將軍破<大宛>, 斬其王而還. <匈奴>欲遮之, 不能至. 其冬, 欲攻<受降城>, 會單于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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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湖單于>立一歲死. <匈奴>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侯>爲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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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旣誅<大宛>, 威震外國. 天子意欲遂困<胡>, 乃下詔曰:□<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 <高后>時單于書絶悖逆. 昔<齊襄公>復九世之□, {春秋}大之.□ 是歲<太初>四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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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侯單于>旣立, 盡歸<漢>使之不降者. <路充國>等得歸. 單于初立, 恐<漢>襲之, 乃自謂□我兒子, 安敢望<漢>天子! <漢>天子, 我丈人行也□. <漢>遣中郞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 單于益驕, 禮甚倨, 非<漢>所望也. 其明年, <□野侯><破奴>得亡歸<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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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 <漢>使貳師將軍<廣利>以三萬騎出<酒泉>, 擊右賢王於<天山>, 得<胡>首虜萬餘級而還. <匈奴>大圍貳師將軍, 幾不脫. <漢>兵物故什六七. 漢復使因□將軍<敖>出<西河>, 與彊弩都尉會<□□>山, 毋所得. 又使騎都尉<李陵>將步騎五千人, 出<居延>北千餘里, 與單于會, 合戰, <陵>所殺傷萬餘人, 兵及食盡, 欲解歸, <匈奴>圍<陵>, <陵>降<匈奴>, 其兵遂沒, 得還者四百人. 單于乃貴<陵>, 以其女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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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二歲, 復使貳師將軍將六萬騎, 步兵十萬, 出<朔方>. 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餘人, 與貳師會. 游擊將軍<說>將步騎三萬人, 出<五>原. 因□將軍<敖>將萬騎步兵三萬人, 出<□門>. <匈奴>聞, 悉遠其累重於<余吾水>北, 而單于以十萬騎待水南, 與貳師將軍接戰. 貳師乃解而引歸, 與單于連戰十餘日. 貳師聞其家以巫蠱族滅, 因幷衆降<匈奴>, 得來還千人一兩人耳. 游擊<說>無所得. 因□敖與左賢王戰, 不利, 引歸. 是歲<漢>兵之出擊<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 功不得御. 有詔捕太醫令<隨但>, 言貳師將軍家室族滅, 使<廣利>得降<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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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 <隱桓>之閒則章, 至<定哀>之際則微, 爲其切當世之文而罔□, 忌諱之辭也. 世俗之言<匈奴>者, 患其□一時之權, 而務□納其說, 以便偏指, 不參彼己;將率席中國廣大, 氣奮, 人主因以決策, 是以建功不深. <堯>雖賢, 興事業不成, 得<禹>而九州寧. 且欲興聖統, 唯在擇任將相哉! 唯在擇任將相哉!

史記卷一百一十一

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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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衛靑>者, <平陽>人也. 其父<鄭季>, 爲吏, 給事<平陽侯>家, 與侯妾<衛□>通, 生<靑>. <靑>同母兄<衛長子>, 而□<衛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天子, 故冒姓爲<衛氏>. 字<仲卿>. <長子>更字<長君>. <長君>母號爲<衛□>. □長女<衛孺>, 次女<少兒>, 次女卽<子夫>. 後<子夫>男弟<步>=<廣>皆冒<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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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靑>爲侯家人, 少時歸其父, 其父使牧羊. 先母之子皆奴畜之, 不以爲兄弟數. <靑>嘗從入至<甘泉>居室, 有一鉗徒相<靑>曰:□貴人也, 官至封侯.□ <靑>笑曰:□人奴之生, 得毋笞罵卽足矣, 安得封侯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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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靑>壯, 爲侯家騎, 從<平陽主>. <建元>二年春, <靑>□<子夫>得入宮幸上. 皇后, <堂邑大長公主>女也, 無子, □. 大長公主聞<衛子夫>幸, 有身, □之, 乃使人捕<靑>. <靑>時給事<建章>, 未知名. 大長公主執囚<靑>, 欲殺之. 其友騎郞<公孫敖>與壯士往簒取之, 以故得不死. 上聞, 乃召<靑>爲<建章>監, 侍中, 及同母昆弟貴, 賞賜數日閒累千金. <孺>爲太僕<公孫賀>妻. <少兒>故與<陳掌>通, 上召貴<掌>. <公孫敖>由此益貴. <子夫>爲夫人. <靑>爲大中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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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光>五年, <靑>爲車騎將軍, 擊<匈奴>, 出<上谷>;太僕<公孫賀>爲輕車將軍, 出<雲中>;大中大夫<公孫敖>爲騎將軍, 出<代郡>;衛尉<李廣>爲驍騎將軍, 出<雁門>:軍各萬騎. <靑>至<□城>, 斬首虜數百. 騎將軍<敖>亡七千騎;衛尉<李廣>爲虜所得, 得脫歸:皆當斬, 贖爲庶人. <賀>亦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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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元年春, <衛夫人>有男, 立爲皇后. 其秋, <靑>爲車騎將軍, 出<雁門>, 三萬騎擊<匈奴>, 斬首虜數千人. 明年, <匈奴>入殺<遼西>太守, 虜略<漁陽>二千餘人, 敗<韓將軍>軍. <漢>令將軍<李息>擊之, 出<代>;令車騎將軍<靑>出<雲中>以西至<高闕>. 遂略<河南>地, 至于<□西>, 捕首虜數千, 畜數十萬, 走<白羊>=<樓煩王>. 遂以<河南>地爲<朔方郡>. 以三千八百戶封<靑>爲<長平侯>. <靑>校尉<蘇建>有功, 以千一百戶封<建>爲<平陵侯>. 使<建>築<朔方城>. <靑>校尉<張次公>有功, 封爲<岸頭侯>. 天子曰:□<匈奴>逆天理, 亂人倫, 暴長虐老, 以盜竊爲務, 行詐諸蠻夷, 造謀藉兵, 數爲邊害, 故興師遣將, 以征厥罪. {詩}不云乎, 『薄伐<□□>, 至于<太原>』, 『出車彭彭, 城彼<朔方>』. 今車騎將軍<靑>度<西河>至<高闕>, 獲首虜二千三百級, 車輜畜産畢收爲鹵, 已封爲列侯, 遂西定<河南>地, 按<楡谿>舊塞, 絶<梓領>, 梁<北河>, 討<蒲泥>, 破<符離>, 斬輕銳之卒, 捕伏聽者三千七十一級, 執訊獲醜, 驅馬牛羊百有餘萬, 全甲兵而還, 益封<靑>三千戶.□ 其明年, <匈奴>入殺<代郡>太守<友>, 入略<□門>千餘人. 其明年, <匈奴>大入<代>=<定襄>=<上郡>, 殺略<漢>數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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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 <元朔>之五年春, <漢>令車騎將軍<靑>將三萬騎, 出<高闕>;衛尉<蘇建>爲游擊將軍, 左內史<李沮>爲彊弩將軍, 太僕<公孫賀>爲騎將軍, <代>相<李蔡>爲輕車將軍, 皆領屬車騎將軍, 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爲將軍, 出<右北平>:咸擊<匈奴>. <匈奴>右賢王當<衛靑>等兵, 以爲<漢>兵不能至此, 飮醉. <漢>兵夜至, 圍右賢王, 右賢王驚, 夜逃, 獨與其愛妾一人壯騎數百馳, 潰圍北去. <漢>輕騎校尉<郭成>等逐數百里, 不及, 得右賢裨王十餘人, 衆男女萬五千餘人, 畜數千百萬, 於是引兵而還. 至塞, 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 卽軍中拜車騎將軍<靑>爲大將軍, 諸將皆以兵屬大將軍, 大將軍立號而歸. 天子曰:□大將軍<靑>躬率戎士, 師大捷, 獲<匈奴>王十有餘人, 益封<靑>六千戶.□ 而封<靑>子<伉>爲<宜春侯>, <靑>子<不疑>爲<陰安侯>, <靑>子<等>爲<發干侯>. <靑>固謝曰:□臣幸得待罪行閒, 賴陛下神靈, 軍大捷, 皆諸校尉力戰之功也. 陛下幸已益封臣<靑>. 臣<靑>子在□□中, 未有勤勞, 上幸列地封爲三侯, 非臣待罪行閒所以勸士力戰之意也. <伉>等三人何敢受封!□ 天子曰:□我非忘諸校尉功也, 今固且圖之.□ 乃詔御史曰:□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奴>, 常護軍, 傅校獲王, 以千五百戶封<敖>爲<合騎侯>. 都尉<韓說>從大將軍出<□渾>, 至<匈奴>右賢王庭, 爲麾下搏戰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說>爲<龍□侯>. 騎將軍<公孫賀>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賀>爲<南□侯>. 輕車將軍<李蔡>再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六百戶封<蔡>爲<樂安侯>. 校尉<李朔>, 校尉<趙不虞>, 校尉<公孫戎奴>, 各三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朔>爲<涉□侯>, 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爲<隨成侯>, 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爲<從平侯>. 將軍<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 賜爵關內侯, 食邑各三百戶.□ 其秋, <匈奴>入<代>, 殺都尉<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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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春, 大將軍<靑>出<定襄>, <合騎侯敖>爲中將軍, 太僕<賀>爲左將軍, <翕侯趙信>爲前將軍, 衛尉<蘇建>爲右將軍, 郞中令<李廣>爲後將軍, 右內史<李沮>爲彊弩將軍, 咸屬大將軍, 斬首數千級而還. 月餘, 悉復出<定襄>擊<匈奴>, 斬首虜萬餘人. 右將軍<建>=前將軍<信>幷軍三千餘騎, 獨逢單于兵, 與戰一日餘, <漢>兵且盡. 前將軍故<胡>人, 降爲<翕侯>, 見急, <匈奴>誘之, 遂將其餘騎可八百, □降單于. 右將軍<蘇建>盡亡其軍, 獨以身得亡去, 自歸大將軍. 大將軍問其罪正<□>=長史<安>=議郞<周□>等:□<建>當云何?□<□>曰:□自大將軍出, 未嘗斬裨將. 今<建>□軍, 可斬以明將軍之威.□ <□>=<安>曰:□不然. 兵法『小敵之堅, 大敵之禽也』. 今<建>以數千當單于數萬, 力戰一日餘, 士盡, 不敢有二心, 自歸. 自歸而斬之, 是示後無反意也. 不當斬.□ 大將軍曰:□<靑>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閒, 不患無威, 而<□>說我以明威, 甚失臣意. 且使臣職雖當斬將, 以臣之尊寵而不敢自擅專誅於境外, 而具歸天子, 天子自裁之, 於是以見爲人臣不敢專權, 不亦可乎?□ 軍吏皆曰□善□. 遂囚<建>詣行在所. 入塞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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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歲也, 大將軍□子<□去病>年十八, 幸, 爲天子侍中. 善騎射, 再從大將軍, 受詔與壯士, 爲剽姚校尉, 與輕勇騎八百直□大軍數百里赴利, 斬捕首虜過當. 於是天子曰:□剽姚校尉<去病>斬首虜二千二十八級, 及相國==當戶, 斬單于大父行<籍若侯産>, 生捕季父<羅姑比>, 再冠軍, 以千六百戶封<去病>爲<冠軍侯>. <上谷>太守<□賢>四從大將軍, 捕斬首虜二千餘人, 以千一百戶封<賢>爲<衆利侯>.□ 是歲, 失兩將軍軍, 亡<翕侯>, 軍功不多, 故大將軍不益封. 右將軍<建>至, 天子不誅, 赦其罪, 贖爲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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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旣還, 賜千金. 是時<王夫人>方幸於上, <□乘>說大將軍曰:□將軍所以功未甚多, 身食萬戶, 三子皆爲侯者, 徒以皇后故也. 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貴, 願將軍奉所賜千金爲<王夫人>親壽.□ 大將軍乃以五百金爲壽. 天子聞之, 問大將軍, 大將軍以實言, 上乃拜<□乘>爲<東海>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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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騫>從大將軍, 以嘗使<大夏>, 留<匈奴>中久, 導軍, 知善水草處, 軍得以無飢渴, 因前使絶國功, 封<騫博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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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侯><去病>旣侯三歲, <元狩>二年春, 以<冠軍侯去病>爲驃騎將軍, 將萬騎出<□西>, 有功. 天子曰:□驃騎將軍率戎士踰<烏□>, 討<□□>, 涉<狐奴>, 歷五王國, 輜重人衆□□者弗取, 冀獲單于子. 轉戰六日, 過<焉支山>千有餘里, 合短兵, 殺<折蘭王>, 斬<盧胡王>, 誅全甲, 執<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 首虜八千餘級, 收<休屠>祭天金人, 益封<去病>二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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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夏, 驃騎將軍與<合騎侯敖>俱出<北地>, 異道;<博望侯張騫>=郞中令<李廣>俱出<右北平>, 異道:皆擊<匈奴>. 郞中令將四千騎先至, <博望侯>將萬騎在後至. <匈奴>左賢王將數萬騎圍郞中令, 郞中令與戰二日, 死者過半, 所殺亦過當. <博望侯>至, <匈奴>兵引去. <博望侯>坐行留, 當斬, 贖爲庶人. 而驃騎將軍出<北地>, 已遂深入, 與<合騎侯>失道, 不相得, 驃騎將軍踰<居延>至<祁連山>, 捕首虜甚多. 天子曰:□驃騎將軍踰<居延>, 遂過<小月氏>, 攻<祁連山>, 得<酋□王>, 以衆降者二千五百人, 斬首虜三萬二百級, 獲五王, 五王母, 單于閼氏=王子五十九人, 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 師大率減什三, 益封<去病>五千戶. 賜校尉從至<小月氏>爵左庶長. 鷹擊司馬<破奴>再從驃騎將軍斬<□□王>, 捕<稽沮王>, 千騎將得王=王母各一人, 王子以下四十一人, 捕虜三千三百三十人, 前行捕虜千四百人, 以千五百戶封<破奴>爲<從驃侯>. 校尉<句王高不識>, 從驃騎將軍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 捕虜千七百六十八人, 以千一百戶封<不識>爲<宜冠侯>. 校尉<僕多>有功, 封爲<煇渠侯>.□ <合騎侯敖>坐行留不與驃騎會, 當斬, 贖爲庶人. 諸宿將所將士馬兵亦不如驃騎, 驃騎所將常選, 然亦敢深入, 常與壯騎先其大(將)軍, 軍亦有天幸, 未嘗困絶也. 然而諸宿將常坐留落不遇. 由此驃騎日以親貴, 比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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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秋, 單于怒<渾邪王>居西方數爲<漢>所破, 亡數萬人, 以驃騎之兵也. 單于怒, 欲召誅<渾邪王>. <渾邪王>與<休屠王>等謀欲降<漢>, 使人先要邊. 是時大行<李息>將城<河>上, 得<渾邪王>使, 卽馳傳以聞. 天子聞之, 於是恐其以詐降而襲邊, 乃令驃騎將軍將兵往迎之. 驃騎旣渡<河>, 與<渾邪王>衆相望. <渾邪王>裨將見<漢>軍而多欲不降者, 頗遁去. 驃騎乃馳入與<渾邪王>相見, 斬其欲亡者八千人, 遂獨遣<渾邪王>乘傳先詣行在所, 盡將其衆渡<河>, 降者數萬, 號稱十萬. 旣至<長安>, 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巨萬. 封<渾邪王>萬戶, 爲<□陰侯>. 封其裨王<呼毒尼>爲<下摩侯>, <鷹庇>爲<煇渠侯>, <禽梨>爲<河其侯>, 大當戶<銅離>爲<常樂侯>. 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域王<渾邪>, 王及厥衆萌咸相□, 率以軍糧接食, 幷將控弦萬有餘人, 誅□□, 獲首虜八千餘級, 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 戰士不離傷, 十萬之衆咸懷集服, 仍與之勞, 爰及<河>塞, 庶幾無患, 幸旣永綏矣. 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 減<□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 以寬天下之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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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頃之, 乃分徙降者邊五郡故塞外, 而皆在<河南>, 因其故俗, 爲屬國. 其明年,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 殺略<漢>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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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 天子與諸將議曰:□<翕侯趙信>爲單于□計, 常以爲<漢>兵不能度幕輕留, 今大發士卒, 其勢必得所欲.□ 是歲<元狩>四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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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四年春, 上令大將軍<靑>=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騎, 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 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驃騎. 驃騎始爲出<定襄>, 當單于. 捕虜言單于東, 乃更令驃騎出<代郡>, 令大將軍出<定襄>. 郞中令爲前將軍, 太僕爲左將軍, 主爵<趙食其>爲右將軍, <平陽侯>襄爲後將軍, 皆屬大將軍. 兵卽度幕, 人馬凡五萬騎, 與驃騎等咸擊<匈奴>單于. <趙信>爲單于謀曰:□<漢>兵旣度幕, 人馬罷, <匈奴>可坐收虜耳.□ 乃悉遠北其輜重, 皆以精兵待幕北. 而適値大將軍軍出塞千餘里, 見單于兵陳而待, 於是大將軍令武剛車自環爲營, 而縱五千騎往當<匈奴>. <匈奴>亦縱可萬騎. 會日且入, 大風起, 沙礫擊面, 兩軍不相見, <漢>益縱左右翼繞單于. 單于視<漢>兵多, 而士馬尙彊, 戰而<匈奴>不利, 薄莫, 單于遂乘六□, 壯騎可數百, 直冒<漢>圍西北馳去. 時已昏, <漢匈奴>相紛□, 殺傷大當. <漢>軍左校捕虜言單于未昏而去, <漢>軍因發輕騎夜追之, 大將軍軍因隨其後. <匈奴>兵亦散走. 遲明, 行二百餘里, 不得單于, 頗捕斬首虜萬餘級, 遂至<□顔山趙信城>, 得<匈奴>積粟食軍. 軍留一日而還, 悉燒其城餘粟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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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之與單于會也, 而前將軍<廣>=右將軍<食其>軍別從東道, 或失道, 後擊單于. 大將軍引還過幕南, 乃得前將軍=右將軍. 大將軍欲使使歸報, 令長史簿責前將軍<廣>, <廣>自殺. 右將軍至, 下吏, 贖爲庶人. 大將軍軍入塞, 凡斬捕首虜萬九千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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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匈奴>衆失單于十餘日, 右谷□王聞之, 自立爲單于. 單于後得其衆, 右王乃去單于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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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將軍亦將五萬騎, 車重與大將軍軍等, 而無裨將. 悉以<李敢>等爲大校, 當裨將, 出<代>=<右北平>千餘里, 直左方兵, 所斬捕功已多大將軍. 軍旣還, 天子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 躬將所獲<□粥>之士, 約輕齎, 絶大幕, 涉獲<章渠>, 以誅<比車耆>, 轉擊左大將, 斬獲旗鼓, 歷涉<離侯>. 濟<弓閭>, 獲<屯頭王>=<韓王>等三人, 將軍=相國=當戶=都尉八十三人, 封<狼居胥山>, 禪於<姑衍>, 登臨<翰海>. 執鹵獲醜七萬有四百四十三級, 師率減什三, 取食於敵, □行殊遠而糧不絶, 以五千八百戶益封驃騎將軍.□ <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屬驃騎將軍, 會<與城>, 不失期, 從至<□余山>, 斬首捕虜二千七百級, 以千六百戶封<博德>爲<符離侯>. <北地>都尉<邢山>從驃騎將軍獲王, 以千二百戶封<山>爲<義陽侯>. 故歸義<因淳王><復陸支>=<樓專王><伊卽□>皆從驃騎將軍有功, 以千三百戶封<復陸支>爲<壯侯>, 以千八百戶封<伊卽□>爲<衆利侯>. <從驃侯破奴>=<昌武侯><安稽>從驃騎有功, 益封各三百戶. 校尉<敢>得旗鼓, 爲關內侯, 食邑二百戶. 校尉<自爲>爵大庶長. 軍吏卒爲官, 賞賜甚多. 而大將軍不得益封, 軍吏卒皆無封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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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之出塞, 塞閱官及私馬凡十四萬匹, 而復入塞者不滿三萬匹. 乃益置大司馬位, 大將軍=驃騎將軍皆爲大司馬. 定令, 令驃騎將軍秩祿與大將軍等. 自是之後, 大將軍<靑>日退, 而驃騎日益貴. 擧大將軍故人門下多去事驃騎, 輒得官爵, 唯<任安>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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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將軍爲人少言不泄, 有氣敢任. 天子嘗欲敎之<孫吳>兵法, 對曰:□顧方略何如耳, 不至學古兵法.□ 天子爲治第, 令驃騎視之, 對曰:□<匈奴>未滅, 無以家爲也.□ 由此上益重愛之. 然少而侍中, 貴, 不省士. 其從軍, 天子爲遣太官齎數十乘, 旣還, 重車餘□粱肉, 而士有飢者. 其在塞外, 卒乏糧, 或不能自振, 而驃騎尙穿域□鞠. 事多此類. 大將軍爲人仁善退讓, 以和柔自媚於上, 然天下未有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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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將軍自四年軍後三年, <元狩>六年而卒. 天子悼之, 發屬國玄甲軍, 陳自<長安>至<茂陵>, 爲□象<祁連山>. 謚之, 幷武與廣地曰<景桓侯>. 子<□>代侯. <□>少, 字<子侯>, 上愛之, 幸其壯而將之. 居六歲, <元封>元年, <□>卒, 謚<哀侯>. 無子, 絶, 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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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驃騎將軍死後, 大將軍長子<宜春侯伉>坐法失侯. 後五歲, <伉>弟二人, <陰安侯不疑>及發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 失侯後二歲, <冠軍侯>國除. 其後四年, 大將軍<靑>卒, 謚爲<烈侯>. 子<伉>代爲<長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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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將軍圍單于之後, 十四年而卒. 竟不復擊<匈奴>者, 以<漢>馬少, 而方南誅<兩越>, 東伐<朝鮮>, 擊<羌>=<西南夷>, 以故久不伐<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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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以其得尙<平陽長公主>故, <長平侯伉>代侯. 六歲, 坐法失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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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兩大將軍及諸裨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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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將軍<靑>, 凡七出擊<匈奴>, 斬捕首虜五萬餘級. 一與單于戰, 收<河南>地, 遂置<朔方郡>, 再益封, 凡萬一千八百戶. 封三子爲侯, 侯千三百戶. 幷之, 萬五千七百戶. 其校尉裨將以從大將軍侯者九人. 其裨將及校尉已爲將者十四人. 爲裨將者曰<李廣>, 自有傳. 無傳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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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公孫賀>. <賀>, <義渠>人, 其先<胡>種. <賀>父<渾邪>, <景帝>時爲<平曲侯>, 坐法失侯. <賀>, <武帝>爲太子時舍人. <武帝>立八歲, 以太僕爲輕車將軍, 軍<馬邑>. 後四歲, 以輕車將軍出<雲中>. 後五歲, 以騎將軍從大將軍有功, 封爲<南□侯>. 後一歲, 以左將軍再從大將軍出<定襄>, 無功. 後四歲, 以坐酎金失侯. 後八歲, 以浮沮將軍出<五原>二千餘里, 無功. 後八歲, 以太僕爲丞相, 封<葛繹侯>. <賀>七爲將軍, 出擊<匈奴>無大功, 而再侯, 爲丞相. 坐子<敬聲>與<陽石公主>姦, 爲巫蠱, 族滅, 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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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李息>, <郁□>人. 事<景帝>. 至<武帝>立八歲, 爲材官將軍, 軍<馬邑>;後六歲, 爲將軍, 出<代>;後三歲, 爲將軍, 從大將軍出<朔方>:皆無功. 凡三爲將軍, 其後常爲大行.

111/29

將軍<公孫敖>, <義渠>人. 以郞事<武帝>. <武帝>立十二歲, 爲(驃)騎將軍, 出<代>, 亡卒七千人, 當斬, 贖爲庶人. 後五歲, 以校尉從大將軍有功, 封爲<合騎侯>. 後一歲, 以中將軍從大將軍, 再出<定襄>, 無功. 後二歲, 以將軍出<北地>, 後驃騎期, 當斬, 贖爲庶人. 後二歲, 以校尉從大將軍, 無功. 後十四歲, 以因□將軍築<受降城>. 七歲, 復以因□將軍再出擊<匈奴>, 至<余吾>, 亡士卒多, 下吏, 當斬, 詐死, 亡居民閒五六歲. 後發覺, 復繫. 坐妻爲巫蠱, 族. 凡四爲將軍, 出擊<匈奴>, 一侯.

111/29

將軍<李沮>, <雲中>人. 事<景帝>. <武帝>立十七歲, 以左內史爲彊弩將軍. 後一歲, 復爲彊弩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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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李蔡>, <成紀>人也. 事<孝文帝>=<景帝>=<武帝>. 以輕車將軍從大將軍有功, 封爲<樂安侯>. 已爲丞相, 坐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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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張次公>, <河車>人. 以校尉從<衛將軍靑>有功, 封爲<岸頭侯>. 其後太后崩, 爲將軍, 軍北軍. 後一歲, 爲將軍, 從大將軍, 再爲將軍, 坐法失侯. <次公>父<隆>, 輕車武射也. 以善射, <景帝>幸近之也.

111/29

將軍<蘇建>, <杜陵>人. 以校尉從<衛將軍靑>, 有功, 爲<平陵侯>, 以將軍築<朔方>. 後四歲, 爲游擊將軍, 從大將軍出<朔方>. 後一歲, 以右將軍再從大將軍出<定襄>, 亡<翕侯>, 失軍, 當斬, 贖爲庶人. 其後爲<代郡>太守, 卒, □在<大猶鄕>.

111/29

將軍<趙信>, 以<匈奴>相國降, 爲<翕侯>. <武帝>立十七歲, 爲前將軍, 與單于戰, 敗, 降<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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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張騫>, 以使通<大夏>, 還, 爲校尉. 從大將軍有功, 封爲<博望侯>. 後三歲, 爲將軍, 出<右北平>, 失期, 當斬, 贖爲庶人. 其後使通<烏孫>, 爲大行而卒, □在<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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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趙食其>, <□□>人也. <武帝>立二十二歲, 以主爵爲右將軍, 從大將軍出<定襄>, 迷失道, 當斬, 贖爲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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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曹襄>, 以<平陽侯>爲後將軍, 從大將軍出<定襄>. <襄>, <曹參>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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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韓說>, <弓高侯>庶孫也. 以校尉從大將軍有功, 爲<龍□侯>, 坐酎金失侯. <元鼎>六年, 以待詔爲橫海將軍, 擊<東越>有功, 爲<按道侯>. 以<太初>三年爲游擊將軍, 屯於<五原>外列城. 爲光祿勳, 掘蠱太子宮, <衛太子>殺之.

111/29

將軍<郭昌>, <雲中>人也. 以校尉從大將軍. <元封>四年, 以太中大夫爲拔胡將軍, 屯<朔方>. 還擊<昆明>, 毋功, 奪印.

111/29

將軍<荀□>, <太原廣武>人. 以御見, 侍中, 爲校尉, 數從大將軍. 以<元封>三年爲左將軍擊<朝鮮>, 毋功. 以捕樓船將軍坐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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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驃騎將軍<去病>, 凡六出擊<匈奴>, 其四出以將軍, 斬捕首虜十一萬餘級. 及<渾邪王>以衆降數萬, 遂開<河西酒泉>之地, 西方益少<胡>寇. 四益封, 凡萬五千一百戶. 其校吏有功爲侯者凡六人, 而後爲將軍二人.

111/29

將軍<路博德>, <平州>人. 以<右北平>太守從驃騎將軍有功, 爲<符離侯>. 驃騎死後, <博德>以衛尉爲伏波將軍, 伐破<南越>, 益封. 其後坐法失侯. 爲彊弩都尉, 屯<居延>, 卒.

111/29

將軍<趙破奴>, 故<九原>人. 嘗亡入<匈奴>, 已而歸<漢>, 爲驃騎將軍司馬. 出<北地>時有功, 封爲<從驃侯>. 坐酎金失侯. 後一歲, 爲匈河將軍, 攻<胡>至<匈河水>, 無功. 後二歲, 擊虜<樓蘭王>, 復封爲<□野侯>. 後六歲, 爲浚稽將軍, 將二萬騎擊<匈奴>左賢王, 左賢王與戰, 兵八萬騎圍<破奴>, <破奴>生爲虜所得, 遂沒其軍. 居<匈奴>中十歲, 復與其太子<安國>亡入<漢>. 後坐巫蠱, 族.

111/29

自<衛氏>興, 大將軍<靑>首封, 其後枝屬爲五侯. 凡二十四歲而五侯盡奪, <衛氏>無爲侯者.

111/29

<太史公>曰:<蘇建>語余曰:□吾嘗責大將軍至尊重, 而天下之賢大夫毋稱焉, 願將軍觀古名將所招選擇賢者, 勉之哉. 大將軍謝曰:『自<魏其>=<武安>之厚賓客, 天子常切齒. 彼親附士大夫, 招賢□不肖者, 人主之柄也. 人臣奉法遵職而已, 何與招士!』□ 驃騎亦放此意, 其爲將如此.

史記卷一百一十二

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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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公孫弘>者, <齊□川國><薛縣>人也, 字<季>. 少時爲<薛>獄吏, 有罪, 免. 家貧, 牧豕海上. 年四十餘, 乃學{春秋}雜說. 養後母孝謹.

112/29

<建元>元年, 天子初卽位, 招賢良文學之士. 是時<弘>年六十, 徵以賢良爲博士. 使<匈奴>, 還報, 不合上意, 上怒, 以爲不能, <弘>□病免歸.

112/29

<元光>五年, 有詔徵文學, <□川國>復推上<公孫弘>. <弘>讓謝國人曰:□臣已嘗西應命, 以不能罷歸, 願更推選.□ 國人固推<弘>, <弘>至太常. 太常令所徵儒士各對策, 百餘人, <弘>第居下. 策奏, 天子擢<弘>對爲第一. 召入見, 狀貌甚麗, 拜爲博士. 是時通<西南夷>道, 置郡, <巴蜀>民苦之, 詔使<弘>視之. 還奏事, 盛毁<西南夷>無所用, 上不聽.

112/29

<弘>爲人恢奇多聞, 常稱以爲人主病不廣大, 人臣病不儉節. <弘>爲布被, 食不重肉. 後母死, 服喪三年. 每朝會議, 開陳其端, 令人主自擇, 不肯面折庭爭. 於是天子察其行敦厚, 辯論有餘, 習文法吏事, 而又緣飾以儒術, 上大說之. 二歲中, 至左內史. <弘>奏事, 有不可, 不庭辯之. 嘗與主爵都尉<汲□>請閒, <汲□>先發之, <弘>推其後, 天子常說, 所言皆聽, 以此日益親貴. 嘗與公卿約議, 至上前, 皆倍其約以順上旨. <汲□>庭詰<弘>曰:□<齊>人多詐而無情實, 始與臣等建此議, 今皆倍之, 不忠.□ 上問<弘>. <弘>謝曰:□夫知臣者以臣爲忠, 不知臣者以臣爲不忠.□ 上然<弘>言. 左右幸臣每毁<弘>, 上益厚遇之.

112/29

<元朔>三年, <張歐>免, 以<弘>爲御史大夫. 是時通<西南夷>, 東置<滄海>, 北築<朔方>之郡. <弘>數諫, 以爲罷□中國以奉無用之地, 願罷之. 於是天子乃使<朱買臣>等難<弘>置<朔方>之便. 發十策, <弘>不得一. <弘>□謝曰:□<山東>鄙人, 不知其便若是, 願罷<西南夷>=<滄海>而專奉<朔方>.□ 上乃許之.

112/29

<汲□>曰:□<弘>位在三公, 奉祿甚多, 然爲布被, 此詐也.□ 上問<弘>. <弘>謝曰:□有之. 夫九卿與臣善者無過<□>, 然今日庭詰<弘>, 誠中<弘>之病. 夫以三公爲布被, 誠飾詐欲以釣名. 且臣聞<管仲>相<齊>, 有三歸, 侈擬於君, <桓公>以□, 亦上僭於君. <晏□>相<景公>, 食不重肉, 妾不衣絲, <齊國>亦治, 此下比於民. 今臣<弘>位爲御史大夫, 而爲布被, 自九卿以下至於小吏, 無差, 誠如<汲□>言. 且無<汲□>忠, 陛下安得聞此言.□ 天子以爲謙讓, 愈益厚之. 卒以<弘>爲丞相, 封<平津侯>.

112/29

<弘>爲人意忌, 外寬內深. 諸嘗與<弘>有□者, 雖詳與善, 陰報其禍. 殺<主父偃>, 徙<董仲舒>於<膠西>, 皆<弘>之力也. 食一肉脫粟之飯. 故人所善賓客, 仰衣食. <弘>奉祿皆以給之, 家無所餘. 士亦以此賢之.

<淮南>=<衡山>謀反, 治黨與方急. <弘>病甚, 自以爲無功而封, 位至丞相, 宜佐明主塡撫國家, 使人由臣子之道. 今諸侯有畔逆之計, 此皆宰相奉職不稱, 恐竊病死, 無以塞責. 乃上書曰:□臣聞天下之通道五, 所以行之者三. 曰君臣, 父子, 兄弟, 夫婦, 長幼之序, 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 智, 仁, 勇, 此三者天下之通德, 所以行之者也. 故曰『力行近乎仁, 好問近乎智, 知恥近乎勇』. 知此三者, 則知所以自治;知所以自治, 然後知所以治人. 天下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 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今陛下躬行大孝, 鑒<三王>, 建<周>道, 兼<文武>, □賢予祿, 量能授官. 今臣<弘>罷駑之質, 無汗馬之勞, 陛下過意擢臣<弘>卒伍之中, 封爲列侯, 致位三公. 臣<弘>行能不足以稱, 素有負薪之病, 恐先狗馬塡溝壑, 終無以報德塞責. 願歸侯印, 乞骸骨, 避賢者路.□ 天子報曰:□古者賞有功, □有德, 守成尙文, 遭遇右武, 未有易此者也. 朕宿昔庶幾獲承尊位, 懼不能寧, 惟所與共爲治者, 君宜知之. 蓋君子善善惡惡, (君宜知之)君若謹行, 常在朕躬. 君不幸罹霜露之病, 何恙不已, □上書歸侯, 乞骸骨, 是章朕之不德也. 今事少閒, 君其省思慮, 一精神, 輔以醫藥.□ 因賜告牛酒雜帛. 居數月, 病有□, 視事.

<元狩>二年, <弘>病, 竟以丞相終. 子<度>嗣爲<平津侯>. <度>爲<山陽>太守十餘歲, 坐法失侯.

<主父偃>者, <齊臨□>人也. 學長短縱橫之術, 晩乃學{易}={春秋}=百家言. 游<齊>諸生閒, 莫能厚遇也. <齊>諸儒生相與排□, 不容於<齊>. 家貧, 假貸無所得, □北游<燕>=<趙>=<中山>, 皆莫能厚遇, 爲客甚困. <孝武元光>元年中, 以爲諸侯莫足游者, 乃西入關見<衛將軍>. <衛將軍>數言上, 上不召. 資用乏, 留久, 諸公賓客多厭之, 乃上書闕下. 朝奏, 暮召入見. 所言九事, 其八事爲律令, 一事諫伐<匈奴>. 其辭曰:

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 忠臣不敢避重誅以直諫, 是故事無遺策而功流萬世. 今臣不敢隱忠避死以效愚計, 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

{司馬法}曰:□國雖大, 好戰必亡;天下雖平, 忘戰必危.□ 天下旣平, 天子大凱, 春蒐秋□, 諸侯春振旅, 秋治兵, 所以不忘戰也. 且夫怒者逆德也, 兵者凶器也, 爭者末節也. 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 故聖王重行之. 夫務戰勝窮武事者, 未有不悔者也. 昔<秦皇帝>任戰勝之威, 蠶食天下, 幷呑戰國, 海內爲一, 功齊<三代>. 務勝不休, 欲攻<匈奴>, <李斯>諫曰:□不可. 夫<匈奴>無城郭之居, 委積之守, 遷徙鳥擧, 雜得而制也. 輕兵深入, 糧食必絶;踵糧以行, 重不及事. 得其地不足以爲利也, 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 勝必殺之, 非民父母也. 靡□中國, 快心<匈奴>, 非長策也.□ <秦皇帝>不聽, 遂使<蒙恬>將兵攻<胡>, □地千里, 以<河>爲境. 地固澤(鹹)鹵, 不生五□. 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 暴兵露師十有餘年, 死者不可勝數, 終不能踰<河>而北. 是豈人衆不足, 兵革不備哉? 其勢不可也. 又使天下蜚芻輓粟, 起於<黃>=<□>=<琅邪>負海之郡, 轉輸<北河>, 率三十鍾而致一石. 男子疾耕不足於糧□, 女子紡績不足於□幕. 百姓靡□, 孤寡老弱不能相養, 道路死者相望, 蓋天下始畔<秦>也.

及至<高皇帝>定天下, 略地於邊, 聞<匈奴>聚於<代谷>之外而欲擊之. 御史<成進>諫曰:□不可. 夫<匈奴>之性, 獸聚而鳥散, 從之如搏影. 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 臣竊危之.□ <高帝>不聽, 遂北至於<代谷>, 果有<平城>之圍. <高皇帝>蓋悔之甚, 乃使<劉敬>往結和親之約, 然後天下忘干戈之事. 故兵法曰□興師十萬, 日費千金□. 夫<秦>常積衆暴兵數十萬人, 雖有覆軍殺將係虜單于之功, 亦適足以結怨深□, 不足以償天下之費. 夫上虛府庫, 下□百姓, 甘心於外國, 非完事也. 夫<匈奴>難得而制, 非一世也. 行盜侵驅, 所以爲業也, 天性固然. 上及<虞夏殷周>, 固弗程督, 禽獸畜之, 不屬爲人. 夫上不觀<虞夏殷周>之統, 而下(脩)[循]近世之失, 此臣之所大憂, 百姓之所疾苦也. 且夫兵久則變生, 事苦則慮易. 乃使邊境之民□靡愁苦而有離心, 將吏相疑而外市, 故<尉□>=<章邯>得以成其私也. 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 權分乎二子, 此得失之效也. 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 存亡在所用□. 願陛下詳察之, 少加意而熟慮焉.

是時<趙>人<徐樂>=<齊>人<嚴安>俱上書言世務, 各一事. <徐樂>曰:

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 不在於瓦解, 古今一也. 何謂土崩? <秦>之末世是也. <陳涉>無千乘之尊, 尺土之地, 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 無鄕曲之譽, 非有<孔>=<墨>=<曾子>之賢, <陶朱>=<□頓>之富也, 然起窮巷, 奮棘矜, 偏袒大呼而天下從風, 此其故何也? 由民困而主不恤, 下怨而上不知(也), 俗已亂而政不脩, 此三者<陳涉>之所以爲資也. 是之謂土崩. 故曰天下之患在於土崩. 何謂瓦解? <吳>=<楚>=<齊>=<趙>之兵是也. 七國謀爲大逆, 號皆稱萬乘之君, 帶甲數十萬, 威足以嚴其境內, 財足以勸其士民, 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爲禽於中原者, 此其故何也? 非權輕於匹夫而兵弱於<陳涉>也, 當是之時, 先帝之德澤未衰而安土樂俗之民衆, 故諸侯無境外之助. 此之謂瓦解, 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 由是觀之, 天下誠有土崩之勢, 雖布衣窮處之士或首惡而危海內, <陳涉>是也. 況<三晉>之君或存乎! 天下雖未有大治也, 誠能無土崩之勢, 雖有彊國勁兵不得旋踵而身爲禽矣, <吳>=<楚>=<齊>=<趙>是也. 況□臣百姓能爲亂乎哉! 此二體者, 安危之明要也, 賢主所留意而深察也.

閒者<關東>五□不登, 年歲未復, 民多窮困, 重之以邊境之事, 推數循理而觀之, 則民且有不安其處者矣. 不安故易動. 易動者, 土崩之勢也. 故賢主獨觀萬化之原, 明於安危之機, 脩之廟堂之上, 而銷未形之患. 其要, 期使天下無土崩之勢而已矣. 故雖有彊丘勁兵, 陛下逐走獸, 射蜚鳥, 弘游燕之□, 淫縱恣之觀, 極馳騁之樂, 自若也. 金石絲竹之聲不絶於耳, □帳之私俳優侏儒之笑不乏於前, 而天下無宿憂. 名何必<湯武>, 俗何必<成康>! 雖然, 臣竊以爲陛下天然之聖, 寬仁之資, 而誠以天下爲務, 則<湯武>之名不難□, 而<成康>之俗可復興也. 此二體者立, 然後處尊安之實, 揚名廣譽於當世, 親天下而服四夷, 餘恩遺德爲數世隆, 南面負□攝袂而揖王公, 此陛下之所服也. 臣聞圖王不成, 其□足以安. 安則陛下何求而不得, 何爲而不成, 何征而不服乎哉! <嚴安>上書曰:

臣聞<周>有天下, 其治三百餘歲, <成康>其隆也, 形錯四十餘年而不用. 及其衰也, 亦三百餘歲, 故<五伯>更起. <五伯>者, 常佐天子興利除害, 誅暴禁邪, 匡正海內, 以尊天子. <五伯>旣沒, 賢聖莫續, 天子孤弱, 號令不行. 諸侯恣行, 彊陵弱, 衆暴寡, <田常>簒<齊>, 六卿分<晉>, □爲戰國, 此民之始苦也. 於是彊國務攻, 弱國備守, 合從連橫, 馳車擊□, 介胄生□蝨, 民無所告□.

及至<秦王>, 蠶食天下, 幷呑戰國, 稱號曰皇帝, 主海內之政, 壞諸侯之城, 銷其兵, 鑄以爲鍾□, 示不復用. 元元黎民得免於戰國, 逢明天子, 人人自以爲更生. 嚮使<秦>緩其刑罰, 薄賦斂, 省繇役, 貴仁義, 賤權利, 上篤厚, 下智巧, 變風易俗, 化於海內, 則世世必安矣. <秦>不行是風而(脩)[循]其故俗, 爲智巧權利者進, 篤厚忠信者退;法嚴政峻, 諂諛者衆, 日聞其美, 意廣心□. 欲肆威海外, 乃使<蒙恬>將兵以北攻<胡>, □地進境, 戍於<北河>, 蜚芻輓粟以隨其後. 又使尉(□)<屠□>將樓船之士南攻<百越>, 使<監祿>鑿渠運糧, 深入<越>, <越>人遁逃. 曠日持久, 糧食絶乏, <越>人擊之, <秦>兵大敗. <秦>乃使<尉□>將卒以戍<越>. 當是時, <秦>禍北構於<胡>, 南□於<越>, 宿兵無用之地, 進而不得退. 行十餘年, 丁男被甲, 丁女轉輸, 苦不聊生, 自經於道樹, 死者相望. 及<秦皇帝>崩, 天下大叛. <陳勝>=<吳廣>擧<陳>, <武臣>=<張耳>擧<趙>, <項梁>擧<吳>, <田□>擧<齊>, <景駒>擧<□>, <周市>擧<魏>, <韓廣>擧<燕>, 窮山通谷豪士□起, 不可勝載也. 然皆非公侯之後, 非長官之吏也. 無尺寸之勢, 起閭巷, 杖棘矜, 應時而皆動, 不謀而俱起, 不約而同會, 壤長地進, 至于□王, 時敎使然也. <秦>貴爲天子, 富有天下, 滅世絶祀者, 窮兵之禍也. 故<周>失之弱, <秦>失之彊, 不變之患也.

今欲招<南夷>, 朝<夜郞>, 降<羌□>, 略<濊州>, 建城邑, 深入<匈奴>, 燔其<□城>, 議者美之. 此人臣之利也, 非天下之長策也. 今中國無狗吠之驚, 而外累於遠方之備, 靡□國家, 非所以子民也. 行無窮之欲, 甘心快意, 結怨於<匈奴>, 非所以安邊也. 禍結而不解, 兵休而復起, 近者愁苦, 遠者驚駭, 非所以持久也. 今天下鍛甲砥劍, 橋箭累弦, 轉輸運糧, 未見休時, 此天下之所共憂也. 夫兵久而變起, 事煩而慮生. 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 列城數十, 形束壞制, 旁脅諸侯, 非公室之利也. 上觀<齊晉>之所以亡者, 公室卑削, 六卿大盛也;下觀<秦>之所以滅者, 嚴法刻深, 欲大無窮也. 今郡守之權, 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 非特閭巷之資也;甲兵器械, 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遭萬世之變, 則不可稱諱也.

書奏天子, 天子召見三人, 謂曰:□公等皆安在? 何相見之晩也!□ 於是上乃拜<主父偃>=<徐樂>=<嚴安>爲郞中. [<偃>]數見, 上疏言事, 詔拜<偃>爲謁者, 遷(樂)爲中大夫. 一歲中四遷<偃>.

<偃>說上曰:□古者諸侯不過百里, 彊弱之形易制. 今諸侯或連城數十, 地方千里, 緩則驕奢易爲淫亂, 急則阻其彊而合從以逆京師. 今以法割削之, 則逆節萌起, 前日<□錯>是也. 今諸侯子弟或十數, 而適嗣代立, 餘雖骨肉, 無尺寸地封, 則仁孝之道不宣. 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 以地侯之. 彼人人喜得所願, 上以德施, 實分其國, 不削而稍弱矣.□ 於是上從其計. 又說上曰:□<茂陵>初立, 天下豪桀幷兼之家, 亂衆之民, 皆可徙<茂陵>, 內實京師, 外銷姦猾, 此所謂不誅而害除.□ 上又從其計.

尊立<衛皇后>, 及發<燕王定國>陰事, 蓋<偃>有功焉. 大臣皆畏其口, 賂遺累千金. 人或說<偃>曰:□太橫矣.□ <主父>曰:□臣結髮游學四十餘年, 身不得遂, 親不以爲子, 昆弟不收, 賓客□我, 我□日久矣.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 死卽五鼎烹耳. 吾日暮途遠, 故倒行暴施之.□

<偃>盛言<朔方>地肥饒, 外阻<河>, <蒙恬>城之以逐<匈奴>, 內省轉輸戍漕, 廣中國, 滅<胡>之本也. 上覽其說, 下公卿議, 皆言不便. <公孫弘>曰:□<秦>時常發三十萬衆築<北河>, 終不可就, 已而□之.□ <主父偃>盛言其便, 上竟用<主父>計, 立<朔方郡>.

<元朔>二年, <主父>言<齊王>內淫佚行僻, 上拜<主父>爲<齊>相. 至<齊>, 遍召昆弟賓客, 散五百金予之, 數之曰:□始吾貧時, 昆弟不我衣食, 賓客不我內門;今吾相<齊>, 諸君迎我或千里. 吾與諸君絶矣, 毋復入<偃>之門!□ 乃使人以王與□姦事動王, 王以爲終不得脫罪, 恐效<燕王>論死, 乃自殺. 有司以聞.

<主父>始爲布衣時, 嘗游<燕>=<趙>, 及其貴, 發<燕>事. <趙王>恐其爲國患, 欲上書言其陰事, 爲<偃>居中, 不敢發. 及爲<齊>相, 出關, 卽使人上書, 告言<主父偃>受諸侯金, 以故諸侯子弟多以得封者. 及<齊王>自殺, 上聞大怒, 以爲<主父>劫其王令自殺, 乃徵下吏治. <主父>服受諸侯金, 實不劫王令自殺. 上欲勿誅, 是時<公孫弘>爲御史大夫, 乃言曰:□<齊王>自殺無後, 國除爲郡, 入<漢>, <主父偃>本首惡, 陛下不誅<主父偃>, 無以謝天下.□ 乃遂族<主父偃>.

<主父>方貴幸時, 賓客以千數, 及其族死, 無一人收者, 唯獨<□孔車>收葬之. 天子後聞之, 以爲<孔車>長者也.

<太史公>曰:<公孫弘>行義雖脩, 然亦遇時. <漢>興八十餘年矣, 上方鄕文學, 招俊乂, 以廣<儒墨>, <弘>爲擧首. <主父偃>當路, 諸公皆譽之, 及名敗身誅, 士爭言其惡. 悲夫!

太皇太后詔大司徒大司空:□蓋聞治國之道, 富民爲始;富民之要, 在於節儉. {孝經}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 『禮, 與奢也寧儉』. 昔者<管仲>相<齊桓>, □諸侯, 有九合一匡之功, 而<仲尼>謂之不知禮, 以其奢泰侈擬於君故也. <夏禹>卑宮室, 惡衣服, 後聖不循. 由此言之, 治之盛也, 德優矣, 莫高於儉. 儉化俗民, 則尊卑之序得, 而骨肉之恩親, 爭訟之原息. 斯乃家給人足, 刑錯之本也歟? 可不務哉! 夫三公者, 百寮之率, 萬民之表也. 未有樹直表而得曲影者也. <孔子>不云乎, 『子率而正, 孰敢不正』. 『擧善而敎不能則勸』. 維<漢>興以來, 股肱宰臣身行儉約, 輕財重義, 較然著明, 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孫弘>者也. 位在丞相而爲布被, 脫粟之飯, 不過一肉. 故人所善賓客皆分奉祿以給之, 無有所餘. 誠內自克約而外從制. <汲□>詰之, 乃聞于朝, 此可謂減於制度而可施行者也. 德優則行, 否則止, 與內奢泰而外爲詭服以釣虛譽者殊科. 以病乞骸骨, <孝武皇帝>卽制曰『賞有功, □有德, 善善惡惡, 君宜知之. 其省思慮, 存精神, 輔以醫藥』. 賜告治病, 牛酒雜帛. 居數月, 有□, 視事. 至<元狩>二年, 竟以善終于相位. 夫知臣莫若君, 此其效也. <弘>子<度>嗣爵, 後爲<山陽>太守, 坐法失侯. 夫表德章義, 所以率俗□化, 聖王之制, 不易之道也. 其賜<弘>後子孫之次當爲後者爵關內侯, 食邑三百戶, 徵詣公車, 上名尙書, 朕親臨拜焉.□

<班固>稱曰:<公孫弘>=<卜式>=<兒寬>皆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 遠迹羊豕之閒, 非遇其時, 焉能致此位乎? 是時<漢>興六十餘載, 海內乂安, 府庫充實, 而四夷未賓, 制度多闕, 上方欲用文武, 求之如弗及. 始以蒲輪迎<枚生>, 見<主父>而歎息. □臣慕嚮, 異人□出. <卜式>試於芻牧, <弘羊>擢於賈□, <衛靑>奮於奴僕, <日□>出於降虜, 斯亦□時版築飯牛之朋矣. <漢>之得人, 於玆爲盛. 儒雅則<公孫弘>=<董仲舒>=<兒寬>, 篤行則<石建>=<石慶>, 質直則<汲□>=<卜式>, 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 定令則<趙禹>=<張湯>, 文章則<司馬遷>=<相如>, 滑稽則<東方朔>=<枚皐>, 應對則<嚴助>=<朱買臣>, 曆數則<唐都>=<落下□>, 協律則<李延年>, 運籌則<桑弘羊>, 奉使則<張騫>=<蘇武>, 將帥則<衛靑>=<□去病>, 受遺則<□光>=<金日□>. 其餘不可勝紀. 是以興造功業, 制度遺文, 後世莫及. <孝宣>承統, 纂脩洪業, 亦講論{六□}, 招選茂異, 而<蕭望之>=<梁丘賀>=<夏侯勝>=<韋玄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進, <劉向>=<王□>以文章顯. 將相則<張安世>=<趙充國>=<魏相>=<□吉>=<于定國>=<杜延年>, 治民則<黃□>=<王成>=<□遂>=<鄭弘>=<邵信臣>=<韓延壽>=<尹翁歸>=<趙廣漢>之屬, 皆有功迹見述於後. 累其名臣, 亦其次也.

史記卷一百一十三

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南越王尉□>者, <眞定>人也, 姓<趙氏>. <秦>時已幷天下, 略定<楊越>, 置<桂林>=<南海>=<象郡>, 以謫徙民, 與<越>雜處十三歲. <□>, <秦>時用爲<南海><龍川>令. 至<二世>時, <南海>尉<任□>病且死, 召<龍川>令<趙□>語曰:□聞<陳勝>等作亂, <秦>爲無道, 天下苦之, <項羽>=<劉季>=<陳勝>=<吳廣>等州郡各共興軍聚衆, 虎爭天下, 中國擾亂, 未知所安, 豪傑畔<秦>相立. <南海>僻遠, 吾恐盜兵侵地至此, 吾欲興兵絶新道, 自備, 待諸侯變, 會病甚. 且<番□>負山險, 阻<南海>, 東西數千里, 頗有中國人相輔, 此亦一州之主也, 可以立國. 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 故召公告之.□ 卽被<□>書, 行<南海>尉事. <□>死, <□>卽移檄告<橫浦>=<陽山>=<湟谿關>曰:□盜兵且至, 急絶道聚兵自守!□ 因稍以法誅<秦>所置長吏, 以其黨爲假守. <秦>已破滅, <□>卽擊幷<桂林>=<象郡>, 自立爲<南越武王>. <高帝>已定天下, 爲中國勞苦, 故釋<□>弗誅. <漢>十一年, 遣<陸賈>因立<□>爲<南越王>, 與剖符通使, 和集<百越>, 毋爲南邊患害, 與<長沙>接境.

<高后>時, 有司請禁<南越>關市鐵器. <□>曰:□<高帝>立我, 通使物, 今<高后>聽讒臣, 別異蠻夷, 隔絶器物, 此必<長沙王>計也, 欲倚中國, 擊滅<南越>而幷王之, 自爲功也.□ 於是<□>乃自尊號爲<南越武帝>, 發兵攻<長沙>邊邑, 敗數縣而去焉. <高后>遣將軍<隆慮侯□>往擊之. 會暑濕, 士卒大疫, 兵不能踰嶺. 歲餘, <高后>崩, 卽罷兵. <□>因此以兵威邊, 財物賂遺<□越>=<西□>=<駱>, 役屬焉, 東西萬餘里. □乘黃屋左纛, 稱制, 與中國□.

及<孝文帝>元年, 初鎭撫天下, 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卽位意, 喩盛德焉. 乃爲<□>親□在<眞定>, 置守邑, 歲時奉祀. 召其從昆弟, 尊官厚賜寵之. 詔丞相<陳平>等擧可使<南越>者, <平>言<好□陸賈>, 先帝時習使<南越>. □召<賈>以爲太中大夫, 往使. 因讓<□>自立爲帝, 曾無一介之使報者. <陸賈>至<南越>, 王甚恐, 爲書謝, 稱曰:□蠻夷大長老夫臣<□>, 前日<高后>隔異<南越>, 竊疑<長沙王>讒臣, 又遙聞<高后>盡誅<□>宗族, 掘燒先人□, 以故自□, 犯<長沙>邊境. 且南方卑濕, 蠻夷中閒, 其東<□越>千人衆號稱王, 其西<□駱>裸國亦稱王. 老臣妄竊帝號, 聊以自娛, 豈敢以聞天王哉!□ 乃頓首謝, 願長爲藩臣, 奉貢職. 於是乃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 兩賢不□世. 皇帝, 賢天子也. 自今以後, 去帝制黃屋左纛.□<陸賈>還報, <孝文帝>大說. 遂至<孝景>時, 稱臣, 使人朝請. 然<南越>其居國竊如故號名, 其使天子, 稱王朝命如諸侯. 至<建元>四年卒.

<□>孫<胡>爲<南越王>. 此時<□越王□>興兵擊<<南越>邊邑, <胡>使人上書曰:□<兩越>俱爲藩臣, 毋得擅興兵相攻擊. 今<□越>興兵侵臣, 臣不敢興兵, 唯天子詔之.□ 於是天子多<南越>義, 守職約, 爲興師, 遣兩將軍往討<□越>. 兵未踰嶺, <□越王>弟<餘善>殺<□>以降, 於是罷兵.

天子使<莊助>往諭意<南越王>, <胡>頓首曰:□天子乃爲臣興兵討<□越>, 死無以報德!□ 遣太子<□齊>入宿衛. 謂<助>曰:□國新被寇, 使者行矣. <胡>方日夜裝入見天子.□ <助>去後, 其大臣諫<胡>曰:□<漢>興兵誅<□>, 亦行以驚動<南越>. 且先王昔言, 事天子期無失禮, 要之不可以說好語入見. 入見則不得復歸, 亡國之勢也.□ 於是<胡>稱病, 竟不入見. 後十餘歲, <胡>實病甚, 太子<□齊>請歸. <胡>薨, 謚爲<文王>.

<□齊>代立, 卽藏其先<武帝>璽. <□齊>其入宿衛在<長安>時, 取<邯>鄲<□氏>女, 生子<興>. 及卽位, 上書請立<□氏>女爲后, <興>爲嗣. <漢>數使使者風諭<□齊>, <□齊>尙樂擅殺生自恣, 懼入見要用<漢>法, 比內諸侯, 固稱病, 遂不入見. 遣子<次公>入宿衛. <□齊>薨, 謚爲<明王>.

太子<興>代立, 其母爲太后. 太后自未爲<□齊>姬時, 嘗與<□陵>人<安國少季>通. 及<□齊>薨後, <元鼎>四年, <漢>使<安國少季>往諭王=王太后以入朝, 比內諸侯;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 勇士<魏臣>等輔其缺, 衛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 待使者. 王年少, 太后中國人也, 嘗與<安國少季>通, 其使復私焉. 國人頗知之, 多不附太后. 太后恐亂起, 亦欲倚<漢>威, 數勸王及□臣求內屬. 卽因使者上書, 請比內諸侯, 三歲一朝, 除邊關. 於是天子許之, 賜其丞相<呂嘉>銀印, 及內史=中尉=大傅印, 餘得自置. 除其故□□刑, 用<漢>法, 比內諸侯. 使者皆留塡撫之. 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齎, 爲入朝具.

其相<呂嘉>年長矣, 相三王, 宗族官仕爲長吏者七十餘人, 男盡尙王女, 女盡嫁王子兄弟宗室, 及<蒼梧秦王>有連. 其居國中甚重, <越>人信之, 多爲耳目者, 得衆心愈於王. 王之上書, 數諫止王, 王弗聽. 有畔心, 數稱病不見<漢>使者. 使者皆注意<嘉>, 勢未能誅. 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 乃置酒, 介<漢>使者權, 謀誅<嘉>等. 使者皆東鄕, 太后南鄕, 王北鄕, 相<嘉>=大臣皆西鄕, 侍坐飮. <嘉>弟爲將, 將卒居宮外. 酒行, 太后謂<嘉>曰:□<南越>內屬, 國之利也, 而相君苦不便者, 何也?□ 以激怒使者. 使者狐疑相杖, 遂莫敢發. <嘉>見耳目非是, 卽起而出. 太后怒, 欲□<嘉>以矛, 王止太后. <嘉>遂出, 分其弟兵就舍, 稱病, 不肯見王及使者. 乃陰與大臣作亂. 王素無意誅<嘉>, <嘉>知之, 以故數月不發. 太后有淫行, 國人不附, 欲獨誅<嘉>等, 力又不能.

天子聞<嘉>不聽王, 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 使者怯無決. 又以爲王=王太后已附<漢>, 獨<呂嘉>爲亂, 不足以興兵, 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使. <參>曰:□以好往, 數人足矣;以武往, 二千人無足以爲也.□ 辭不可, 天子罷<參>也. <□>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曰:□以區區之<越>, 又有王=太后應, 獨相<呂嘉>爲害, 願得勇士二百人, 必斬<嘉>以報.□ 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樂>將二千人往, 入<越>境. <呂嘉>等乃遂反, 下令國中曰:□王年少. 太后, 中國人也, 又與使者亂, 專欲內屬, 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以自媚, 多從人, 行至<長安>, 虜賣以爲□僕. 取自脫一時之利, 無顧<趙氏>社稷, 爲萬世慮計之意.□ 乃與其弟將卒攻殺王=太后及<漢>使者. 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 立<明王>長男<越>妻子<術陽侯><建德>爲王. 而<韓千秋>兵入, 破數小邑. 其後<越>直開道給食, 未至<番□>四十里, <越>以兵擊<千秋>等, 遂滅之. 使人函封<漢>使者節置塞上, 好爲□辭謝罪, 發兵守要害處. 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無成功, 亦軍鋒之冠.□ 封其子<延年>爲<成安侯>. <□樂>, 其□爲王太后, 首願屬<漢>, 封其子<廣德>爲<龍亢侯>. 乃下赦曰:□天子微, 諸侯力政, 譏臣不討賊. 今<呂嘉>=<建德>等反, 自立晏如, 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往討之.□

<元鼎>五年秋, 衛尉<路博德>爲伏波將軍, 出<桂陽>, 下<匯水>;主爵都尉<楊僕>爲樓船將軍, 出<豫章>, 下<橫浦>;故歸義<越>侯二人爲戈船=下□將軍, 出<零陵>, 或下<離水>, 或抵<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 發<夜郞>兵, 下<□柯江>:咸會<番□>.

<元鼎>六年冬, 樓船將軍將精卒先陷<尋陜>, 破<石門>, 得<越>船粟, 因推而前, 挫<越>鋒, 以數萬人待伏波. 伏波將軍將罪人, 道遠, 會期後, 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 遂俱進. 樓船居前, 至<番□>. <建德>=<嘉>皆城守. 樓船自擇便處, 居東南面;伏波居西北面. 會暮, 樓船攻敗<越>人, 縱火燒城. <越>素聞伏波名, 日暮, 不知其兵多少. 伏波乃爲營, 遣使者招降者, 賜印, 復縱令相招. 樓船力攻燒敵, 反驅而入伏波營中. 犁旦, 城中皆降伏波. <呂嘉>=<建德>已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 以船西去. 伏波又因問所得降者貴人, 以知<呂嘉>所之, 遣人追之. 以其故校尉司馬<蘇弘>得<建德>, 封爲<海常侯>;<越>郞<都稽>得<嘉>, 封爲<臨蔡侯>.

<蒼梧王><趙光>者, <越王>同姓, 聞<漢>兵至, 及<越揭陽>令<定>自定屬<漢>;<越桂林>監<居翁>諭<□駱>屬<漢>:皆得爲侯. 戈船=下□將軍兵及<馳義侯>所發<夜郞>兵未下, <南越>已平矣. 遂爲九郡. 伏波將軍益封. 樓船將軍兵以陷堅爲<將梁侯>.

自<尉□>初王後, 五世九十三歲而國亡焉.

<太史公>曰:<尉□>之王, 本由<任□>. 遭<漢>初定, 列爲諸侯. <隆慮>離濕疫, <□>得以益驕. <□駱>相攻, <南越>動搖. <漢>兵臨境, <□齊>入朝. 其後亡國, 徵自<□>女;<呂嘉>小忠, 令<□>無後. 樓船從欲, 怠傲失惑:伏波困窮, 智慮愈殖, 因禍爲福. 成敗之轉, 譬若糾墨.

史記卷一百一十四

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越王無諸>及<越東海王搖>者, 其先皆<越王句踐>之後也, 姓<騶氏>. <秦>已幷天下, 皆廢爲君長, 以其地爲<□中郡>. 及諸侯畔<秦>, <無諸>=<搖>率<越>歸<□陽>令<吳芮>, 所謂<□君>者也, 從諸侯滅<秦>. 當是之時, <項籍>主命, 弗王, 以故不附<楚>. <漢>擊<項籍>, <無諸>=<搖>率<越>人佐<漢>. <漢>五年, 復立<無諸>爲<□越王>, 王<□中>故地, 都<東治>. <孝惠>三年, 擧<高帝>時<越>功, 曰<□君搖>功多, 其民便附, 乃立<搖>爲<東海王>, 都<東□>, 世俗號爲<東□王>.

後數世, 至<孝景>三年, <吳王□>反. 欲從<□越>, <□越>未肯行, 獨<東□>從<吳>. 及<吳>破, <東□>受<漢>購, 殺<吳王><丹徒>, 以故皆得不誅, 歸國.

<吳王>子<子駒>亡走<□越>, 怨<東□>殺其父, 常勸<□越>擊<東□>. 至<建元>三年, <□越>發兵圍<東□>. <東□>食盡, 困, 且降, 乃使人告急天子. 天子問太尉<田□>, <□>對曰:□<越>人相攻擊. 固其常, 又數反覆, 不足以煩中國往救也. 自<秦>時□弗屬.□ 於是中大夫<莊助>詰<□>曰:□特患力弗能救, 德弗能覆;誠能, 何故□之? 且<秦>擧<咸陽>而□之, 何乃<越>也! 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 天子弗振, 彼當安所告□? 又何以子萬國乎?□ 上曰:□太尉未足與計. 吾初卽位, 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 乃遣<莊助>以節發兵<會稽>. <會稽>太守欲距不爲發兵, <助>乃斬一司馬, 諭意指, 遂發兵浮海救<東□>. 未至, <□越>引兵而去. <東□>請擧國徙中國, 乃悉擧衆來, 處<江淮>之閒.

至<建元>六年, <□越>擊<南越>. <南越>守天子約, 不敢擅發兵擊而以聞. 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 大農<韓安國>出<會稽>, 皆爲將軍. 兵未踰嶺, <□越王□>發兵距險. 其弟<餘善>乃與相=宗族謀曰:□王以擅發兵擊<南越>, 不請, 故天子兵來誅. 今<漢>兵衆彊, 今卽行勝之, 後來益多, 終滅國而止. 今殺王以謝天子. 天子聽, 罷兵, 固一國完;不聽, 乃力戰;不勝, 卽亡入海.□ 皆曰□善□. 卽□殺王, 使使奉其頭致大行. 大行曰:□所爲來者誅王. 今王頭至, 謝罪, 不戰而耘, 利莫大焉.□ 乃以便宜案兵告大農軍, 而使使奉王頭馳報天子. 詔罷兩將兵, 曰:□<□>等首惡, 獨<無諸>孫<繇君丑>不與謀焉.□ 乃使郞中將立<丑>爲<越繇王>, 奉<□越>先祭祀.

<餘善>已殺<□>, 威行於國, 國民多屬, 竊自立爲王. <繇王>不能矯其衆持正. 天子聞之, 爲<餘善>不足復興師, 曰:□<餘善>數與<□>謀亂, 而後首誅<□>, 師得不勞.□因立<餘善>爲<東越王>, 與<繇王>□處.

至<元鼎>五年, <南越>反, <東越王餘善>上書, 請以卒八千人從樓船將軍擊<呂嘉>等. 兵至<揭揚>, 以海風波爲解, 不行, 持兩端, 陰使<南越>. 及<漢>破<番□>, 不至. 是時樓船將軍<楊僕>使使上書, 願便引兵擊<東越>. 上曰士卒勞倦, 不許, 罷兵, 令諸校屯<豫章><梅領>待命.

<元鼎>六年秋, <餘善>聞樓船請誅之, <漢>兵臨境, 且往, 乃遂反, 發兵距<漢>道. 號將軍<騶力>等爲□呑漢將軍□, 入<白沙>=<武林>=<梅嶺>, 殺<漢>三校尉. 是時<漢>使大農<張成>=故<山州侯齒>將屯, 弗敢擊, □就便處, 皆坐畏懦誅.

<餘善>刻□武帝□璽自立, 詐其民, 爲妄言. 天子遣橫海將軍<韓說>出<句章>, 浮海從東方往;樓船將軍<楊僕>出<武林>;中尉<王溫舒>出<梅嶺>;<越>侯爲戈船=下瀨將軍, 出<若邪>=<白沙>. <元封>元年冬, 咸入<東越>. <東越>素發兵距險, 使徇北將軍守<武林>, 敗樓船軍數校尉, 殺長吏. 樓船將軍率<錢唐><轅終古>斬徇北將軍, 爲<禦兒侯>. 自兵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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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越衍侯吳陽>前在<漢>, <漢>使歸諭<餘善>, <餘善>弗聽. 及橫海將軍先至, <越衍侯吳陽>以其邑七百人反, 攻<越>軍於<漢陽>. 從<建成侯敖>, 與其率, 從<繇王居股>謀曰:□<餘善>首惡, 劫守吾屬. 今<漢>兵至, 衆彊, 計殺<餘善>, 自歸諸將, □幸得脫.□乃遂俱殺<餘善>, 以其衆降橫海將軍, 故封<繇王居股>爲<東成侯>, 萬戶;封<建成侯敖>爲<開陵侯>;封<越衍侯吳陽>爲<北石侯>;封橫海將軍<說>爲<案道侯>, 封橫海校尉<福>爲<□*안侯>. <福>者, <成陽共王>子, 故爲<海常侯>, 坐法失侯. 舊從軍無功, 以宗室故侯. 諸將皆無成功, 莫封. <東越>將<多軍>, <漢>兵至, □其軍降, 封爲<無錫侯>.

於是天子曰<東越>狹多阻, <□越>悍, 數反覆, 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閒. <東越>地遂虛.

<太史公>曰:<越>雖蠻夷, 其先豈嘗有大功德於民哉, 何其久也! 歷數代常爲君王, <句踐>一稱伯. 然<餘善>至大逆, 滅國遷衆, 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猶尙封爲萬戶侯, 由此知<越>世世爲公侯矣. 蓋<禹>之餘烈也.

史記卷一百一十五

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朝鮮王滿>者, 故<燕>人也. 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眞番>=<朝鮮>, 爲置吏, 築□塞. <秦>滅<燕>, 屬<遼東>外□. <漢>興, 爲其遠難守, 復修<遼東>故塞, 至<浿水>爲界, 屬<燕>. <燕王盧□>反, 入<匈奴>, <滿>亡命, 聚黨千餘人, □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 渡<浿水>, 居<秦>故空地上下□, 稍役屬<眞番>=<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 都<王險>.

會<孝惠>=<高后>時天下初定, <遼東>太守卽約<滿>爲外臣, 保塞外蠻夷, 無使盜邊;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 勿得禁止. 以聞, 上許之, 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 <眞番>=<臨屯>皆來服屬, 方數千里.

傳子至孫<右渠>, 所誘<漢>亡人滋多, 又未嘗入見;<眞番>旁衆國欲上書見天子, 又擁閼不通. <元封>二年, <漢>使<涉何>□諭<右渠>, 終不肯奉詔. <何>去至界上, 臨<浿水>, 使御刺殺送<何>者<朝鮮>裨王<長>, 卽渡, 馳入塞, 遂歸報天子曰□殺<朝鮮>將□. 上爲其名美, 卽不詰, 拜<何>爲<遼東>東部都尉. <朝鮮>怨<何>, 發兵襲攻殺<何>.

天子募罪人擊<朝鮮>. 其秋, 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兵五萬人, 左將軍<荀□>出<遼東>:討<右渠>. <右渠>發兵距險. 左將軍卒正<多>率<遼東>兵先縱, 敗散, <多>還走, 坐法斬. 樓船將軍將<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 <右渠>城守, 窺知樓船軍少, 卽出城擊樓船, 樓船軍敗散走. 將軍<楊僕>失其衆, 遁山中十餘日, 稍求收散卒, 復聚. 左將軍擊<朝鮮><浿水>西軍, 未能破自前.

天子爲兩將未有利, 乃使<衛山>因兵威往諭<右渠>. <右渠>見使者頓首謝:□願降, 恐兩將詐殺臣;今見信節, 請服降.□ 遣太子入謝, 獻馬五千匹, 及饋軍糧. 人衆萬餘, 持兵, 方渡<浿水>, 使者及左將軍疑其爲變, 謂太子已服降, 宜命人毋持兵. 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殺之, 遂不渡<浿水>, 復引歸. <山>還報天子, 天子誅<山>.

左將軍破<浿水>上軍, 乃前, 至城下, 圍其西北. 樓船亦往會, 居城南. <右渠>遂堅守城, 數月未能下.

左將軍素侍中, 幸, 將<燕代>卒, 悍, 乘勝, 軍多驕. 樓船將<齊>卒, 入海, 固已多敗亡;其先與<右渠>戰, 困辱亡卒, 卒皆恐, 將心慙, 其圍<右渠>, 常持和節. 左將軍急擊之, <朝鮮>大臣乃陰閒使人私約降樓船, 往來言, 尙未肯決. 左將軍數與樓船期戰, 樓船欲急就其約, 不會;左將軍亦使人求閒□降下<朝鮮>, <朝鮮>不肯, 心附樓船:以故兩將不相能. 左將軍心意樓船前有失軍罪, 今與<朝鮮>私善而又不降, 疑其有反計, 未敢發. 天子曰將率不能, 前(及)[乃]使<衛山>諭降<右渠>, <右渠>遣太子, <山>使不能□決, 與左將軍計相誤, 卒沮約. 今兩將圍城, 又乖異, 以故久不決. 使<濟南>太守<公孫遂>往(征)[正]之, 有便宜得以從事. <遂>至, 左將軍曰:□<朝鮮>當下久矣, 不下者有狀.□ 言樓船數期不會, 具以素所意告<遂>, 曰:□今如此不取, 恐爲大害, 非獨樓船, 又且與<朝鮮>共滅吾軍.□ <遂>亦以爲然, 而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營計事, 卽命左將軍麾下執捕樓船將軍, 幷其軍, 以報天子. 天子誅<遂>.

左將軍已幷兩軍, 卽急擊<朝鮮>. <朝鮮>相<路人>=相<韓陰>=尼谿相<參>=將軍<王□>相與謀曰:□始欲降樓船, 樓船今執, 獨左將軍幷將, 戰益急, 恐不能與, (戰)王又不肯降.□ <陰>=<□>=<路人>皆亡降<漢>. <路人>道死. <元封>三年夏, 尼谿相<參>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來降. <王險城>未下, 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 復攻吏. 左將軍使<右渠>子<長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諭其民, 誅<成巳>, 以故遂定<朝鮮>, 爲四郡. 封<參>爲<□淸侯>, <陰>爲<荻□侯>, <□>爲<平州侯>, <長[降]>爲<幾侯>. <最>以父死頗有功, 爲<溫陽侯>.

左將軍徵至, 坐爭功相嫉, 乖計, □市. 樓船將軍亦坐兵至<洌口>, 當待左將軍, 擅先縱, 失亡多, 當誅, 贖爲庶人.

<太史公>曰:<右渠>負固, 國以絶祀. <涉何>誣功, 爲兵發首. 樓船將狹, 及難離咎. 悔失<番□>, 乃反見疑. <荀□>爭勞, 與<遂>皆誅. 兩軍俱辱, 將率莫侯矣.

史記卷一百一十六

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西南夷>君長以什數, <夜郞>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 <□>最大;自<□>以北君長以什數, <□都>最大:此皆□結, 耕田, 有邑聚. 其外西自<同師>以東, 北至<□楡>, 名爲<□>=<昆明>, 皆編髮, 隨畜遷徙, 毋常處, 毋君長, 地方可數千里. 自<□>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徙>=<□都>最大;自<□>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最大. 其俗或士箸, 或移徙, 在<蜀>之西. 自<□□>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白馬>最大, 皆<□>類也. 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

始<楚威王>時, 使將軍<莊□>將兵循<江>上, 略<巴>=(蜀)<黔中>以西. <莊□>者, 故<楚莊王>苗裔也. <□>至<□池>, 方三百里, 旁平地, 肥饒數千里, 以兵威定屬<楚>. 欲歸報, 會<□>擊奪<楚巴>=<黔中郡>, 道塞不通, 因還, 以其衆王<□>, 變服, 從其俗, 以長之. <秦>時<常□>略通五尺道, 諸此國頗置吏焉. 十餘歲, <□>滅. 及<漢>興, 皆□此國而開<蜀>故□. <巴蜀>民或竊出商賈, 取其□馬=<□>□=□牛, 以此<巴蜀>殷富.

<建元>六年, 大行<王恢>擊<東越>, <東越>殺<王□>以報. <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蒙>風指曉<南越>. <南越>食<蒙蜀>枸醬, <蒙>問所從來, 曰□道西北<□柯>, <□柯江>廣數里, 出番<□>城下□. <蒙>歸至<長安>, 問<蜀>賈人, 賈人曰:□獨<蜀>出枸醬>, 多持竊出市<夜郞>. <夜郞>者, 臨<□柯江>, 江廣百餘步, 足以行船. <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郞>, 西至<同師>, 然亦不能臣使也.□ <蒙>乃上書說上曰:□<南越王>黃屋左纛, 地東西萬餘里, 名爲外臣, 實一州主也. 今以<長沙>=<豫章>往, 水道多絶, 難行. 竊聞<夜郞>所有精兵, 可得十餘萬, 浮船<□柯江>, 出其不意, 此制<越>一奇也. 誠以<漢>之彊, <巴蜀>之饒, 通<夜郞>道, 爲置吏, 易甚.□ 上許之. 乃拜<蒙>爲郞中將, 將千人, 食重萬餘人, 從<巴蜀□關>入, 遂見<夜郞侯><多同>. <蒙>厚賜, 喩以威德, 約爲置吏, 使其子爲令. <夜郞>旁小邑皆貪<漢>繒帛, 以爲<漢>道險, 終不能有也, 乃且聽<蒙>約. 還報, 乃以爲<□爲郡>. 發<巴蜀>卒治道, 自<□>道指<□柯江>. <蜀>人<司馬相如>亦言<西夷□>=<□>可置郡. 使<相如>以郞中將往喩, 皆如<南夷>, 爲置一都尉, 十餘縣, 屬<蜀>.

當是時, <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 戍轉相□. 數歲, 道不通, 士罷餓離濕死者甚衆;<西南夷>又數反, 發兵興擊, □費無功. 上患之, 使<公孫弘>往視問焉. 還對, 言其不便. 及弘爲御史大夫, 是時方築<朔方>以據<河>逐<胡>, <弘>因數言<西南夷>害, 可且罷, 專力事<匈奴>. 上罷<西南夷>, 獨置<南夷><夜郞>兩縣一都尉, 稍令<□爲>自□就.

及<元狩>元年, <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 言居<大夏>時見<蜀>布=<□>竹杖, 使問所從來, 曰□從東南<身毒國>, 可數千里, 得<蜀>賈人市□. 或聞<□>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國>. <騫>因盛言<大夏>在<漢>西南, 慕中國, 患<匈奴>隔其道, 誠通<蜀>, <身毒國>道便近, 有利無害. 於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 使閒出<西夷>西, 指求<身毒國>. 至<□>, <□王><嘗羌>乃留, 爲求道西十餘輩. 歲餘, 皆閉<昆明>, 莫能通<身毒國>.

<□王>與<漢>使者言曰:□<漢>孰與我大?□ 及<夜郞侯>亦然. 以道不通故, 各自以爲一州主, 不知<漢>廣大. 使者還, 因盛言<□>大國, 足事親附. 天子注意焉.

及至<南越>反, 上使<馳義侯>因<□爲>發<南夷>兵. <且蘭君>恐遠行, 旁國虜其老弱, 乃與其衆反, 殺使者及<□爲>太守. <漢>乃發<巴蜀>罪人嘗擊<南越>者八校尉擊破之. 會<越>已破, <漢>八校尉不下, 卽引兵還, 行誅<頭蘭>. <頭蘭>, 常隔<□>道者也. 已平<頭蘭>, 遂平<南夷>爲<□柯郡>. <夜郞>侯始倚<南越>, <南越>已滅, 會還誅反者, <夜郞>遂入朝. 上以爲<夜郞王>.

<南越>破後, 及<漢>誅<且蘭>=<□君>, 幷殺<□侯>, <□□>皆振恐, 請臣置吏. 乃以<□都>爲<越□郡>, <□都>爲<沈犁郡>, <□□>爲<汶山郡>, <廣漢>西<白馬>爲<武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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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誅<南夷>兵威風喩<□王>入朝. <□王>者, 其衆數萬人, 其旁東北有<勞*체>=<靡莫>, 皆同姓相扶, 未肯聽. <勞*체>=<靡莫>數侵犯使者吏卒. <元封>二年, 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체>=<靡莫>, 以兵臨<□>. <□王>始首善, 以故弗誅. <□王>離難<西南夷>, 擧國降, 請置吏入朝. 於是以爲<益州郡>, 賜<□王>王印, 復長其民.

<西南夷>君長以百數, 獨<夜郞>=<□>受王印. <□>小邑, 最寵焉.

<太史公>曰:<楚>之先豈有天祿哉? 在<周>爲<文王>師, 封<楚>. 及<周>之衰, 地稱五千里. 秦滅諸侯, 唯<楚>苗裔尙有<□王>. <漢>誅<西南夷>, 國多滅矣, 唯<□>復爲寵王. 然<南夷>之端, 見枸醬<番□>, <大夏>杖<□>竹. <西夷>後□, 剽分二方, 卒爲七郡.

史記卷一百一十七

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司馬相如>者, <蜀郡><成都>人也, 字<長卿>, 少時好讀書, 學擊劍, 故其親名之曰<犬子>. <相如>旣學, 慕<藺相如>之爲人, 更名<相如>. 以□爲郞, 事<孝景帝>, 爲武騎常侍, 非其好也. 會<景帝>不好辭賦, 是時<梁孝王>來朝, 從游說之士<齊>人<鄒陽>=<淮陰枚乘>=<吳莊忌夫子>之徒, <相如>見而說之, 因病免, 客游<梁>. <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 <相如>得與諸生游士居數歲, 乃著{子虛之賦}.

會<梁孝王>卒, <相如>歸, 而家貧, 無以自業. 素與<臨□>令<王吉>相善, <吉>曰:□<長卿>久宦遊不遂, 而來過我.□於是<相如>往, 舍都亭. <臨□>令繆爲恭敬, 日往朝<相如>. <相如>初尙見之, 後稱病, 使從者謝<吉>, <吉>愈益謹肅. <臨□>中多富人, 而<卓王孫>家□八百人, <程鄭>亦數百人, 二人乃相謂曰:□令有貴客, 爲具召之.□幷召令. 令旣至, <卓氏>客以百數. 至日中, 謁<司馬長卿>, <長卿>謝病不能往, <臨□>令不敢嘗食, 自往迎<相如>. <相如>不得已, 彊往, 一坐盡傾. 酒□, <臨□>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 願以自娛.□ <相如>辭謝, 爲鼓一再行. 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 好音, 故<相如>繆與令相重, 而以琴心挑之. <相如>之<臨□>, 從車騎, 雍容閒雅甚都;及飮<卓氏>, 弄琴, <文君>竊從戶窺之, 心悅而好之, 恐不得當也. 旣罷, <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 <文君>夜亡奔<相如>, <相如>乃與馳歸<成都>. 家居徒士壁立. <卓王孫>大怒曰:□女至不材, 我不忍殺, 不分一錢也.□ 人或謂<王孫>, <王孫>終不聽. <文君>久之不樂, 曰:□<長卿>第俱如<臨□>, 從昆弟假貸猶足爲生, 何至自苦如此!□ <相如>與俱之<臨□>, 盡賣其車騎, 買一酒舍□酒, 而令<文君>當□. <相如>身自著犢鼻□, 與保庸雜作, 滌器於市中. <卓王孫>聞而恥之, 爲杜門不出. 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有一男兩女, 所不足者非財也. 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馬長卿>, <長卿>故倦游, 雖貧, 其人材足依也. 且又令客, 獨柰何相辱如此!□ <卓王孫>不得已, 分予<文君>□百人, 錢百萬, 及其嫁時衣被財物. <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 買田宅, 爲富人.

居久之, <蜀>人<楊得意>爲狗監, 侍上. 上讀{子虛賦}而善之, 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 <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 上驚, 乃召問<相如>. <相如>曰:□有是. 然此乃諸侯之事, 未足觀也. 請爲天子游獵賦, 賦成奏之.□ 上許, 令尙書給筆札. <相如>以□子虛□, 虛言也, 爲<楚>稱;□烏有先生□者, 烏有此事也, 爲<齊>難;□無是公□者, 無是人也, 明天子之義. 故空藉此三人爲辭, 以推天子諸侯之苑□. 其卒章歸之於節儉, 因以風諫. 奏之天子, 天子大說. 其辭曰:

<楚>使<子虛>使於<齊>, <齊王>悉發境內之士, 備車騎之衆, 與使者出田. 田罷, <子虛>過□<烏有先生>, 而<無是公>在焉. 坐定, <烏有先生>問曰:□今日田樂乎?□<子虛>曰:□樂.□ □獲多乎?□ 曰:□少.□ □然則何樂?□ 曰:□僕樂<齊王>之欲□僕以車騎之衆, 而僕對以<雲夢>之事也.□ 曰:□可得聞乎?□

<子虛>曰:□可. 王駕車千乘, 選徒萬騎, 田於海濱. 列卒滿澤, □罔彌山, □□□鹿, 射□脚麟. 鶩於鹽浦, 割鮮染輪. 射中獲多, 矜而自功. 顧謂僕曰:『<楚>亦有平原廣澤游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 <楚王>之獵何與寡人?』 僕下車對曰:『臣, <楚國>之鄙人也, 幸得宿衛十有餘年, 時從出游, 游於後園, 覽於有無, 然猶未能□覩也, 又惡足以言其外澤者乎!』 <齊王>曰:『雖然, 略以子之所聞見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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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對曰:『唯唯. 臣聞<楚>有七澤, 嘗見其一, 未覩其餘也. 臣之所見, 蓋特其小小者耳, 名曰<雲夢>. <雲夢>者, 方九百里, 其中有山焉. 其山則盤紆□鬱, 隆崇□□;岑巖參差, 日月蔽虧;交錯糾紛, 上干靑雲;罷池陂陀, 下屬江河. 其土則丹靑□堊, 雌黃白□, 錫碧金銀, 衆色炫燿, 照爛龍鱗. 其石則亦玉攻□, 琳□琨□, □□玄□, *연石武夫. 其東則有蕙圃衡蘭, 芷若射干, 穹窮昌蒲, 江離□蕪, 諸蔗□且. 其南則有平原廣澤, 登降陀靡, 案衍壇曼, 緣以<大江>, 限以<巫山>. 其高燥則生□*사苞□, 薛莎靑□. 其卑濕則生藏□□□, 東薔雕胡, 蓮藕菰蘆, 菴□軒芋, 衆物居之, 不可勝圖. 其西則有湧泉淸池, 激水推移;外發芙蓉□華, 內隱鉅石白沙. 其中則有神龜蛟□, □瑁鼈□. 其北則有陰林巨樹, □枏豫章, 桂椒木蘭, 蘗離朱楊, □梨*빙栗, 橘柚芬芳. 其上則有赤□□□, □雛孔鸞, 騰遠射干. 其下則有白虎玄豹, □□□□, □象野犀, 窮奇□□.

□『於是乃使<專諸>之倫, 手格此獸. <楚王>乃駕馴駁之駟, 乘雕玉之輿, 靡魚須之橈□, 曳明月之珠旗, 建<干將>之雄戟, 左烏□之雕弓, 右<夏>服之勁箭;<陽子>□乘, <纖阿>爲御;案節未舒, 卽陵狡獸, □□□, 蹴距虛, □野馬而□□□, 乘遺風而射游騏;□□□□, 雷動□至, 星流霆擊, 弓不虛發, 中必決□, 洞胸達腋, 絶乎心繫, 獲若雨獸, □草蔽地. 於是<楚王>乃□節裴回, □翔容與, 覽乎陰林, 觀壯士之暴怒, 與猛獸之恐懼, □□受□, □睹衆物之變態.

□『於是<鄭>女曼姬, 被阿錫, 揄紵縞, □纖羅, 垂霧□;□積□□, 紆徐委曲, 鬱橈谿谷;□□□□, 揚□□削, 蜚纖垂□;扶與□靡, □□萃蔡, 下摩蘭蕙, 上拂羽蓋, 錯翡翠之威□, 繆繞玉綏;□乎忽忽, 若神仙之□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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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乃相與□於蕙圃, □珊勃□上金□, □翡翠, 射□□, 微□出, 纖□施, □白鵠, 連駕鵝, 雙□下, 玄鶴加. 怠而後發, 游於淸池;浮文□, 揚桂□, 張翠□, 建羽蓋, 罔□瑁, 釣紫貝;□金鼓, 吹鳴□, 榜人歌, 聲流喝, 水蟲駭, 波鴻沸, 涌泉起, 奔揚會, □石相擊, □□*개*개, 若雷霆之聲, 聞乎數百里之外.

□『將息□者, 擊靈鼓, 起逢燧, 車案行, 騎就隊, □乎淫淫, 班乎裔裔. 於是<楚王>乃登<陽雲之臺>, 泊乎無爲, 澹乎自持, □藥之和具而後御之. 不若大王終日馳騁而不下輿, □割輪□, 自以爲娛. 臣竊觀之, <齊>殆不如.』 於是王默然無以應僕也.□

<烏有先生>曰:□是何言之過也! 足下不遠千里, 來況<齊國>, 王悉發境內之士, 而備車騎之衆, 以出田, 乃欲□力致獲, 以娛左右也, 何名爲□哉! 問<楚>地之有無者, 願聞大國之風烈, 先生之餘論也. 今足下不稱<楚王>之德厚, 而盛推<雲夢>以爲高, 奢言淫樂而顯侈靡, 竊爲足下不取也. 必若所言, 固非<楚國>之美也. 有而言之, 是章君之惡;無而言之, 是害足下之信. 章君之惡而傷私義, 二者無一可, 而先生行之, 必且輕於<齊>而累於<楚>矣. 且<齊>東□巨海, 南有<琅邪>, 觀乎<成山>, 射乎<之□>, 浮<勃>□, 游<孟諸>, 邪與<肅愼>爲□, 右以<湯谷>爲界, 秋田乎<靑丘>, 傍□乎海外, 呑若<雲夢>者八九, 其於胸中曾不□芥. 若乃□□□偉, 異方殊類, 珍怪鳥獸, 萬端鱗萃, 充□其中者, 不可勝記, <禹>不能名, <契>不能計. 然在諸侯之位, 不敢言游□之樂, 苑□之大;先生又見客, 是以王辭而不復, 何爲無用應哉!□

<無是公>□然而笑曰:□<楚>則失矣, <齊>亦未爲得也. 夫使諸侯納貢者, 非爲財幣, 所以述職也;封彊□界者, 非爲守禦, 所以禁淫也. 今<齊>列爲東藩, 而外私<肅愼>, 捐國踰限, 越海而田, 其於義故未可也. 且二君之論, 不務明君臣之義而正諸侯之禮, 徒事爭游獵之樂, 苑□之大, 欲以奢侈相勝, 荒淫相越, 此不可以揚名發譽, 而適足以貶君自損也. 且夫<齊楚>之事又焉足道邪! 君未睹夫巨麗也, 獨不聞天子之<上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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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梧>, 右<西極>, <丹水>更其南, <紫淵>徑其北;終始<□□>, 出入<涇渭>;<□□><□□>, 紆餘委蛇, 經營乎其內. 蕩蕩兮八川分流, 相背而異態. 東西南北, 馳□往來, 出乎<椒丘>之闕, 行乎<洲□>之浦, 徑乎<桂林>之中, 過乎□莽之野. 汨乎渾流, 順阿而下, 赴隘陜之口. 觸穹石, 激堆埼, 沸乎暴怒, 洶涌滂沸, □□□□, □測泌□, 橫流逆折, 轉騰□洌, 澎□沆瀣, 穹隆雲撓, □□膠戾, 踰波趨□, □□下瀨, 批□衝壅, □揚滯沛, 臨□注壑, □□□墜, 湛湛隱隱, □磅□*개, □□□□, □潗鼎沸, 馳波跳沫, □*급漂疾, 悠遠長懷, 寂□無聲, 肆乎永歸. 然後灝□潢□, 安翔徐徊, □乎□□, 東注<大湖>, 衍溢陂池. 於是乎蛟龍赤□, □□□離, □□□□, □□□□, □□擢尾, 振鱗奮翼, 潛處于深巖;魚鼈□聲, 萬物衆□, 明月珠子, □□<江>靡, <蜀>石黃*연, 水玉磊□, □□爛爛, 采色澔□, 叢積乎其中. 鴻鵠□□, □鵝□□, □□□目, 煩鶩□*거, *침雌□□, □浮乎其上. 汎淫泛濫, 隨風澹淡, 與波搖蕩, 掩薄草渚, □□菁藻, 咀嚼□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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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崇山□□, 崔巍嵯峨, 深林鉅木, □巖□嵯, <九□>=<*찰□>, <南山>峨峨, 巖陀□錡, □□□崎, 振谿通谷, 蹇産溝瀆, □□豁□, *거陵別島, □□□□, 丘虛□*뢰, 隱□鬱*뢰, 登降施靡, 陂池□□, 沇溶淫□, 散渙夷陸, 亭皐千里, 靡不被築. 掩以綠蕙, 被以江離, □以□蕪, 雜以流夷. 專結縷, □戾莎, 揭車衡蘭, 稿本射干, □薑□荷, □橙若蓀, 鮮枝黃礫, 蔣□靑□, 布濩□澤, 延曼太原, 麗靡廣衍, 應風披靡, 吐芳揚烈, 郁郁斐斐, 衆香發越, □□布寫, *암□苾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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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周覽泛觀, 瞋盼軋沕, 芒芒恍忽, 視之無端, 察之無崖. 日出東沼, 入於西陂. 其南則隆冬生長, 踊水躍波;獸則*용□*모□, 沈牛□□, 赤首□題, 窮奇象犀. 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 涉□揭河;獸則麒麟角*단, □□□駝, □□□□, □□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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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離宮別館, 彌山跨谷, 高廊四注, 重坐曲閣, 華□璧□, 輦道□屬, 步□周流, 長途中宿. 夷<□>築堂, □臺增成, 巖□洞房, □杳□而無見, 仰攀□而□天, 奔星更於閨□, 宛虹拖於楯軒. 靑□□□於東箱, 象輿婉蟬於西淸, <靈□>燕於閒觀, <□佺>之倫暴於南榮, 醴泉涌於淸室, 通川過乎中庭. 槃石□崖, □巖倚傾, 嵯峨□*급, 刻削□嶸, □□碧琳, 珊瑚叢生, □玉旁唐, □□文鱗, 赤瑕駁□, 雜□其閒, 垂綏琬琰, <和氏>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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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盧橘夏孰, 黃甘橙□, 枇杷□枾, □柰厚朴, □棗楊梅, 櫻桃蒲陶, 隱夫鬱□, □*환□枝, 羅乎後宮, 列乎北園. □丘陵, 下平原, 揚翠葉, □紫莖, 發紅華, 秀朱榮, 煌煌扈扈, 照曜鉅野. 沙棠□□, 華氾檗□, 留落胥餘, 仁頻幷閭, □檀木蘭, 豫章女貞, 長千□, 大連抱, □條直暢, 實葉□茂, □立叢倚, 連卷累□, 崔錯□□, □衡□□, 垂條扶於, 落英幡□,. 紛容蕭蔘, □□從風, 瀏□□吸, 蓋象金石之聲, 管□之音. 柴池□□, 旋環後宮, 雜遝累輯, 被山緣谷, 循阪下□, 視之無端, 究之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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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玄□素雌, □□飛□, 蛭□□□, □胡□□, 棲息乎其閒;長嘯哀鳴, 翩幡互經, 夭□枝格, 偃蹇□顚. 於是乎□絶梁, 騰殊榛, 捷垂條, □稀閒, 牢落陸離, 爛曼遠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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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輩者, 數千百處. 嬉游往來, 宮宿館舍, □廚不徙, 後宮不移, 百官備具.

117/3033#2

□於是乎背秋涉冬, 天子校獵. 乘鏤象, 六玉□, 拖□旌, 靡雲旗, 前皮軒, 後道游;<孫叔>奉□, <衛公>□乘, 扈從橫行, 出乎四校之中. 鼓嚴簿, 縱□者, <江河>爲□, <泰山>爲櫓, 車騎雷起, 隱天動地, 先後陸離, 離散別追, 淫淫裔裔, 緣陵流澤, 雲布雨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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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豹, 搏豺狼, 手熊□, 足野羊, 蒙□蘇, □白虎, 被□文, 跨野馬. 陵三□之危, 下□歷之□;俓□赴險, 越壑□水. 推蜚廉, 弄解□, 格瑕蛤, □猛氏, □□□, 射封豕. 箭不苟害, 解□陷腦;弓不虛發, 應聲而倒. 於是乎乘輿彌節裴回, □翔往來, □部曲之進退, 覽將率之變態. 然後浸潭促節, □□遠去, 流離輕禽, 蹴履狡獸, □白鹿, 捷狡□, □赤電, 遺光燿, 追怪物, 出宇宙, 彎繁弱, 滿白羽, 射游梟, □蜚□, 擇肉後發, 先中命處, 弦矢分, 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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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揚節而上浮, 陵驚風, 歷駭飇, 乘虛無, 與神俱, □玄鶴, 亂昆□, □孔鸞, 促□□, 拂□鳥, □鳳皇, 捷鴛雛, 掩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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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盡塗□, □車而還. 招搖乎襄羊, 降集乎北絃, 率乎直指, 闇乎反鄕. 蹶石(闕)[關], 歷封巒, 過<*지鵲>, 望<露寒>, 下<棠梨>, 息<宜春>, 西馳<宣曲>, 濯□<牛首>, 登<龍臺>, 掩<細柳>, 觀士大夫之勤略, 鈞□者之所得獲. 徒車之所□轢, 乘騎之所蹂若, 人民之所蹈*적, 與其窮極倦□, 驚憚□伏, 不被創刃而死者, □□籍籍, 塡□滿谷, □平彌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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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游□懈怠, 置酒乎昊天之臺, 張樂乎□□之宇;撞千石之鐘, 立萬石之鉅;建翠華之旗, 樹靈□之鼓. 奏<陶唐氏>之舞, 聽<葛天氏>之歌, 千人唱, 萬人和, 山陵爲之震動, 川谷爲之蕩波. 巴兪<宋蔡>, <淮南>于遮, <文成顚>歌, 族擧遞奏, 金鼓迭起, □□□*답, 洞心駭耳. <荊吳鄭衛>之聲, {韶濩武象}之樂, 陰淫案衍之音, <□□>□紛, {激楚}結風, 俳優侏儒, <狄□>之倡, 所以娛耳目而樂心意者, 麗靡爛漫於前, 靡曼美色於後.

117/3039-3040

□若夫<靑琴宓妃>之徒, 絶殊離俗, □冶□都, □莊刻飭, 便□綽約, 柔橈□□, □媚*염□;□獨繭之□□, □閻易以戌削, □□□*설, 與世殊服;芬香□鬱, 酷烈淑郁;晧齒粲爛, 宜笑□□;長眉連娟, 微□□□;色授魂與, 心愉於側.

□於是酒中樂□, 天子芒然而思, 似若有亡. 曰:『嗟乎, 此泰奢侈! 朕以覽聽餘閒, 無事□日, 順天道以殺伐, 時休息於此, 恐後世靡麗, 遂往而不反, 非所以爲繼嗣創業垂統也.』 於是乃解酒罷獵, 而命有司曰:『地可以墾□, 悉爲農郊, 以贍萌□;□牆塡塹, 使山澤之民得至焉. 實陂池而勿禁, 虛宮觀而勿□. 發倉□以振貧窮, 補不足, 恤鰥寡, 存孤獨. 出德號, 省刑罰, 改制度, 易服色, 更正朔, 與天下爲始.』

□於是歷吉日以齊戒, 襲朝衣, 乘法駕, 建華旗, 鳴玉鸞, 游乎{六藝}之□, □乎仁義之塗, 覽觀{春秋}之林, 射{□首}, 兼{騶虞}, □玄鶴, 建干戚, 載雲罕, □□{雅}, 悲{伐檀}, 樂{樂胥}, 修容乎{禮}園, □翔乎{書}圃, 述{易}道, 放怪獸, 登明堂, 坐淸廟, 恣□臣, 奏得失, 四海之內, 靡不受獲. 於斯之時, 天下大說, 嚮風而聽, 隨流而化, □然興道而遷義, 刑錯而不用, 德隆乎<三皇>, 功羨於<五帝>. 若此, 故獵乃可喜也.

□若夫終日暴露馳騁, 勞神苦形, 罷車馬之用, □士卒之精, 費府庫之財, 而無德厚之恩, 務在獨樂, 不顧衆庶, 忘國家之政, 而貪雉□之獲, 則仁者不由也. 從此觀之, <齊楚>之事, 豈不哀哉! 地方不過千里, 而□居九百, 是草木不得墾□, 而民無所食也. 夫以諸侯之細, 而樂萬乘之所侈, 僕恐百姓之被其尤也.□

於是二子□然改容, 超若自失, 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 不知忌諱, 乃今日見敎, 謹聞命矣.□

賦奏, 天子以爲郞. <無是公>言天子<上林>廣大, 山谷水泉萬物, 及<子虛>言<楚雲夢>所有甚衆, 侈靡過其實, 且非義理所尙, 故刪取其要, 歸正道而論之.

<相如>爲郞數歲, 會<唐蒙>使略通<夜郞>西<□>中, 發<巴蜀>吏卒千人, 郡又多爲發轉漕萬餘人, 用興法誅其渠帥, <巴蜀>民大驚恐. 上聞之, 乃使<相如>責<唐蒙>, 因喩告<巴蜀>民以非上意. 檄曰:

告<巴蜀>太守:蠻夷自擅不討之日久矣, 時侵犯邊境, 勞士大夫. 陛下卽位, 存撫天下, 輯安中國. 然後興師出兵, 北征<匈奴>, 單于怖駭, 交臂受事, □膝請和. <康居西域>, 重譯請朝, 稽首來享. 移師東指, <□越>相誅. 右弔<番□>, 太子入朝. <南夷>之君, <西□>之長, 常效貢職, 不敢怠墮, 延頸擧踵, □□然皆爭歸義, 欲爲臣妾, 道里遼遠, 山川阻深, 不能自致. 夫不順者已誅, 而爲善者未賞, 故遣中郞將往賓之, 發<巴蜀>士民各五百人, 以奉幣帛, 衛使者不然, 靡有兵革之事, 戰鬪之患. 今聞其乃發軍興制, 驚懼子弟, 憂患長老, 郡又擅爲轉粟運輸, 皆非陛下之意也. 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 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 聞烽擧燧燔, 皆攝弓而馳, 荷兵而走, 流汗相屬, 唯恐居後, 觸白刃, 冒流矢, 義不反顧, 計不旋踵, 人懷怒心, 如報私□. 彼豈樂死惡生, 非編列之民, 而與<巴蜀>異主哉? 計深慮遠, 急國家之難, 而樂盡人臣之道也. 故有剖符之封, 析珪而爵, 位爲通侯, 居列東第, 終則遺顯號於後世, 傳土地於子孫, 行事甚忠敬, 居位甚安佚, 名聲施於無窮, 功烈著而不滅. 是以賢人君子, 肝腦塗中原, 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 今奉幣役至<南夷>, 卽自賊殺, 或亡逃抵誅, 身死無名, 謚爲至愚, 恥及父母, 爲天下笑. 人之度量相越, 豈不遠哉! 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 父兄之敎不先, 子弟之率不謹也;寡廉鮮恥, 而俗不長厚也. 其被刑戮, 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 悼不肖愚民之如此, 故遣信使曉喩百姓以發卒之事, 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 讓三老孝弟以不敎誨之過. 方今田時, 重煩百姓, 已親見近縣, 恐遠所谿谷山澤之民不□聞, 檄到, □下縣道, 使咸知陛下之意, 唯毋忽也.

<相如>還報. <唐蒙>已略通<夜郞>, 因通<西南夷>道, 發<巴>=<蜀>=<廣漢>卒, 作者數萬人. 治道二歲, 道不成, 士卒多物故, 費以巨萬計. <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 是時<□□>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 得賞賜多, 多欲願爲內臣妾, 請吏, 比<南夷>. 天子問<相如>, <相如>曰:□<□>=<□>=<□>=<□>者近<蜀>, 道亦易通, <秦>時嘗通爲郡縣, 至<漢>興而罷. 今誠復通, 爲置郡縣, 愈於<南夷>.□ 天子以爲然, 乃拜<相如>爲中郞將, 建節往使. 副使<王然于>=<壺充國>=<呂越人>馳四乘之傳, 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 至<蜀>, <蜀>太守以下郊迎, 縣令負弩矢先驅, <蜀>人以爲寵. 於是<卓王孫>=<臨□>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驩. <卓王孫>□然而歎, 自以得使女尙<司馬長卿>晩, 而厚分與其女財, 與男等同. <司馬長卿>便略定<西夷>, <□>=<□>=<□>=<□>=<斯楡>之君皆請爲內臣. 除邊關, 關益斥, 西至<□>=<若水>, 南至<□柯>爲□, 通<零關>道, 橋<孫水>以通<□都>. 還報天子, 天子大說.

<相如>使時, <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不爲用, 唯大臣亦以爲然. <相如>欲諫, 業已建之, 不敢, 乃著書, 籍以<蜀>父老爲辭, 而己詰難之, 以風天子, 且因宣其使指, 令百姓知天子之意. 其辭曰:

<漢>興七十有八載, 德茂存乎六世, 威武紛□, 湛恩汪濊, □生澍濡, 洋溢乎方外. 於是乃命使西征, 隨流而攘, 風之所被, 罔不披靡. 因朝<□>從<□>, 定<□>存<□>, 略<斯楡>, 擧<苞滿>, 結□還轅, 東鄕將報, 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薦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 儼然造焉. 辭畢, 因進曰:□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 其義羈□勿絶而已. 今罷三郡之士, 通<夜郞>之塗, 三年於玆, 而功不竟, 士卒勞倦, 萬民不贍, 今又接以<西夷>, 百姓力屈, 恐不能卒業, 此亦使者之累也, 竊爲左右患之. 且夫<□>=<□>=<西□>之與中國□也, 歷年玆多, 不可記已. 仁者不以德來, 彊者不以力幷, 意者其殆不可乎! 今割齊民以附夷狄, 弊所恃以事無用, 鄙人固陋, 不識所謂.□

使者曰:□烏謂此邪? 必若所云, 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 余尙惡聞若說. 然斯事體大, 固非觀者之所□也. 余之行急, 其詳不可得聞已, 請爲大夫粗陳其略.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 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 然後有非常之功. 非常者, 固常[人]之所異也. 故曰非常之原, 黎民懼焉;及臻厥成, 天下晏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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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鴻水□出, 氾濫衍溢, 民人登降移徙, □*구而不安. <夏后氏>戚之, 乃□鴻水, 決江疏河, □沈贍□, 東歸之於海, 而天下永寧. 當斯之勤, 豈唯民哉. 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 躬□無□, 膚不生毛. 故休烈顯乎無窮, 聲稱浹乎于玆.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 豈特委□握齪, 拘文牽俗, 循誦習傳, 當世取說云爾哉! 必將崇論□議, 創業垂統, 爲萬世規. 故馳□乎兼容幷包, 而勤思乎參天貳地. 且{詩}不云乎.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 是以六合之內, 八方之外, 浸□衍溢, 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 賢君恥之. 今封彊之內, 冠帶之倫, 咸獲嘉祉, 靡有闕遺矣. 而夷狄殊俗之國, 遼絶異黨之地, 舟輿不通, 人迹罕至, 政敎未加, 流風猶微. 內之則犯義侵禮於邊境, 外之則邪行橫作, 放弑其上. 君臣易位, 尊卑失序, 父兄不辜, 幼孤爲奴, 係□號泣, 內嚮而怨, 曰『蓋聞中國有至仁焉, 德洋而恩普, 物靡不得其所, 今獨曷爲遺己』. 擧踵思慕, 若枯旱之望雨. □夫爲之垂涕, 況乎上聖, 又惡能已? 故北出師以討彊<胡>, 南馳使以□勁越. 四面風德, 二方之君鱗集仰流, 願得受號者以億計. 故乃關<□>=<若>, □<□柯>, 鏤<零山>, 梁<孫原>. 創道德之塗, 垂仁義之統. 將博恩廣施, 遠撫長駕, 使疏□不閉, 阻深闇昧得耀乎光明, 以偃甲兵於此, 而息誅伐於彼. 遐邇一體, 中外提福, 不亦康乎? 夫拯民於沈溺, 奉至尊之休德, 反衰世之陵遲, 繼<周氏>之絶業, 斯乃天子之急務也. 百姓雖勞, 又惡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於憂勤, 而終於佚樂者也. 然則受命之符, 合在於此矣. 方將增<泰山>之封, 加<梁父>之事, 鳴和鸞, 揚樂頌, 上咸五, 下登三. 觀者未睹指, 聽者未聞音, 猶□明已翔乎寥廓, 而羅者猶視乎藪澤. 悲夫!□

於是諸大夫芒然喪其所懷來而失厥所以進, □然□稱曰:□允哉<漢>德, 此鄙人之所願聞也. 百姓雖怠, 請以身先之.□ 敞罔靡徙, 因遷延而辭避.

其後人有上書言<相如>使時受金, 失官. 居歲餘, 復召爲郞.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 常有消渴疾. 與<卓氏>婚, 饒於財. 其進仕宦, 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 稱病閒居, 不慕官爵. 常從上至<長楊>獵, 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 馳逐野獸, <相如>上疏諫之. 其辭曰: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 故力稱<烏獲>, 捷言<慶忌>, 勇期<賁>=<育>. 臣之愚, 竊以爲人誠有之, 獸亦宜然. 今陛下好陵阻險, 射猛獸, 卒然遇□材之獸, 駭不存之地, 犯屬車之淸塵, 輿不及還轅, 人不暇施巧, 雖有<烏獲>=<逢蒙>之伎, 力不得用, 枯木朽株盡爲害矣. 是<胡越>起於□下, 而<羌夷>接軫也, 豈不殆哉! 雖萬全無患, 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淸道而後行, 中路而後馳, 猶時有銜□之變, 而況涉乎蓬蒿, 馳乎丘墳, 前有利獸之樂而內無存變之意, 其爲禍也不亦難矣! 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爲安, 而樂出於萬有一危之塗以爲娛, 臣竊爲陛下不取也.

蓋明者遠見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無形, 禍固多藏於隱微而發於人之所忽者也. 故鄙諺曰□家累千金, 坐不垂堂□. 此言雖小, 可以喩大. 臣願陛下之留意幸察.

上善之. 還過<宜春宮>, <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也. 其辭曰:

117/3055

登陂陀之長阪兮, □入曾宮之嵯峨. 臨<曲江>之□州兮, 望南山之參差. 巖巖深山之□□兮, 通谷豁兮□□. □□□習以永逝兮, 注平皐之廣衍. 觀衆樹之□□兮, 覽竹林之榛榛. 東馳土山兮, 北揭石瀨. 彌節容與兮, 歷弔<二世>. 持身不謹兮, 亡國失□. 信讒不寤兮, 宗廟滅絶. 嗚呼哀哉! 操行之不得兮, 墳墓蕪穢而不脩兮, 魂無歸而不食. □邈絶而不齊兮, 彌久遠而愈*매. 精罔□而飛揚兮, 拾九天而永逝. 嗚呼哀哉!

<相如>拜爲<孝文園>令. 天子旣美<子虛>之事, <相如>見上好僊道, 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 尙有靡者. 臣嘗爲{大人賦}, 未就, 請具而奏之.□ <相如>以爲列僊之傳居山澤閒, 形容甚□, 此非帝王之僊意也, 乃遂就{大人賦}. 其辭曰:

117/3056-3057

世有大人兮, 在于<中州>. 宅彌萬里兮, 曾不足以少留. 悲世俗之迫隘兮, □輕擧而遠遊. 垂絳幡之素□兮, 載雲氣而上浮. 建<格澤>之長竿兮, 總光耀之采□. 垂<旬始>以爲□兮, □彗星而爲□. 掉指橋以偃蹇兮, 又□□以招搖. 攬<□槍>以爲旌兮, 靡屈虹而爲綢. 紅杳渺以眩□兮, □風涌而雲浮. 駕應龍象輿之□略□麗兮, □赤□靑□之*유□□□. 低□夭□据以驕□兮, □折隆窮□以連卷. 沛艾赳□□以□□兮, 放散畔岸□以孱顔. □□□轄容以委麗兮, 綢繆偃蹇□□以梁倚. 糾蓼叫□□以□路兮, 蔑蒙踊躍騰而狂□. □颯卉翕□至電過兮, 煥然霧除, □然雲消.

邪絶少陽而登太陰兮, 與眞人乎相求. 互折窈窕以右轉兮, 橫□<飛泉>以正東. 悉徵靈□而選之兮, 部乘衆神於<瑤光>. 使<五帝>先導兮, 反<太一>而從<陵陽>. 左<玄冥>而右<含雷>兮, 前<陸離>而後<□湟>. □<征伯僑>而役<羨門>兮, 屬<岐伯>使尙方. <祝融>驚而□御兮, 淸雰氣而後行. 屯余車其萬乘兮, □雲蓋而樹華旗. 使<句芒>其將行兮, 吾欲往乎南嬉.

117/3060

歷<唐堯>於<崇山>兮, 過<虞舜>於<九疑>. 紛湛湛其差錯兮, 雜遝膠葛以方馳. 騷擾衝□其相紛□兮, 滂□□軋灑以林離. 鑽羅列聚叢以□茸兮, 衍曼流爛壇以陸離. 徑入<雷室>之□□鬱律兮, 洞出<鬼谷>之□□嵬*괴. □覽八紘而觀四荒兮, □渡九江而越五河. 經營<炎火>而浮<弱水>兮, 杭絶浮渚而涉<流沙>. 奄息<總極>氾濫水嬉兮, 使<靈□>鼓瑟而舞<馮夷>. 時若□□將混濁兮, 召<屛□>誅<風伯>而刑<雨師>. 西望<崑崙>之軋沕洸忽兮, 直徑馳乎<三危>. 排<閭闔>而入帝宮兮, 載玉女而與之歸. 舒<□風>而搖集兮, 亢烏騰而一止. 低回<陰山>翔以紆曲兮, 吾乃今目睹<西王母>*학然白首. 載勝而穴處兮, 亦幸有三足烏爲之使. 必長生若此而不死兮, 雖濟萬世不足以喜.

回車□來兮, 絶道<不周>, 會食<幽都>. 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兮), □咀芝英兮□瓊華. □侵□而高縱兮, 紛鴻涌而上□. 貫列缺之倒景兮, 涉<□隆>之滂沛. 馳游道而脩降兮, □遺霧而遠逝. 迫區中之隘陜兮, 舒節出乎北垠. 遺屯騎於<玄闕>兮, □先驅於<寒門>. 下□嶸而無地兮, 上寥廓而無天. 視眩眠而無見兮, 聽□恍而無聞. 乘虛無而上假兮, 超無友而獨存.

<相如>旣奏{大人之頌}, 天子大說, 飄飄有凌雲之氣, 似游天地之閒意.

<相如>旣病免, 家居<茂陵>. 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 可往從悉取其書;若不然, 後失之矣.□ 使<所忠>往, 而<相如>已死, 家無書. 問其妻, 對曰:□<長卿>固未嘗有書也. 時時著書, 人又取去, 卽空居. <長卿>未死時, 爲一卷書, 曰有使者來求書, 奏之. 無他書.□ 其遺札書言封禪事, 奏<所忠>. <忠>奏其書, 天子異之. 其書曰:

伊上古之初肇, 自昊穹兮生民, 歷撰列□, 以□于<秦>. 率邇者踵武, □聽者風聲. 紛綸□□, □滅而不稱者, 不可勝數也. 續{昭夏}, 崇號謚, 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 罔若淑而不昌, 疇逆失而能存?

<軒轅>之前, 遐哉邈乎, 其詳不可得聞也. <五三>{六經}載籍之傳, 維見可觀也. {書}曰□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 因斯以談, 君莫盛於<唐堯>, 臣莫賢於<后稷>. <后稷>創業於<唐>, <公劉>發迹於<西戎>, <文王>改制, 爰<周>□隆, 大行越成, 而後陵夷衰微, 千載無聲, 豈不善始善終哉. 然無異端, 愼所由於前, 謹遺敎於後耳. 故軌迹夷易, 易遵也;湛恩□涌, 易□也;憲度著明, 易則也;垂統理順, 易繼也. 是以業隆於□褓而崇冠于二后. 揆厥所元, 終都攸卒, 未有殊尤絶迹可考于今者也. 然猶□<梁父>, 登<泰山>, 建顯號, 施尊名. <大漢>之德, 逢涌原泉, 沕□漫衍, 旁魄四塞, 雲專霧散, 上暢九垓, 下□八□. 懷生之類霑濡浸潤, 協氣橫流, 武節飄逝, 邇陜游原, 逈闊泳沫, 首惡湮沒, 闇昧昭□, 昆蟲凱澤, 回首面內. 然後□騶虞之珍□, □□鹿之怪獸, □一莖六穗於□, 犧雙□共抵之獸, 獲<周>餘珍收龜于<岐>, 招翠黃乘龍於沼. 鬼神接<靈□>, 賓於閒館. 奇物譎詭, □□窮變. 欽哉, 符瑞臻玆, 猶以爲薄, 不敢道封禪. 蓋<周>躍魚隕杭, 休之以燎, 微夫斯之爲符也, 以登介丘, 不亦□乎! 進讓之道, 其何爽與?

於屎大司馬進曰:□陛下仁育□生, 義征不□, 諸<夏>樂貢, 百蠻執贄, 德□往初, 功無與二, 休烈浹洽, 符瑞衆變, 期應紹至, 不特創見. 意者<泰山>=<梁父>設壇場望幸, 蓋號以況榮, 上帝垂恩儲祉, 將以薦成, 陛下謙讓而弗發也. □三神之驩, 缺王道之儀, □臣□焉. 或謂且天爲質闇, 珍符固不可辭;若然辭之, 是<泰山>靡記而<梁父>靡幾也. 亦各□時而榮, 咸濟世而屈, 說者尙何稱於後, 而云七十二君乎? 夫修德以錫符, 奉符以行事, 不爲進越. 故聖王弗替, 而修禮地祇, 謁款天神, 勒功<中嶽>, 以彰至尊, 舒盛德, 發號榮, 受厚福, 以浸黎民也. 皇皇哉斯事! 天下之壯觀, 王者之丕業, 不可貶也. 願陛下全之. 而後因雜薦紳先生之略術, 使獲燿日月之末光絶炎, 以展采錯事, 猶兼正列其義, 校飭厥文, 作{春秋}一藝, 將襲舊六爲七, 攄之無窮, □萬世得激淸流, 揚微波, 蜚英聲, 騰茂實. 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爲稱首者用此, 宜命掌故悉奏其義而覽焉.□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 曰:□愉乎, 朕其試哉!□ 乃遷思回慮, 總公卿之議, 詢封禪之事, 詩大澤之博, 廣符瑞之富. 乃作頌曰:

自我天覆, 雲之油油. 甘露時雨, 厥壤可游. 滋液渗□, 何生不育;嘉□六穗, 我穡曷蓄.

非唯雨之, 又潤澤之;非唯濡之, 氾□濩之. 萬物熙熙, 懷而慕思. 名山顯位, 望君之來. 君乎君乎, 侯不邁哉!

般般之獸, 樂我君□;白質黑章, 其儀可(嘉)[喜];旼旼睦睦, 君子之能. 蓋聞其聲, 今觀其來. 厥塗靡□. 天瑞之徵. 玆亦於<舜>, <虞氏>以興.

濯濯之麟, 游彼靈□. 孟冬事十月, 君俎郊祀. 馳我君輿, 帝以享祉. <三代>之前, 蓋未嘗有.

宛宛黃龍, 興德而升;采色炫燿, □炳煇煌. 正陽顯見, 覺寤黎烝. 於傳載之, 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 不必諄諄. 依類託寓, 諭以封巒.

披藝觀之, 天人之際已交, 上下相發允答. 聖王之德, 兢兢翼翼也. 故曰□興必慮衰, 安必思危□. 是以<湯武>至尊嚴, 不失肅祗;<舜>在假典, 顧省厥遺:此之謂也.

<司馬相如>旣卒五歲, 天子始祭<后土>. 八年而遂先禮<中嶽>, 封于<太山>, 至<梁父>禪<肅然>.

<相如>他所著, 若{遺平陵侯書}={與五公子相難}={草木書}篇不采, 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太史公>曰:{春秋}推見至隱, {易}本隱之以顯, {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 {小雅}譏小己之得失, 其流及上. 所以言雖外殊, 其合德一也. <相如>雖多虛辭濫說, 然其要歸引之節儉, 此與{詩}之風諫何異. <楊雄>以爲靡麗之賦, 勸百風一, 猶馳騁<鄭衛>之聲, 曲終而奏雅, 不已虧乎? 余采其語可論者著于篇.

史記卷一百一十八

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淮南□王長>者, <高祖>少子也, 其母故<趙王張敖>美人. <高祖>八年, 從<東垣>過<趙>, <趙王>獻之美人. <□王>母得幸焉, 有身. <趙王敖>弗敢內宮, 爲築外宮而舍之. 及<貫高>等謀反<柏人>事發覺, 幷逮治王, 盡收捕王母兄弟美人, 繫之<河內>. <□王>母亦繫, 告吏曰:□得幸上, 有身.□ 吏以聞上, 上方怒<趙王>, 未理<□王>母. <□王>母弟<趙兼>因<□陽侯>言<呂后>, <呂后>□, 弗肯白, <□陽侯>不彊爭. 及<□王>母已生<□王>, □, 卽自殺. 吏奉<□王>詣上, 上悔, 令<呂后>母之, 而葬<□王>母<眞定>. <眞定>, <□王>母之家在焉, 父世縣也.

<高祖>十一年(十)[七]月, <淮南王><□布>反, 立子<長>爲<淮南王>, 王<□布>故地, 凡四郡. 上自將兵擊滅<布>, <□王>遂卽位. <□王>蚤失母, 常附<呂后>, <孝惠>=<呂后>時以故得幸無患害, 而常心怨<□陽侯>, 弗敢發. 及<孝文帝>初卽位, <淮南王>自以爲最親, 驕蹇, 數不奉法. 上以親故, 常寬赦之. 三年, 入朝. 甚橫. 從上入苑□獵, 與上同車, 常謂上□大兄□. <□王>有材力, 力能□鼎, 乃往請<□陽侯>. <□陽侯>出見之, 卽自袖鐵椎椎<□陽侯>, 令從者<魏敬>□之. <□王>乃馳走闕下, 肉袒謝曰:□臣母不當坐<趙>事, 其時<□陽侯>力能得之<呂后>, 弗爭, 罪一也. <趙王如意>子母無罪, <呂后>殺之, <□陽侯>弗爭, 罪二也. <呂后>王諸<呂>, 欲以危<劉氏>, <□陽侯>弗爭, 罪三也. 臣謹爲天下誅賊臣<□陽侯>, 報母之仇, 謹伏闕下請罪.□ <孝文>傷其志, 爲親故, 弗治, 赦<□王>. 當是時, <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憚<□王>, <□王>以此歸國益驕恣, 不用<漢>法, 出入稱警□, 稱制, 自爲法令, 擬於天子.

六年, 令男子<但>等七十人與<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謀, 以□車四十乘反<谷口>, 令人使<□越>=<匈奴>. 事覺, 治之, 使使召<淮南王>. <淮南王>至<長安>.

□丞相臣<張倉>=典客臣<馮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賀>=備盜賊中尉臣<福>昧死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 不聽天子詔, 居處無度, 爲黃屋蓋乘輿, 出入擬於天子, 擅爲法令, 不用<漢>法. 及所置吏, 以其郞中<春>爲丞相, 聚收<漢>諸侯人及有罪亡者, 匿與居, 爲治家室, 賜其財物爵祿田宅, 爵或至關內侯, 奉以二千石, 所不當得, 欲以有爲. 大夫<但>=士五<開章>等七十人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 欲以危宗廟社稷. 使<開章>陰告<長>, 與謀使<□越>及<匈奴>發其兵. <開章>之<淮南>見<長>, <長>數與坐語飮食, 爲家室娶婦, 以二千石俸奉之. <開章>使人告<但>, 已言之王. <春>使使報<但>等. 吏覺知, 使<長安>尉<奇>等往捕<開章>. <長>匿不予, 與故中尉<□忌>謀, 殺以閉口. 爲棺槨衣衾, 葬之<肥陵邑>, □吏曰『不知安在』. 又詳聚土, 樹表其上, 曰『<開章>死, 埋此下』. 及<長>身自賊殺無罪者一人;令吏論殺無罪者六人;爲亡命□市罪詐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 罪人無告劾, 繫治城旦□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 死罪十八人, 城旦□以下五十八人;賜人爵關內侯以下九十四人. 前日<長>病, 陛下憂苦之, 使使者賜書=棗脯. <長>不欲受賜, 不肯見拜使者. 南海>民處<廬江>界中者反, <淮南>吏卒擊之. 陛下以<淮南>民貧苦, 遣使者賜<長>帛五千匹, 以賜吏卒勞苦者. <長>不欲受賜, □言曰『無勞苦者』. <南海>民<王織>上書獻璧皇帝, <忌>擅燔其書, 不以聞. 吏請召治<忌>, <長>不遣, □言曰『<忌>病』. <春>又請<長>, 願入見, <長>怒曰『女欲離我自附<漢>』. <長>當□市, 臣請論如法.□

制曰:□朕不忍致法於王, 其與列侯二千石議.□

□臣<倉>=臣<敬>=臣<逸>=臣<福>=臣<賀>昧死言:臣謹與列侯吏二千石臣<□>等四十三人議, 皆曰『<長>不奉法度, 不聽天子詔, 乃陰聚徒黨及謀反者, 厚養亡命, 欲以有爲』. 臣等議論如法.□

制曰:□朕不忍致法於王, 其赦<長>死罪, 廢勿王.□

□臣<倉>等昧死言:<長>有大死罪, 陛下不忍致法, 幸赦, 廢勿王. 臣請處<蜀郡><嚴道□>郵, 遣其子母從居, 縣爲築蓋家室, 皆□食給薪菜鹽□炊食器席□. 臣等昧死請, 請布告天下.□

制曰:□計食<長>給肉日五斤, 酒二斗. 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居. 他可.□

盡誅所與謀者. 於是乃遣<淮南王>, 載以輜車, 令縣以次傳. 是時<袁□>諫上曰:□上素驕<淮南王>, 弗爲置嚴傅相, 以故至此. 且<淮南王>爲人剛, 今暴□折之, 臣恐卒逢霧露病死, 陛下爲有殺弟之名, 柰何!□ 上曰:□吾特苦之耳, 今復之.□ 縣傳<淮南王>者皆不敢發車封. <淮南王>乃謂侍者曰:□誰謂乃公勇者? 吾安能勇! 吾以驕故不聞吾過至此. 人生一世閒, 安能邑邑如此!□ 乃不食死. 至<雍>, <雍>令發封, 以死聞. 上哭甚悲, 謂<袁□>曰:□吾不聽公言, 卒亡<淮南王>.□ <□>曰:□不可柰何, 願陛下自寬.□ 上曰:□爲之柰何?□ <□>曰:□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乃可.□ 上卽令丞相=御史逮考諸縣傳送<淮南王>不發封□侍者, 皆□市. 乃以列侯葬<淮南王>於<雍>, 守□三十戶.

<孝文>八年, 上憐<淮南王>, <淮南王>有子四人, 皆七八歲, 乃封子<安>爲<阜陵侯>, 子<勃>爲<安陽侯>, 子<賜>爲<陽周侯>, 子<良>爲<東成侯>.

<孝文>十二年, 民有作歌歌<淮南□王>曰:□一尺布, 尙可縫;一斗粟, 尙可□.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上聞之, 乃歎曰:□<堯舜>放逐骨肉, <周公>殺<管蔡>, 天下稱聖. 何者? 不以私害公. 天下豈以我爲貪<淮南王>地邪?□ 乃徙<城陽王>王<淮南王>故地, 而追尊謚<淮南王>爲<□王>, 置園復如諸侯儀.

<孝文>十六年, 徙<淮南王喜>復故<城陽>. 上憐<淮南□王>廢法不軌, 自使失國蚤死, 乃立其三子:<阜陵侯安>爲<淮南王>, <安陽侯勃>爲<衡山王>, <陽周侯賜>爲<廬江王>, 皆復得<□王>時地, 參分之. <東城侯良>前薨, 無後也.

<孝景>三年, <吳楚>七國反, <吳>使者至<淮南>, <淮南王>欲發兵應之. 其相曰:□大王必欲發兵應<吳>, 臣願爲將.□王乃屬相兵. <淮南>相已將兵, 因城守, 不聽王而爲<漢>;<漢>亦使<曲城侯>將兵救<淮南>:<淮南>以故得完. <吳>使者至<廬江>, <廬江王>弗應, 而往來使<越>. <吳>使者至<衡山>, <衡山王>堅守無二心. <孝景>四年, <吳楚>已破, <衡山王>朝, 上以爲貞信, 乃勞苦之曰:□南方卑濕.□ 徙<衡山王>王<濟北>, 所以□之. 及薨, 遂賜謚爲<貞王>. <廬江王>邊<越>, 數使使相交, 故徙爲<衡山王>, 王<江北>. <淮南王>如故.

<淮南王安>爲人好讀書鼓琴, 不喜□獵狗馬馳騁, 亦欲以行陰德□循百姓, 流譽天下. 時時怨望<□王>死, 時欲畔逆, 未有因也. 及<建元>二年, <淮南王>入朝. 素善<武安侯>, <武安侯>時爲太尉, 乃逆王<□上>, 與王語曰:□方今上無太子, 大王親<高皇帝>孫, 行仁義, 天下莫不聞. 卽宮車一日晏駕, 非大王當誰立者!□<淮南王>大喜, 厚遺<武安侯>金財物. 陰結賓客, □循百姓, 爲畔逆事. <建元>六年, 彗星見, <淮南王>心怪之. 或說王曰:□先<吳>軍起時, 彗星出長數尺, 然尙流血千里. 今彗星長竟天, 天下兵當大起.□ 王心以爲上無太子, 天下有變, 諸侯□爭, 愈益治器械攻戰具, 積金錢賂遺郡國諸侯游士奇材. 諸辨士爲方略者, 妄作妖言, 諂諛王, 王喜, 多賜金錢, 而謀反滋甚.

<淮南王>有女<陵>, 慧, 有口辯. 王愛<陵>, 常多予金錢, 爲中□<長安>, 約結上左右. <元朔>三年, 上賜<淮南王>□杖, 不朝. <淮南王>王后<□>, 王愛幸之. 王后生太子<遷>, <遷>取<王皇太后>外孫<修成君>女爲妃. 王謀爲反具, 畏太子妃知而內泄事, 乃與太子謀, 令詐弗愛, 三月不同席. 王乃詳爲怒太子, 閉太子使與妃同內三月, 太子終不近妃. 妃求去, 王乃上書謝歸去之. 王后<□>=太子<遷>及女<陵>得愛幸王, 擅國權, 侵奪民田宅, 妄致繫人.

<元朔>五年, 太子學用劍, 自以爲人莫及, 聞郞中<雷被>巧, 乃召與□. <被>一再辭讓, 誤中太子. 太子怒, <被>恐. 此時有欲從軍者輒詣京師, <被>卽願奮擊<匈奴>. 太子<遷>數惡<被>於王, 王使郞中令斥免, 欲以禁後, <被>遂亡至<長安>, 上書自明. 詔下其事廷尉=<河南>. <河南>治, 逮<淮南>太子, 王=王后計欲無遣太子, 遂發兵反, 計猶豫, 十餘日未定. 會有詔, 卽訊太子. 當是時, <淮南>相怒<壽春>丞留太子逮不遣, 劾不敬. 王以請相, 相弗聽. 王使人上書告相, 事下廷尉治. □跡連王, 王使人候伺<漢>公卿, 公卿請逮捕治王. 王恐事發, 太子<遷>謀曰:□<漢>使卽逮王, 王令人衣衛士衣, 持戟居庭中, 王旁有非是, 則刺殺之, 臣亦使人刺殺<淮南>中尉, 乃擧兵, 未晩.□ 是時上不許公卿請, 而遣<漢>中尉<宏>卽訊驗王. 王聞<漢>使來, 卽如太子謀計. <漢>中尉至, 王視其顔色和, 訊王以斥<雷被>事耳, 王自度無何, 不發. 中尉還, 以聞. 公卿治者曰:□<淮南王安>擁閼奮擊<匈奴>者<雷被>等, 廢格明詔, 當□市.□ 詔弗許. 公卿請廢勿王, 詔弗許. 公卿請削五縣, 詔削二縣. 使中尉<宏>赦<淮南王>罪, 罰以削地. 中尉入<淮南>界, 宣言赦王. 王初聞<漢>公卿請誅之, 未知得削地, 聞<漢>使來, 恐其捕之, 乃與太子謀刺之如前計. 及中尉至, 卽賀王, 王以故不發. 其後自傷曰:□吾行仁義見削, 甚恥之.□ 然<淮南王>削地之後, 其爲反謀益甚. 諸使道從<長安>來, 爲妄妖言, 言上無男, <漢>不治, 卽喜;卽言<漢>廷治, 有男, 王怒, 以爲妄言, 非也.

王日夜與<伍被>=<左吳>等案輿地圖, 部署兵所從入. 王曰:□上無太子, 宮車卽晏駕, 廷臣必徵<膠東王>, 不卽<常山王>, 諸侯□爭, 吾可以無備乎? 且吾<高祖>孫, 親行仁義, 陛下遇我厚, 吾能忍之;萬世之後, 吾寧能北面臣事□子乎!□

王坐東宮, 召<伍被>與謀, 曰:□將軍上.□ <被>□然曰:□上寬赦大王, 王復安得此亡國之語乎! 臣聞<子胥>諫<吳王>, <吳王>不用, 乃曰『臣今見□鹿游<姑蘇之臺>也』. 今臣亦見宮中生荊棘, 露霑衣也.□ 王怒, 繫<伍被>父母, 囚之三月. 復召曰:□將軍許寡人乎?□ <被>曰:□不, 直來爲大王□耳. 臣聞聰者聽於無聲, 明者見於未形, 故聖人萬擧萬全. 昔<文王>一動而功顯于千世, 列爲<三代>, 此所謂因天心以動作者也, 故海內不期而隨. 此千歲之可見者. 夫百年之<秦>, 近世之<吳楚>, 亦足以喩國家之存亡矣. 臣不敢避<子胥>之誅, 願大王毋爲<吳王>之聽. 昔<秦>絶聖人之道, 殺術士, 燔{詩書}, □禮義, 尙詐力, 任刑罰, 轉負海之粟致之<西河.. 當是之時, 男子疾耕不足於糟□, 女子紡績不足於蓋形. 遣<蒙恬>築長城, 東西數千里, 暴兵露師常數十萬, 死者不可勝數, □尸千里, 流血頃畝, 百姓力竭, 欲爲亂者十家而五. 又使<徐福>入海求神異物, 還爲僞辭曰:『臣見海中大神, 言曰:□汝西皇之使邪?□ 臣答曰:□然.□ □汝何求?□ 曰:□願請延年益壽藥.□ 神曰:□汝<秦王>之禮薄, 得觀而不得取.□ 卽從臣東南至<蓬萊山>, 見芝城宮闕, 有使者銅色而龍形, 光上照天. 於是臣再拜問曰:□宜何資以獻?□ 海神曰:□以令名男子若振女與百工之事, 卽得之矣.□』 <秦皇帝>大說, 遣振男女三千人, 資之五□種種百工而行. <徐福>得平原廣澤, 止王不來. 於是百姓悲痛相思, 欲爲亂者十家而六. 又使<尉□>踰<五嶺>攻<百越>. <尉□>知中國勞極, 止王不來, 使人上書, 求女無夫家者三萬人, 以爲士卒衣補. <秦皇帝>可其萬五千人. 於是百姓離心瓦解, 欲爲亂者十家而七. 客謂<高皇帝>曰:『時可矣.』 <高皇帝>曰:『待之, 聖人當起東南閒.』 不一年, <陳勝><吳廣>發矣. <高皇>始於<□沛>, 一倡天下不期而響應者不可勝數也. 此所謂蹈瑕候閒, 因<秦>之亡而動者也. 百姓願之, 若旱之望雨, 故起於行陳之中而立爲天子, 功高<三王>, 德傳無窮. 今大王見<高皇帝>得天下之易也, 獨不觀近世之<吳楚>乎? 夫<吳王>賜號爲<劉氏>祭酒, 復不朝, 王四郡之衆, 地方數千里, 內鑄消銅以爲錢, 東煮海水以爲鹽, 上取<江陵>木以爲船, 一船之載當中國數十兩車, 國富民衆. 行珠玉金帛賂諸侯宗室大臣, 獨<竇氏>不與. 計定謀成, 擧兵而西. 破於<大梁>, 敗於<狐父>, 奔走而東, 至於<丹徒>, <越>人禽之, 身死絶祀, 爲天下笑. 夫以<吳越>之衆不能成功者何? 誠逆天道而不知時也. 方今大王之兵衆不能十分<吳楚>之一, 天下安寧有萬倍於<秦>之時, 願大王從臣之計. 大王不從臣之計, 今見大王事必不成而語先泄也. 臣聞<微子>過故國而悲, 於是作{麥秀之歌}, 是痛<紂>之不用<王子比干>也. 故{孟子}曰『<紂>貴爲天子, 死曾不若匹夫』. 是<紂>先自絶於天下久矣, 非死之日而天下去之. 今臣亦竊悲大王□千乘之君, 必且賜絶命之書, 爲□臣先, 死於東宮也.□ 於是氣怨結而不揚, 涕滿匡而橫流, 卽起, 歷階而去.

王有□子<不害>, 最長, 王弗愛, 王=王后=太子皆不以爲子兄數. <不害>有子<建>, 材高有氣, 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又怨時諸侯皆得分子弟爲侯, 而<淮南>獨二子, 一爲太子, <建>父獨不得爲侯. <建>陰結交, 欲告敗太子, 以其父代之. 太子知之, 數捕繫而榜笞<建>. <建>具知太子之謀欲殺<漢>中尉, 卽使所善<壽春莊芷>以<元朔>六年上書於天子曰:□毒藥苦於口利於病, 忠言逆於耳利於行. 今<淮南王>孫<建>, 材能高, <淮南王>王后<□>=<□>子太子<遷>常疾害<建>. <建>父<不害>無罪, 擅數捕繫, 欲殺之. 今<建>在, 可徵問, 具知<淮南>陰事.□ 書聞, 上以其事下廷尉, 廷尉下<河南>治. 是時故<□陽侯>孫<審卿>善丞相<公孫弘>, 怨<淮南□王>殺其大父, 乃深購<淮南>事於<弘>, <弘>乃疑<淮南>有畔逆計謀, 深窮治其獄. <河南>治<建>, 辭引<淮南>太子及黨與. <淮南王>患之, 欲發, 問<伍被>曰:□<漢>廷治亂?□ <伍被>曰:□天下治.□ 王意不說, 謂<伍被>曰:□公何以言天下治也?□ <被>曰:□<被>竊觀朝廷之政, 君臣之義, 父子之親, 夫婦之別, 長幼之序, 皆得其理, 上之擧錯遵古之道, 風俗紀綱未有所缺也. 重裝富賈, 周流天下, 道無不通, 故交易之道行. <南越>賓服, <羌□>入獻, <東□>入降, 廣<長楡>, 開<朔方>, <匈奴>折翅傷翼, 失援不振. 雖未及古太平之時, 然猶爲治也.□ 王怒, <被>謝死罪. 王又謂<被>曰:□<山東>卽有兵, <漢>必使大將軍將而制<山東>, 公以爲大將軍何如人也?□ <被>曰:□<被>所善者<黃義>, 從大將軍擊<匈奴>, 還, 告<被>曰:『大將軍遇士大夫有禮, 於士卒有恩, 衆皆樂爲之用. 騎上下山若蜚, 材幹絶人.』 <被>以爲材能如此, 數將習兵, 未易當也. 及謁者<曹梁>使<長安>來, 言大將軍號令明, 當敵勇敢, 常爲士卒先. 休舍, 穿井未通, 須士卒盡得水, 乃敢飮. 軍罷, 卒盡已度<河>, 乃度. 皇太后所賜金帛, 盡以賜軍吏. 雖古名將弗過也.□ 王默然.

<淮南王>見<建>已徵治, 恐國陰事且覺, 欲發, <被>又以爲難, 乃復問<被>曰:□公以爲<吳>興兵是邪非也?□ <被>曰:□以爲非也. <吳王>至富貴也, 擧事不當, 身死<丹徒>, 頭足異處, 子孫無遺類. 臣聞<吳王>悔之甚. 願王孰慮之, 無爲<吳王>之所悔.□ 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 且<吳>何知反, <漢>將一日過<成皐>者四十餘人. 今我令<樓緩>先要<成皐>之口, <周被>下<潁川>兵塞<□轅>=<伊闕>之道, <陳定>發<南陽>兵守<武關>. <河南>太守獨有<□陽>耳, 何足憂然此北尙有<臨晉關>=<河東>=<上黨>與<河內>=<趙國>. 人言曰『絶<成皐>之口, 天下不通』. 據<三川>之險, 招<山東>之兵, 擧事如此, 公以爲何如?□<被>曰:□臣見其禍, 未見其福也.□王曰:□<左吳>=<趙賢>=<朱驕如>皆以爲有福, 什事九成, 公獨以爲有禍無福, 何也?□ <被>曰:□大王之□臣近幸素能使衆者, 皆前繫詔獄, 餘無可用者.□ 王曰:□<陳勝>=<吳廣>無立錐之地, 千人之聚, 起於大澤, 奮臂大呼而天下響應, 西至於<□>而兵百二十萬. 今吾國雖小, 然而勝兵者可得十餘萬, 非直適戍之衆, □鑿棘矜也, 公何以言有禍無福?□ <被>曰:□往者<秦>爲無道, 殘賊天下. 興萬乘之駕, 作<阿房>之宮, 收太半之賦, 發閭左之戍, 父不寧子, 兄不便弟, 政苛刑峻, 天下熬然若焦, 民皆引領而望, 傾耳而聽, 悲號仰天, 叩心而怨上, 故<陳勝>大呼, 天下響應. 當今陛下臨制天下, 一齊海內, 汎愛蒸庶, 布德施惠. 口雖未言, 聲疾雷霆, 令雖未出, 化馳如神, 心有所懷, 威動萬里, 下之應上, 猶影響也. 而大將軍材能不特<章邯>=<楊熊>也. 大王以<陳勝>=<吳廣>諭之, <被>以爲過矣.□ 王曰:□苟如公言, 不可□幸邪?□ <被>曰:□<被>有愚計.□ 王曰:□柰何?□ <被>曰:□當今諸侯無異心, 百姓無怨氣. <朔方之郡>田地廣, 水草美, 民徙者不足以實其地. 臣之愚計, 可僞爲丞相御史請書, 徙郡國豪桀任俠及有耐罪以上, 赦令除其罪, 産五十萬以上者, 皆徙其家屬<朔方之郡>, 益發甲卒, 急其會日. 又僞爲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詔獄(逮)書, [逮]諸侯太子幸臣. 如此則民怨, 諸侯懼, 卽使辯武隨而說之, □可□幸什得一乎?□ 王曰:□此可也. 雖然, 吾以爲不至若此.□ 於是王乃令官奴入宮, 作皇帝璽, 丞相=御史=大將軍=軍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 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 <漢>使節法冠, 欲如<伍被>計. 使人僞得罪而西, 事大將軍=丞相;一日發兵, 使人卽刺殺大將軍<靑>, 而說丞相下之, 如發蒙耳.

王欲發國中兵, 恐其相=二千石不聽. 王乃與<伍被>謀, 先殺相=二千石;僞失火=宮中, 相=二千石救火, 至卽殺之. 計未決, 又欲令人衣求盜衣, 持羽檄, 從東方來, 呼曰□<南越>兵入界□, 欲因以發兵. 乃使人至<廬江>=<會稽>爲求盜, 未發. 王問<伍被>曰:□吾擧兵西鄕, 諸侯必有應我者;卽無應, 柰何?□ <被>曰:□南收<衡山>以擊<廬江>, 有<尋陽>之船, 守<下雉>之城, 結<九江>之浦, 絶<豫章>之口, 彊弩臨<江>而守, 以禁<南郡>之下, 東收<江都>=<會稽>, 南通勁<越>, 屈彊<江淮>閒, 猶可得延歲月之壽.□ 王曰:□善, 無以易此. 急則走<越>耳.□

於是廷尉以王孫<建>辭連<淮南王>太子<遷>聞. 上遣廷尉監因拜<淮南>中尉, 逮捕太子. 至<淮南>, <淮南王>聞, 與太子謀召相=二千石, 欲殺而發兵. 召相, 相至;內史以出爲解. 中尉曰:□臣受詔使, 不得見王.□ 王念獨殺相而內史中尉不來, 無益也, 卽罷相. 王猶豫, 計未決. 太子念所坐者謀刺<漢>中尉, 所與謀者已死, 以爲口絶, 乃謂王曰:□□臣可用者皆前繫, 今無足與擧事者. 王以非時發, 恐無功, 臣願會逮.□ 王亦偸欲休, 卽許太子. 太子卽自□, 不殊. <伍被>自詣吏, 因告與<淮南王>謀反, 反□跡具如此.

吏因捕太子=王后, 圍王宮, 盡求捕王所與謀反賓客在國中者, 索得反具以聞. 上下公卿治, 所連引與<淮南王>謀反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 皆以罪輕重受誅. <衡山王賜>, <淮南王>弟也, 當坐收, 有司請逮捕<衡山王>. 天子曰:□諸侯各以其國爲本, 不當相坐. 與諸侯王列侯會肄丞相諸侯議.□ <趙王彭祖>=列侯臣<讓>等四十三人議, 皆曰:□<淮南王安>甚大逆無道, 謀反明白, 當伏誅.□ <膠西王>臣<端>議曰:□<淮南王安>廢法行邪, 懷詐僞心, 以亂天下, 熒惑百姓, 倍畔宗廟, 妄作妖言. {春秋}曰『臣無將, 將而誅』. <安>罪重於將, 謀反形已定. 臣<端>所見其書節印圖及他逆無道事驗明白, 甚大逆無道, 當伏其法. 而論國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 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 不能相敎, 當皆免官削爵爲士伍, 毋得宦爲吏. 其非吏, 他贖死金二斤八兩. 以章臣<安>之罪, 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 毋敢復有邪僻倍畔之意.□ 丞相<弘>=廷尉<湯>等以聞, 天子使宗正以符節治王. 未至, <淮南王安>自□殺. 王后<□>=太子<遷>諸所與謀反者皆族. 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 欲勿誅. 廷尉<湯>曰:□<被>首爲王□反謀, <被>罪無赦.□ 遂誅<被>. 國除爲<九江郡>.

<衡山王賜>, 王后<乘舒>生子三人, 長男<爽>爲太子, 次男<孝>, 次女<無采>. 又姬<徐來>生子男女四人, 美人<厥姬>生子二人. <衡山王>=<淮南王>兄弟相責望禮節, 閒不相能. <衡山王>聞<淮南王>作爲畔逆反具, 亦心結賓客以應之, 恐爲所幷.

<元光>六年, <衡山王>入朝, 其謁者<衛慶>有方術. 欲上書事天子, 王怒, 故劾<慶>死罪, 彊榜服之. <衡山>內史以爲非是, □其獄. 王使人上書告內史, 內史治, 言王不直. 王又數侵奪人田, 壞人□以爲田. 有司請逮治<衡山王>. 天子不許, 爲置吏二百石以上. <衡山王>以此□, 與<奚慈>=<張廣昌>謀, 求能爲兵法候星氣者, 日夜從容王密謀反事.

王后<乘舒>死, 立<徐來>爲王后. <厥姬>俱幸. 兩人相□, <厥姬>乃惡王后<徐來>於太子曰:□<徐來>使婢蠱道殺太子母.□ 太子心怨<徐來>. <徐來>兄至<衡山>, 太子與飮, 以刃刺傷王后兄. 王后怨怒, 數毁惡太子於王. 太子女弟<無采>, 嫁□歸, 與奴姦, 又與客姦. 太子數讓<無采>, <無采>怒, 不與太子通. 王后聞之, 卽善遇<無采>. <無采>及中兄<孝>少失母, 附王后, 王后以計愛之, 與共毁太子, 王以故數擊笞太子. <元朔>四年中, 人有賊傷王后假母者, 王疑太子使人傷之, 笞太子. 後王病, 太子時稱病不侍. <孝>=王后=<無采>惡太子:□太子實不病, 自言病, 有喜色.□ 王大怒, 欲廢太子, 立其弟<孝>. 王后知王決廢太子, 又欲幷廢<孝>. 王后有侍者, 善舞, 王幸之, 王后欲令侍者與<孝>亂以□之, 欲幷廢兄弟而立其子<廣>代太子. 太子<爽>知之, 念后數惡己無已時, 欲與亂以止其口. 王后飮, 太子前爲壽, 因據王后股, 求與王后臥. 王后怒, 以告王. 王乃召, 欲縛而笞之. 太子知王常欲廢己立其弟<孝>, 乃謂王曰:□<孝>與王御者姦, <無采>與奴姦, 王彊食, 請上書.□ 卽倍王去. 王使人止之, 莫能禁, 乃自駕追捕太子. 太子妄惡言, 王械繫太子宮中. <孝>日益親幸. 王奇<孝>材能, 乃佩之王印, 號曰將軍, 令居外宅, 多給金錢, 招致賓客. 賓客來者, 微知<淮南>=<衡山>有逆計, 日夜從容勸之. 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救赫>=<陳喜>作□車鏃矢, 刻太子璽, 將相軍吏印. 王日夜求壯士如<周丘>等, 數稱引<吳楚>反時計□, 以約束. <衡山王>非敢效<淮南王>求卽天子位, 畏<淮南>起幷其國, 以爲<淮南>已西, 發兵定<江淮>之閒而有之, 望如是.

<元朔>五年秋, <衡山王>當朝, (六年)過<淮南>, <淮南王>乃昆弟語, 除前□, 約束反具. <衡山王>卽上書謝病, 上賜書不朝.

<元朔>六年中, <衡山王>使人上書請廢太子<爽>, 立<孝>太子. <爽>聞, 卽使所善<白□>之<長安>上書, 言<孝>作□車鏃矢, 與王御者姦, 欲以敗<孝>. <白□>至<長安>, 未及上書, 吏捕<□>, 以<淮南>事繫. 王聞<爽>使<白□>上書, 恐言國陰事, 卽上書反告太子<爽>所爲不道□市罪事. 事下<沛郡>治. <元(朔七)[守>元]年冬, 有司公卿下<沛郡>求捕所與<淮南>謀反者未得, 得<陳喜>於<衡山王>子<孝>家. 吏劾<孝>首匿<喜>. <孝>以爲<陳喜>雅數與王計謀反, 恐其發之, 聞律先自告除其罪, 又疑太子使<白□>上書發其事, 卽先自告, 告所與謀反者<救赫>=<陳喜>等. 廷尉治驗, 公卿請逮捕<衡山王>治之. 天子曰:□勿捕.□ 遣中尉<安>=大行<息>卽問王, 王具以情實對. 吏皆圍王宮而守之. 中尉大行還, 以聞, 公卿請遣宗正=大行與<沛郡>雜治王. 王聞, 卽自□殺. <孝>先自告反, 除其罪;坐與王御婢姦, □市. 王后<徐來>亦坐蠱殺前王后<乘舒>, 及太子<爽>坐王告不孝, 皆□市. 諸與<衡山王>謀反者皆族. 國除爲<衡山郡>.

<太史公>曰:{詩}之所謂□<戎狄>是膺, <荊舒>是懲□, 信哉是言也. <淮南>=<衡山>親爲骨肉, 疆土千里, 列爲諸侯, 不務遵蕃臣職以承輔天子, 而專挾邪僻之計, 謀爲畔逆, 仍父子再亡國, 各不終其身, 爲天下笑. 此非獨王過也, 亦其俗薄, 臣下漸靡使然也. 夫<荊楚>□勇輕悍, 好作亂, 乃自古記之矣.

史記卷一百一十九

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太史公>曰:法令所以導民也, 刑罰所以禁姦也. 文武不備, 良民懼然身修者, 官未曾亂也. 奉職循理, 亦可以爲治, 何必威嚴哉?

<孫叔敖>者, <楚>之處士也. <虞丘>相進之於<楚莊王>以自代也. 三月爲<楚>相, 施敎導民, 上下和合, 世俗盛美, 政緩禁止, 吏無姦邪, 盜賊不起. 秋冬則勸民山採, 春夏以水, 各得其所便, 民皆樂其生.

<莊王>以爲幣輕, 更以小爲大, 百姓不便, 皆去其業. 市令言之相曰;□市亂, 民莫安其處, 次行不定.□ 相曰:□如此幾何頃乎?□ 市令曰:□三月頃.□ 相曰:□罷, 吾今令之復矣.□ 後五日, 朝, 相言之王曰:□前日更幣, 以爲輕. 今市令來言曰『市亂, 民莫安其處, 次行之不定』. 臣請遂令復如故.□ 王許之, 下令三日而市復如故.

<楚>民俗好□車, 王以爲□車不便馬, 欲下令使高之. 相曰:□令數下, 民不知所從, 不可. 王必欲高車, 臣請敎閭里使高其梱. 乘車者皆君子, 君子不能數下車.□ 王許之. 民半歲, 民悉自高其車.

此不敎而民從其化, 近者視而效之, 遠者四面望而法之. 故三得相而不喜, 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 知非己之罪也.

<子産>者, <鄭>之列大夫也. <鄭昭君>之時, 以所愛<徐摯>爲相, 國亂, 上下不親, 父子不和. <大宮子期>言之君, 以<子産>爲相. 爲相一年, □子不□狎, 斑白不提□, □子不犁畔. 二年, 市不豫賈. 三年, 門不夜關, 道不拾遺. 四年, 田器不歸. 五年, 士無尺籍, 喪期不令而治. 治<鄭>二十六年而死, 丁壯號哭, 老人兒啼, 曰:□<子産>去我死乎! 民將安歸?□

<公儀休>者, <魯>博士也. 以高弟爲<魯>相. 奉法循理, 無所變更, 百官自正. 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 受大者不得取小.

客有遺相魚者, 相不受. 客曰:□聞君嗜魚, 遺君魚, 何故不受也?□ 相曰:□以嗜魚, 故不受也. 今爲相, 能自給魚;今受魚而免, 誰復給我魚者? 吾故不受也.□

食茹而美, 拔其園葵而□之. 見其家織布好, 而疾出其家婦, 燔其機, 云□欲令農士工女安所□其貨乎□?

<石奢>者, <楚昭王>相也. 堅直廉正, 無所阿避. 行縣, 道有殺人者, 相追之, 乃其父也. 縱其父而還自繫焉. 使人言之王曰:□殺人者, 臣之父也. 夫以父立政, 不孝也;廢法縱罪, 非忠也:臣罪當死.□ 王曰:□追而不及, 不當伏罪, 子其治事矣.□ <石奢>曰:□不私其父, 非孝子也;不奉主法, 非忠臣也. 王赦其罪, 上惠也;伏誅而死, 臣職也.□ 遂不受令, 自刎而死.

<李離>者, <晉文公>之理也. 過聽殺人, 自拘當死. <文公>曰:□官有貴賤, 罰有輕重. 下吏有過, 非子之罪也.□ <李離>曰:□臣居官爲長, 不與吏讓位;受祿爲多, 不與下分利. 今過聽殺人, 傅其罪下吏, 非所聞也.□ 辭不受令. <文公>曰:□子則自以爲有罪, 寡人亦有罪邪?□ <李離>曰:□理有法, 失刑則刑, 失死則死. 公以臣能聽微決疑, 故使爲理. 今過聽殺人, 罪當死.□ 遂不受令, 伏劍而死.

<太史公>曰:<孫叔敖>出一言, <□>市復. <子産>病死, <鄭>民號哭. <公儀子>見好布而家婦逐. <石奢>縱父而死, 楚<昭>名立. <李離>過殺而伏劍, <晉文>以正國法.

史記卷一百二十

汲鄭列傳第六十

<汲□>字<長孺>, <□陽>人也. 其先有寵於古之<衛君>. 至<□>七世, 世爲卿大夫. <□>以父任, <孝景>時爲太子洗馬, 以莊見憚. <孝景帝>崩, 太子卽位, <□>爲謁者. <東越>相攻, 上使<□>往視之. 不至, 至<吳>而還, 報曰:□<越>人相攻, 固其俗然, 不足以辱天子之使.□ <河內>失火, 延燒千餘家, 上使<□>往視之. 還報曰:□家人失火, 屋比延燒, 不足憂也. 臣過<河南>, <河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 或父子相食, 臣謹以便宜, 持節發<河南>倉粟以振貧民. 臣請歸節, 伏矯制之罪.□ 上賢而釋之, 遷爲<滎陽>令. <□>恥爲令, 病歸田里. 上聞, 乃召拜爲中大夫. 以數切諫, 不得久留內, 遷爲<東海>太守. <□>學<黃老>之言, 治官理民, 好淸靜, 擇丞史而任之. 其治, 責大指而已, 不苛小. <□>多病, 臥閨閤內不出. 歲餘, <東海>大治. 稱之. 上聞, 召以爲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 治務在無爲而已, 弘大體, 不拘文法.

<□>爲人性倨, 少禮, 面折, 不能容人之過. 合己者善待之, 不合己者不能忍見, 士亦以此不附焉. 然好學, 游俠, 任氣節, 內行脩□, 好直諫, 數犯主之顔色, 常慕<傅相>=<袁□>之爲人也. 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 亦以數直諫, 不得久居位.

當是時, 太后弟<武安侯□>爲丞相, 中二千石來拜謁, <□>不爲禮. 然<□>見<□>未嘗拜, 常揖之. 天子方招文學儒者, 上曰吾欲云云, <□>對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 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上默然, 怒, 變色而罷朝. 公卿皆爲<□>懼. 上退, 謂左右曰:□甚矣, <汲□>之戇也!□ □臣或數<□>, <□>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 寧令從諛承意, 陷主於不義乎? 且已在其位, 縱愛身, 柰辱朝廷何!□

<□>多病, 病且滿三月, 上常賜告者數, 終不愈. 最後病, <莊助>爲請告. 上曰:□<汲□>何如人哉?□ <助>曰:□使<□>任職居官, 無以踰人. 然至其]輔少主, 守城深堅, 招之不來, 麾之不去, 雖自謂<賁育>亦不能奪之矣.□ 上曰:□然. 古有社稷之臣, 至如<□>, 近之矣.□

大將軍<靑>侍中, 上踞□而視之. 丞相<弘>燕見, 上或時不冠. 至如<□>見, 上不冠不見也. 上嘗坐武帳中, <□>前奏事, 上不冠, 望見<□>, 避帳中, 使人可其奏. 其見敬禮如此.

<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爲廷尉,,<□>數質責<湯>於上前, 曰:□公爲正卿, 上不能□先帝之功業, 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 安國富民, 使囹圄空虛, 二者無一焉. 非苦就行, 放析就功, 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爲? 公以此無種矣.□<□>時與<湯>論議, <湯>辯常在文深小苛, <□>伉□守高不能屈, 忿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以爲公卿, 果然. 必<湯>也, 令天下重足而立, 側目而視矣!□

是時, <漢>方征<匈奴>, 招懷四夷. <□>務少事, 乘上閒, 常言與<胡>和親, 無起兵. 上方向儒術, 尊<公孫弘>. 及事益多, 吏民巧弄. 上分別文法, <湯>等數奏決□以幸. 而<□>常毁儒, 面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仁阿人主取容, 而刀筆吏專深文巧□, 陷人於罪, 使不得反其眞, 以勝爲功. 上愈益貴<弘>=<湯>, <弘>=<湯>深心疾<□>, 唯天子亦不說也, 欲誅之以事. <弘>爲丞相, 乃言上曰:□<右內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 難治, 非素重臣不能任, 請徙<□>爲右內史.□ 爲右內史數歲, 官事不廢.

大將軍<靑>旣益尊, □爲皇后, 然<□>與亢禮. 人或說<□>曰:□自天子欲□臣下大將軍, 大將軍尊重益貴, 君不可以不拜.□ <□>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 反不重邪?□ 大將軍聞, 愈賢□, 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 遇<□>過於平生.

<淮南王>謀反, 憚<□>, 曰:□好直諫, 守節死義, 難惑以非. 至如說丞相<弘>, 如發蒙振落耳.□

天子旣數征<匈奴>有功, <□>之言益不用.

始<□>列爲九卿, 而<公孫弘>=<張湯>爲小吏. 及<弘>=<湯>稍益貴, 與<□>同位, <□>又非毁<弘>=<湯>等. 已而<弘>至丞相, 封爲侯;<湯>至御史大夫;故<□>時丞相史皆與<□>同列, 或尊用過之. <□>□心, 不能無少望, 見上, 前言曰:□陛下用□臣如積薪耳, 後來者居上.□ 上默然. 有閒<□>罷, 上曰:□人果不可以無學, 觀<□>之言也日益甚.□

居無何, <匈奴><渾邪王>率衆來降, <漢>發車二萬乘. 縣官無錢, 從民貰馬. 民或匿馬, 馬不具. 上怒, 欲斬<長安>令. <□>曰:□<長安>令無罪, 獨斬<□>, 民乃肯出馬. 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漢>, <漢>徐以縣次傳之, 何至令天下騷動, 罷□中國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 及<渾邪>至, 賈人與市者, 坐當死者五百餘人. <□>請閒, 見<高門>, 曰:□夫<匈奴>攻當路塞, 絶和親, 中國興兵誅之, 死傷者不可勝計, 而費以巨萬百數. 臣愚以爲陛下得<胡>人, 皆以爲奴婢以賜從軍死事者家;所鹵獲, 因予之, 以謝天下之苦, 塞百姓之心. 今縱不能, <渾邪>率數萬之衆來降, 虛府庫賞賜, 發良民侍養, 譬若奉驕子. 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物而文吏繩以爲□出財物于邊關乎? 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資以謝天下, 又以微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 是所謂『庇其葉而傷其枝』者也, 臣竊爲陛下不取也.□ 上默然, 不許, 曰:□吾久不聞<汲□>之言, 今又復妄發矣.□ 後數月, <□>坐小法, 會赦免官. 於是<□>隱於田園.

居數年, 會更五銖錢, 民多盜鑄錢, <楚>地尤甚. 上以爲<淮陽>, <楚>地之郊, 乃召拜<□>爲<淮陽>太守. <□>伏謝不受印, 詔數彊予, 然後奉詔. 詔召見<□>, <□>爲上泣曰:□臣自以爲塡溝壑, 不復見陛下, 不意陛下復收用之. 臣常有狗馬病, 力不能任郡事, 臣願爲中郞, 出入禁□, 補過拾遺, 臣之願也.□ 上曰:□君薄<淮陽>邪? 吾今召君矣. 顧<淮陽>吏民不相得, 吾徒得君之重, 臥而治之.□ <□>旣辭行, 過大行<李息>, 曰:□<□>□居郡, 不得與朝廷議也. 然御史大夫<張湯>智足以拒諫, 詐足以飾非, 務巧□之語, 辯數之辭, 非肯正爲天下言, 專阿主意. 主意所不欲, 因而毁之;主意所欲, 因而譽之. 好興事, 舞文法, 內懷詐以御主心, 外挾賊吏以爲威重. 公列九卿, 不早言之, 公與之俱受其□矣.□ <息>畏<湯>, 終不敢言. <□>居郡如故治, <淮陽>政淸. 後<張湯>果敗, 上聞<□>與<息>言, 抵<息>罪. 令<□>以諸侯相秩居<淮陽>. 七歲而卒.

卒後, 上以<□>故, 官其弟<汲仁>至九卿, 子<汲偃>至諸侯相. <□>姑□子<司馬安>亦少與<□>爲太子洗馬. <安>文深巧善宦, 官四至九卿, 以<河南>太守卒. 昆弟以<安>故, 同時至二千石者十人. <□陽段宏>始事<蓋侯信>, <信>任<宏>, <宏>亦再至九卿. 然<衛>人仕者皆嚴憚<汲□>, 出其下.

<鄭當時>者, 字<莊>, <陳>人也. 其先<鄭君>嘗爲<項籍>將;<籍>死, 已而屬<漢>. <高祖>令諸故<項籍>臣名籍, <鄭君>獨不奉詔. 詔盡拜名籍者爲大夫, 而逐<鄭君>. <鄭君>死<孝文>時.

<鄭莊>以任俠自喜, 脫<張羽>於□, 聲聞<梁楚>之閒. <孝景>時, 爲太子舍人. 每五日洗沐, 常置驛馬<長安>諸郊, 存諸故人, 請謝賓客, 夜以繼日, 至其明旦, 常恐不□. <莊>好<黃老>之言, 其慕長者如恐不見. 年少官薄, 然其游知交皆其大父行, 天下有名之士也. <武帝>立, <莊>稍遷爲<魯>中尉=<濟南>太守=<江都>相, 至九卿爲右內史. 以<武安侯>=<魏其>時議, 貶秩爲詹事, 遷爲大農令.

<莊>爲太史, 誡門下:□客至, 無貴賤無留門者.□ 執賓主之禮, 以其貴下人. <莊>廉, 又不治其産業, 仰奉賜以給諸公. 然其□遺人, 不過算器食. 每朝, 候上之閒, 說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 其推□士及官屬丞史, 誠有味其言之也, 常引以爲賢於己. 未嘗名吏, 與官屬言, 若恐傷之. 聞人之善言, 進之上, 唯恐後. <山東>士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

<鄭莊>使視決<河>, 自請治行五日. 上曰:□吾聞『<鄭莊>行, 千里不齎糧』, 請治行者何也?□ 然<鄭莊>在朝, 常趨和承意, 不敢甚引當否. 及晩節, <漢>征<匈奴>, 招四夷, 天下費多, 財用益□. <莊>任人賓客爲大農□人, 多逋負. <司馬安>爲<淮陽>太守, 發其事, <莊>以此陷罪, 贖爲庶人. 頃之, 守長史. 上以爲老, 以<莊>爲<汝南>太守. 數歲, 以官卒.

<鄭莊>=<汲□>始列爲九卿, 廉, 內行脩□. 此兩人中廢, 家貧, 賓客益落. 及居郡, 卒後家無餘□財. <莊>兄弟子孫以<莊>故, 至二千石六七人焉.

<太史公>曰:夫以<汲>=<鄭>之賢, 有勢則賓客十倍, 無勢則否, 況衆人乎! <下□><翟公>有言, 始<翟公>爲廷尉, 賓客□門;及廢, 門外可設雀羅. <翟公>復爲廷尉, 賓客欲往, <翟公>乃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 乃知交情. 一貧一富, 乃知交態. 一貴一賤, 交情乃見.□ <汲>=<鄭>亦云, 悲夫!

史記卷一百二十一

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太史公>曰:余讀功令, 至於廣□學官之路, 未嘗不廢書而歎也. 曰:嗟乎! 夫<周室>衰而{關雎}作, <幽□>微而禮樂壞, 諸侯恣行, 政由彊國. 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 於是論次{詩書}, 修起禮樂. 適<齊>聞{韶}, 三月不知肉味. 自<衛>返<魯>, 然後樂正, {雅頌}各得其所. 世以混濁莫能用, 是以<仲尼>干七十餘君無所遇, 曰□苟有用我者, 期月而已矣□. 西狩獲麟, 曰□吾道窮矣□. 故因史記作{春秋}, 以當王法, 其辭微而指博, 後世學者多錄焉.

自<孔子>卒後, 七十子之徒散游諸侯, 大者爲師傅卿相, 小者友敎士大夫, 或隱而不見. 故<子路>居<衛>, <子張>居<陳>, <澹臺子羽>居<楚>, <子夏>居<西河>, <子貢>終於<齊>. 如<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 皆受業於<子夏>之倫, 爲王者師. 是時獨<魏文侯>好學. 後陵遲以至于<始皇>, 天下□爭於戰國, 儒術旣□焉, 然<齊魯>之閒, 學者獨不廢也. 於<威>=<宣>之際, <孟子>=<荀卿>之列, 咸遵夫子之業而潤色之, 以學顯於當世.

及至<秦>之季世, 焚{詩書}, □術士, {六□}從此缺焉. <陳涉>之王也, 而<魯>諸儒持<孔氏>之禮器往歸<陳王>. 於是<孔甲>爲<陳涉>博士, 卒與<涉>俱死. <陳涉>起匹夫, □瓦合適戍, 旬月以王<楚>, 不滿半歲竟滅亡, 其事至微淺, 然而縉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往委質爲臣者, 何也? 以<秦>焚其業, 積怨而發憤于<陳王>也.

及<高皇帝>誅<項籍>, 擧兵圍<魯>, <魯>中諸儒尙講誦習禮樂, 弦歌之音不絶, 豈非聖人之遺化, 好禮樂之國哉? 故<孔子>在<陳>, 曰□歸與歸與! 吾黨之小子狂簡, 斐然成章, 不知所以裁之□. 夫<齊魯>之閒於文學, 自古以來, 其天性也. 故<漢>興, 然後諸儒始得脩其經□, 講習大射鄕飮之禮. <叔孫通>作<漢>禮儀, 因爲太常, 諸生弟子共定者, 咸爲選首, 於是□然歎興於學. 然尙有干戈, 平定四海, 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 <孝惠>=<呂后>時, 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 <孝文>時頗徵用, 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 及至<孝景>, 不任儒者, 而<竇太后>又好<黃老>之術, 故諸博士具官待問, 未有進者.

及今上卽位, <趙□>=<王臧>之屬明儒學, 而上亦鄕之, 於是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 自是之後, 言{詩}於<魯>則<申培公>, 於<齊>則<轅固生>, 於<燕>則<韓太傅>. 言{尙書}自<濟南伏生>. 言{禮}自<魯高堂生>. 言{易}自<□川田生>. 言{春秋}於<齊魯>自<胡毋生>, 於<趙>自<董仲舒>. 及<竇太后>崩, <武安侯田□>爲丞相, □<黃老>=刑名百家之言, 延文學儒者數百人, 而<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爲天子三公, 封以<平津侯>. 天下之學士靡然鄕風矣.

<公孫弘>爲學官, 悼道之鬱滯, 乃請曰:□丞相御史言:制曰『蓋聞導民以禮, 風之以樂. 婚姻者, 居室之大倫也. 今禮廢樂崩, 朕甚愍焉. 故詳延天下方正博聞之士, 咸登諸朝. 其令禮官勸學, 講議洽聞興禮, 以爲天下先. 太常議, 與博士弟子, 崇鄕里之化, 以廣賢材焉』. 謹與太常<臧>=博士<平>等議曰:聞<三代>之道, 鄕里有敎, <夏>曰校, <殷>曰序, <周>曰庠. 其勸善也, 顯之朝廷;其懲惡也, 加之刑罰. 故敎化之行也, 建首善自京師始, 由內及外. 今陛下昭至德, 開大明, 配天地, 本人倫, 勸學脩禮, 崇化□賢, 以風四方, 太平之原也. 古者政敎未洽, 不備其禮, 請因舊官而興焉. 爲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 復其身. 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 儀狀端正者, 補博士弟子. 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 敬長上, 肅政敎, 順鄕里, 出入不悖所聞者, 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 二千石謹察可者, 當與計偕, 詣太常, 得受業如弟子. 一歲皆輒試, 能通一□以上, 補文學掌故缺;其高弟可以爲郞中者, 太常籍奏. 卽有秀才異等, 輒以名聞. 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 輒罷之, 而請諸不稱者罰. 臣謹案詔書律令下者, 明天人分際, 通古今之義, 文章爾雅, 訓辭深厚, 恩施甚美. 小吏淺聞, 不能究宣, 無以明布諭下. 治禮次治掌故, 以文學禮義爲官, 遷留滯. 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 及吏百石通一□以上, 補左右內史=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 補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 邊郡一人. 先用誦多者, 若不足, 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 文學掌故補郡屬, 備員. 請著功令. □如律令.□ 制曰:□可.□ 自此以來, 則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學之士矣.

<申公>者, <魯>人也. <高祖>過<魯>, <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高祖>于<魯>南宮. <呂太后>時, <申公>游學<長安>, 與<劉□>同師. 已而<□>爲<楚王>, 令<申公>傅其太子<戊>. <戊>不好學, 疾<申公>. 及王<□>卒, <戊>立爲<楚王>, 胥靡<申公>. <申公>恥之, 歸<魯>, 退居家敎, 終身不出門, 復謝絶賓客, 獨王命召之乃往. 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百餘人. <申公>獨以{詩}經爲訓以敎, 無傳(疑), 疑者則闕不傳.

<蘭陵><王臧>旣受{詩}, 以事<孝景帝>爲太子少傅, 免去. 今上初卽位, <臧>□上書宿衛上, 累遷, 一歲中爲郞中令. 及<代趙□>亦嘗受{詩}<申公>, <□>爲御史大夫. <□>=<臧>請天子, 欲立明堂以朝諸侯, 不能就其事, 乃言師<申公>. 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車駟馬迎<申公>, 弟子二人乘□傳從. 至, 見天子. 天子問治亂之事, <申公>時已八十餘, 老, 對曰:□爲治者不在多言, 顧力行何如耳.□ 是時天子方好文詞, 見<申公>對, 默然. 然已招致, 則以爲太中大夫, 舍<魯邸>, 議明堂事. <太皇竇太后>好<老子>言, 不說儒術, 得<趙□>=<王臧>之過以讓上, 上因廢明堂事, 盡下<趙□>=<王臧>吏, 後皆自殺. <申公>亦疾免以歸, 數年卒.

弟子爲博士者十餘人:<孔安國>至<臨淮>太守, <周□>至<膠西>內史, <夏寬>至<城陽>內史, <□魯賜>至<東海>太守, <蘭陵繆生>至<長沙>內史, <徐偃>爲<膠西>中尉, <鄒>人<闕門慶忌>爲<膠東>內史. 其治官民皆有廉節, 稱其好學. 學官弟子行雖不備, 而至於大夫=郞中=掌故以百數. 言{詩}雖殊, 多本於<申公>.

<淸河王>太傅<轅固生>者, <齊>人也. 以治{詩}. <孝景>時爲博士. 與<黃生>爭論<景帝>前. <黃生>曰:□<湯武>非受命, 乃弑也.□ <轅固生>曰:□不然. 夫<桀紂>虐亂, 天下之心皆歸<湯武>, <湯武>與天下之心而誅<桀紂>, <桀紂>之民不爲之使而歸<湯武>, <湯武>不得已而立, 非受命爲何?□ <黃生>曰:□冠雖□, 必加於首;履雖新, 必關於足. 何者, 上下之分也. 今<桀紂>雖失道, 然君上也;<湯武>雖聖, 臣下也. 夫主有失行, 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 反因過而誅之, 代立踐南面, 非弑而何也?□ <轅固生>曰:□必若所云, 是<高帝>代<秦>卽天子之位, 非邪?□ 於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 不爲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 不爲愚.□ 遂罷. 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者.

<竇太后>好{老子}書, 召<轅固生>問{老子}書. <固>曰:□此是家人言耳.□ 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書乎?□ 乃使<固>入圈刺豕. <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無罪, 乃假<固>利兵, 下圈刺豕, 正中其心, 一刺, 豕應手而倒. 太后默然, 無以復罪, 罷之. 居頃之, <景帝>以<固>爲廉直, 拜爲<淸河王>太傅. 久之, 病免.

今上初卽位, 復以賢良徵<固>. 諸諛儒多疾毁<固>, 曰□<固>老□. 罷歸之. 時<固>已九十餘矣. <固>之徵也, <薛>人<公孫弘>亦徵, 側目而視<固>. <固>曰:□<公孫子>, 務正學以言, 無曲學以阿世!□ 自是之後, <齊>言{詩}皆本<轅固生>也. 諸<齊>人以{詩}顯貴, 皆<固>之弟子也.

<韓生>者, <燕>人也. <孝文帝>時爲博士, <景帝>時爲<常山王>太傅. <韓生>推{詩}之意而爲{內外傳}數萬言, 其語頗與<齊魯>閒殊, 然其歸一也. <淮南賁生>受之. 自是之後, 而<燕趙>閒言{詩}者由<韓生>. <韓生>孫<商>爲今上博士.

<伏生>者, <濟>南人也. 故爲<秦>博士. <孝文帝>時, 欲求能治{尙書}者, 天下無有, 乃聞<伏生>能治, 欲召之. 是時<伏生>年九十餘, 老, 不能行, 於是乃詔太常使掌故<朝錯>往受之. <秦>時焚書, <伏生>壁藏之. 其後兵大起, 流亡, <漢>定, <伏生>求其書, 亡數十篇, 獨得二十九篇, 卽以敎于<齊魯>之閒. 學者由是頗能言{尙書}, 諸<山東>大師無不涉{尙書}以敎矣.

<伏生>敎<濟南><張生>及<歐陽生>, <歐陽生>敎<千乘兒寬>. <兒寬>旣通{尙書}, 以文學應郡擧, 詣博士受業, 受業<孔安國>. <兒寬>貧無資用, 常爲弟子都養, 及時時閒行傭賃, 以給衣食. 行常帶經, 止息則誦習之. 以試第次, 補廷尉史. 是時<張湯>方鄕學, 以爲奏□□, 以古法議決疑大獄, 而愛幸<寬>. <寬>爲人溫良, 有廉智, 自持, 而善著書=書奏, 敏於文, 口不能發明也. <湯>以爲長者, 數稱譽之. 及<湯>爲御史大夫, 以<兒寬>爲□, 薦之天子. 天子見問, 說之. <張湯>死後六年, <兒寬>位至御史大夫. 九年而以官卒. <寬>在三公位, 以和良承意從容得久, 然無有所匡諫;於官, 官屬易之, 不爲盡力. <張生>亦爲博士. 而<伏生>孫以治{尙書}徵, 不能明也.

自此之後, <魯周□>=<孔安國>, <□陽><賈嘉>, 頗能言{尙書}事. <孔氏>有古文{尙書}, 而<安國>以今文讀之, 因以起其家. 逸{書}得十餘篇, 蓋{尙書}滋多於是矣.

諸學者多言{禮}, 而<魯高堂生>最本. {禮}固自<孔子>時而其經不具, 及至<秦>焚書, 書散亡益多, 於今獨有{士禮}, <高堂生>能言之.

而<魯徐生>善爲容. <孝文帝>時, <徐生>以容爲禮官大夫. 傳子至孫<徐延>=<徐襄>. <襄>, 其天姿善爲容, 不能通{禮經};<延>頗能, 未善也. <襄>以容爲<漢>禮官大夫, 至<廣陵>內史. <延>及<徐氏>弟子<公戶滿意>=<桓生>=<單次>, 皆嘗爲<漢>禮官大夫. 而<瑕丘蕭奮>以{禮}爲<淮陽>太守. 是後能言{禮}爲容者, 由<徐氏>焉.

自<魯商瞿>受{易}<孔子>, <孔子>卒, <商瞿>傳{易}, 六世至<齊>人<田何>, 字<子莊>, 而<漢>興. <田何>傳<東武>人<王同><子仲>, <子仲>傳<□川>人<楊何>. <何>以{易}, <元光>元年徵, 官至中大夫. <齊>人<卽墨成>以{易}至<城陽>相. <廣川>人<孟但>以{易}爲太子門大夫. <魯>人<周□>, <□>人<衡胡>, <臨□>人<主父偃>, 皆以{易}至二千石. 然要言{易}者本於<楊何>之家.

<董仲舒>, <廣川>人也. 以治{春秋}, <孝景>時爲博士. 下□講誦, 弟子傳以久次相受業, 或莫見其面, 蓋三年<董仲舒>不觀於舍園, 其精如此. 進退容止, 非禮不行, 學士皆師尊之. 今上卽位, 爲<江都>相. 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 故求雨閉諸陽, 縱諸陰, 其止雨反是. 行之一國, 未嘗不得所欲. 中廢爲中大夫, 居舍, 著{災異之記}. 是時<遼東高廟>災, <主父偃>疾之, 取其書奏之天子. 天子召諸生示其書, 有刺譏. <董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 以爲下愚. 於是下<董仲舒>吏, 當死, 詔赦之. 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復言災異.

<董仲舒>爲人廉直. 是時方外攘四夷, <公孫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 而<弘>希世用事, 位至公卿. <董仲舒>以<弘>爲從諛. <弘>疾之, 乃言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 <膠西王>素聞<董仲舒>有行, 亦善待之. <董仲舒>恐久獲罪, 疾免居家. 至卒, 終不治産業, 以脩學著書爲事. 故<漢>興至于五世之閒, 唯<董仲舒>名爲明於{春秋}, 其傳<公羊氏>也.

<胡毋生>, <齊>人也. <孝景>時爲博士, 以老歸敎授. <齊>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 <公孫弘>亦頗受焉.

<瑕丘江生>爲<□梁>{春秋}. 自<公孫弘>得用, 嘗集比其義, 卒用<董仲舒>.

<仲舒>弟子遂者:<蘭陵□大>, <廣川殷忠>, <溫呂步舒>. <□大>至<梁>相. <步舒>至長史, 持節使決<淮南>獄, 於諸侯擅專斷, 不報, 以{春秋}之義正之, 天子皆以爲是. 弟子通者, 至於命大夫, 爲郞=謁者=掌故者以百數. 而<董仲舒>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

史記卷一百二十二

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孔子>曰:□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 民免而無恥. 導之以德, 齊之以禮, 有恥且格.□ <老氏>稱:□上德不德, 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 是以無德. 法令滋章, 盜賊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 法令者治之具, 而非制治淸濁之源也. 昔天下之網嘗密矣, 然姦僞萌起, 其極也, 上下相遁, 至於不振. 當是之時, 吏治若救火揚沸, 非武健嚴酷, 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 言道德者, 溺其職矣. 故曰□聽訟, 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 □下士聞道大笑之□. 非虛言也. <漢>興, 破□而爲□, □雕而爲朴, 網漏於呑舟之魚, 而吏治烝烝, 不至於姦, 黎民艾安. 由是觀之, 在彼不在此.

<高后>時, 酷吏獨有<侯封>, 刻轢宗室, 侵辱功臣. <呂氏>已敗, 遂(禽)[夷]<侯封>之家. <孝景>時, <□錯>以刻深頗用術輔其資, 而七國之亂, 發怒於<錯>, <錯>卒以被戮. 其後有<□都>=<寧成>之屬.

<□都>者, <楊>人也. 以郞事<孝文帝>. <孝景>時, <都>爲中郞將, 敢直諫, 面折大臣於朝. 嘗從入<上林>, <賈姬>如□, 野□卒入□. 上目<都>, <都>不行. 上欲自持兵救<賈姬>, <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復一姬進, 天下所少寧<賈姬>等乎? 陛下縱自輕, 柰宗廟太后何!□ 上還, □亦去. 太后聞之, 賜<都>金百斤, 由此重<□都>.

<濟南><□氏>宗人三百餘家, 豪猾, 二千石莫能制, 於是<景帝>乃拜<都>爲<濟南>太守. 至則族滅<□氏>首惡, 餘皆股粟. 居歲餘, 郡中不拾遺. 旁十餘郡守畏<都>如大府.

<都>爲人勇, 有氣力, 公廉, 不發私書, 問遺無所受, 請寄無所聽. 常自稱曰:□已倍親而仕, 身固當奉職死節官下, 終不顧妻子矣.□

<□都>遷爲中尉. 丞相<條侯>至貴倨也, 而<都>揖丞相. 是時民朴, 畏罪自重, 而<都>獨先嚴酷, 致行法不避貴戚, 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 號曰□蒼鷹□.

<臨江王>徵詣中尉府對簿, <臨江王>欲得刀筆爲書謝上, 而<都>禁吏不予. <魏其侯>使人以閒與<臨江王>. <臨江王>旣爲書謝上, 因自殺. <竇太后>聞之, 怒, 以危法中<都>, <都>免歸家. <孝景帝>乃使使持節拜<都>爲<□門>太守, 而便道之官, 得以便宜從事. <匈奴>素聞<□都>節, 居邊, 爲引兵去, 竟<□都>死不近<□門>. <匈奴>至爲偶人象<□都>, 令騎馳射莫能中, 見憚如此. <匈奴>患之. <竇太后>乃竟中<都>以<漢>法. <景帝>曰:□<都>忠臣.□ 欲釋之. <竇太后>曰:□<臨江王>獨非忠臣邪?□ 於是遂斬<□都>.

<寧成>者, <穰>人也. 以郞謁者事<景帝>. 好氣, 爲人小吏, 必陵其長吏;爲人上, 操下如束濕薪. 滑賊任威. 稍遷至<濟南>都尉, 而<□都>爲守. 始前數都尉皆步入府, 因吏謁守如縣令, 其畏<□都>如此. 及<成>往, 直陵<都>出其上. <都>素聞其聲, 於是善遇, 與結驩. 久之, <□都>死, 後<長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 於是上召<寧成>爲中尉. 其治效<□都>, 其廉弗如, 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恐.

<武帝>卽位, 徙爲內史. 外戚多毁<成>之短, 抵罪□鉗. 是時九卿罪死卽死, 少被刑, 而<成>極刑, 自以爲不復收, 於是解脫, 詐刻傳出關歸家. 稱曰:□仕不至二千石, 賈不至千萬, 安可比人乎!□ 乃貰貸買陂田千餘頃, 假貧民, 役使數千家. 數年, 會赦. 致産數千金, 爲任俠, 持吏長短, 出從數十騎. 其使民威重於郡守.

<周陽由>者, 其父<趙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陽>, 故因姓<周陽氏>. <由>以宗家任爲郞, 事<孝文>及<景帝>. <景帝>時, <由>爲郡守. <武帝>卽位, 吏治尙循謹甚, 然<由>居二千石中, 最爲暴酷驕恣. 所愛者, 撓法活之;所憎者, 曲法誅滅之. 所居郡, 必夷其豪. 爲守, 視都尉如令. 爲都尉, 必陵太守, 奪之治. 與<汲□>俱爲□, <司馬安>之文惡, 俱在二千石列, 同車未嘗敢均茵伏.

<由>後爲<河東>都尉, 時與其守<勝屠公>爭權, 相告言罪. <勝屠公>當抵罪, 義不受刑, 自殺, 而<由>□市.

自<寧成>=<周陽由>之後, 事益多, 民巧法, 大抵吏之治類多<成>=<由>等矣.

<趙禹>者, <□>人. 以佐史補中都官, 用廉爲令史, 事太尉<亞夫>. <亞夫>爲丞相, <禹>爲丞相史, 府中皆稱其廉平. 然<亞夫>弗任, 曰:□極知<禹>無害, 然文深, 不可以居大府.□ 今上時, <禹>以刀筆吏積勞, 稍遷爲御史. 上以爲能, 至太中大夫. 與<張湯>論定諸律令, 作見知, 吏傳得相監司. 用法益刻, 蓋自此始.

<張湯>者, <杜>人也. 其父爲<長安>丞, 出, <湯>爲兒守舍. 還而鼠盜肉, 其父怒, 笞<湯>, <湯>掘窟得盜鼠及餘肉, 劾鼠掠治, 傳爰書, 訊鞫論報, 幷取鼠與肉, 具獄□堂下. 其父見之, 視其文辭如老獄吏, 大驚, 遂使書獄. 父死後, <湯>爲<長安>吏, 久之.

<周陽侯>始爲諸卿時, 嘗繫<長安>, <湯>傾身爲之. 及出爲侯, 大與<湯>交, □見<湯>貴人. <湯>給事內史, 爲<寧成>□, 以<湯>爲無害, 言大夫, 調爲<茂陵>尉, 治方中.

<武安侯>爲丞相, 徵<湯>爲史, 時薦言之天子, 補御史, 使案事. 治<陳皇后>蠱獄, 深竟黨與. 於是上以爲能, 稍遷至太中大夫. 與<趙禹>共定諸律令, 務在深文, 拘守職之吏. 已而<趙禹>遷爲中尉, 徙爲少府, 而<張湯>爲廷尉, 兩人交驩, 而兄事<禹>. <禹>爲人廉倨. 爲吏以來, 舍毋食客. 公卿相造請<禹>, <禹>終不報謝, 務在絶知友賓客之請, 孤立行一意而已. 見文法輒取, 亦不覆案, 求官屬陰罪. <湯>爲人多詐, 舞智以御人. 始爲小吏, 乾沒, 與<長安>富賈<田甲>=<魚翁叔>之屬交私. 及列九卿, 收接天下名士大夫, 己心內雖不合, 然陽浮慕之.

是時上方鄕文學, <湯>決大獄, 欲傅古義, 乃請博士弟子治{尙書}={春秋}補廷尉史, 亭疑法. 奏□疑事, 必豫先爲上分別其原, 上所是, 受而著□決法廷尉, □令揚主之明. 奏事卽譴, <湯>應謝, 鄕上意所便, 必引正=監=□史賢者, 曰:□固爲臣議, 如上責臣, 臣弗用, 愚抵於此.□ 罪常釋. (聞)[閒]卽奏事, 上善之, 曰:□臣非知爲此奏, 乃正=監=□史某爲之.□ 其欲薦吏, 揚人之善蔽人之過如此. 所治卽上意所欲罪, 予監史深禍者;卽上意所欲釋, 與監史輕平者. 所治卽豪, 必舞文巧□;卽下戶羸弱, 時口言, 雖文致法, 上財察. 於是往往釋<湯>所言. <湯>至於大吏, 內行脩也. 通賓客飮食. 於故人子弟爲吏及貧昆弟, 調護之尤厚. 其造請諸公, 不避寒暑. 是以<湯>雖文深意忌不專平, 然得此聲譽. 而刻深吏多爲爪牙用者, 依於文學之士. 丞相<弘>數稱其美. 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獄, 皆窮根本. <嚴助>及<伍被>, 上欲釋之. <湯>爭曰:□<伍被>本□反謀, 而<助>親幸出入禁□爪牙臣, 乃交私諸侯如此, 弗誅, 後不可治.□ 於是上可論之. 其治獄所排大臣自爲功, 多此類. 於是<湯>益尊任, 遷爲御史大夫.

會<渾邪>等降, <漢>大興兵伐<匈奴>, <山東>水旱, 貧民流徙, 皆仰給縣官, 縣官空虛. 於是丞上指, 請造白金及五銖錢, 籠天下鹽鐵, 排富商大賈, 出告緡令, □豪彊幷兼之家, 舞文巧□以輔法. <湯>每朝奏事, 語國家用, 日晏, 天子忘食. 丞相取充位, 天下事皆決於<湯>. 百姓不安其生, 騷動, 縣官所興, 未獲其利, 姦吏□侵漁, 於是痛繩以罪. 則自公卿以下, 至於庶人, 咸指<湯>. <湯>嘗病, 天子至自視病, 其隆貴如此.

<匈奴>來請和親, □臣議上前. 博士<狄山>曰:□和親便.□ 上問其便, <山>曰:□兵者凶器, 未易數動. <高帝>欲伐<匈奴>, 大困<平城>, 乃遂結和親. <孝惠>=<高后>時, 天下安樂. 及<孝文帝>欲事<匈奴>, 北邊蕭然苦兵矣. <孝景>時, <吳楚>七國反, <景帝>往來兩宮閒, 寒心者數月. <吳楚>已破, 竟<景帝>不言兵, 天下富實. 今自陛下擧兵擊<匈奴>, 中國以空虛, 邊民大困貧. 由此觀之, 不如和親.□ 上問<湯>, <湯>曰:□此愚儒, 無知.□ <狄山>曰:□臣固愚忠, 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 若<湯>之治<淮南>=<江都>, 以深文痛□諸侯, 別疏骨肉, 使蕃臣不自安. 臣固知<湯>之爲詐忠.□ 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 能無使虜入盜乎?□ 曰:□不能.□ 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曰:□居一障閒?□ <山>自度辯窮且下吏, 曰:□能.□ 於是上遣<山>乘□. 至月餘, <匈奴>斬<山>頭而去. 自是以後, □臣震□.

<湯>之客<田甲>, 雖賈人, 有賢操. 始<湯>爲小吏時, 與錢通, 及<湯>爲大吏, <甲>所以責<湯>行義過失, 亦有烈士風.

<湯>爲御史大夫七歲, 敗.

<河東>人<李文>嘗與<湯>有□, 已而爲御史中丞, □, 數從中文書事有可以傷<湯>者, 不能爲地. <湯>有所愛史<魯謁居>, 知<湯>不平, 使人上蜚變告<文>姦事, 事下<湯>, <湯>治論殺<文>, 而<湯>心知<謁居>爲之. 上問曰:□言變事縱跡安起?□ <湯>詳驚曰:□此殆<文>故人怨之.□ <謁居>病臥閭里主人, <湯>自往視疾, 爲<謁居>摩足. <趙國>以治鑄爲業, 王數訟鐵官事, <湯>常排<趙王>. <趙王>求<湯>陰事. <謁居>嘗案<趙王>, <趙王>怨之, 幷上書告:□<湯>, 大臣也, 史<謁居>有病, <湯>至爲摩足, 疑與爲大姦.□ 事下廷尉. <謁居>病死, 事連其弟, 弟繫導官. <湯>亦治他囚導官, 見<謁居>弟, 欲陰爲之, 而詳不省. <謁居>弟弗知, 怨<湯>, 使人上書告<湯>與<謁居>謀, 共變告<李文>. 事下<減宣>. <宣>嘗與<湯>有□, 及得此事, 窮竟其事, 未奏也. 會人有盜發<孝文園>□錢, 丞相<靑翟>朝, 與<湯>約俱謝, 至前, <湯>念獨丞相以四時行園, 當謝, <湯>無與也, 不謝. 丞相謝, 上使御史案其事. <湯>欲致其文丞相見知, 丞相患之. 三長史皆害<湯>, 欲陷之.

始長史<朱買臣>, <會稽>人也. 讀{春秋}. <莊助>使人言<買臣>, <買臣>以{楚辭}與<助>俱幸, 侍中, 爲太中大夫, 用事;而<湯>乃爲小吏, □伏使,買臣>等前. 已而<湯>爲廷尉, 治<淮南>獄, 排□<莊助>, <買臣>固心望. 及<湯>爲御史大夫, <買臣>以<會稽>守爲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 數年, 坐法廢, 守長史, 見<湯>, <湯>坐牀上, 丞史遇<買臣>弗爲禮. <買臣><楚>士, 深怨, 常欲死之. <王朝>, <齊>人也. 以術至右內史. <邊通>, 學長短, 剛暴彊人也, 官再至<濟南>相. 故皆居<湯>右, 已而失官, 守長史, □體於<湯>. <湯>數行丞相事, 知此三長史素貴, 常浚折之. 以故三長史合謀曰:□始<湯>約與君謝, 已而賣君;今欲劾君以宗廟事, 此欲代君耳. 吾知<湯>陰事. 使吏捕案<湯>左<田信>等, 曰<湯>且欲奏請, <信>輒先知之, 居物致富, 與<湯>分之, 及他姦事. 事辭頗聞. 上問<湯>曰:□吾所爲, 賈人輒先知之, 益居其物, 是類有以吾謀告之者.□ <湯>不謝. <湯>又詳驚曰:□固宜有.□ <減宣>亦奏<謁居>等事. 天子果以<湯>懷詐面欺, 使使八輩簿責<湯>. <湯>具自道無此, 不服. 於是上使<趙禹>責<湯>. <禹>至, 讓<湯>曰:□君何不知分也. 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 今人言君皆有狀, 天子重致君獄, 欲令君自爲計, 何多以對簿爲?□ <湯>乃爲書謝曰:□<湯>無尺寸功, 起刀筆吏, 陛下幸致爲三公, 無以塞責. 然謀陷<湯>罪者, 三長史也.□ 遂自殺.

<湯>死, 家産直不過五百金, 皆所得奉賜, 無他業. 昆弟諸子欲厚葬<湯>, <湯>母曰:□<湯>爲天子大臣, 被□惡言而死, 何厚葬乎!□ 載以牛車, 有棺無槨. 天子聞之, 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 乃盡案誅三長史. 丞相<靑翟>自殺. 出<田信>. 上惜<湯>, 稍遷其子<安世>.

<趙禹>中廢, 已而爲廷尉. 始<條侯>以爲<禹>賊深, 弗任. 及<禹>爲少府, 比九卿. <禹>酷急, 至晩節, 事益多, 吏務爲嚴峻, 而<禹>治加緩, 而名爲平. <王溫舒>等後起, 治酷於<禹>. <禹>以老, 徙爲<燕>相. 數歲, 亂悖有罪, 免歸. 後<湯>十餘年, 以壽卒于家.

<義縱>者, <河東>人也. 爲少年時, 嘗與<張次公>俱攻剽爲□盜. <縱>有□<□>, 以醫幸<王太后>. <王太后>問:□有子兄弟爲官者乎?□□曰:□有弟無行, 不可.□ 太后乃告上, 拜<義□>弟<縱>爲中郞, 補<上黨郡>中令. 治敢行, 少蘊藉, 縣無逋事, 擧爲第一. 遷爲<長陵>及<長安>令, 直法行治, 不避貴戚. 以捕案太后外孫<脩成君>子<仲>, 上以爲能, 遷爲<河內>都尉. 至則族滅其豪<穰氏>之屬, <河內>道不拾遺. 而<張次公>亦爲郞, 以勇悍從軍, 敢深入, 有功, 爲<岸頭侯>.

<寧成>家居, 上欲以爲郡守. 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東>爲小吏時, <寧成>爲<濟南>都尉, 其治如狼牧羊. <成>不可使治民.□ 上乃拜<成>爲關都尉. 歲餘, <關東>吏□郡國出入關者, 號曰□寧見乳虎, 無値<寧成>之怒□. <義縱>自<河內>遷爲<南陽>太守, 聞<寧成>家居<南陽>, 及<縱>至關, <寧成>側行送迎, 然<縱>氣盛, 弗爲禮. 至郡, 遂案<寧氏>, 盡破碎其家. <成>坐有罪, 及<孔>=<暴>之屬皆□亡, <南陽>吏民重足一迹. 而<平氏><朱彊>=<杜衍>=<杜周>爲<縱>牙爪之吏, 任用, 遷爲廷史. 軍數出<定襄>, <定襄>吏民亂敗, 於是徙<縱>爲<定襄>太守. <縱>至, 掩<定襄>獄中重罪輕繫二百餘人, 及賓客昆弟私入相視亦二百餘人. <縱>一捕鞠, 曰□爲死罪解脫□. 是日皆報殺四百餘人. 其後郡中不寒而栗, 猾民佐吏爲治.

是時<趙禹>=<張湯>以深刻爲九卿矣, 然其治尙寬, 輔法而行, 而<縱>以鷹擊毛摯爲治. 後會五銖錢白金起, 民爲姦, 京師尤甚, 乃以<縱>爲右內史, <王溫舒>爲中尉. <溫舒>至惡, 其所爲不先言<縱>, <縱>必以氣□之, 敗壞其功. 其治, 所誅殺甚多, 然取爲小治, 姦益不勝, 直指始出矣. 吏之治以斬殺縛束爲務, <閻奉>以惡用矣. <縱>廉, 其治放<□都>. 上幸<鼎湖>, 病久, 已而卒起幸<甘泉>, 道多不治. 上怒曰:□<縱>以我爲不復行此道乎?□ □之. 至冬, <楊可>方受告緡, <縱>以爲此亂民, 部吏捕其爲<可>使者. 天子聞, 使<杜式>治, 以爲廢格沮事, □<縱>市. 後一歲, <張湯>亦死.

<王溫舒>者, <陽陵>人也. 少時椎埋爲姦. 已而試補縣亭長, 數廢. 爲吏, 以治獄至廷史. 事<張湯>, 遷爲御史. 督盜賊, 殺傷甚多, 稍遷至<廣平>都尉. 擇郡中豪敢任吏十餘人, 以爲爪牙, 皆把其陰重罪, 而縱使督盜賊, 快其意所欲得. 此人雖有百罪, 弗法;卽有避, 因其事夷之, 亦滅宗. 以其故<齊趙>之郊盜賊不敢近<廣平>, <廣平>聲爲道不拾遺. 上聞, 遷爲<河內>太守.

素居<廣平>時, 皆知<河內>豪姦之家, 及往, 九月而至. 令郡具私馬五十匹, 爲驛自<河內>至<長安>, 部吏如居<廣平>時方略, 捕郡中豪猾, 郡中豪猾相連坐千餘家. 上書請, 大者至族, 小者乃死, 家盡沒入償臧. 奏行不過二三日, 得可事. 論報, 至流血十餘里. <河內>皆怪其奏, 以爲神速. 盡十二月, 郡中毋聲, 毋敢夜行, 野無犬吠之盜. 其頗不得, 失之旁郡國, 黎來, 會春, <溫舒>頓足歎曰:□嗟乎, 令冬月益展一月, 足吾事矣!□ 其好殺代行威不愛人如此. 天子聞之, 以爲能, 遷爲中尉. 其治復放<河內>, 徙諸名禍猾吏與從事, <河內>則<楊皆>=<麻戊>, <關中><楊□>=<成信>等. <義縱>爲內史, 憚未敢恣治. 及<縱>死, <張湯>敗後, 徙爲廷尉. 而<尹齊>爲中尉.

<尹齊>者, <東郡><□平>人. 以刀筆稍遷至御史. 事<張湯>, <張湯>數稱以爲廉武, 使督盜賊, 所斬伐不避貴戚. 遷爲關內都尉, 聲甚於<寧成>. 上以爲能, 遷爲中尉, 吏民益凋□. <尹齊>木彊少文, 豪惡吏伏匿而善吏不能爲治, 以故事多廢, 抵罪. 上復徙<溫舒>爲中尉, 而<楊僕>以嚴酷爲主爵都尉.

<楊僕>者, <宜陽>人也. 以千夫爲吏. <河南>守案擧以爲能, 遷爲御史, 使督盜賊<關東>. 治放<尹齊>, 以爲敢摯行. 稍遷至主爵都尉, 列九卿. 天子以爲能. <南越>反, 拜爲樓船將軍, 有功, 封<將梁侯>. 爲<荀□>所縛. 居久之, 病死.

而<溫舒>復爲中尉. 爲人少文, 居廷<□□>不辯, 至於中尉則心開. 督盜賊, 素習<關中>俗, 知豪惡吏, 豪惡吏盡復爲用, 爲方略. 吏苛察, 盜賊惡少年投□購告言姦, 置伯格長以牧司姦盜賊. <溫舒>爲人□, 善事有□者;卽無□者, 視之如奴. 有□家, 雖有姦如山, 弗犯;無□者, 貴戚必侵辱. 舞文巧□下戶之猾, 以焄大豪. 其治中尉如此. 姦猾窮治, 大抵盡靡爛獄中, 行論無出者. 其爪牙吏虎而冠. 於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 有勢者爲游聲譽, 稱治. 治數歲, 其吏多以權富.

<溫舒>擊<東越>還, 議有不中意者, 坐小法抵罪免. 是時天子方欲作<通天臺>而未有人, <溫舒>請覆中尉脫卒, 得數萬人作. 上說, 拜爲少府. 徙爲右內史, 治如其故, 姦邪少禁. 坐法失官. 復爲右輔, 行中尉事, 如故操.

歲餘, 會<宛>軍發, 詔徵豪吏, <溫舒>匿其吏<華成>, 及人有變告<溫舒>受員騎錢, 他姦利事, 罪至族, 自殺. 其時兩弟及兩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 光祿<徐自爲>曰:□悲夫, 夫古有三族, 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族乎!□

<溫舒>死, 家直累千金. 後數歲, <尹齊>亦以<淮陽>都尉病死, 家直不滿五十金. 所誅滅<淮陽>甚多, 及死, 仇家欲燒其尸, 尸亡去歸葬.

自<溫舒>等以惡爲治,,而郡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爲治者, 其治大抵盡放<溫舒>, 而吏民益輕犯法, 盜賊滋起. <南陽>有<梅免>=<白政>, <楚>有<殷中>=<杜少>, <齊>有<徐勃>, <燕趙>之閒有<堅盧>=<范生>之屬. 大□至數千人, 擅自號, 攻城邑, 取庫兵, 釋死罪, 縛辱郡太守=都尉, 殺二千石, 爲檄告縣趣具食;小□(盜)以百數, 掠鹵鄕里者, 不可勝數也. 於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長史督之. 猶弗能禁也, 乃使光祿大夫<范昆>=諸輔都尉及故九卿<張德>等衣繡衣, 持節, 虎符發兵以興擊, 斬首大部或至萬餘級, 及以法誅通飮食, 坐連諸郡, 甚者數千人. 數歲, 乃頗得其渠卒. 散卒失亡, 復聚黨阻山川者, 往往而□居, 無可柰何. 於是作□沈命法□, 曰□盜起不發覺, 發覺而捕弗滿品者, 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 其後小吏畏誅, 雖有盜不敢發, 恐不能得, 坐課累府, 府亦使其不言. 故盜賊□多, 上下相爲匿, 以文辭避法焉.

<減宣>者, <楊>人也. 以佐史無害給事<河東>守府. <衛將軍靑>使買馬<河東>, 見<宣>無害, 言上, 徵爲大廐丞. 官事辨, 稍遷至御史及中丞. 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獄, 所以微文深□, 殺者甚衆, 稱爲敢決疑. 數廢數起, 爲御史及中丞者幾二十歲. <王溫舒>免中尉, 而<宣>爲左內史. 其治米鹽, 事大小皆關其手, 自部署縣名曹實物, 官吏令丞不得擅搖, 痛以重法繩之. 居官數年, 一切郡中爲小治辨, 然獨<宣>以小致大, 能因力行之, 難以爲經. 中廢. 爲右扶風, 坐怨<成信>, <信>亡藏<上林>中, <宣>使<□>令格殺<信>, 吏卒格<信>時, 射中<上林>苑門, <宣>下吏□罪, 以爲大逆, 當族, 自殺. 而<杜周>任用.

<杜周>者, <南陽><杜衍>人. <義縱>爲<南陽>守, 以爲爪牙, 擧爲廷尉史. 事<張湯>, <湯>數言其無害, 至御史. 使案邊失亡, 所論殺甚衆. 奏事中上意, 任用, 與<減宣>相編, 更爲中丞十餘歲.

其治與<宣>相放, 然重遲, 外寬, 內深次骨. <宣>爲左內史, <周>爲廷尉, 其治大放<張湯>而善候伺. 上所欲□者, 因而陷之;上所欲釋者, 久繫待問而微見其□狀. 客有讓<周>曰:□君爲天子決平, 不循三尺法, 專以人主意指爲獄. 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 前主所是著爲律, 後主所是疏爲令, 當時爲是, 何古之法乎!□

至<周>爲廷尉, 詔獄亦益多矣. 二千石繫者新故相因, 不減百餘人. 郡吏大府擧之廷尉, 一歲至千餘章. 章大者連逮證案數百, 小者數十人;遠者數千, 近者數百里. 會獄, 吏因責如章告劾, 不服, 以笞掠定之. 於是聞有逮皆亡匿. 獄久者至更數赦十有餘歲而相告言, 大抵盡□以不道以上. 廷尉及中都官詔獄逮至六七萬人, 吏所增加十萬餘人.

<周>中廢, 後爲執金吾, 逐盜, 捕治<桑弘羊>=<衛皇后>昆弟子刻深, 天子以爲盡力無私, 遷爲御史大夫. 家兩子, 夾<河>爲守. 其治暴酷皆甚於<王溫舒>等矣. <杜周>初徵爲廷史, 有一馬, 且不全;及身久任事, 至三公列, 子孫尊官, 家□累數巨萬矣.

<太史公>曰:自<□都>=<杜周>十人者, 此皆以酷烈爲聲. 然<□都>伉直, 引是非, 爭天下大體. <張湯>以知陰陽, 人主與俱上下, 時數辯當否, 國家賴其便. <趙禹>時據法守正. <杜周>從諛, 以少言爲重. 自<張湯>死後, 網密, 多□嚴, 官事□以□廢. 九卿碌碌奉其官, 救過不贍, 何暇論繩墨之外乎! 然此十人中, 其廉者足以爲儀表, 其汚者足以爲戒, 方略敎導, 禁姦止邪, 一切亦皆彬彬質有其文武焉. 雖慘酷, 斯稱其位矣. 至若<蜀>守<馮當>暴挫, <廣漢><李貞>擅□人, <東郡><彌僕>鋸項, <天水><駱璧>推咸, <河東><□廣>妄殺, <京兆無忌>=<馮翊><殷周>□□, 水衡<閻奉>朴擊賣請, 何足數哉! 何足數哉!

史記卷一百二十三

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大宛>之跡, 見自<張騫>.<張騫>, <漢中>人. <建元>中爲郞. 是時天子問<匈奴>降者, 皆言<匈奴>破<月氏王>, 以其頭爲飮器, <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 無與共擊之. <漢>方欲事滅<胡>, 聞此言, 因欲通使. 道必更<匈奴>中, 乃募能使者. <騫>以郞應募, 使<月氏>, 與<堂邑氏>(故)<胡>奴<甘父>俱出<□西>. 經<匈奴>, <匈奴>得之, 傳詣單于. 單于留之, 曰:□<月氏>在吾北, <漢>何以得往使? 吾欲使<越>, <漢>肯聽我乎?□ 留<騫>十餘歲, 與妻, 有子, 然<騫>持<漢>節不失.

居<匈奴>中, 益寬, <騫>因與其屬亡鄕<月氏>, 西走數十日至<大宛>. <大宛>聞<漢>之饒財, 欲通不得, 見<騫>, 喜, 問曰:□若欲何之?□ <騫>曰:□爲<漢>使<月氏>, 而爲<匈奴>所閉道. 今亡, 唯王使人導送我. 誠得至, 反<漢>, <漢>之賂遺王財物不可勝言.□<大宛>以爲然, 遣<騫>, 爲發導繹, 抵<康居>, <康居>傳致<大月氏>. <大月氏王>已爲<胡>所殺, 立其太子爲王. 旣臣<大夏>而居, 地肥饒, 少寇, 志安樂, 又自以遠<漢>, 殊無報<胡>之心. <騫>從<月氏>至<大夏>, 竟不能得<月氏>要領.

留歲餘, 還, □<南山>, 欲從羌中歸, 復爲<匈奴>所得. 留歲餘, 單于死, 左谷□王攻其太子自立, 國內亂, <騫>與<胡>妻及<堂邑父>俱亡歸<漢>. <漢>拜<騫>爲太中大夫, <堂邑父>爲奉使君.

<騫>爲人彊力, 寬大信人, 蠻夷愛之. <堂邑父>故<胡>人, 善射, 窮急射禽獸給食. 初, <騫>行時百餘人, 去十三歲, 唯二人得還.

<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 而傳聞其旁大國五六, 具爲天子言之. 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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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在<匈奴>西南, 在<漢>正西, 去<漢>可萬里. 其俗土著, 耕田, 田稻麥. 有蒲陶酒. 多善馬, 馬汗血, 其先天馬子也. 有城郭屋室. 其屬邑大小七十餘城, 衆可數十萬. 其兵弓矛騎射. 其北則<康居>, 西則<大月氏>, 西南則<大夏>, 東北則<烏孫>, 東則<□*심>=<于□>. <于□>之西, 則水皆西流, 注<西海>;其東水東流, 注<鹽澤>. <鹽澤>潛行地下, 其南則<河>源出焉. 多玉石, <河>注中國. 而<樓蘭>=<姑師>邑有城郭, 臨<鹽澤>. <鹽澤>去<長安>可五千里. <匈奴>右方居<鹽澤>以東, 至<□西>長城, 南接<羌>, □<漢>道焉.

<烏孫>在<大宛>東北可二千里, 行國, 隨畜, 與<匈奴>同俗. 控弦者數萬, 敢戰. 故服<匈奴>, 及盛, 取其羈屬, 不肯往朝會焉.

<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 行國, 與<月氏>大同俗. 控弦者八九萬人. 與<大宛>□國. 國小, 南羈事<月氏>, 東羈事<匈奴>.

<奄蔡>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 行國, 與<康居>大同俗. 控弦者十餘萬. 臨大澤, 無崖, 蓋乃<北海>云.

<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 居<□水>北. 其南則<大夏>, 西則<安息>, 北則<康居>. 行國也, 隨畜移徙, 與<匈奴>同俗. 控弦者可一二十萬. 故時彊, 輕<匈奴>, 及<冒頓>立, 攻破<月氏>, 至<匈奴><老上單于>, 殺<月氏王>, 以其頭爲飮器. 始<月氏>居<敦煌>=<祁連>閒, 及爲<匈奴>所敗, 乃遠去, 過<宛>, 西擊<大夏>而臣之, 遂都<□水>北, 爲王庭. 其餘小衆不能去者, 保<南山羌>, 號<小月氏>.

<安息>在<大月氏>西可數千里. 其俗土著, 耕田, 田稻麥, 蒲陶酒. 城邑如<大宛>. 其屬小大數百城, 地方數千里, 最爲大國. 臨<□水>, 有市, 民商賈用車及船, 行旁國或數千里. 以銀爲錢, 錢如其王面, 王死輒更錢, 效王面焉. □革旁行以爲書記. 其西則<條枝>, 北有<奄蔡>=<黎軒>.

<條枝>在<安息>西數千里, 臨<西海>. 暑濕. 耕田, 田稻. 有大鳥, 卵如甕. 人衆甚多, 往往有小君長, 而<安息>役屬之, 以爲外國. 國善眩. <安息>長老傳聞<條枝>有<弱水>=<西王母>, 而未嘗見.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餘里<□水>南. 其俗土著, 有城屋, 與<大宛>同俗. 無大(王)[君]長, 往往城邑置小長. 其兵弱, 畏戰. 善賈市. 及<大月氏>西徙, 攻敗之, 皆臣畜<大夏>. <大夏>民多, 可百餘萬. 其都曰<藍市城>, 有市販賈諸物. 其東南有<身毒國>.

<騫>曰:□臣在<大夏>時, 見<□>竹杖=<蜀>布. 問曰:『安得此?』 <大夏國>人曰:『吾賈人往市之<身毒>. <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 其俗土著, 大與<大夏>同, 而卑濕暑熱云. 其人民乘象以戰. 其國臨大水焉.』 以<騫>度之, <大夏>去<漢>萬二千里, 居<漢>西南. 今<身毒國>又居<大夏>東南數千里, 有<蜀>物, 此其去<蜀>不遠矣. 今使<大夏>, 從<羌>中, 險, <羌>人惡之;少北, 則爲<匈奴>所得;從<蜀>宜徑, 又無寇.□ 天子旣聞<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 多奇物, 土著, 頗與中國同業, 而兵弱, 貴<漢>財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屬, 兵彊, 可以賂遺設利朝也. 且誠得而以義屬之, 則廣地萬里, 重九譯, 致殊俗, 威德□於四海. 天子欣然, 以<騫>言爲然, 乃令<騫>因<蜀□爲>發閒使, 四道□出:出<□>, 出<□>, 出<徙>, 出<□>=<□>, 皆各行一二千里. 其北方閉<□>=<□>, 南方閉<□>=<昆明>. <昆明>之屬無君長, 善寇盜, 輒殺略<漢>使, 終莫得通. 然聞其西可千餘里有乘象國, 名曰<□越>, 而<蜀>賈姦出物者或至焉, 於是<漢>以求<大夏>道始通<□國>. 初, <漢>欲通<西南夷>, 費多, 道不通, 罷之. 及<張騫>言可以通<大夏>, 乃復事<西南夷>.

<騫>以校尉從大將軍擊<匈奴>, 知水草處, 軍得以不乏, 乃封<騫>爲<博望侯>. 是歲<元朔>六年也. 其明年, <騫>爲衛尉, 與<李將軍>俱出<右北平>擊<匈奴>. <匈奴>圍<李將軍>, 軍失亡多;而<騫>後期當斬, 贖爲庶人. 是歲<漢>遣驃騎破<匈奴><西(城)[域]>數萬人, 至<祁連山>. 其明年, <渾邪王>率其民降<漢>, 而<金城>=<河西>西□<南山>至<鹽澤>空無<匈奴>. <匈奴>時有候者到, 而希矣. 其後二年, <漢>擊走單于於幕北.

是後天子數問<騫大夏>之屬. <騫>旣失侯, 因言曰:□臣居<匈奴>中, 聞<烏孫王>號<昆莫>, <昆莫>之父, <匈奴>西邊小國也. <匈奴>攻殺其父, 而<昆莫>生□於野. 烏□肉蜚其上, 狼往乳之. 單于怪以爲神, 而收長之. 及壯, 使將兵, 數有功, 單于復以其父之民予<昆莫>, 令長守於<西(城)[域]>. <昆莫>收養其民, 攻旁小邑, 控弦數萬, 習攻戰. 單于死, <昆莫>乃率其衆遠徙, 中立, 不肯朝會<匈奴>. <匈奴>遣奇兵擊, 不勝, 以爲神而遠之, 因羈屬之, 不大攻. 今單于新因於<漢>, 而故<渾邪>地空無人. 蠻夷俗貪<漢>財物, 今誠以此時而厚幣賂<烏孫>, 招以益東, 居故<渾邪>之地, 與<漢>結昆弟, 其勢宜聽, 聽則是斷<匈奴>右臂也. 旣連<烏孫>, 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來而爲外臣.□ 天子以爲然, 拜<騫>爲中郞將, 將三百人, 馬各二匹, 牛羊以萬數, 齎金幣帛直數千巨萬, 多持節副使, 道可使, 使遺之他旁國.

<騫>旣至<烏孫>, <烏孫王昆莫>見<漢>使如單于禮, <騫>大慙, 知蠻夷貪, 乃曰:□天子致賜, 王不拜則還賜.□ <昆莫>起拜賜, 其他如故. <騫>諭使指曰:□<烏孫>能東居<渾邪>地, 則<漢>遣翁主爲<昆莫>夫人.□ <烏孫>國分, 王老, 而遠<漢>, 未知其大小, 素服屬<匈奴>日久矣. 且又近之, 其大臣皆畏<胡>, 不欲移徙, 王不能專制. <騫>不得其要領. <昆莫>有十餘子, 其中子曰<大祿>, 彊, 善將衆, 將衆別居萬餘騎. <大祿>兄爲太子, 太子有子曰<岑娶>, 而太子蚤死. 臨死謂其父<昆莫>曰:□必以<岑娶>爲太子, 無令他人代之.□ <昆莫>哀而許之, 卒以<岑娶>爲太子. <大祿>怒其不得代太子也, 乃收其諸昆弟, 將其衆畔, 謀攻<岑娶>及<昆莫>. <昆莫>老, 常恐<大祿>殺<岑娶>, 予<岑娶>萬餘騎別居, 而<昆莫>有萬餘騎自備, 國衆分爲三, 而其大總取羈屬<昆莫>, <昆莫>亦以此不敢專約於<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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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심>及諸旁國. <烏孫>發導譯送<騫>還, <騫>與<烏孫>遣使數十人, 馬數十匹報謝, 因令窺<漢>, 知其廣大.

<騫>還到, 拜爲大行, 列於九卿. 歲餘, 卒.

<烏孫>使旣見<漢>人衆富厚, 歸報其國, 其國乃益重<漢>. 其後歲餘, <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 於是西北國始通於<漢>矣. 然<張騫>鑿空, 其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 以爲質於外國, 外國由此信之.

自<博望侯騫>死後, <匈奴>聞<漢>通<烏孫>, 怒, 欲擊之. 及<漢>使<烏孫>, 若出其南, 抵<大宛>=<大月氏>相屬, <烏孫>乃恐, 使使獻馬, 願得尙<漢>女翁主爲昆弟. 天子問□臣議計, 皆曰□必先納聘, 然後乃遣女□. 初, 天子發書{易}, 云□神馬當從西北來□. 得<烏孫>馬好, 名曰□天馬□. 及得<大宛>汗血馬, 益壯, 更名<烏孫>馬曰□西極□, 名<大宛>馬曰□天馬□云. 而<漢>始築<令居>以西, 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國. 因益發使抵<安息>=<奄蔡>=<黎軒>=<條枝>=<身毒國>. 而天子好<宛>馬, 使者相望於道. 諸使外國一輩大者數百, 少者百餘人, 人所齎操大放<博望侯>時. 其後益習而衰少焉. <漢>率一歲中使多者十餘, 少者五六輩, 遠者八九歲, 近者數歲而反.

是時<漢>旣滅<越>, 而<蜀>=<西南夷>皆震, 請吏入朝. 於是置<益州>=<越□>=<□柯>=<沈黎>=<汶山郡>, 欲地接以前通<大夏>. 乃遣使<柏始昌>=<呂越人>等歲十餘輩, 出此初郡抵<大夏>, 皆復閉<昆明>, 爲所殺, 奪幣財, 終莫能通至<大夏>焉. 於是<漢>發<三輔>罪人, 因<巴蜀>士數萬人, 遣兩將軍<郭昌>=<衛廣>等往擊<昆明>之遮<漢>使者, 斬首虜數萬人而去. 其後遣使, <昆明>復爲寇, 竟莫能得通. 而北道<酒泉>抵<大夏>, 使者旣多, 而外國益厭<漢>幣, 不貴其物.

自<博望侯>開外國道以尊貴, 其後從吏卒皆爭上書言外國奇怪利害, 求使. 天子爲其絶遠, 非人所樂往, 聽其言, 予節, 募吏民毋問所從來, 爲具備人衆遣之, 以廣其道. 來還不能毋侵盜幣物, 及使失指, 天子爲其習之, 輒覆案致重罪, 以激怒令贖, 復求使. 使端無窮, 而輕犯法. 其吏卒亦輒復盛推外國所有, 言大者予節, 言小者爲副, 故妄言無行之徒皆爭效之. 其使皆貧人子, 私縣官齎物, 欲賤市以私其利外國. 外國亦厭<漢>使人人有言輕重, 度<漢>兵遠不能至, 而禁其食物以苦<漢>使. <漢>使乏絶積怨, 至相攻擊. 而<樓蘭>=<姑師>小國耳, 當空道, 攻劫<漢>使<王恢>等尤甚. 而<匈奴>奇兵時時遮擊使西國者. 使者爭□言外國災害, 皆有城邑, 兵弱易擊. 於是天子以故遣<從驃侯破奴>將屬國騎及郡兵數萬, 至<匈河水>, 欲以擊<胡>, <胡>皆去. 其明年, 擊<姑師>, <破奴>與輕騎七百餘先至, 虜<樓蘭王>, 遂破<姑師>. 因擧兵威以困<烏孫>=<大宛>之屬. 還, 封<破奴>爲<□野侯>. <王恢>數使, 爲<樓蘭>所苦, 言天子, 天子發兵令<恢>佐<破奴>擊破之, 封<恢>爲<浩侯>. 於是<酒泉>列亭□至<玉門>矣.

<烏孫>以千匹馬聘<漢>女, <漢>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烏孫>, <烏孫王昆莫>以爲右夫人. <匈奴>亦遣女妻<昆莫>, <昆莫>以爲左夫人. <昆莫>曰□我老□, 乃令其孫<岑娶>妻翁主. <烏孫>多馬, 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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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漢>使至<安息>, <安息王>令將二萬騎迎於東界. 東界去王都數千里. 行比至, 過數十城, 人民相屬甚多. <漢>使還, 而後發使隨<漢>使來觀<漢>廣大, 以大鳥卵及<黎軒>善眩人獻于<漢>. 及<宛>西小國<驩潛>=<大益>, <宛>東<姑師>=<□*심>=<蘇□>之屬, 皆隨<漢>使獻見天子. 天子大悅.

123/3173

而<漢>使窮<河>源, <河>源出<于□>, 其山多玉石, 采來, 天子案古圖書, 名<河>所出山曰<崑崙>云.

是時上方數巡狩海上, 乃悉從外國客, 大都多人則過之, 散財帛以賞賜, 厚具以饒給之, 以覽示<漢>富厚焉. 於是大□抵, 出奇□諸怪物, 多聚觀者, 行賞賜, 酒池肉林, 令外國客□觀(名)[各]倉庫府藏之積, 見<漢>之廣大, 傾駭之. 及加其眩者之工, 而□抵奇□歲增變, 甚盛益興, 自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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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外國使, 更來更去. <宛>以西, 皆自以遠, 尙驕恣晏然, 未可□以禮羈□而使也. 自<烏孫>以西至<安息>, 以近<匈奴>, <匈奴>困<月氏>也, <匈奴>使持單于一信, 則國國傳送食, 不敢留苦;及至<漢>使, 非出幣帛不得食, 不市畜不得騎用. 所以然者, 遠<漢>, 而<漢>多財物, 故必市乃得所欲, 然以畏<匈奴>於<漢>使焉. <宛>左右以蒲陶爲酒, 富人藏酒至萬餘石, 久者數十歲不敗. 俗嗜酒, 馬嗜□□. <漢>使取其實來, 於是天子始種□□=蒲陶肥饒地. 及天馬多, 外國使來衆, 則離宮別觀旁盡種蒲萄=□□極望.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 國雖頗異言, 然大同俗, 相知言. 其人皆深眼, 多鬚*염, 善市賈, 爭分銖. 俗貴女子, 女子所言而丈夫乃決正. 其地皆無絲漆, 不知鑄錢器. 及<漢>使亡卒降, 敎鑄作他兵器. 得<漢>黃白金, 輒以爲器, 不用爲幣.

而<漢>使者往旣多, 其少從率多進熟於天子, 言曰:□<宛>有善馬在<貳師城>, 匿不肯與<漢>使.□ 天子旣好<宛>馬, 聞之甘心, 使壯士<車令>等持千金及金馬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 <宛國>饒<漢>物, 相與謀曰:□<漢>去我遠, 而<鹽水>中數敗, 出其北有<胡>寇, 出其南乏水草. 又且往往而絶邑, 乏食者多. <漢>使數百人爲輩來, 而常乏食, 死者過半, 是安能致大軍乎? 無柰我何. 且<貳師>馬, <宛>寶馬也.□ 遂不肯予<漢>使. <漢>使怒, 妄言, 椎金馬而去. <宛>貴人怒曰:□<漢>使至輕我!□ 遣<漢>使去, 令其東邊<郁成>遮攻殺<漢>使, 取其財物. 於是天子大怒. 諸嘗使<宛姚定漢>等言<宛>兵弱, 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 彊弩射之, 卽盡虜破<宛>矣. 天子已嘗使<□野侯>攻<樓蘭>, 以七百騎先至, 虜其王, 以<定漢>等言爲然, 而欲侯寵姬<李氏>, 拜<李廣利>爲貳師將軍, 發屬國六千騎, 及郡國惡少年數萬人, 以往伐<宛>. 期至<貳師城>取善馬, 故號□貳師將軍□. <趙始成>爲軍正, 故<浩侯><王恢>使導軍, 而<李□>爲校尉, 制軍事. 是歲<太初>元年也. 而<關東>蝗大起, 蜚西至<敦煌>.

貳師將軍軍旣西過<鹽水>, 當道小國恐, 各堅城守, 不肯給食. 攻之不能下. 下者得食, 不下者數日則去. 比至<郁成>, 士至者不過數千, 皆飢罷. 攻<郁成>, <郁成>大破之, 所殺傷甚衆. 貳師將軍與<□>=<始成>等計:□至<郁成>尙不能擧, 況至其王都乎?□引兵而還. 往來二歲. 還至<敦煌>, 士不過什一二. 使使上書言:□道遠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 患飢. 人少, 不足以拔<宛>. 願且罷兵, 益發而復往.□ 天子聞之, 大怒, 而使使遮<玉門>, 曰軍有敢入者輒斬之! 貳師恐, 因留<敦煌>.

其夏, <漢>亡<□野>之兵二萬餘於<匈奴>. 公卿及議者皆願罷擊<宛>軍, 專力攻<胡>. 天子已業誅<宛>, <宛>小國而不能下, 則<大夏>之屬輕<漢>, 而<宛>善馬絶不來, <烏孫>=<侖頭>易苦<漢>使矣, 爲外國笑. 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 赦囚徒材官, 益發惡少年及邊騎, 歲餘而出<敦煌>者六萬人, 負私從者不與. 牛十萬, 馬三萬餘匹, 驢□□□以萬數. 多齎糧, 兵弩甚設, 天下騷動, 傳相奉伐<宛>, 凡五十餘校尉. <宛>王城中無井, 皆汲城外流水, 於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 益發戍甲卒十八萬, <酒泉>=<張掖>北, 置<居延>=<休屠>以衛<酒泉>, 而發天下七科適, 及載□給貳師. 轉車人徒相連屬至<敦煌>. 而拜習馬者二人爲執驅校尉, 備破<宛>擇取其善馬云.

於是貳師後復行, 兵多, 而所至小國莫不迎, 出食給軍. 至<侖頭>, <侖頭>不下, 攻數日, 屠之. 自此而西, 平行至<宛城>, <漢>兵到者三萬人. <宛>兵迎擊<漢>兵, <漢>兵射敗之, <宛>走入□乘其城. 貳師兵欲行攻<郁成>, 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詐, 乃先至<宛>, 決其水源, 移之, 則<宛>固已憂困. 圍其城, 攻之四十餘日, 其外城壞, 虜<宛>貴人勇將<煎靡>. <宛>大恐, 走入中城. <宛>貴人相與謀曰:□<漢>所爲攻<宛>, 以王<毋寡>匿善馬而殺<漢>使. 今殺王<毋寡>而出善馬, <漢>兵宜解;卽不解, 乃力戰而死, 未晩也.□ <宛>貴人皆以爲然, 共殺其王<毋寡>, 持其頭遣貴人使貳師, 約曰:□<漢>毋攻我. 我盡出善馬, 恣所取, 而給<漢>軍食. 卽不聽, 我盡殺善馬, 而<康居>之救且至. 至, 我居內, <康居>居外, 與<漢>軍戰. <漢>軍熟計之, 何從?□ 是時<康居>候視<漢>兵, <漢>兵尙盛, 不敢進. 貳師與<趙始成>=<李□>等計:□聞<宛>城中新得<秦>人, 知穿井, 而其內食尙多. 所爲來, 誅首惡者<毋寡>. <毋寡>頭已至, 如此而不許解兵, 則堅守, 而<康居>候<漢>罷而來救<宛>, 破<漢>軍必矣.□ 軍吏皆以爲然, 許<宛>之約. <宛>乃出其善馬, 令<漢>自擇之, 而多出食食給<漢>軍. <漢>軍取其善馬數十匹, 中馬以下牡牝三千餘匹, 而立<宛>貴人之故待遇<漢>使善者名<□蔡>以爲<宛王>, 與盟而罷兵. 終不得入中城. 乃罷而引歸.

初, 貳師起<敦煌>西, 以爲人多, 道上國不能食, 乃分爲數軍, 從南北道. 校尉<王申生>=故鴻□<壺充國>等千餘人, 別到<郁成>. <郁成>城守, 不肯給食其軍. <王申生>去大軍二百里, (偵)[□]而輕之, 責<郁成>. <郁成>食不肯出, 窺知<申生>軍日少, 晨用三千人攻, 戮殺<申生>等, 軍破, 數人脫亡, 走貳師. 貳師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破<郁成>. <郁成王>亡走<康居>, <桀>追至<康居>. <康居>聞<漢>已破<宛>, 乃出<郁成王>予<桀>, <桀>令四騎士縛守詣大將軍. 四人相謂曰:□<郁成王漢國>所毒, 今生將去, 卒失大事.□ 欲殺, 莫敢先擊. <上□>騎士<趙弟>最少, 拔劍擊之, 斬<郁成王>, 齎頭. <弟>=<桀>等逐及大將軍.

初, 貳師後行, 天子使使告<烏孫>, 大發兵幷力擊<宛>. <烏孫>發二千騎往, 持兩端, 不肯前. 貳師將軍之東, 諸所過小國聞<宛>破, 皆使其子弟從軍入獻, 見天子, 因以爲質焉. 貳師之伐<宛>也, 而軍正<趙始成>力戰, 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 <李□>爲謀計, 軍入<玉門>者萬餘人, 軍馬千餘匹. 貳師後行, 軍非乏食, 戰死不能多, 而將吏貪, 多不愛士卒, 侵牟之, 以此物故衆. 天子爲萬里而伐<宛>, 不錄過, 封<廣利>爲<海西侯>. 又封身斬<郁成王>者騎士<趙弟>爲<新□侯>. 軍正<趙始成>爲光祿大夫, <上官桀>爲少府, <李□>爲<上黨>太守. 軍官吏爲九卿者三人, 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餘人, 千石以下千餘人. 奮行者官過其望, 以適過行者皆□其勞. 士卒賜直四萬金. 伐<宛>再反, 凡四歲而得罷焉.

<漢>已伐<宛>, 立<□蔡>爲<宛王>而去. 歲餘, <宛>貴人以爲<□蔡>善諛, 使我國遇屠, 乃相與殺<□蔡>, 立<毋寡>昆弟曰<蟬封>爲<宛王>, 而遣其子入質於<漢>. <漢>因使使賂賜以鎭撫之.

而<漢>發使十餘輩至<宛>西諸外國, 求奇物, 因風覽以伐<宛>之威德. 而<敦煌>置<酒泉>都尉;西至<鹽水>, 往往有亭. 而<侖頭>有田卒數百人, 因置使者護田積粟, 以給使外國者.

<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崑崙>. <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 日月所相避隱爲光明也. 其上有<醴泉=瑤池>□. 今自<張騫>使<大夏>之後也, 窮<河>源, 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 故言九州山川, {尙書}近之矣. 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 余不敢言之也.

史記卷一百二十四

游俠列傳第六十四

<韓子>曰:□儒以文亂法, 而俠以武犯禁.□ 二者皆譏, 而學士多稱於世云. 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 輔翼其世主, 功名俱著於春秋, 固無可言者. 及若<季次>=<原憲>, 閭巷人也, 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 義不苟合當世, 當世亦笑之. 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 褐衣疏食不厭. 死而已四百餘年, 而弟子志之不倦. 今游俠, 其行雖不軌於正義, 然其言必信, 其行必果, 已諾必誠, 不愛其軀, 赴士之□困, 旣已存亡死生矣, 而不矜其能, 羞伐其德, 蓋亦有足多者焉.

且緩急, 人之所時有也. <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於井□, <伊尹>負於鼎俎, <傅設>匿於<傅險>, <呂尙>困於<棘津>, <夷吾>桎梏, <百里>飯牛, <仲尼>畏<匡>, 菜色<陳>=<蔡>. 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 猶然遭此□, 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 其遇害何可勝道哉!

鄙人有言曰:□何知仁義, 已饗其利者爲有德.□ 故<伯夷>醜<周>, 餓死<首陽山>, 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暴戾, 其徒誦義無窮. 由此觀之, □竊鉤者誅, 竊國者侯, 侯之門仁義存□, 非虛言也.

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 久孤於世, 豈若卑論□俗, 與世沈浮而取榮名哉! 而布衣之徒, 設取予然諾, 千里誦義, 爲死不顧世, 此亦有所長, 非苟而已也. 故士窮窘而得委命, 此豈非人之所謂賢豪閒者邪? 誠使鄕曲之俠, 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 效功於當世, 不同日而論矣. 要以功見言信, 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俠, 靡得而聞已. 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 皆因王者親屬, 藉於有土卿相之富厚, 招天下賢者, 顯名諸侯, 不可謂不賢者矣. 比如順風而呼, 聲非加疾, 其□激也. 至如閭巷之俠, 脩行砥名, 聲施於天下, 莫不稱賢, 是爲難耳. 然<儒>=<墨>皆排□不載. 自<秦>以前, 匹夫之俠, 湮滅不見, 余甚恨之. 以余所聞, <漢>興有<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之徒, 雖時□當世之文罔, 然其私義廉□退讓, 有足稱者. 名不虛立, 士不虛附. 至如朋黨宗彊比周, 設財役貧, 豪暴侵□孤弱, 恣欲自快, 游俠亦醜之. 余悲世俗不察其意, 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與暴豪之徒同類而共笑之也.

<魯朱家>者, 與<高祖>同時. <魯>人皆以<儒>敎, 而<朱家>用俠聞. 所藏活豪士以百數, 其餘庸人不可勝言. 然終不伐其能, 歆其德, 諸所嘗施, 唯恐見之. 振人不贍, 先從貧賤始. 家無餘財, 衣不完采, 食不重味, 乘不過□牛. 專趨人之急, 甚己之私. 旣陰脫<季布將軍>之□, 及<布>尊貴, 終身不見也. 自關以東, 莫不延頸願交焉.

<楚田仲>以俠聞, 喜劍, 父事<朱家>, 自以爲行弗及. <田仲>已死, 而<□陽>有<劇孟>. <周>人以商賈爲資, 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 <吳楚>反時, <條侯>爲太尉, 乘傳車將至<河南>, 得<劇孟>, 喜曰:□<吳楚>擧大事而不求<孟>, 吾知其無能爲已矣.□ 天下騷動, 宰相得之若得一敵國云. <劇孟>行大類<朱家>, 而好博, 多少年之□. 然<劇孟>母死, 自遠方送喪蓋千乘. 及<劇孟>死, 家無餘十金之財. 而<符離>人<王孟>亦以俠稱<江淮>之閒.

是時<濟南><□氏>=<陳><周庸>亦以豪聞, <景帝>聞之, 使使盡誅此屬. 其後<代>諸<白>=<梁韓無□>=<陽翟薛兄>=<陜><韓孺>紛紛復出焉.

<郭解>, <□>人也, 字<翁伯>, 善相人者<許負>外孫也. <解>父以任俠, <孝文>時誅死. <解>爲人短小精悍, 不飮酒. 少時陰賊, 慨不快意, 身所殺甚衆. 以軀借交報仇, 藏命作姦剽攻, (不)休[乃]鑄錢掘□, 固不可勝數. 適有天幸, 窘急常得脫, 若遇赦. 及<解>年長, 更折節爲儉, 以德報怨, 厚施而薄望. 然其自喜爲俠益甚. 旣已振人之命, 不矜其功, 其陰賊著於心, 卒發於□□如故云. 而少年慕其行, 亦輒爲報仇, 不使知也, <解>□子負<解>之勢, 與人飮, 使之嚼. 非其任, 彊必灌之. 人怒, 拔刀刺殺<解>□子, 亡去. <解>□怒曰:□以<翁伯>之義, 人殺吾子, 賊不得.□ □其尸於道, 弗葬, 欲以辱<解>. <解>使人微知賊處. 賊窘自歸, 具以實告<解>. <解>曰:□公殺之固當, 吾兒不直.□ 遂去其賊, 罪其□子, 乃收而葬之. 諸公聞之, 皆多<解>之義, 益附焉.

<解>出入, 人皆避之. 有一人獨箕倨視之, <解>遣人問其名姓. 客欲殺之. <解>曰:□居邑屋至不見敬, 是吾德不脩也, 彼何罪!□乃陰屬尉史曰:□是人, 吾所急也, 至踐更時脫之.□ 每至踐更, 數過, 吏弗求. 怪之, 問其故, 乃<解>使脫之. 箕踞者乃肉袒謝罪. 少年聞之, 愈益慕<解>之行.

<□陽>人有相仇者, 邑中賢豪居閒者以十數, 終不聽. 客乃見<郭解>. <解>夜見仇家, 仇家曲聽<解>. <解>乃謂仇家曰:□吾聞<□陽>諸公在此閒, 多不聽者. 今子幸而聽<解>, <解>柰何乃從他縣奪人邑中賢大夫權乎!□ 乃夜去, 不使人知, 曰:□且無用, (待我)待我去, 令<□陽>豪居其閒, 乃聽之.□

<解>執恭敬, 不敢乘車入其縣廷. 之旁郡國, 爲人請求事, 事可出, 出之;不可者, 各厭其意, 然後乃敢嘗酒食. 諸公以故嚴重之, 爭爲用. 邑中少年及旁近縣賢豪, 夜半過門常十餘車, 請得<解>客舍養之.

及徙豪富<茂陵>也, <解>家貧, 不中□, 吏恐, 不敢不徙. <衛將軍>爲言:□<郭解>家貧不中徙.□ 上曰:□布衣權至使將軍爲言, 此其家不貧.□ <解>家遂徙. 諸公送者出千餘萬. <□>人<楊季主>子爲縣□, 擧徙<解>. <解>兄子斷<楊□>頭. 由此<楊氏>與<郭氏>爲仇.

<解>入關, <關中>賢豪知與不知, 聞其聲, 爭交驩<解>. <解>爲人短小, 不飮酒, 出未嘗有騎. 已又殺<楊季主>. <楊季主>家上書, 人又殺之闕下. 上聞, 乃下吏捕<解>. <解>亡, 置其母家室<夏陽>, 身至<臨晉>. <臨晉><籍少公>素不知<解>, <解>冒, 因求出關. <籍少公>已出<解>, <解>轉入<太原>, 所過輒告主人家. 吏逐之, 跡至<籍少公>. <少公>自殺, 日絶. 久之, 乃得<解>. 窮治所犯, 爲<解>所殺, 皆在赦前. <□>有儒生侍使者坐, 客譽<郭解>, 生曰:□<郭解>專以姦犯公法, 何謂賢!□ <解>客聞, 殺此生, 斷其舌. 吏以此責<解>, <解>實不知殺者. 殺者亦竟絶, 莫知爲誰. 吏奏<解>無罪. 御史大夫<公孫弘>議曰:□<解>布衣爲任俠行權, 以□□殺人, <解>雖弗知, 此罪甚於<解>殺之. 當大逆無道.□ 遂族<郭解><翁伯>.

自是之後, 爲俠者極衆, 敖而無足數者. 然<關中><長安><樊仲子>, <槐里趙王孫>, <長陵高公子>, <西河郭公仲>, <太原鹵公孺>, <臨淮兒長卿>, <東陽田君孺>, 雖爲俠而逡逡有退讓君子之風. 至若北道<姚氏>, 西道諸<杜>, 南道<仇景>, 東道<趙他>=<羽公子>, <南陽趙調>之徒, 此<盜□>居民閒者耳, 曷足道哉! 此乃鄕者<朱家>之羞也.

<太史公>曰;吾視<郭解>, 狀貌不及中人, 言語不足採者. 然天下無賢與不肖, 知與不知, 皆慕其聲, 言俠者皆引以爲名. 諺曰:□人貌榮名, 豈有旣乎!□ 於□, 惜哉!

史記卷一百二十五

□幸列傳第六十五

諺曰□力田不如逢年, 善仕不如遇合□, 固無虛言. 非獨女以色媚, 而士宦亦有之.

昔以色幸者多矣. 至<漢>興, <高祖>至暴抗也, 然<籍孺>以□幸;<孝惠>時有<□孺>. 此兩人非有材能, 徒以婉□貴幸, 與上臥起, 公卿皆因關說. 故<孝惠>時郞侍中皆冠□□, 貝帶, 傅脂粉, 化<□>=<籍>之屬也. 兩人徙家<安陵>.

<孝文>時中寵臣, 士人則<鄧通>, 宦者則<趙同>=<北宮伯子>. <北宮伯子>以愛人長者;而<趙同>以星氣幸, 常爲<文帝>參乘;<鄧通>無伎能. <鄧通>, <蜀郡南安>人也, 以濯船爲黃頭郞. <孝文帝>夢欲上天, 不能, 有一黃頭郞從後推之上天, 顧見其衣□帶後穿. 覺而之<漸臺>, 以夢中陰目求推者郞, 卽見<鄧通>, 其衣後穿, 夢中所見也. 召問其名姓, 姓<鄧氏>, 名<通>, <文帝>說焉, 尊幸之日異. <通>亦愿謹, 不好外交, 雖賜洗沐, 不欲出. 於是<文帝>賞賜<通>巨萬以十數, 官至上大夫. <文帝>時時如<鄧通>家遊□. 然<鄧通>無他能, 不能有所薦士, 獨自謹其身以媚上而已. 上使善相者相<通>, 曰□當貧餓死□. <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 何謂貧乎?□ 於是賜<鄧通><蜀嚴道>銅山, 得自鑄錢, □鄧氏錢□布天下. 其富如此.

<文帝>嘗病癰, <鄧通>常爲帝□□之. <文帝>不樂, 從容問<通>曰;□天下誰最愛我者乎?□ <通>曰:□宜莫如太子.□ 太子入問病, <文帝>使□癰, □癰而色難之. 已而聞<鄧通>常爲帝□□之, 心慙, 由此怨<通>矣. 及<文帝>崩, <景帝>立, <鄧通>免, 家居. 居無何, 人有告<鄧通>盜出□外鑄錢. 下吏驗問, 頗有之, 遂竟案, 盡沒入<鄧通>家, 尙負責數巨萬. 長公主賜<鄧通>, 吏輒隨沒入之, 一簪不得著身. 於是長公主乃令假衣食. 竟不得名一錢, 寄死人家.

<孝景帝>時, 中無寵臣, 然獨郞中令<周文仁>, <仁>寵最過庸, 乃不甚篤.

今天子中寵臣, 士人則<韓>王孫<□>, 宦者則<李延年>. <□>者, <弓高侯>孼孫也. 今上爲<膠東王>時, <□>與上學書相愛. 及上爲太子, 愈益親<□>. <□>善騎射, 善□. 上卽位, 欲事伐<匈奴>, 而<□>先習<胡>病, 以故益尊貴, 官至上大夫, 賞賜擬於<鄧通>. 時<□>常與上臥起. <江都王>入朝, 有詔得從入獵<上林>中. 天子車駕□道未行, 而先使<□>乘副車, 從數十百騎, □馳視獸. <江都王>望見, 以爲天子, □從者, 伏謁道傍. <□>驅不見. 旣過, <江都王>怒, 爲皇太后泣曰:□請得歸國入宿衛, 比<韓□>.□ 太后由此□<□>. <□>侍上, 出入永巷不禁, 以姦聞皇太后. 皇太后怒, 使使賜<□>死. 上爲謝, 終不能得, <□>遂死. 而<案道侯韓說>, 其弟也, 亦□幸.

<李延年>, <中山>人也. 父母及身兄弟及女, 皆故倡也. <延年>坐法腐, 給事狗中. 而<平陽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 上見, 心說之, 及入永巷, 而召貴<延年>. <延年>善歌, 爲變新聲, 而上方興天地祠, 欲造樂詩歌弦之. <延年>善承意, 弦次初詩. 其女弟亦幸, 有子男. <延年>佩二千石印, 號協聲律. 與上臥起, 甚貴幸, □如<韓□>也. 久之, □與中人亂, 出入驕恣. 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後, 愛弛, 則禽誅<延年>昆弟也.

自是之後, 內寵嬖臣大底外戚之家, 然不足數也. <衛靑>=<□去病>亦以外戚貴幸, 然頗用材能自進.

<太史公>曰:甚哉愛憎之時! <彌子瑕>之行, 足以觀後人□幸矣. 雖百世可知也.

史記卷一百二十六

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孔子>曰:□六□於治一也. {禮};以節人, {樂}以發和, {書}以道事, {詩}以達意, {易}以神化, {春秋}以義.□ <太史公>曰:天道恢恢, 豈不大哉! 談言微中, 亦可以解紛.

<淳于□>者, <齊>之贅壻也. 長不滿七尺, 滑稽多辯, 數使諸侯, 未嘗屈辱. <齊威王>之時喜隱, 好爲淫樂長夜之飮, 沈□不治, 委政卿大夫. 百官荒亂, 諸侯□侵, 國且危亡, 在於旦暮, 左右莫敢諫. <淳于□>說之以隱曰:□國中有大鳥, 止王之庭, 三年不蜚又不鳴, 王知此鳥何也?□ 王曰:□此鳥不飛則已, 一飛沖天;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 於是乃朝諸縣令長七十二人, 賞一人, 誅一人, 奮兵而出. 諸侯振驚, 皆還<齊>侵地. 威行三十六年. 語在{田完世家}中.

<威王>八年. <楚>大發兵加<齊>.<齊王>使<淳于□>之<趙>請救兵, 齎金百斤, 車馬十駟. <淳于□>仰天大笑, 冠纓索絶. 王曰:□先生少之乎?□ <□>曰:□何敢!□ 王曰:□笑豈有說乎?□ <□>曰:□今者臣從東方來, 見道傍有禳田者, 操一豚蹄, 酒一盂, 祝曰:『□□滿□, □邪滿車, 五□蕃熟, 穰穰滿家.』 臣見其所持者狹而所欲者奢, 故笑之.□ 於是<齊威王>乃益齎黃金千溢, 白璧十雙, 車馬百駟. <□>辭而行, 至<趙>. <趙王>與之精兵十萬, 革車千乘. <楚>聞之, 夜引兵而去.

<威王>大說, 置酒後宮, 召<□>賜之酒. 問曰:□先生能飮幾何而醉?□ 對曰:□臣飮一斗亦醉, 一石亦醉.□ <威王>曰:□先生飮一斗而醉, 惡能飮一石哉! 其說可得聞乎?□ <□>曰:□賜酒大王之前, 執法在傍, 御史在後, <□>恐懼俯伏而飮, 不過一斗徑醉矣. 若親有嚴客, <□>□□鞠□, 侍酒於前,時賜餘瀝, 奉觴上壽, 數起, 飮不過二斗徑醉矣. 若朋友交遊, 久不相見, 卒然相覩, 歡然道故, 私情相語, 飮可五六斗徑醉矣. 若乃州閭之會, 男女雜坐, 行酒稽留, 六博投壺, 相引爲曹, 握手無罰, 目□不禁, 前有墮珥, 後有遺簪, <□>竊樂此, 飮可八斗而醉二參. 日暮酒□, 合尊促坐, 男女同席, 履□交錯, 杯盤狼藉, 堂上燭滅, 主人留<□>而送客, 羅□襟解, 微聞□澤, 當此之時, <□>心最歡, 能飮一石. 故曰酒極則亂, 樂極則悲;萬事盡然, 言不可極, 極之而衰.□ 以諷諫焉. <齊王>曰:□善.□ 乃罷長夜之飮, 以<□>爲諸侯主客. 宗室置酒, <□>嘗在側.

<優孟>, 故<楚>之樂人也. 長八尺, 多辯, 常以談笑諷諫. <楚莊王>之時, 有所愛馬, 衣以文繡, 置之華屋之下, 席以露牀, □以棗脯. 馬病肥死, 使□臣喪之, 欲以棺槨大夫禮葬之. 左右爭之, 以爲不可. 王下令曰:□有敢以馬諫者, 罪至死.□ <優孟>聞之, 入殿門, 仰天大哭. 王驚而問其故. <優孟>曰:□馬者王之所愛也, 以<楚國>堂堂之大, 何求不得, 而以大夫禮葬之, 薄, 請以人君禮葬之.□王曰:□何如?□ 對曰:□臣請以彫玉爲棺, 文梓爲槨, □楓豫章爲題湊, 發甲卒爲穿壙, 老弱負土, <齊趙>陪位於前, <韓魏>翼衛其後, 廟食太牢, 奉以萬戶之邑. 諸侯聞之, 皆知大王賤人而貴馬也.□ 王曰:□寡人之過一至此乎! 爲之柰何?□ <優孟>曰:□請爲大王六畜葬之. 以壟□爲槨, 銅歷爲棺, 齎以薑棗, 薦以木蘭, 祭以糧稻, 衣以火光, 葬之於人腹腸.□ 於是王乃使以馬屬太官, 無令天下久聞也.

<楚>相<孫叔敖>知其賢人也, 善待之. 病且死, 屬其子曰:□我死, 汝必貧困. 若往見<優孟>, 言我<孫叔敖>之子也.□ 居數年, 其子窮困負薪, 逢<優孟>, 與言曰:□我, <孫叔敖>子也. 父且死時, 屬我貧困往見<優孟>.□ <優孟>曰:□若無遠有所之.□ 卽爲<孫叔敖>衣冠, 抵掌談語. 歲餘, 像<孫叔敖>, <楚王>及左右不能別也. <莊王>置酒, <優孟>前爲壽. <莊王>大驚, 以爲<孫叔敖>復生也, 欲以爲相. <優孟>曰:□請歸與婦計之, 三日而爲相.□ <莊王>許之. 三日後, <優孟>復來. 王曰:□婦言謂何?□ <孟>曰:□婦言愼無爲, <楚>相不足爲也. 如<孫叔敖>之爲<楚>相, 盡忠爲廉以治<楚>, <楚王>得以□. 今死, 其子無立錐之地, 貧困負薪以自飮食. 必如<孫叔敖>, 不如自殺.□ 因歌曰:□山居耕田苦, 難以得食. 起而爲吏, 身貪鄙者餘財, 不顧恥辱. 身死家室富, 又恐受□枉法, 爲姦觸大罪, 身死而家滅. 貪吏安可爲也! 念爲廉吏, 奉法守職, 竟死不敢爲非. 廉吏安可爲也! <楚>相<孫叔敖>持廉至死, 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 不足爲也!□ 於是<莊王>謝<優孟>, 乃召<孫叔敖>子, 封之<寢丘>四百戶, 以奉其祀. 後十世不絶. 此知可以言時矣.

其後二百餘年. <秦>有<優□>.

<優□>者, <秦>倡侏儒也. 善爲笑言, 然合於大道. <秦始皇>時, 置酒而天雨, 陛楯者皆沾寒. <優□>見而哀之, 謂之曰:□汝欲休乎?□ 陛楯者皆曰:□幸甚.□<優□>曰:□我卽呼汝, 汝疾應曰諾.□居有頃, 殿上上壽呼萬歲. <優□>臨檻大呼曰:□陛楯郞!□郞曰:□諾.□<優□>曰:□汝雖長, 何益, 幸雨立. 我雖短也, 幸休居.□ 於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

<始皇>嘗議欲大苑□, 東至<函谷關>, 西至<雍>=<陳倉>. <優□>曰:□善. 多縱禽獸於其中, 寇從東方來, 令□鹿觸之足矣.□ <始皇>以故輟止.

<二世>立, 又欲漆其城. <優□>曰:□善. 主上雖無言, 臣固將請之. 漆城雖於百姓愁費, 然佳哉! 漆城蕩蕩, 寇來不能上. 卽欲就之, 易爲漆耳, 顧難爲蔭室.□ 於是<二世>笑之, 以其故止. 居無何, <二世>殺死, <優□>歸<漢>, 數年而卒.

<太史公>曰:<淳于□>仰天大笑, <齊威王>橫行. <優孟>搖頭而歌, 負薪者以封. <優□>臨檻疾呼, 陛楯得以半更. 豈不亦偉哉!

<□先生>曰:臣幸得以經術爲郞, 而好讀外家傳語. 竊不遜讓, 復作故事滑稽之語六章, 編之於左. 可以覽觀揚意, 以示後世好事者讀之, 以游心駭耳, 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

<武帝>時有所幸倡<郭舍人>者, 發言陳辭雖不合大道, 然令人主和說. <武帝>少時, <東武侯>母常養帝, 帝壯時, 號之曰□大乳母□. 率一月再朝. 朝奏入, 有詔使幸臣<馬游卿>以帛五十匹賜乳母, 又奉飮□□養乳母. 乳母上書曰:□某所有公田, 願得假□之.□ 帝曰:□乳母欲得之乎?□ 以賜乳母. 乳母所言, 未嘗不聽. 有詔得令乳母乘車行馳道中. 當此之時, 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 乳母家子孫奴從者橫暴<長安>中, 當道□頓人車馬, 奪人衣服. 聞於中, 不忍致之法. 有司請徙乳母家室, 處之於邊. 奏可. 乳母當入至前, 面見辭. 乳母先見<郭舍人>, 爲下泣. 舍人曰:□卽入見辭去, 疾步數還顧.□ 乳母如其言, 謝去, 疾步數還顧. <郭舍人>疾言罵之曰:□□! 老女子! 何不疾行! 陛下已壯矣, 寧尙須汝乳而活邪? 尙何還顧!□ 於是人主憐焉悲之, 乃下詔止無徙乳母, 罰謫□之者.

<武帝>時, <齊>人有,東方生>名<朔>, 以好古傳書, 愛經術, 多所博觀外家之語. <朔>初入<長安>, 至公車上書, 凡用三千奏牘. 公車令兩人共持擧其書, 僅然能勝之. 人主從上方讀之, 止, 輒之其處, 讀之二月乃盡. 詔拜以爲郞, 常在側侍中. 數召至前談語, 人主未嘗不說也. 時詔賜之食於前. 飯已, 盡懷其餘肉持去, 衣盡□. 數賜□帛, □揭而去. 徒用所賜錢帛, 取少婦於<長安>中好女. 率取婦一歲所者卽□去, 更取婦. 所賜錢財盡索之於女子. 人主左右諸郞半呼之 □狂人□. 人主聞之, 曰:□令<朔>在事無爲是行者, 若等安能及之哉!□ <朔>任其子爲郞, 又爲侍謁者, 常持節出使. <朔>行殿中, 郞謂之曰:□人皆以先生爲狂.□ <朔>曰:□如<朔>等, 所謂避世於朝廷閒者也. 古之人, 乃避世於深山中.□ 時坐席中, 酒□, 據地歌曰:□陸沈於俗, 避世<金馬門>. 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 何必深山之中, 蒿廬之下.□ <金馬門>者, 宦[者]署門也, 門傍有銅馬, 故謂之曰□金馬門□.

時會聚宮下博士諸先生與論議, 公難之曰:□<蘇秦>=<張儀>一當萬乘之主, 而都卿相之位, 澤及後世. 今子大夫修先王之術, 慕聖人之義, 諷誦{詩書}百家之言, 不可勝數. 著於竹帛, 自以爲海內無雙, 卽可謂博聞辯智矣. 然悉力盡忠以事聖帝, 曠日持久, 積數十年, 官不過侍郞, 位不過執戟, 意者尙有遺行邪? 其故何也?□ <東方生>曰:□是固非子所能備也. 彼一時也, 此一時也, 豈可同哉! 夫<張儀>=<蘇秦>之時, <周室>大壞, 諸侯不朝, 力政爭權, 相禽以兵, 幷爲十二國, 未有雌雄, 得士者彊, 失士者亡, 故說聽行通, 身處尊位, 澤及後世, 子孫長榮. 今非然也. 聖帝在上, 德流天下, 諸侯賓服, 威振四夷, 連四海之外以爲席, 安於覆盂, 天下平均, 合爲一家, 動發擧事, 猶如運之掌中. 賢與不肖, 何以異哉? 方今以天下之大, 士民之衆, 竭精馳說, □進輻湊者, 不可勝數. 悉力慕義, 困於衣食, 或失門戶. 使<張儀>=<蘇秦>與僕□生於今之世, 曾不能得掌故, 安敢望常侍侍郞乎! 傳曰:『天下無害□, 雖有聖人, 無所施其才;上下和同, 雖有賢者, 無所立功.』 故曰時異則事異. 雖然, 安可以不務修身乎? {詩}曰:『鼓鍾于宮, 聲聞于外. 鶴鳴九皐, 聲聞于天.』 苟能修身, 何患不榮! <太公>躬行仁義七十二年, 逢<文王>, 得行其說, 封於<齊>, 七百歲而不絶. 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 修學行道, 不敢止也. 今世之處士, 時雖不用, □然獨立, 塊然獨處, 上觀<許由>, 下察<接輿>, 策同<范□>, 忠合<子胥>, 天下和平, 與義相扶, 寡偶少徒, 固其常也. 子何疑於余哉!□ 於是諸先生默然無以應也.

<建章宮>後閤重□中有物出焉, 其狀似□. 以聞, <武帝>往臨視之. 問左右□臣習事通經術者, 莫能知. 詔<東方朔>視之. <朔>曰:□臣知之, 願賜美酒粱飯大□臣, 臣乃言.□ 詔曰:□可.□ 已又曰:□某所有公田魚池薄葦數頃, 陛下以賜臣, 臣<朔>乃言.□詔曰:□可.□ 於是<朔>乃肯言, 曰:□所謂騶牙者也. 遠方當來歸義, 而騶牙先見. 其齒前後若一, 齊等無牙, 故謂之騶牙.□其後一歲所, <匈奴><混邪王>果將十萬衆來降<漢>. 乃復賜<東方生>錢財甚多.

至老, <朔>且死時, 諫曰:□{詩}云『營營靑蠅, 止于蕃. 愷悌君子, 無信讒言. 讒言罔極, 交亂四國』. 願陛下遠巧□, 退讒言.□ 帝曰:□今顧<東方朔>多善言?□ 怪之. 居無幾何, <朔>果病死. 傳曰:□鳥之將死, 其鳴也哀;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此之謂也.

<武帝>時, 大將軍<衛靑>者, <衛后>兄也, 封爲<長平侯>. 從軍擊<匈奴>, 至<余吾水>上而還, 斬首捕虜, 有功來歸, 詔賜金千斤. 將軍出宮門, <齊>人<東郭先生>以方士待詔公車, 當道遮<衛將軍>車, 拜謁曰:□願白事.□ 將軍止車前, <東郭先生>旁車言曰:□<王夫人>新得幸於上, 家貧. 今將軍得金千斤, 誠以其半賜<王夫人>之親, 人主聞之必喜. 此所謂奇策便計也.□ <衛將軍>謝之曰:□先生幸告之以便計, 請奉敎.□ 於是<衛將軍>乃以五百金爲<王夫人>之親壽. <王夫人>以聞<武帝>. 帝曰:□大將軍不知爲此.□ 問之安所受計策, 對曰:□受之待詔者<東郭先生>.□ 詔召<東郭先生>, 拜以爲郡都尉. <東郭先生>久待詔公車, 貧困飢寒, 衣□, 履不完. 行雪中, 履有上無下, 足盡踐地. 道中人笑之, <東郭先生>應之曰:□誰能履行雪中, 令人視之, 其上履也, 其履下處乃似人足者乎?□ 及其拜爲二千石, 佩靑□出宮門, 行謝主人. 故所以同官待詔者, 等比祖道於都門外. 榮華道路, 立名當世. 此所謂衣褐懷寶者也. 當其貧困時, 人莫省視;至其貴也, 乃爭附之. 諺曰:□相馬失之瘦, 相士失之貧.□ 其此之謂邪?

<王夫人>病甚, 人主至自往問之曰:□子當爲王, 欲安所置之?□ 對曰:□願居<洛陽>.□ 人主曰:□不可. <洛陽>有武庫=<敖倉>, 當關口, 天下咽喉. 自先帝以來, 傳不爲置王. 然<關東>國莫大於<齊>, 可以爲<齊王>.□<王夫人>以手擊頭, 呼□幸甚□. <王夫人>死, 號曰□<齊王太后>薨□.

昔者, <齊王>使<淳于□>獻鵠於<楚>. 出邑門, 道飛其鵠, 徒揭空籠, 造詐成辭, 往見<楚王>曰:□<齊王>使臣來獻鵠, 過於水上, 不忍鵠之渴, 出而飮之, 去我飛亡. 吾欲刺腹絞頸而死, 恐人之議吾王以鳥獸之故令士自傷殺也. 鵠, 毛物, 多相類者, 吾欲買而代之, 是不信而欺吾王也. 欲赴□國奔亡, 痛吾兩主使不通. 故來服過, 叩頭受罪大王.□ <楚王>曰:□善, <齊王>有信士若此哉!□ 厚賜之, 財倍鵠在也.

<武帝>時, 徵<北海>太守詣行在所. 有文學卒史<王先生>者, 自請與太守俱, □吾有益於君□, 君許之. 諸府□功曹白云:□<王先生>嗜酒, 多言少實, 恐不可與俱.□ 太守曰:□先生意欲行, 不可逆.□ 遂與俱. 行至宮下, 待詔宮府門. <王先生>徒懷錢沽酒, 與衛卒僕射飮, 日醉, 不視其太守. 太守入□拜. <王先生>謂戶郞曰:□幸爲我呼吾君至門內遙語.□ 戶郞爲呼太守. 太守來, 望見<王先生>. <王先生>曰:□天子卽問君何以治<北海>令無盜賊, 君對曰何哉?□ 對曰:□選擇賢材, 各任之以其能, 賞異等, 罰不肖.□ <王先生>曰:□對如是, 是自譽自伐功, 不可也. 願君對言, 非臣之力, 盡陛下神靈威武所變化也.□ 太守曰:□諾.□ 召入, 至于殿下, 有詔問之曰:□何於治<北海>, 令盜賊不起?□ 叩頭對言:□非臣之力, 盡陛下神靈威武之所變化也.□ <武帝>大笑, 曰:□於呼! 安得長者之語而稱之! 安所受之?□ 對曰:□受之文學卒史.□ 帝曰:□今安在?□ 對曰:□在宮府門外.□ 有詔召拜<王先生>爲水衡丞, 以<北海>太守爲水衡都尉. 傳曰:□美言可以市, 尊行可以加人. 君子相送以言, 小人相送以財.□

<魏文侯>時, <西門豹>爲<□>令. <豹>往到<□>, 會長老, 問之民所疾苦. 長老曰:□苦爲<河伯>娶婦, 以故貧.□ <豹>問其故, 對曰:□<□>三老=廷□常歲賦斂百姓, 收取其錢得數百萬, 用其二三十萬爲<河伯>娶婦, 與祝巫共分其餘錢持歸. 當其時, 巫行視小家女好者, 云是當爲<河伯>婦, 卽嫂取. 洗沐之, 爲治新繒綺□衣, 閒居齋戒;爲治齋宮<河>上, 張□絳□, 女居其中. 爲具牛酒飯食, (行)十餘日. 共粉飾之, 如嫁女床席, 令女居其上, 浮之<河>中. 始浮, 行數十里乃沒. 其人家有好女者, 恐大巫祝爲<河伯>取之, 以故多持女遠逃亡. 以故城中益空無人, 又困貧, 所從來久遠矣. 民人俗語曰『卽不爲<河伯>娶婦, 水來漂沒, 溺其人民』云.□ <西門豹>曰:□至爲<河伯>娶婦時, 願三老=巫祝=父老送女<河>上, 幸來告語之, 吾亦往送女.□ 皆曰:□諾.□

至其時, <西門豹>往會之<河>上. 三老=官屬=豪長者=里父老皆會, 以人民往觀之者三二千人. 其巫, 老女子也, 已年七十. 從弟子女十人所, 皆衣繒單衣, 立大巫後. <西門豹>曰:□呼<河伯>婦來, 視其好醜.□ 卽將女出□中, 來至前. <豹>視之, 顧謂三老=巫祝=父老曰:□是女子不好, 煩大巫□爲入報<河伯>, 得更求好女, 後日送之.□ 卽使使卒共抱大巫□投之<河>中. 有頃, 曰:□巫□何久也? 弟子趣之!□ 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 有頃, 曰:□弟子何久也? 復使一人趣之!□ 復投一弟子<河>中. 凡投三弟子. <西門豹>曰:□巫□弟子是女子也, 不能白事, 煩三老爲入白之.□ 復投三老<河>中. <西門豹>簪筆磬折, 嚮<河>立待良久. 長老=吏傍觀者皆驚恐. <西門豹>顧曰:□巫□=三老不來還, 柰之何?□ 欲復使廷□與豪長者一人入趣之. 皆叩頭, 叩頭且破, 額血流地, 色如死灰. <西門豹>曰:□諾, 且留待之須臾.□ 須臾, <豹>曰:□廷□起矣. 狀<河伯>留客之久, 若皆罷去歸矣.□ <□>吏民大驚恐, 從是以後, 不敢復言爲<河伯>娶婦.

<西門豹>卽發民鑿十二渠, 引<河>水灌民田, 田皆漑. 當其時, 民治渠少煩苦, 不欲也. <豹>曰:□民可以樂成, 不可與慮始. 今父老子弟雖患苦我, 然百歲後期令父老子孫思我言.□ 至今皆得水利, 民人以給足富. 十二渠經絶馳道, 到<漢>之立, 而長吏以爲十二渠橋絶馳道, 相比近, 不可. 欲合渠水, 且至馳道合三渠爲一橋. <□>民人父老不肯聽長吏, 以爲<西門君>所爲也, 賢君之法式不可更也. 長吏終聽置之. 故<西門豹>爲<□>令, 名聞天下, 澤流後世, 無絶已時, 幾可謂非賢大夫哉!

傳曰:□<子産>治<鄭>, 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 民不忍欺;<西門豹>治<□>, 民不敢欺.□ 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 辨治者當能別之.

史記卷一百二十七

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自古受命而王, 王者之興何嘗不以卜筮決於天命哉! 其於<周>尤甚, 及<秦>可見. <代王>之入, 任於卜者. 太卜之起, 由<漢>興而有.

<司馬季主>者, <楚>人也. 卜於<長安>東市.

<宋忠>爲中大夫, <賈誼>爲博士, 同日俱出洗沐, 相從論議, 誦易先王聖人之道術, 究□人情, 相視而歎. <賈誼>曰:□吾聞古之聖人, 不居朝廷, 必在卜醫之中. 今吾已見三公九卿朝士大夫, 皆可知矣. 試之卜數中以觀采.□ 二人卽同輿而之市, 游於卜肆中. 天新雨, 道少人, <司馬季主>閒坐, 弟子三四人侍, 方辯天地之道, 日月之運, 陰陽吉凶之本. 二大夫再拜謁. <司馬季主>視其狀貌, 如類有知者, 卽禮之, 使弟子延之坐. 坐定, <司馬季主>復理前語, 分別天地之終始, 日月星辰之紀, 差次仁義之際, 列吉凶之符, 語數千言, 莫不順理.

<宋忠>=<賈誼>瞿然而悟, 獵纓正襟危坐, 曰:□吾望先生之狀, 聽先生之辭, 小子竊觀於世, 未嘗見也. 今何居之卑, 何行之□?□

<司馬季主>捧腹大笑曰:□觀大夫類有道術者, 今何言之陋也, 何辭之野也! 今夫子所賢者何也? 所高者誰也? 今何以卑□長者?□

二君曰:□尊官厚祿, 世之所高也, 賢才處之. 今所處非其地, 故謂之卑. 言不信, 行不驗, 取不當, 故謂之□. 夫卜筮者, 世俗之所賤簡也. 世皆言曰:『夫卜者多言誇嚴以得人情, 虛高人祿命以說人志, 擅言禍災以傷人心, 矯言鬼神以盡人財, 厚求拜謝以私於己.』此吾之所恥, 故謂之卑□也.□

<司馬季主>曰:□公且安坐. 公見夫被髮童子乎? 日月照之則行, 不照則止, 問之日月疵瑕吉凶, 則不能理. 由是觀之, 能知別賢與不肖者寡矣.

□賢之行也, 直道以正諫, 三諫不聽則退. 其譽人也不望其報, 惡人也不顧其怨, 以便國家利衆爲務. 故官非其任不處也, 祿非其功不受也;見人不正, 雖貴不敬也;見人有汚, 雖尊不下也;得不爲喜, 去不爲恨;非其罪也, 雖累辱而不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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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公所謂賢者, 皆可爲羞矣. 卑疵而前, □趨而言;相引以勢, 相導以利;比周賓正, 以求尊譽, 以受公奉;事私利, 枉主法, 獵農民;以官爲威, 以法爲機, 求利逆暴:譬無異於操白刃劫人者也. 初試官時, 倍力爲巧詐, 飾虛功執空文以*망主上, 用居上爲右;試官不讓賢陳功, 見僞增實, 以無爲有, 以少爲多, 以求便勢尊位;食飮驅馳, 從姬歌兒, 不顧於親, 犯法害民, 虛公家:此夫爲盜不操矛弧者也, 攻而不用弦刃者也, 欺父母未有罪而弑君未伐者也. 何以爲高賢才乎?

□盜賊發不能禁, 夷貊不服不能攝, 姦邪起不能塞, 官□亂不能治, 四時不和不能調, 歲□不孰不能適. 才賢不爲, 是不忠也;才不賢而託官位, 利上奉, 妨賢者處, 是竊位也;有人者進, 有財者禮, 是僞也. 子獨不見□梟之與鳳皇翔乎? 蘭芷芎□□於廣野, 蒿蕭成林, 使君子退而不顯衆, 公等是也.

□述而不作, 君子義也. 今夫卜者, 必法天地, 象四時, 順於仁義, 分策定卦, 旋式正□, 然後言天地之利害, 事之成敗. 昔先王之定國家, 必先龜策日月, 而後乃敢代;正時日, 乃後入家;産子必先占吉凶, 後乃有之. 自<伏羲>作{八卦}, <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 <越王句踐>放<文王>{八卦}以破敵國, □天下. 由是言之, 卜筮有何負哉!

□且夫卜筮者, □除設坐, 正其冠帶, 然後乃言事, 此有禮也. 言而鬼神或以饗, 忠臣以事其上, 孝子以養其親, 慈父以畜其子, 此有德者也. 而以義置數十百錢, 病者或以愈, 且死或以生, 患或以免, 事或以成, 嫁子娶婦或以養生:此之爲德, 豈直數十百錢哉! 此夫<老子>所謂『上德不德, 是以有德』. 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謝少, <老子>之云豈異於是乎?

□<莊子>曰:『君子內無飢寒之患, 外無劫奪之憂, 居上而敬, 居下不爲害, 君子之道也.』 今夫卜筮者之爲業也, 積之無委聚, 藏之不用府庫, 徙之不用輜車, 負裝之不重, 止而用之無盡索之時. 持不盡索之物, 游於無窮之世, 雖<莊氏>之行未能增於是也, 子何故而云不可卜哉? 天不足西北, 星辰西北移;地不足東南, 以海爲池;日中必移, 月滿必虧;先王之道, 乍存乍亡. 公責卜者言必信, 不亦惑乎!

□公見夫談士辯人乎? 慮事定計, 必是人也, 然不能以一言說人主意, 故言必稱先王, 語必道上古;慮事定計, 飾先王之成功, 語其敗害, 以恐喜人主之志, 以求其欲. 多言誇嚴, 莫大於此矣. 然欲彊國成功, 盡忠於上, 非此不立. 今夫卜者, 導惑敎愚也. 夫愚惑之人, 豈能以一言而知之哉! 言不厭多.

□故騏驥不能與罷驢爲駟, 而鳳皇不與燕雀爲□, 而賢者亦不與不肖者同列. 故君子處卑隱以□衆, 自匿以□倫, 微見德順以除□害, 以明天性, 助上養下, 多其功利, 不求尊譽. 公之等□□者也, 何知長者之道乎!□

<宋忠>=<賈誼>忽而自失, 芒乎無色, □然□口不能言. 於是攝衣而起, 再拜而辭. 行洋洋也, 出門僅能自上車, 伏軾低頭, 卒不能出氣.

居三日, <宋忠>見<賈誼>於殿門外, 乃相引屛語相謂自歎曰:□道高益安, 勢高益危. 居赫赫之勢, 失身且有日矣. 夫卜而有不審, 不見奪□;爲人主計而不審, 身無所處. 此相去遠矣, 猶天冠地□也. 此<老子>之所謂『無名者萬物之始』也. 天地曠曠, 物之熙熙, 或安或危, 莫知居之. 我與若, 何足預彼哉! 彼久而愈安, 雖<曾氏>之義未有以異也.□

久之, <宋忠>使<匈奴>, 不至而還, 抵罪. 而<賈誼>爲<梁懷王>傅, 王墮馬薨, <誼>不食, 毒恨而死. 此務華絶根者也.

<太史公>曰:古者卜人所以不載者, 多不見于篇. 及至<司馬季主>, 余志而著之.

<□先生>曰:臣爲郞時, 游觀<長安>中, 見卜筮之賢大夫, 觀其起居行步, 坐起自動, 誓正其衣冠而當鄕人也, 有君子之風. 見性好解婦來卜, 對之顔色嚴振, 未嘗見齒而笑也. 從古以來, 賢者避世, 有居止舞澤者, 有居民閒閉口不言, 有隱居卜筮閒以全身者. 夫<司馬季主>者, <楚>賢大夫, 游學<長安>, 通{易經}, 術<黃帝>=<老子>, 博聞遠見. 觀其對二大夫貴人之談言, 稱引古明王聖人道, 固非淺聞小數之能. 及卜筮立名聲千里者, 各往往而在. 傳曰:□富爲上, 貴次之;旣貴各各學一伎能立其身.□ <黃直>, 大夫也;<陳君夫>, 婦人也:以相馬立名天下. <齊張仲>=<曲成侯>以善擊刺學用劍, 立名天下. <留長孺>以相□立名. <滎陽□氏>以相牛立名. 能以伎能立名者甚多, 皆有高世絶人之風, 何可勝言. 故曰:□非其地, 樹之不生;非其意, 敎之不成.□夫家之敎子孫, 當視其所以好, 好含苟生活之道, 因而成之. 故曰:□制宅命子, 足以觀士;子有處所, 可謂賢人.□

臣爲郞時, 與太卜待詔爲郞者同署, 言曰:□<孝武帝>時, 聚會占家問之, 某日可取婦乎? 五行加曰可, 堪輿家曰不可, 建除家曰不吉, 叢辰家曰大凶, 曆家曰小凶, 天人家曰小吉, 太一家曰大吉. 辯訟不決, 以狀聞. 制曰:『避諸死忌, 以五行爲主.』□人取於五行者也.

史記卷一百二十八

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太史公>曰:自古聖王將建國受命, 興動事業, 何嘗不寶卜筮以助善! <唐虞>以上, 不可記已. 自<三代>之興, 各據禎祥. <塗山>之兆從而<夏啓>世, 飛燕之卜順故<殷>興, 百□之筮吉故<周>王. 王者決定諸疑, 參以卜筮, 斷以蓍龜, 不易之道也.

<蠻夷□羌>雖無君臣之序, 亦有決疑之卜. 或以金石, 或以草木, 國不同俗. 然皆可以戰伐攻擊, 推兵求勝, 各信其神, 以知來事.

略聞<夏殷>欲卜者, 乃取蓍龜, 已則□去之, 以爲龜藏則不靈, 蓍久則不神. 至<周室>之卜官, 常寶藏蓍龜, 又其大小先後, 各有所尙, 要其歸等耳. 或以爲聖王遭事無不定, 決疑無不見, 其設稽神求問之道者, 以爲後世衰微, 愚不師智, 人各自安, 化分爲百室, 道散而無垠, 故推歸之至微, 要□於精神也. 或以爲昆蟲之所長, 聖人不能與爭. 其處吉凶, 別然否, 多中於人. 至<高祖>時, 因<秦>太卜官. 天下始定, 兵革未息. 及<孝惠>享國日少, <呂后>女主, <孝文>=<孝景>因襲掌故, 未遑講試, 雖父子疇官, 世世相傳, 其精微深妙, 多所遺失. 至今上卽位, 博開藝能之路, 悉延百端之學, 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 絶倫超奇者爲右, 無所阿私, 數年之閒, 太卜大集. 會上欲擊<匈奴>, 西攘<大宛>, 南收<百越>, 卜筮至預見表象, 先圖其利. 及猛將推鋒執節, 獲勝於彼, 而蓍龜時日亦有力於此. 上尤加意, 賞賜至或數千萬. 如<丘子明>之屬, 富溢貴寵, 傾於朝廷. 至以卜筮射蠱道, 巫蠱時或頗中. 素有□□不快, 因公行誅, 恣意所傷, 以破族滅門者, 不可勝數. 百僚蕩恐, 皆曰龜策能言. 後事覺姦窮, 亦誅三族.

夫□策定數, 灼龜觀兆, 變化無窮, 是以擇賢而用占焉, 可謂聖人重事者乎! <周公>卜三龜, 而<武王>有□. <紂>爲暴虐, 而元龜不占. <晉文>將定<襄王>之位, 卜得<黃帝>之兆, 卒受□弓之命. <獻公>貪<驪姬>之色, 卜而兆有口象, 其禍竟流五世. <楚靈>將背<周室>, 卜而龜逆, 終被<乾谿>之敗. 兆應信誠於內, 而時人明察見之於外, 可不謂兩合者哉! 君子謂夫輕卜筮, 無神明者, 悖;背人道, 信禎祥者, 鬼神不得其正. 故{書}建稽疑, 五謀而卜筮居其二, 五占從其多, 明有而不專之道也.

余至<江南>, 觀其行事, 問其長老, 云龜千歲乃遊蓮葉之上, 蓍百莖共一根. 又其所生, 獸無虎狼, 草無毒□. <江>傍家人常畜龜飮食之, 以爲能導引致氣, 有益於助衰養老, 豈不信哉!

<□先生>曰:臣以通經術, 受業博士, 治{春秋}, 以高第爲郞, 幸得宿衛, 出入宮殿中十有餘年. 竊好{太史公傳}. {太史公之傳}曰:□<三王>不同龜, 四夷各異卜, 然各以決吉凶, 略窺其要, 故作{龜策列傳}. 臣往來<長安>中, 求{龜策列傳}不能得, 故之大卜官, 問掌故文學長老習事者, 寫取龜策卜事, 編于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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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古<五帝>=<三王>發動擧事, 必先決蓍龜. 傳曰:□下有伏靈, 上有□絲;上有□蓍, 下有神龜.□ 所謂伏靈者, 在□絲之下, 狀似飛鳥之形. 新雨已, 天淸靜無風, 以夜□□絲去之, 卽以*구燭此地燭之, 火滅, 卽記其處, 以新布四丈環置之, 明卽掘取之, 入四尺至七尺, 得矣, 過七尺不可得. 伏靈者, 千歲松根也, 食之不死. 聞蓍生滿百莖者, 其下必有神龜守之, 其上常有靑雲覆之. 傳曰:□天下和平, 王道得, 而蓍莖長丈, 其叢生滿百莖.□ 方今世取蓍者, 不能中古法度, 不能得滿百莖長丈者, 取八十莖已上, 蓍長八尺, 卽難得也. 人民好用卦者, 取滿六十莖已上, 長滿六尺者, 卽可用矣. 記曰:□能得名龜者, 財物歸之, 家必大富至千萬.□ 一曰□北斗龜□, 二曰□南辰龜□, 三曰□五星龜□, 四曰□八風龜□, 五曰□二十八宿龜□, 六曰□日月龜□, 七曰□九州龜□, 八曰□玉龜□:凡八名龜. 龜圖各有文在腹下, 文云云者, 此某之龜也. 略記其大指, 不寫其圖. 取此龜不必滿尺二寸, 民人得長七八寸, 可寶矣. 今夫珠玉寶器, 雖有所深藏, 必見其光, 必出其神明, 其此之謂乎! 故玉處於山而木潤, 淵生珠而岸不枯者, 潤澤之所加也. 明月之珠出於江海, 藏於蚌中, □龍伏之. 王者得之, 長有天下, 四夷賓服. 能得百莖蓍, 幷得其下龜以卜者, 百言百當, 足以決吉凶.

神龜出於<江水>中, <廬江郡>常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 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 龜千歲乃滿尺二寸. 王者發軍行將, 必鑽龜廟堂之上, 以決吉凶. 今<高廟>中有龜室, 藏內以爲神寶.

傳曰:□取前足□骨穿佩之, 取龜置室西北隅懸之, 以入深山大林中, 不惑.□臣爲郞時, 見{萬畢石朱方}, 傳曰:□有神龜在<江南>嘉林中. 嘉林者, 獸無虎狼, 鳥無□梟, 草無毒□, 野火不及, 斧斤不至, 是爲嘉林. 龜在其中, 常巢於芳蓮之上. 左脅書文曰:『甲子重光, 得我者匹夫爲人君, 有土正, 諸侯得我爲帝王.』 求之於<白蛇蟠□林>中者, 齋戒以待, □然, 狀如有人來告之, 因以醮酒□髮, 求之三宿而得.□ 由是觀之, 豈不偉哉! 故龜可不敬與?

南方老人用龜支牀足, 行二十餘歲, 老人死, 移牀, 龜尙生不死. 龜能行氣導引. 問者曰:□龜至神若此, 然太卜官得生龜, 何爲輒殺取其甲乎?□ 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龜, 畜置之, 家因大富. 與人議, 欲遣去. 人敎殺之勿遣, 遣之破人家. 龜見夢曰:□送我水中, 無殺吾也.□ 其家終殺之. 殺之後, 身死, 家不利. 人民與君王者異道. 人民得名龜, 其狀類不宜殺也. 以往古故事言之, 古明王聖主皆殺而用之.

<宋元王>時得龜, 亦殺而用之. 謹連其事於左方. 令好事者觀擇其中焉.

<宋元王>二年, <江>使神龜使於<河>, 至於<泉陽>, 漁者<豫且>擧網得而囚之, 置之籠中. 夜半, 龜來見夢於<宋元王>曰:□我爲<江>使於<河>, 而幕網當吾路. <泉陽豫且>得我, 我不能去. 身在患中, 莫可告語. 王有德義, 故來告訴.□ <元王>□然而悟. 乃召博士<衛平>而問之曰:□今寡人夢見一丈夫, 延頸而長頭, 衣玄繡之衣而乘輜車, 來見夢於寡人曰:『我爲<江>使於<河>, 而幕網當吾路. <泉陽豫且>得我, 我不能去. 身在患中, 莫可告語. 王有德義, 故來告訴.』 是何物也?□ <衛平>乃援式而起, 仰天而視月之光, 觀<斗>所指, 定日處鄕. 規矩爲輔, 副以權衡. 四維已定, 八卦相望. 視其吉凶, 介蟲先見. 乃對<元王>曰:□今昔壬子, 宿在<牽牛>. <河>水大會, 鬼神相謀. <漢>正南北, <江河>固期, 南風新至, <江>使先來. 白雲壅<漢>, 萬物盡留. <斗>柄指日, 使者當囚. 玄服而乘輜車, 其名爲龜. 王急使人問而求之.□ 王曰:□善.□

於是王乃使人馳而往問<泉陽>令曰:□漁者幾何家? 名誰爲<豫且>? <豫且>得龜, 見夢於王, 王故使我求之.□ <泉陽>令乃使吏案籍視圖, 水上漁者五十五家, 上流之廬, 名爲<豫且>. <泉陽>令曰:□諾.□ 乃與使者馳而問<豫且>曰:□今昔汝漁何得?□ <豫且>曰:□夜半時擧網得龜.□ 使者曰:□今龜安在?□曰:□在籠中.□ 使者曰:□王知子得龜, 故使我求之.□ <豫且>曰:□諾.□ 卽系龜而出之籠中, 獻使者.

使者載行, 出於<泉陽>之門. 正晝無見, 風雨晦冥. 雲蓋其上, 五采靑黃;雷雨□起, 風將而行. 入於端門, 見於東箱. 身如流水, 潤澤有光. 望見<元王>, 延頸而前, 三步而止, 縮頸而□, 復其故處. <元王>見而怪之, 問<衛平>曰:□龜見寡人, 延頸而前, 以何望也? 縮頸而復, 是何當也?□ <衛平>對曰:□龜在患中, 而終昔囚, 王有德義, 使人活之. 今延頸而前, 以當謝也, 縮頸而□, 欲□去也.□ <元王>曰:□善哉! 神至如此乎, 不可久留;趣駕送龜, 勿令失期.□

<衛平>對曰:□龜者是天下之寶也, 先得此龜者爲天子, 且十言十當, 十戰十勝. 生於深淵, 長於黃土. 知天之道, 明於上古. 游三千歲, 不出其域. 安平靜正, 動不用力. 壽蔽天地, 莫知其極. 與物變化, 四時變色. 居而自匿, 伏而不食. 春倉夏黃, 秋白冬黑. 明於陰陽, 審於刑德. 先知利害, 察於禍福. 以言而當, 以戰而勝, 王能寶之, 諸侯盡服. 王勿遣也, 以安社稷.□

<元王>曰:□龜甚神靈, 降于上天, 陷於深淵. 在患難中. 以我爲賢. 德厚而忠信, 故來告寡人. 寡人若不遣也, 是漁者也. 漁者利其肉, 寡人貪其力, 下爲不仁, 上爲無德. 君臣無禮, 何從有福? 寡人不忍, 柰何勿遣!□

<衛平>對曰:□不然. 臣聞盛德不報. 重寄不龜;天與不受, 天奪之寶. 今龜周流天下, 還復其所, 上至蒼天, 下薄泥塗. 還□九州, 未嘗愧辱, 無所稽留. 今至<泉陽>, 漁者辱而囚之. 王雖遣之, <江河>必怒, 務求報仇. 自以爲侵, 因神與謀. 淫雨不霽, 水不可治. 若爲枯旱, 風而揚埃, 蝗蟲暴生, 百姓失時. 王行仁義, 其罰必來. 此無□故, 其□在龜. 後雖悔之, 豈有及哉! 王勿遣也.□

<元王>慨然而歎曰:□夫逆人之使, 絶人之謀, 是不暴乎? 取人之有, 以自爲寶, 是不彊乎? 寡人聞之, 暴得者必暴亡, 彊取者必後無功. <桀紂>暴彊, 身死國亡. 今我聽子, 是無仁義之名而有暴彊之道. <江河>爲<湯武>, 我爲<桀紂>. 未見其利, 恐離其咎. 寡人狐疑, 安事此寶, 趣駕送龜, 勿令久留.□

<衛平>對曰:□不然, 王其無患. 天地之閒, 累石爲山. 高而不壞, 地得爲安. 故云物或危而顧安, 或輕而不可遷;人或忠信而不如誕□, 或醜惡而宜大官, 或美好佳麗而爲衆人患. 非神聖人, 莫能盡言. 春秋冬夏, 或暑或寒. 寒暑不和, 賊氣相奸. 同歲異節, 其時使然. 故令春生夏長, 秋收冬藏. 或爲仁義, 或爲暴彊. 暴彊有鄕, 仁義有時. 萬物盡然. 不可勝治. 大王聽臣, 臣請悉言之. 天出五色, 以辨白黑. 地生五□, 以知善惡. 人民莫知辨也, 與禽獸相若. 谷居而穴處, 不知田作. 天下禍亂, 陰陽相錯. 悤悤疾疾, 通而不相擇. 妖孼數見, 傳爲單薄. 聖人別其生, 使無相獲. 禽獸有牝牡, 置之山原;鳥有雌雄, 布之林澤;有介之蟲, 置之谿谷. 故牧人民, 爲之城郭, 內經閭術, 外爲阡陌. 夫妻男女, 賦之田宅, 列其室屋. 爲之圖籍, 別其名族, 立官置吏, 勸以爵祿. 衣以桑麻, 養以五□. 耕之□之, 鉗之□之. 口得所嗜, 目得所美, 身受其利. 以是觀之, 非彊不至. 故曰田者不彊, □倉不盈;商賈不彊, 不得其□;婦女不彊, 布帛不精;官御不彊, 其勢不成;大將不彊, 卒不使令;侯王不彊, 沒世無名. 故云彊者, 事之始也, 分之理也, 物之紀也. 所求於彊, 無不有也. 王以爲不然, 王獨不聞玉□隻雉, 出於<昆山>;明月之珠, 出於四海;鐫石拌蚌, 傳賣於市:聖人得之, 以爲大寶. 大寶所在, 乃爲天子. 今王自以爲暴, 不如拌蚌於海也;自以爲彊, 不過鐫石於昆山也. 取者無咎, 寶者無患. 今龜使來抵網, 而遭漁者得之, 見夢自言, 是國之寶也, 王何憂焉.□

<元王>曰:□不然, 寡人聞之, 諫者福也, 諛者賊也. 人主聽諛, 是愚惑也. 雖然, 禍不妄至, 福不徒來. 天地合氣, 以生百財. 陰陽有分, 不離四時, 十有二月, 日至爲期. 聖人徹焉, 身乃無災. 明王用之, 人莫敢欺. 故云福之至也, 人自生之;禍之至也, 人自成之. 禍與福同, 刑與德雙. 聖人察之, 以知吉凶. <桀紂>之時, 與天爭功, 擁□鬼神, 使不得通. 是固已無道矣, 諛臣有衆. <桀>有諛臣, 名曰<趙梁>. 敎爲無道, 勸以貪狼. 繫<湯><夏臺>, 殺<關龍逢>. 左右恐死, 偸諛於傍. 國危於累卵, 皆曰無傷. 稱樂萬歲, 或曰未央. 蔽其耳目, 與之詐狂. <湯>卒伐<桀>, 身死國亡. 聽其諛臣, 身獨受殃. {春秋}著之, 至今不忘. <紂>有諛臣, 名爲<左彊>. 誇而目巧, 敎爲象郞. 將至於天, 又有玉牀. 犀玉之器, 象箸而羹. 聖人剖其心, 壯士斬其□. <箕子>恐死, 被髮佯狂. 殺<周太子歷>, 囚<文王昌>. 投之石室, 將以昔至明. <陰兢>活之, 與之俱亡. 入於<周>地, 得<太公望>. 興卒聚兵, 與<紂>相攻. <文王>病死, 載尸以行. <太子發>代將, 號爲<武王>. 戰於<牧野>, 破之<華山>之陽. <紂>不勝敗而還走, 圍之象郞. 自殺<宣室>, 身死不葬. 頭懸車軫, 四馬曳行. 寡人念其如此, 腸如□湯. 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貴至天子, 然而大傲. 欲無□時, 擧事而喜高, 貪□而驕. 不用忠信, 聽其諛臣, 而爲天下笑. 今寡人之邦, 居諸侯之閒, 曾不如秋毫. 擧事不當, 又安亡逃!□

<衛平>對曰:□不然. <河>雖神賢, 不如<崑崙>之山;<江>之源理, 不如四海, 而人尙奪取其寶, 諸侯爭之, 兵革爲起. 小國見亡, 大國危殆, 殺人父兄, 虜人妻子, 殘國滅廟, 以爭此寶. 戰攻分爭, 是暴彊也. 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 無逆四時, 必親賢士;與陰陽化, 鬼神爲使;通於天地, 與之爲友. 諸侯賓服, 民衆殷喜. 邦家安寧, 與世更始. <湯武>行之, 乃取天子;{春秋}著之, 以爲經紀. 王不自稱<湯武>, 而自比<桀紂>. <桀紂>爲暴彊也, 固以爲常. <桀>爲瓦室, <紂>爲象郞. 徵絲灼之, 務以費(民)[氓]. 賦斂無度, 殺戮無方. 殺人六畜, 以韋爲囊. 囊盛其血, 與人縣而射之, 與天帝爭彊. 逆亂四時, 先百鬼嘗. 諫者輒死, 諛者在傍. 聖人伏匿, 百姓莫行. 天數枯旱, 國多妖祥. 螟蟲歲生, 五□不成. 民不安其處, 鬼神不享. 飄風日起, 正晝晦冥. 日月□蝕, 滅息無光. 列星奔亂, 皆絶紀綱. 以是觀之, 安得久長! 雖無<湯武>, 時固當亡. 故<湯>伐<桀>, <武王>剋<紂>, 其時使然. 乃爲天子, 子孫續世;終身無咎, 後世稱之, 至今不已. 是皆當時而行, 見事而彊, 乃能成其帝王. 今龜, 大寶也, 爲聖人使, 傳之賢(士)[王]. 不用手足, 雷電將之;風雨送之, 流水行之. 侯王有德, 乃得當之. 今王有德而當此寶, 恐不敢受;王若遣之, <宋>必有咎. 後雖悔之, 亦無及已.□

<元王>大悅而喜. 於是<元王>向日而謝, 再拜而受. 擇日齋戒, 甲乙最良. 乃刑白雉, 及與驪羊;以血灌龜, 於壇中央. 以刀剝之, 身全不傷. 脯酒禮之, 橫其腹腸. 荊支卜之, 必制其創. 理達於理, 文相錯迎. 使工占之, 所言盡當. 邦福重寶, 聞于傍鄕. 殺牛取革, 被<鄭>之桐. 草木畢分, 化爲甲兵. 戰勝攻取, 莫如<元王>. <元王>之時, <衛平>相<宋>, <宋國>最彊, 龜之力也.

故云神至能見夢於<元王>, 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 身能十言盡當, 不能通使於<河>, 還報於<江>. 賢能令人戰勝攻取, 不能自解於刀鋒, 免剝刺之患. 聖能先知□見, 而不能令<衛平>無言. 言事百全, 至身而攣;當時不利, 又焉事賢! 賢者有□常, 士有適然. 是故明有所不見, 聽有所不聞;人雖賢, 不能左□方, 右□圓;日月之明, 而時蔽於浮雲. <□>名善射, 不如<雄渠>=<蜂門>;<禹>名爲辯智, 而不能勝鬼神. 地柱折, 天故毋椽, 又柰何責人於全? <孔子>聞之曰:□神龜知吉凶, 而骨直空枯. 日爲德而君於天下, 辱於三足之烏. 月爲刑而相佐, 見食於蝦□. 蝟辱於鵲, 騰蛇之神而殆於卽且. 竹外有節理, 中直空虛;松柏爲百木長, 而守門閭. 日辰不全, 故有孤虛. 黃金有疵, 白玉有瑕. 事有所疾, 亦有所徐. 物有所拘, 亦有所據. 罔有所數, 亦有所疏. 人有所貴, 亦有所不如. 何可而適乎? 物安可全乎? 天尙不全, 故世爲屋, 不成三瓦而陳之, 以應之天. 天下有階, 物不全乃生也.□

<□先生>曰:漁者擧網而得神龜, 龜自見夢<宋元王>, <元王>召博士<衛平>告以夢龜狀, <平>運式, 定日月, 分衡度, 視吉凶, 占龜與物色同, <平>諫王留神龜以爲國重寶, 美矣. 古者筮必稱龜者, 以其令名, 所從來久矣. 余述而爲傳.

三月  二月  正月  十二月  十一月  中關內高外下  四月  首仰  足開  □開  首□大  五月  橫吉  首□大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卜禁曰:子亥戌不可以卜及殺龜. 日中如食已卜. 暮昏龜之□也, 不可以卜. 庚辛可以殺, 及以鑽之. 常以月旦□龜, 先以淸水□之, 以卵□之, 乃持龜而遂之, 若常以爲祖. 人若已卜不中, 皆□之以卵, 東向立, 灼以荊若剛木, 土卵指之者三, 持龜以卵周環之, 祝曰:□今日吉, 謹以粱卵□黃□去玉靈之不祥.□ 玉靈必信以誠, 知萬事之情, 辯兆皆可占. 不信不誠, 則燒玉靈, 揚其灰, 以徵後龜. 其卜必北向, 龜甲必尺二寸.

卜先以造灼鑽, 鑽中已, 又灼龜首, 各三;又復灼所鑽中曰正身, 灼首曰正足, 各三. 卽以造三周龜, 祝曰:□假之<玉靈夫子>. 夫子玉靈, 荊灼而心, 令而先知. 而上行於天, 下行於淵, 諸靈數策, 莫如汝信. 今日良日, 行一良貞. 某欲卜某, 卽得而喜, 不得而悔. 卽得, 發鄕我身長大, 首足收人皆上偶. 不得, 發鄕我身挫折, 中外不相應, 首足滅去.□

靈龜卜祝曰:□假之靈龜, 五巫五靈, 不如神龜之靈, 知人死, 知人生. 某身良貞, 某欲求某物. 卽得也, 頭見足發, 內外相應;卽不得也, 頭仰足□, 內外自垂. 可得占.□

卜占病者祝曰:□今某病困. 死, 首上開, 內外交駭, 身節折;不死, 首仰足□.□ 卜病者□曰:□今病有□無呈, 無□有呈. 兆有中□有內, 外□有外.□

卜繫者出不出. 不出, 橫吉安;若出, 足開首仰有外.

卜求財物, 其所當得. 得, 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卽不得, 呈兆首仰足□.

卜有賣若買臣妾馬牛. 得之, 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不得, 首仰足□, 呈兆若橫吉安.

卜擊盜聚若干人, 在某所, 今某將卒若干人, 往擊之. 當勝, 首仰足開身正, 內自橋, 外下;不勝, 足□首仰, 身首內下外高.

卜求當行不行. 行, 首足開;不行, 足□首仰, 若橫吉安, 安不行.

卜往擊盜, 當見不見. 見, 首仰足□有外;不見, 足開首仰.

卜往候盜, 見不見. 見, 首仰足□, □勝有外;不見, 足開首仰.

卜聞盜來不來. 來, 外高內下, 足□首仰;不來, 足開首仰, 若橫吉安, 期之自次.

卜遷徙去官不去. 去, 足開有□外首仰;不去, 自去, 卽足□, 呈兆若橫吉安.

卜居官尙吉不. 吉, 呈兆身正, 若橫吉安;不吉, 身節折, 首仰足開.

卜居室家吉不吉. 吉, 呈兆身正, 若橫吉安;不吉, 身節折, 首仰足開.

卜歲中禾稼孰不孰. 孰, 首仰足開, 內外自橋外自垂;不孰, 足□首仰有外.

卜歲中民疫不疫. 疫, 首仰足□, 身節有彊外;不疫, 身正首仰足開.

卜歲中有兵無兵. 無兵, 呈兆若橫吉安;有兵, 首仰足開, 身作外彊情.

卜見貴人吉不吉. 吉, 足開首仰, 身正, 內自橋;不吉, 首仰, 身節折, 足□有外, 若無漁.

卜請謁於人得不得. 得, 首仰足開, 內自橋;不得, 首仰足□有外.

卜追亡人當得不得. 得, 首仰足□, 內外相應;不得, 首仰足開, 若橫吉安.

卜漁獵得不得. 得, 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不得, 足□首仰, 若橫吉安.

卜行遇盜不遇. 遇, 首仰足開, 身節折, 外高內下;不遇, 呈兆.

卜天雨不雨. 雨, 首仰有外, 外高內下;不雨, 首仰足開, 若橫吉安.

卜天雨霽不霽. 霽, 呈兆足開首仰;不霽, 橫吉.

命曰橫吉安. 以占病, 病甚者一日不死;不甚者卜日□, 不死. 繫者重罪不出, 輕罪環出;過一日不出, 久毋傷也.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 一日環得;過一日不得.(不得)行者不行. 來者環至;過食時不至, 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遇;聞盜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皆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無疾. 歲中無兵. 見人行, 不行不喜. 請謁人不行不得. 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命曰呈兆. 病者不死. 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市買得. 追亡人得, 過一日不得. 問行者不到.

命曰柱徹. 卜病不死. 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而)市買不得. 憂者毋憂. 追亡人不得.

命曰首仰足□有內無外. 占病, 病甚不死. 繫者解.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聞言不行. 來者不來. 聞盜不來. 聞言不至. 徙官聞言不徙. 居官有憂. 居家多災. 歲稼中孰. 民疾疫多病. 歲中有兵, 聞言不開. 見貴人吉. 請謁不行, 行不得善言. 追亡人不得. 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甚. 霽不霽. 故其莫字皆爲首備. 問之曰, 備者仰也, 故定以爲仰. 此私記也.

命曰首仰足□有內無外. 占病, 病甚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買臣妾不得.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擊盜不見. 聞盜來, 內自驚, 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有病甚. 歲中無兵. 見貴人吉. 請謁追亡人不得. 亡財物, 財物不出得. 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凶.

命曰呈兆首仰足□. 以占病, 不死. 繫者未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相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久多憂.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病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請謁不得. 漁獵得少.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 以占病, 病篤死. 繫囚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不見盜. 聞盜來不來. 徙官徙. 居官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有而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見吉.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遇盜. 雨不雨. 霽小吉.

命曰首仰足□. 以占病, 不死. 繫者久, 毋傷也.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不行. 擊盜不行. 來者來. 聞盜來. 徙官聞言不徙.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得見.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首仰足開有內. 以占病者, 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行不見盜. 聞盜來不來. 徙官徙. 居官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孰. 民疾疫有而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霽. 霽小吉, 不霽吉.

命曰橫吉內外自橋. 以占病, 卜日毋□死. 繫者毋罪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合交等. 聞盜來來. 徙官徙. 居家室吉. 歲孰. 民疫無疾. 歲中無兵. 見貴人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遇盜. 雨霽, 雨霽大吉.

命曰橫吉內外自吉. 以占病, 病者死. 繫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者不來. 擊盜不相見. 聞盜不來. 徙官徙. 居官有憂. 居家室見貴人請謁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 歲中無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不吉.

命曰漁人. 以占病者, 病者甚, 不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擊盜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者行來.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首仰足□內高外下. 以占病, 病者甚, 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得. 行不行. 來者來. 擊盜勝. 徙官不徙. 居官有憂, 無傷也. 居家室多憂病. 歲大孰. 民疾疫. 歲中有兵不至. 見貴人請謁不吉. 行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橫吉上有仰下有柱. 病久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見貴人吉. 歲大孰. 民疾疫. 歲中毋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大吉.

命曰橫吉楡仰. 以占病, 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至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見貴人吉. 歲孰. 歲中有疾疫, 毋兵. 請謁追亡人不得. 漁獵至不得. 行不得. 行不遇盜. 雨霽不霽. 小吉.

命曰橫吉下有柱. 以占病, 病甚不環有□無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來不來. 擊盜不合. 聞盜來來. 徙官居官吉, 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不孰. 民毋疾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 小吉.

命曰載所. 以占病, 環有□無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者行. 來不來. 擊盜相見不相合. 聞盜來來. 徙官徙. 居家室憂. 見貴人吉. 歲孰. 民毋疾疫. 歲中毋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霽. 吉.

命曰根格. 以占病者, 不死. 繫久毋傷.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盜行不合. 聞盜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吉. 歲稼中. 民疾疫無死. 見貴人不得見. 行不遇盜. 雨不雨. 大吉.

命曰首仰足□外高內下. 卜有憂, 無傷也. 行者不來. 病久死. 求財物不得. 見貴人者吉.

命曰外高內下. 卜病不死, 有□. (而)市買不得. 居官家室不吉.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繫者久毋傷. 吉.

命曰頭見足發有內外相應. 以占病者, 起. 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求財物得. 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 以占病, 病甚死. 繫者出, 有憂.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合. 聞盜來來. 徙官居官家室不吉. 歲惡. 民疾疫無死.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 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外高內下. 以占病, 不死, 有外□. 繫者出, 有憂.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 相見不會. 行行. 來聞言不來. 擊盜勝. 聞盜來不來. 徙官居官家室見貴人不吉. 歲中. 民疾疫有兵.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聞盜遇盜. 雨不雨. 霽. 凶.

命曰首仰足□身折內外相應. 以占病, 病甚不死. 繫者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有用勝. 聞盜來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不吉. 歲不孰. 民疾疫. 歲中. 有兵不至. 見貴人喜. 請謁追亡人不得. 遇盜凶.

命曰內格外垂.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病者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不得. 見人不見. 大吉.

命曰橫吉內外相應自橋楡仰上柱(上柱足)足□. 以占病, 病甚不死. 繫久, 不抵罪.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居官家室見貴人吉. 徙官不徙. 歲不大孰. 民疾疫有兵. 有兵不會. 行遇盜. 聞言不見. 雨不雨. 霽霽. 大吉.

命曰頭仰足□內外自垂. 卜憂病者甚, 不死. 居官不得居. 行者行. 來者不來. 求財物不得. 求人不得. 吉.

命曰橫吉下有柱. 卜來者來. 卜日卽不至, 未來. 卜病者過一日毋□死. 行者不行. 求財物不得. 繫者出.

命曰橫吉內外自擧. 以占病者, 久不死. 繫者久不出. 求財物得而少.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見貴人見. 吉.

命曰內高外下疾輕足發. 求財物不得. 行者行. 病者有□. 繫者不出. 來者來. 見貴人不見. 吉.

命曰外格. 求財物不得.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繫者不出. 不吉. 病者死. 求財物不得. 見貴人見. 吉.

命曰內自擧外來正足發. [行]者行. 來者來. 求財物得. 病者久不死. 繫者不出. 見貴人見. 吉.

此橫吉上柱外內(內)自擧足□. 以卜有求得. 病不死. 繫者毋傷, 未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百事盡吉.

此橫吉上柱外內自擧柱足以作. 以卜有求得. 病死環起. 繫留毋傷, 環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百事吉. 可以擧兵.

此挺詐有外. 以卜有求不得. 病不死, 數起. 繫禍罪. 聞言毋傷. 行不行. 來不來.

此挺詐有內. 以卜有求不得. 病不死, 數起. 繫留禍罪無傷出. 行不行. 來者不來. 見人不見.

此挺詐內外自擧. 以卜有求得. 病不死. 繫毋罪. 行行. 來來. 田賈市漁獵盡喜.

此狐□. 以卜有求不得. 病死, 難起. 繫留毋罪難出. 可居宅. 可娶婦嫁女.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有憂不憂.

此狐徹. 以卜有求不得. 病者死. 繫留有抵罪.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言語定. 百事盡不吉.

此首俯足□身節折. 以卜有求不得. 病者死. 繫留有罪. 望行者不來. 行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此挺內外自垂. 以卜有求不晦. 病不死, 難起. 繫留毋罪, 難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不吉.

此橫吉楡仰首俯. 以卜有求難得. 病難起, 不死. 繫難出, 毋傷也. 可居家室, 以娶婦嫁女.

此橫吉上柱載正身節折內外自擧. 以卜病者, 卜日不死, 其一日乃死.

此橫吉上柱足□內自擧外自垂. 以卜病者, 卜日不死, 其一日乃死.

(爲人病)首俯足詐有外無內. 病者占龜未已, 急死. 卜輕失大, 一日不死.

首仰足□. 以卜有求不得. 以繫有罪. 人言語恐之毋傷. 行不行. 見人不見.

大論曰:外者人也, 內者自我也;外者女也, 內者男也. 首□者憂. 大者身也, 小者枝也. 大法, 病者, 足□者生, 足開者死. 行者, 足開至, 足□者不至. 行者, 足□不行, 足開行. 有求, 足開得, 足□者不得. 繫者, 足□不出, 開出. 其卜病也, 足開而死者, 內高而外下也.

史記卷一百二十九

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老子}曰:□至治之極, □國相望, □狗之聲相聞, 民各甘其食, 美其服, 安其俗, 樂其業, 至老死不相往來.□ 必用此爲務, 輓近世塗民耳目, 則幾無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農>以前, 吾不知已. 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 耳目欲極聲色之好, 口欲窮芻□之味, 身安逸樂, 而心誇矜□能之榮使. 俗之漸民久矣, 雖戶說以□論, 終不能化. 故善者因之, 其次利道之, 其次敎誨之, 其次整齊之, 最下者與之爭.

夫<山西>饒材=竹=穀=□=□=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出枏=梓=薑=桂=金=錫=連=丹沙=犀=□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北多馬=牛=羊=□□=筋角;銅=鐵則千里往往山出□置:此其大較也. 皆中國人民所喜好, 謠俗被服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 故待農而食之, 虞而出之, 工而成之, 商而通之. 此寧有政敎發徵期會哉? 人各任其能, 竭其力, 以得所欲. 故物賤之徵貴, 貴之徵賤, 各勸其業, 樂其事, 若水之趨下, 日夜無休時, 不召而自來, 不求而民出之. 豈非道之所符, 而自然之驗邪?

{周書}曰:□農不出則乏其食, 工不出則乏其事, 商不出則三寶絶, 虞不出則財□少.□ 財□少而山澤不□矣. 此四者, 民所衣食之原也. 原大則饒, 原小則鮮. 上則富國, 下則富家. 貧富之道, 莫之奪予, 而巧者有餘, 拙者不足. 故<太公望>封於<營丘>, 地潟鹵, 人民寡, 於是<太公>勸其女功, 極技巧, 通魚鹽, 則人物歸之, □至而輻湊. 故<齊>冠帶衣履天下, 海<岱>之閒斂袂而往朝焉. 其後<齊>中衰, <管子>修之, 設輕重九府, 則<桓公>以□,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歸, 位在陪臣, 富於列國之君. 是以<齊>富彊至於<威>=<宣>也.

故曰:□倉□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禮生於有而廢於無. 故君子富, 好行其德;小人富, 以適其力. 淵深而魚生之, 山深而獸往之, 人富而仁義附焉. 富者得□益彰, 失□則客無所之, 以而不樂. 夷狄益甚. 諺曰:□千金之子, 不死於市.□此非空言也. 故曰:□天下熙熙, 皆爲利來;天下壤壤, 皆爲利往.□ 夫千乘之王, 萬家之侯, 百室之君, 尙猶患貧, 而況匹夫編戶之民乎!

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之上, 乃用<范□>=<計然>. <計然>曰:□知鬪則修備, 時用則知物, 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 故歲在金, 穰;水, 毁;木, 饑;火, 旱. 旱則資舟, 水則資車, 物之理也. 六歲穰, 六歲旱, 十二歲一大饑. 夫□, 二十病農, 九十病末. 末病則財不出, 農病則草不□矣. 上不過八十, 下不減三十, 則農末俱利, 平□齊物, 關市不乏, 治國之道也. 積著之理, 務完物, 無息幣. 以物相貿易, 腐敗而食之貨勿留, 無敢居貴. 論其有餘不足, 則知貴賤. 貴上極則反賤, 賤下極則反貴. 貴出如糞土, 賤取如珠玉. 財幣欲其行如流水.□ 修之十年, 國富, 厚賂戰士, 士赴矢石, 如渴得飮, 遂報彊<吳>, 觀兵中國, 稱號□五□□.

<范□>旣雪<會稽>之恥, 乃□然而歎曰:□<計然>之策七, <越>用其五而得意. 旣已施於國, 吾欲用之家.□ 乃乘扁舟浮於江湖, 變名易姓, 適<齊>爲<□夷子皮>, 之<陶>爲<朱公>. <朱公>以爲<陶>天下之中, 諸侯四通, 貨物所交易也. 乃治産積居, 與時逐而不責於人. 故善治生者, 能擇人而任時. 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 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 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 後年衰老而聽子孫, 子孫脩業而息之, 遂至巨萬. 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子□>旣學於<仲尼>, 退而仕於<衛>, 廢著□財於<曹>=<魯>之閒, 七十子之徒, <賜>最爲饒益. <原憲>不厭糟□, 匿於窮巷. <子貢>結駟連騎, 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 所至, 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 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 <子貢>先後之也. 此所謂得□而益彰者乎?

<白圭>, <周>人也. 當<魏文侯>時, <李克>務盡地力, 而<白圭>樂觀時變, 故人□我取, 人取我與. 夫歲孰取□, 予之絲漆;繭出取帛絮, 予之食. 太陰在卯, 穰;明歲衰惡. 至午, 旱;明歲美. 至酉, 穰;明歲衰惡. 至子, 大旱;明歲美, 有水. 至卯, 積著率歲倍. 欲長錢, 取下□;長石斗, 取上種. 能薄飮食, 忍嗜欲, 節衣服, 與用事□僕同苦樂, 趨時若猛獸摯鳥之發. 故曰:□吾治生産, 猶<伊尹>=<呂尙>之謀, <孫吳>用兵, <商□>行法是也. 是故其智不足與權變, 勇不足以決斷, 仁不能以取予, 彊不能有所守, 雖欲學吾術, 終不告之矣.□ 蓋天下言治生祖<白圭>. <白圭>其有所試矣, 能試有所長, 非苟而已也.

<□頓>用□鹽起. 而<邯鄲郭縱>以鐵冶成業, 與王者□富.

<烏氏□>畜牧, 及衆, 斥賣, 求奇繒物, 閒獻遺<戎王>. <戎王>什倍其償, 與之畜, 畜至用谷量馬牛. <秦始皇帝>令<□>比封君, 以時與列臣朝請. 而<巴>(蜀)寡婦<淸>, 其先得丹穴, 而擅其利數世, 家亦不□. <淸>, 寡婦也, 能守其業, 用財自衛, 不見侵犯. <秦皇帝>以爲貞婦而客之, 爲築<女懷淸臺>. 夫<□>鄙人牧長, <淸>窮鄕寡婦, 禮抗萬乘, 名顯天下, 豈非以富邪?

<漢>興, 海內爲一, 開關梁, 弛山澤之禁, 是以富商大賈周流天下, 交易之物莫不通, 得其所欲, 而徙豪傑諸侯彊族於京師.

<關中>自<□>=<雍>以東至<河>=<華>, 膏壤沃野千里, 自<虞夏>之貢以爲上田, 而<公劉>適<□>, <大王>=<王季>在<岐>, <文王>作<□>, <武王>治<鎬>, 故其民猶有先王之遺風, 好稼穡, 殖五□, 地重, 重爲邪. 及<秦文>=(孝)[<德>]=<繆>居<雍>, 隙<□蜀>之貨物而多賈. <獻(孝)公>徙<□邑>, <□邑>北□戎翟, 東通<三晉>, 亦多大賈. (武)[<孝>]=<昭>治<咸陽>, 因以<漢>都, <長安>諸陵, 四方輻湊□至而會, 地小人衆, 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 南則<巴蜀>. <巴蜀>亦沃野, 地饒□=薑=丹沙=石=銅=鐵=竹=木之器. 南御<□□>, <□>□. 西近<□□>, <□>馬=□牛. 然四塞, 棧道千里, 無所不通, 唯<□斜>□□其口, 以所多易所鮮. <天水>=<□西>=<北地>=<上郡>與<關中>同俗, 然西有<羌中>之利, 北有<戎翟>之畜, 畜牧爲天下饒. 然地亦窮險, 唯京師要其道. 故<關中>之地, 於天下三分之一, 而人衆不過什三;然量其富, 什居其六.

昔<唐>人都<河東>, <殷>人都<河內>, <周>人都<河南>. 夫<三河>在天下之中, 若鼎足, 王者所更居也, 建國各數百千歲, 土地小狹, 民人衆, 都國諸侯所聚會, 故其俗纖儉習事. <楊>=<平陽>陳西賈<秦>=<翟>, 北賈<種>=<代>. <種>=<代>, <石>北也, 地邊<胡>, 數被寇. 人民矜□□, 好氣, 任俠爲姦, 不事農商. 然迫近北夷, 師旅□往, 中國委輸時有奇羨. 其民□□不均, 自全<晉>之時固已患其□悍, 而<武靈王>益□之, 其謠俗猶有<趙>之風也. 故<楊>=<平陽>陳□其閒, 得所欲. <溫>=<□>西賈<上黨>, 北賈<趙>=<中山>. <中山>地薄人衆, 猶有<沙丘紂>淫地餘民, 民俗□急, 仰機利而食. 丈夫相聚游□, 悲歌□慨, 起則相隨椎剽, 休則掘□作巧姦冶, 多美物, 爲倡優. 女子則鼓鳴瑟, □□, 游媚貴富, 入後宮, □諸侯.

然<邯鄲>亦<□>=<河>之閒一都會也. 北通<燕>=<□>, 南有<鄭>=<衛>. <鄭>=<衛>俗與<趙>相類, 然近<梁>=<魯>, 微重而矜節. <□上>之邑徙<野王>, <野王>好氣任俠, <衛>之風也.

夫<燕>亦<勃>=<碣>之閒一都會也. 南通<齊>=<趙>, 東北邊<胡>. <上谷>至<遼東>, 地□遠, 人民希, 數被寇, 大與<趙>=代俗相類, 而民雕□少慮, 有魚鹽棗栗之饒. 北□<烏桓>=<夫餘>, 東□<穢□>, <朝鮮>=<眞番>之利.

<洛陽>東賈<齊>=<魯>, 南賈<梁>=<楚>. 故<泰山>之陽則<魯>, 其陰則<齊>.

<齊>帶山海, 膏壤千里, 宜桑麻, 人民多文綵布帛魚鹽. <臨□>亦海<岱>之閒一都會也. 其俗寬緩闊達, 而足智, 好議論, 地重, 難動搖, 怯於衆鬪, 勇於持刺, 故多劫人者, 大國之風也. 其中具五民.

而<鄒>=<魯>濱<洙>=<泗>, 猶有<周公>遺風, 俗好儒, 備於禮, 故其民齪齪. 頗有桑麻之業, 無林澤之饒. 地小人衆, 儉嗇, 畏罪遠邪. 及其衰, 好賈趨利, 甚於<周>人.

夫自<鴻溝>以東, <芒>=<□>以北, 屬<巨野>, 此<梁>=<宋>也. <陶>=<□陽>亦一都會也. 昔<堯>作(游)[於]<成陽>, <舜>漁於<雷澤>, <湯>止于<□>. 其俗猶有先王遺風, 重厚多君子, 好稼穡, 雖無山川之饒, 能惡衣食, 致其蓄藏.

<越>=<楚>則有三俗. 夫自<淮北沛>=<陳>=<汝南>=<南郡>, 此<西楚.也. 其俗剽輕, 易發怒, 地薄, 寡於積聚. <江陵>故<□都>, 西通<巫>=<巴>, 東有<雲夢>之饒. <陳>在<楚夏>之交, 通魚鹽之貨, 其民多賈. <徐>=<□>=<取慮>, 則淸刻, 矜己諾.

<彭城>以東, <東海>=<吳>=<廣陵>, 此<東楚>也. 其俗類<徐>=<□>. <□>=<繒>以北, 俗則<齊>. <浙江>南則<越>. 夫<吳>自<闔廬>=<春申>=<王□>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 東有海鹽之饒, <章山>之銅, <三江>=<五湖>之利, 亦<江東>一都會也.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長沙>, 是<南楚>也, 其俗大類<西楚>. <□>之後徙<壽春>, 亦一都會也. 而<合肥>受南北潮, 皮革=鮑=木輸會也. 與<□中>=<干越>雜俗, 故<南楚>好辭, 巧說少信. <江南>卑濕, 丈夫早夭. 多竹木. <豫章>出黃金, <長沙>出連=錫, 然菫菫物之所有, 取之不足以更費. <九疑>=<蒼梧>以南至<□耳>者, 與<江南>大同俗, 而<楊越>多焉. <番□>亦其一都會也, 珠璣=犀=□瑁=果=布之湊.

<潁川>=<南陽>, <夏>人之居也. <夏>人政尙忠朴, 猶有先王之遺風. <潁川>敦愿. <秦>末世, 遷不軌之民於<南陽>. <南陽>西通<武關>=<□關>, 東南受<漢>=<江>=<淮>. <宛>亦一都會也. 俗雜好事, 業多賈. 其任俠, 交通<潁川>, 故至今謂之□<夏>人□.

夫天下物所鮮所多, 人民謠俗, <山東>食海鹽, <山西>食鹽鹵, <領南>=<沙北>固往往出鹽, 大體如此矣.

總之, <楚越>之地, 地廣人希, 飯稻羹魚, 或火耕而水□, 果隋□蛤, 不待賈而足, 地□饒食, 無飢饉之患, 以故□□偸生, 無積聚而多貧. 是故<江><淮>以南, 無凍餓之人, 亦無千金之家. <沂>=<泗水>以北, 宜五□桑麻六畜, 地小人衆, 數被水旱之害, 民好畜藏, 故<秦>=<夏>=<梁>=<魯>好農而重民. <三河>=<宛>=<陳>亦然, 加以商賈. <齊>=<趙>設智巧, 仰機利. <燕>=<代>田畜而事蠶.

由此觀之, 賢人深謀於廊廟, 論議朝廷, 守信死節隱居巖穴之士設爲名高老安歸乎? 歸於富厚也. 是以廉吏久, 久更富, 廉賈歸富. 富者, 人之情性, 所不學而俱欲者也. 故壯士在軍, 攻城先登, 陷陣□敵, 斬將□旗, 前蒙矢石, 不避湯火之難者, 爲重賞使也. 其在閭巷少年, 攻剽椎埋, 劫人作姦, 掘□鑄幣, 任俠幷兼, 借交報仇, 簒逐幽隱, 不避法禁, 走死地如□者, 其實皆爲財用耳. 今夫<趙>女<鄭>姬, 設形容, □鳴琴, 揄長袂, □利□, 目挑心招, 出不遠千里, 不擇老少者, 奔富厚也. 游閑公子, 飾冠劍, 連車騎, 亦爲富貴容也. □射漁獵, 犯晨夜, 冒霜雪, 馳□谷, 不避猛獸之害, 爲得味也. 博□馳逐, 鬪□走狗, 作色相矜, 必爭勝者, 重失負也. 醫方諸食技術之人, 焦神極能, 爲重□也. 吏士舞文弄法, 刻章僞書, 不避刀鋸之誅者, 沒於賂遺也. 農工商賈畜長, 固求富益貨也. 此有知盡能索耳, 終不餘力而讓財矣.

諺曰:□百里不販樵, 千里不販□.□居之一歲, 種之以□;十歲, 樹之以木;百歲, 來之以德. 德者, 人物之謂也. 今有無秩祿之奉, 爵邑之入, 而樂與之比者, 命曰□素封□. 封者食租稅, 歲率戶二百. 千戶之君則二十萬, 朝覲聘享出其中. 庶民農工商賈, 率亦歲萬息二千(戶), 百萬之家則二十萬, 而更□租賦出其中. 衣食之欲, 恣所好美矣. 故曰陸地牧馬二百蹄, 牛蹄角千, 千足羊, 澤中千足□, 水居千石魚陂, 山居千章之材. <安邑>千樹棗;<燕>=<秦>千樹栗;<蜀>=<漢>=<江陵>千樹橘;<淮北>=<常山>已南, <河濟>之閒千樹萩;<陳>=<夏>千畝漆;<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及名國萬家之城, 帶郭千畝畝鍾之田, 若千畝□□, 千畦薑□: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 然是富給之資也, 不窺市井, 不行異邑, 坐而待收, 身有處士之義而取給焉. 若至家貧親老, 妻子軟弱, 歲時無以祭祀進醵, 飮食被服不足以自通, 如此不慙恥, 則無所比矣. 是以無財作力, 少有鬪智, 旣饒爭時, 此其大經也. 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給, 則賢人勉焉. 是故本富爲上, 末富次之, 姦富最下. 無巖處奇士之行, 而長貧賤, 好語仁義, 亦足羞也.

凡編戶之民, 富相什則卑下之, 伯則畏憚之, 千則役, 萬則僕, 物之理也. 夫用貧求富, 農不如工, 工不如商, 刺繡文不如倚市門, 此言末業, 貧者之資也. 通邑大都, □一歲千釀, 醯醬千□, 漿千□, 屠牛羊□千皮, 販□□千鍾, 薪稿千車, 船長千丈, 木千章, 竹竿萬□, 其□車百乘, 牛車千兩, 木器□者千枚, 銅器千鈞, 素木鐵器若□□千石, 馬蹄□千, 牛千足, 羊□千雙, □手指千, 筋角丹沙千斤, 其帛絮細布千鈞, 文采千匹, 榻布皮革千石, 漆千斗, □麴鹽□千□, □□千斤, □千石, 鮑千鈞, 棗栗千石者三之, 狐貂□千皮, 羔羊□千石, □席千具, □果菜千鍾, 子貸金錢千貫, 節□會, 貪賈三之, 廉賈五之, 此亦比千乘之家, 其大率也. □雜業不中什二, 則非吾財也.

請略道當世千里之中, 賢人所以富者, 令後世得以觀擇焉.

<蜀卓氏>之先, <趙>人也, 用鐵冶富. <秦>破<趙>, 遷<卓氏>. <卓氏>見虜略, 獨夫妻推輦, 行詣遷處. 諸遷虜少有餘財, 爭與吏, 求近處, 處<□萌>. 唯<卓氏>曰:□此地狹薄. 吾聞<汶山>之下, 沃野, 下有□□, 至死不飢. 民工於市, 易賈.□ 乃求遠遷. 致之<臨□>, 大喜, 卽鐵山鼓鑄, 運籌策, 傾<□蜀>之民, 富至□千人. 田池射獵之樂, 擬於人君.

<程鄭>, <山東>遷虜也, 亦冶鑄, 賈椎□之民, 富□<卓氏>, 俱居<臨□>.

<宛孔氏>之先, <梁>人也, 用鐵冶爲業. <秦>伐<魏>, 遷<孔氏><南陽>. 大鼓鑄, 規陂池, 連車騎, 游諸侯, 因通商賈之利, 有游閑公子之賜與名. 然其□得過當, 愈於纖嗇, 家致富數千金, 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

<魯>人俗儉嗇, 而<曹□氏>尤甚, 以鐵冶起, 富至巨萬. 然家自父兄子孫約, □有拾, 仰有取, 貰貸行賈□郡國. <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 以<曹□氏>也.

<齊>俗賤奴虜, 而<刀閒>獨愛貴之. 桀□奴, 人之所患也, 唯<刀閒>收取, 使之逐漁鹽商賈之利, 或連車騎, 交守相, 然愈益任之. 終得其力, 起富數千萬. 故曰□寧爵毋<刀>□, 言其能使豪奴自饒而盡其力.

<周>人旣纖, 而<師史>尤甚, 轉□以百數, 賈郡國, 無所不至. <洛陽>街居在<齊秦楚趙>之中, 貧人學事富家, 相矜以久賈, 數過邑不入門, 設任此等, 故<師史>能致七千萬.

<宣曲><任氏>之先, 爲<督道>倉吏. <秦>之敗也, 豪傑皆爭取金玉, 而<任氏>獨□倉粟. <楚漢>相距<滎陽>也, 民不得耕種, 米石至萬, 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 <任氏>以此起富. 富人爭奢侈, 而<任氏>折節爲儉, 力田畜. 田畜人爭取賤賈, <任氏>獨取貴善. 富者數世. 然<任公>家約, 非田畜所出弗衣食, 公事不畢則身不得飮酒食肉. 以此爲閭里率, 故富而主上重之.

塞之斥也, 唯<橋姚>已致馬千匹, 牛倍之, 羊萬頭, 粟以萬鍾計. <吳楚>七國兵起時, <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 齎貸子錢, 子錢家以爲侯邑國在<關東>, <關東>成敗未決, 莫肯與. 唯<無鹽氏>出捐千金貸, 其息什之. 三月, <吳楚>平. 一歲之中, 則<無鹽氏>之息什倍, 用此富□<關中>.

<關中>富商大賈, 大抵盡諸<田>, <田嗇>=<田蘭>. <韋家栗氏>, <安陵>=<杜杜氏>, 亦巨萬.

此其章章尤異者也. 皆非有爵邑奉祿弄法犯姦而富, 盡椎埋去就, 與時俯仰, 獲其□利, 以末致財, 用本守之, 以武一切, 用文持之, 變化有槪, 故足術也. 若至力農畜, 工虞商賈, 爲權利以成富, 大者傾郡, 中者傾縣, 下者傾鄕里者, 不可勝數.

夫纖嗇筋力, 治生之正道也, 而富者必用奇勝. 田農, 掘業, 而<秦揚>以蓋一州. 掘□, 姦事也, 而<田叔>以起. 博□, 惡業也, 而<桓發>用(之)富. 行賈, 丈夫賤行也, 而<雍樂成>以饒. 販脂, 辱處也, 而<雍伯>千金. 賣漿, 小業也, 而<張氏>千萬. □削, 薄技也, 而<□氏>鼎食. 胃脯, 簡微耳, <濁氏>連騎. 馬醫, 淺方, <張里>擊鍾. 此皆誠壹之所致.

由是觀之, 富無經業, 則貨無常主, 能者輻湊, 不肖者瓦解. 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 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 豈所謂□素封□者邪?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