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章句序

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敎人之法也 蓋自天降生民 則旣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 然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 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 一有聰明叡智能盡其性者出於其間 則天必命之以爲億兆之君師 使之治而敎之 以復其性 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所以繼天立極 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 所由設也 三代之隆 其法□備 然後王宮國都 以及閭巷莫不有學 人生八歲 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 皆入小學 而敎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 禮樂射御書數之文 卿大夫元士之適子 與凡民之俊秀 皆入大學 而敎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 此又學校之敎 大小之節所以分也 夫以學校之設 其廣如此 敎之之術 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 而其所以爲敎 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 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彛倫之外 是以當世之人 無不學 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 而各□焉以盡其力 此古昔盛時 所以治隆於上 俗美於下 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 及周之衰 賢聖之君不作 學校之政不修 敎化陵夷 風俗頹敗 時則有若孔子之聖 而不得君師之位 以行其政敎 於是獨取先王之法 誦而傳之 而詔後世 若曲禮少儀內則弟子職諸篇 固小學之支流餘裔 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 以著大學之明法 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 而內有以盡其節目之詳者也 三千之徒蓋莫不聞其說 而曾氏之傳 獨得其宗 於是作爲傳義 以發其意 及孟子沒 而其傳泯焉 卽其書雖存 而知者鮮矣 自是以來 俗儒記誦詞章之習 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 異端虛無寂滅之敎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 其他權謀術數 一切以就功名之說 與夫百家衆技之流 所以惑世誣民 充塞仁義者 又紛然雜出乎其間 使其君子 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 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澤 晦盲否塞 反覆沈痼 以及五季之衰而壞亂極矣 天運循環 無往不復 宋德隆盛 治敎休明 於是河南程氏兩夫子出 而有以接乎孟氏之傳 實始尊信此篇 而表章之 旣又爲之次其簡編 發其歸趣 然後古者大學敎人之法 聖經賢傳之指 粲然復明於世 雖以熹之不敏 亦幸私淑而與有聞焉 顧其爲書猶頗放失 是以忘其固陋 采而輯之 間亦竊附己意 補其闕略 以俊後之君子 極知僭踰無所逃罪 然於國家化民成俗之意 學者修己治人之方 則未必無小補云

淳熙己酉二月甲子 新安朱熹書

讀大學法

朱子曰 語孟隨事問答 難見要領 惟大學 是曾子述孔子說古人爲學之大方 而門人 又傳述以明其旨 前後相因 體統都具 玩味此書 知得古人爲學所向 却讀語孟 便易入 後面工夫雖多 而大體已立矣  看這一書又自與看語孟不動 語孟中 只一項事是一箇道理 如孟子說仁義處 只就仁義上說道理 孔子答顔淵以克己復禮 只就克己復禮上說道理 若大學却只統說 論其功用之極 至於平天下 然 天下所以平 却先須治國 國之所以治 却先須齊家 家之所以齊 却先須修身 身之所以修 却先須正心 心之所以正 却先須誠意 意之所以誠 却先須致知 知之所以至 却先須格物   大學 是爲學綱目 先讀大學 立定綱領 他書 皆雜說在裏許 通得大學了 去看他經 方見得此是格物致知事 此是誠意正心事 此是修身事 此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事  今且熟讀大學 作間架 却以他書塡補去  大學 是通言學之初終 中庸 是指本原極致處  問欲專看一書 以何爲先 曰先讀大學 可見古人爲學首末次第 不比他書 他書非一時所言 非一人所記  又曰 看大學固是著逐句看去 也須先統讀傳文敎熟 方好從頭仔細看 若專不識傳文大意 便看前頭亦難 又曰 嘗欲作一說敎人 只將大學 一日去讀一遍 看他如何是大人之學 如何是小學 如何是明明德 如何是新民 如何是止於至善 日日如是讀 月來日去 自見 所謂溫故而知新 須是知新 日日看得新 方得却不是道理解新 但自家這箇意思長長地新  讀大學 初間 也只如此讀 後來 也只如此讀 只是初間讀得 似不與自家相關 後來看熟 見許多說須著如此做 不如此做自不得  讀書 不可貪多 當且以大學爲先 逐段熟讀精思 須令了了分明 方可改讀後段 看第二段 却思量前段 令文意連屬 却不妨  問大學稍通 方要讀論語 曰 且未可 大學稍通 正好著心精讀 前日讀時 見得前 未見得後面 見得後 未見得前面 今識得大綱體統 正好熟看 讀此書功深 則用博 昔 尹和靖 見伊川半年 方得大學西銘看 今人半年 要讀多少書 某且要人讀此 是如何 緣此書却不多而規模周備 凡讀書 初一項 須著十分工夫了 第二項 只費得八九分工夫 第三項 便只費得六七分工夫 少間讀漸多 自通貫 他書自著不得多工夫  看大學 俟見大指 乃及他書 但看時 須是更將大段 分作小段 字字句句 不可容易放過 常時暗誦默思 反覆硏究 未上口時 須敎上口 未通透時 須敎通透 已通透後 便要純熟 直待不思索時 此意常在心胸之間 驅遣不去 方是此一段了 又換一段看 令如此數段之後 心安理熟 覺工夫省力時 便漸得力也  又曰 大學 是一箇腔子 而今却要塡敎他實 如他說格物 自家須是去格物後塡敎他實 著誠意亦然 若只讀得空殼子 亦無益也  讀大學 豈在看他言語 正欲驗之於心如何 如好好色 惡惡臭 試驗之吾心 果能好善惡惡如此乎 閒居爲不善 是果有此乎 一有不至 則勇猛奮躍不已 必有長進 今不知如此 則書自書 我自我 何益之有  又曰 某一生 只看得這文字透 見得前賢所未到處 溫公 作通鑑 言平生精力盡在此書 某於大學 亦然 先須通此 方可讀他書 又曰 伊川 舊日敎人 先看大學 那時 未解說 而今有註解 覺大段分曉了 只在仔細看  又曰 看大學 且逐章理會 先將本文念得 次將章句來解本文 又將或問來參章句 須逐一令記得 反覆尋究 待他浹洽 旣逐段曉得 却統看溫尋過 又曰 大學一書 有正經 有章句 有或問 看來看去 不用或問 只看章句便了 久之 又只看正經便了 又久之 自有一部大學 在我胸中 而正經亦不用矣 然 不用某許多工夫 亦看某低不出 不用聖賢許多工夫 亦看聖賢低不出  又曰 大學解本文未詳者 於或問中詳之 且從頭逐句理會 到不通處 却看 或問 乃註脚之註脚  某解書 不合太多 又先準備學者 爲他說疑說了 所以致得學者看得容易了  人只說某說大學等不略說 使人自致思 此事大不然 人之爲學 只爭箇肯與不肯耳 他若不肯向這裏 略亦不解致思 他若肯向此一邊 自然有味 愈詳愈有味

大學                        朱熹章句

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 於今可見古人爲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

程子曰 親當作新  大學者大人之學也 明明之也 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 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 但爲氣稟所拘 人欲所蔽 則有時而昏 然其本體之明 則有未嘗息者 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 以復其初也 新者革其舊之謂也 言旣自明其明德 又當推以及人 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汚也 止者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 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 言明明德新民 皆當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 蓋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 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也 此三者 大學之綱領也

知止而后有定 定而后能靜 靜而后能安 安而后能慮 慮而后能得

止者所當止之地 卽至善之所在也 知之則志有定向 靜謂心不妄動 安謂所處而安 慮謂處事精詳 得謂得其所止

物有本末 事有終始 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

明德爲本 新民爲末 知止爲始 能得爲終 本始所先 末終所後 此結上文兩節之意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先治其國 欲治其國者 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 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 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 欲誠其意者 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明明德於天下者 使天下之人 皆有以明其明德也 心者身之所主也 誠實也 意煮心之所發也 實其心之所發 欲其必自慊而無自欺也 致推極也 知猶識也 推極吾之知識 欲其所知無不盡也 格至也 物猶事也 窮至事物之理 欲其極處無不到也 此八者大學之條目也

物格而后知至 知至而后意誠 意誠而后心正 心正而后身修 身修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 國治而后天下平

物格者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也 知至者吾心之所知無不盡也 知旣盡則意可得而實矣 意旣實則心可得而正矣 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 齊家以下新民之事也 物格知至則知所止矣 意誠以下則皆得所止之序也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 壹是皆以修身爲本

壹是一切也 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 齊家以下則擧此而措之耳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其所厚者薄 而其所薄者厚 未之有也

本謂身也 所厚謂家也 此兩節結上文兩節之意  右經一章 蓋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 其傳十章則曾子之意 而門人記之也 舊本頗有錯簡 今因程子所定 而更考經文 別爲序次如左  凡傳文 雜引經傳 若無統紀 然文理接續 血脈貫通 深淺始終至爲精密 熟讀詳味 久當見之 今不盡釋也

康誥曰 克明德

康誥周書 克能也

太甲曰 顧□天之明命

太甲商書 顧謂常目在之也 □猶此也 或曰審也 天之明命 卽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爲德者也 常目在之則無時不明矣

帝典曰 克明峻德

帝典堯典 虞書 峻大也

皆自明也

結所引書皆言自明己德之意  右傳之首章 釋明明德  此通下三章至止於信 舊本誤在沒世不忘之下

湯之盤銘曰 苟日新 日日新又日新

盤沐浴之盤也 銘名其器以自警之辭也 苟誠也 湯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惡 如沐浴其身以去垢 故 銘其盤 言誠能一日 有以滌其舊染之汚而自新 則當因其已新者 而日日新之 又日新之 不可略有間斷也

康誥曰 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謂作 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

詩曰 周雖舊邦 其命維新

詩大雅文王之篇 言周國雖舊 至於文王 能新其德以及於民 而始受天命也

是故 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自新新民 皆欲止於至善也  右傳之二章 釋新民

詩云 邦畿千里 惟民所止

詩商頌玄鳥之篇 邦畿王者之都也 止居也 言物各有所當止之處也

詩云 緡蠻黃鳥 止于丘隅 子曰 於止 知其所止 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詩小雅緡蠻之篇 緡蠻鳥聲 丘隅岑蔚之處 子曰以下孔子說詩之辭 言人當知所當止之處也

詩云 穆穆文王 於緝熙敬止 爲人君 止於仁 爲人臣 止於敬 爲人子 止於孝 爲人父 止於慈 與國人交 止於信

詩文王之篇 穆穆深遠之意 於歎美辭 緝繼續也 熙光明也 敬止言其無不敬而安所止也 引此而言聖人之止 無非至善 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 學者於此究其精微之蘊 而又推類以盡其餘 則於天下之事 皆有以知其所止而無疑矣

詩云 瞻彼淇澳 菉竹□□ 有斐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瑟兮□兮 赫兮喧兮 有斐君子 終不可□兮 如切如磋者 道學也 如琢如磨者 自修也 瑟兮□兮者 恂慄也 赫兮喧兮者 威儀也 有斐君子 終不可□兮者 道盛德至善 民之不能忘也

詩衛風淇澳之篇 淇水名 澳□也 □□美盛貌 興也 斐文貌 切以刀鉅 琢以椎鑿 皆裁物使成形質也 磋以□□ 磨以沙石 皆治物使其滑澤也 治骨角者旣切而復磋之 治玉石者旣琢而復磨之 皆言其治之有緖而益致其精也 瑟嚴密之貌 □武毅之貌 赫喧宣著盛大之貌 □忘也 道言也 學謂講習討論之事 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 恂慓戰懼也 威可畏也 儀可象也 引詩而釋之 以明明明德者之止於至善 道學自修 言其所以得之之由 恂慓威儀 言其德容表裏之盛 卒乃指其實而歎美之也

詩云 於戱 前王不忘 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 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 此以沒世不忘也

詩周頌烈文篇 於戱歎辭 前王謂文武也 君子謂其後賢後王 小人謂後民也 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 止於至善 能使天下後世 無一物不得其所 所以旣沒世而人思慕之 愈久而不忘也 此兩節□歎淫□ 其味深長 當熟玩之  右傳之三章 釋止於至善  此章內 自引淇澳詩以下 舊本 誤在誠意章下

子曰 聽訟 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 無情者不得盡其辭 大畏民志 此謂知本

猶人不異於人也 情實也 引夫子之言 而言聖人 能使無實之人 不敢盡其虛誕之辭 蓋我之明德旣明 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 故訟不待聽而自無也 觀於此言 可以知本末之先後矣  右傳之四章 釋本末  此章 舊本誤在止於信下

(此謂知本)

程子曰 衍文也

此謂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別有闕文 此特其結語耳  此章 舊本通下章 誤在經文之下  間嘗竊取程子之意 以補之 曰所謂致知在格物者 言欲致吾之知 在卽物而窮其理也 蓋人心之靈 莫不有知 而天下之物 莫不有理 惟於理有未窮 故其知有不盡也 是以大學始敎 必使學者 卽凡天下之物 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 以求至乎其極 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 則衆物之表裏精粗 無不到 而吾心之全體大用 無不明矣 此謂物格 此謂知之至也

所謂誠其意者 毋自欺也 如惡惡臭 如好好色 此之謂自謙 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誠其意者自修之首也 毋者禁止之辭 自欺云者知爲善以去惡 而心之所發 有未實也 謙快也 足也 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 言欲自修者知爲善以去其惡 則當實用其力 而禁止其自欺 使其惡惡則如惡惡臭 好善則如好好色 皆務快去而求必得之 以自快足於己 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爲人也 然 其實與不實 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獨知之者 故 必謹之於此 以審其幾焉

小人閒居 爲不善 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后 厭然□其不善 而著其善 人之視己 如見其肺肝 然則何益矣 此謂 誠於中 形於外 故 君子必愼其獨也

閒居獨處也 厭然消沮閉藏之貌 此言小人陰爲不善 而陽欲□之 則是非不知善之當爲 與惡之當去也 但不能實用其力以至此耳 然欲□其惡而卒不可□ 欲詐爲善而卒不可許 則亦何益之有哉 此君子所以重以爲戒而必謹其獨也

曾子曰 十目所視 十手所指 其嚴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 言雖幽獨之中 而其善惡之不可□ 如此 可畏之甚也

富潤屋 德潤身 心廣體□ 故君子必誠其意

□安舒也 言富則能潤屋矣 德則能潤身矣 故心無愧□ 則廣大寬平 而體常舒泰 德之潤身者然也 蓋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 故又言此以結之  右傳之六章 釋誠意  經曰 欲誠其意 先致其知 又曰知至而后意誠 蓋心體之明 有所未盡 則其所發 必有不能實用其力 而苟焉以自欺者 然或已明而不謹乎此 則其所明 又非己有 而無以爲進德之基 故此章之指 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後 有以見其用力之始終 其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如此云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 身有所忿□ 則不得其正 有所恐懼 則不得其正 有所好樂 則不得其正 有所憂患 則不得其正

程子曰 身有之身當作心  忿□怒也 蓋是四者 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 然一有之而不能察 則欲動情勝 而其用之所行 或不能不失其正矣

心不在焉 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 食而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則無以檢其身 是以君子必察乎此 而敬以直之 然後此心常存 而身無不修也

此謂修身 在正其心

右傳之七章 釋正心修身  此亦承上章 以起下章 蓋意誠 則眞無惡而實有善矣 所以能存是心以檢其身 然或但知誠意 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 則又無以直內而修身也 自此以下竝以舊文爲正

古本大學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 定而后能靜 靜而后能安 安而后能慮 慮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 事有終始 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先治其國 欲治其國者 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 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 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 欲誠其意者 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 知至而后意誠 意誠而后心正 心正而后身修 身修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 國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 壹是皆以修身爲本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其所厚者薄 而其所薄者厚 未之有也 此謂知本 此謂知之至也 所謂誠其意者 毋自欺也 如惡惡臭 如好好色 此之謂自謙 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小人閒居 爲不善 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后 厭然□其不善 而著其善 人之視己 如見其肺肝 然則何益矣 此謂 誠於中 形於外 故 君子必愼其獨也 曾子曰 十目所視 十手所指 其嚴乎 富潤屋 德潤身 心廣體□ 故君子必誠其意 詩云 瞻彼淇澳 菉竹□□ 有斐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瑟兮□兮 赫兮喧兮 有斐君子 終不可□兮 如切如磋者 道學也 如琢如磨者 自修也 瑟兮□兮者 恂慄也 赫兮喧兮者 威儀也 有斐君子 終不可□兮者 道盛德至善 民之不能忘也 詩云 於戱前王不忘 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 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 此以沒世不忘也 康誥曰 克明德 太甲曰 顧□天之明命 帝典曰 克明峻德 皆自明也 湯之盤銘曰 苟日新 日日新又日新 康誥曰 作新民 詩曰 周雖舊邦 其命維新 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詩云 邦畿千里 惟民所止 詩云 緡蠻黃鳥 止于丘隅 子曰 於止知其所止 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詩云 穆穆文王 於緝熙敬止 爲人君止於仁 爲人臣止於敬 爲人子止於孝 爲人父止於慈 與國人交止於信 子曰 聽訟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 無情者不得盡其辭 大畏民志 此謂知本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 身有所忿□ 則不得其正 有所恐懼 則不得其正 有所好樂 則不得其正 有所憂患 則不得其正 心不在焉 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 食而不知其味 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所謂齊其家 在修其身者 人之其所親愛而□焉 之其所賤惡而□焉 之其所畏敬而□焉 之其所哀矜而□焉 之其所敖惰而□焉 故好而知其惡 惡而知其美者 天下鮮矣

人謂衆人 之猶於也 □猶偏也 五者在人 本有當然之則 然常人之情 惟其所向而不可察焉 則必陷於一偏 而身不修矣

故 諺有之 曰 人莫知其者之惡 莫知其苗之碩

諺俗語也 溺愛者不明 貪得者無厭 是則偏之爲害而家之所以不齊也

此謂身不修 不可而齊其家

右傳之六章 釋修身齊家

所謂治國 必先齊其家者 其家 不可敎 而能敎人者無之 故君子 不出家而成敎於國 孝者 所以事君也 弟者 所以事長也 慈者 所以使衆也

修身則家可敎矣 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敎於家者也 然而國之所以事君事長使衆之道 不外乎此 此所以家齊於上而敎成於下也

康誥曰 如保赤子 心誠求之 雖不中 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后 嫁者也

此引書而釋之 又明立敎之本 不假强爲 在識其端而推廣之耳

一家仁 一國興仁 一家讓 一國興讓 一人貪戾 一國作亂 其幾如此 此謂一言□事 一人定國

一人謂君也 機發動所由也 □覆敗也 此言敎成於國之效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 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 其所令 反其所好 而民不從 是故 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 無諸己而後非諸人 所藏乎身 不恕 而能喩諸人者未之有也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國而言 有善於己然後 可以責人之善 無惡於己然後 可以正人之惡 皆推己而及人 所謂恕也 不如是則所令 反其所好 而民不從矣 喩曉也

故治國 在齊其家

通結上文

詩云 桃之夭夭 其葉□□ 之子于歸 宜其家人 宜其家人而后 可以敎國人

詩周南桃夭之篇 夭夭少好貌 □□美盛貌 興也 之子猶言是子 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 婦人謂嫁曰歸 宜猶善也

詩云 宜兄宜弟 宜兄宜弟而后 可以敎國人

詩小雅蓼蕭篇

詩云 其儀不□ 正是四國 其爲父子兄弟足法而后 民法之也

詩曹風□鳩篇 □差也

此謂之國 在齊其家

此三引詩 皆以詠歎上文之事 而又結之如此 其味深長 最宜潛玩  右傳之九章 釋齊家治國

所謂平天下 在治其國者 上老老而 民興孝 上長長而 民興弟 上恤孤而 民不倍 是以 君子有□矩之道也

老老所謂老吾老也 興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 孤者幼而無父之稱 □度也 矩所以爲方也 言此三者 上行下效 捷於影響 所謂家齊而國治也 亦可以見人心之所同 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獲矣 是以君子必當因其所同 推以度物 使彼我之間 各得分願 則上下四旁 均齊方正 而天下平矣

所惡於上 毋以使下 所惡於下 毋以事上 所惡於前 毋以先後 所惡於後 毋以從前 所惡於右 毋以交於左 所惡於左 毋以交於右 此之謂□矩之道也

此覆解上文□矩二字之意 如不欲上之無禮於我 則必以此度下之心 而亦不敢以此無禮使之 不欲下之不忠於我 則必以此度上之心 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 至於前後左右 無不皆然 則身之所處上下四旁 長短廣狹 彼此如一 而無不方矣 彼同有是心而興起焉者又豈有一夫之不獲哉 所操者約 而所及者廣 此平天下之要道也 故章內之意 皆自此而推之

詩云 樂只君子 民之父母 民之所好 好之 民之所惡 惡之 此之謂民之父母

詩小雅南山有臺之篇 只語助辭 言能□矩而以民心爲己心 則是愛民如子 而民愛之如父母矣

詩云 節彼南山 維石巖巖 赫赫師尹 民具爾瞻 有國者 不可以不愼 □則爲天下□矣

詩小雅節南山之篇 節截然高大貌 師尹周太師尹氏也 具俱也 □偏也 言在上者 人所瞻仰 不可不謹 若不能□矩而好惡徇於一己之偏 則身弑國亡 爲天下之大戮矣

詩云 殷之未喪師 克配上帝 儀監于殷 峻命不易 道得衆則得國 失衆則失國

詩文王篇 師衆也 配對也 配上帝言其爲天下君而對乎上帝也 監視也 峻大也 不易言難保也 道言也 引詩而言此 以結上文兩節之意 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 則所以□矩而與民同欲者 自不能已矣

是故 君子先愼乎德 有德此有人 有人此有土 有土此有財 有財此有用

先謹乎德 承上文不可不謹而言 德卽所謂明德 有人謂得衆 有土謂得國 有國則不患無財用矣

德者本也 財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

外本內末 爭民施奪

人君以德爲外 以財爲內 則是爭鬪其民 而施之以劫奪之敎也 蓋財者人之所同欲 不能□矩而欲專之 則民亦起而爭奪矣

是故財聚則民散 財散則民聚

外本內末故財聚 爭民施奪故民散 反是則有德而有人矣

是故言悖而出者 亦悖而入 貨悖而入者 亦悖而出

悖逆也 此以言之出入 明貨之出入也 自先謹乎德以下至此 又因財貨 以明能□矩與不能者之得失也

康誥曰 惟命 不于常 道善則得之 不善則失之矣

道言也 因上文引文王詩之意而申言之 其丁寧反覆之意 益深切矣

楚書曰 楚國 無以爲寶 惟善 以爲寶

楚書楚語 言不寶金玉而寶善人也

舅犯曰亡人 無以爲寶 仁親 以爲寶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 字子犯 亡人文公 時爲公子 出亡在外也 仁愛也 事見檀弓 此兩節 又明不外本而內末之意

秦誓曰 若有一□臣 斷斷兮 無他技 其心 休休焉 其如有容焉 人之有技 若己有之人之彦聖 其心好之 不□若自其口出 寔能容之 以能保我子孫黎民 尙亦有利哉 人之有技 娼疾以惡之 人之彦聖 而違之 □不通 寔不能容 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 亦曰殆哉

秦誓周書 斷斷誠一之貌 彦美士也 聖通明也 尙庶幾也 娟忌也 違拂戾也 殆危也

唯仁人 放流之 □諸四夷 不與同中國 此謂唯仁人 爲能愛人 能惡人

□猶逐也 言有此娟疾之人 妨賢而疾國 則仁人必深惡而痛絶之 以其至公無私 故能得好惡之正 如此也

見賢而不能擧 擧而不能先 命也 見不善而不能退 退而不能遠 過也

命 鄭氏云 當作慢 程子云 當作怠 未詳孰是 若此者 知所愛惡矣 而未能盡愛惡之道 蓋君子而未仁者也

好人之所惡 惡人之所好 是謂拂人之性 □必逮夫身

拂逆也 好善而惡惡 人之性也 至於拂人之性 則不仁之甚者也 自秦誓至此 又皆以申言好惡公私之極 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臺 節南山之意

是故君子有大道 必忠信以得之 驕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 道謂居其位 而修己治人之術 發己自盡爲忠 循物無違謂信 驕者矜高 泰者侈肆 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誥之意而言 章內三言得失 而語益加切 蓋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幾決矣

生財有大道 生之者衆 食之者寡 爲之者疾 用之者舒 則財恒足矣

呂氏曰 國無游民 則生者衆矣 朝無幸位 則食者寡矣 不奪農時 則爲之疾矣 量入爲出 則用之舒矣 愚按 此因有土有財而言 以明足國之道 在乎務本而節用 非必外本內末 而後財可聚也 自此以至終篇皆一意也

仁者以財發身 不仁者以身發財

發猶起也 仁者散財以得民 不仁者亡身以殖貨

未有上好仁 而下不好義者也 未有好義 其事不終者也 未有府庫財 非其財者也

上好仁以愛其下 則下好義以忠其上 所以事必有終 而府庫之財 無悖出之患也

孟獻子曰 畜馬乘 不察於鷄豚 伐氷之家 不畜牛羊 百乘之家 不畜聚斂之臣 與其有聚 斂之臣 寧有盜臣 此謂國不以利爲利 以義爲利也

孟獻子 魯之賢大夫 仲孫蔑 畜馬乘 士初試爲大夫者也 伐□之家 卿大夫以上 喪祭用□者也 百乘之家 有采地者也 君子寧亡己之財 而不忍傷民之力 故寧有盜臣而不畜聚斂之臣 此謂以下釋獻子之言也

長國家而務財用者 必自小人矣 彼爲善之 小而之使爲國家 □害 竝至 雖有善者 亦無 如之何矣 此謂國 不以利爲利 以義爲利也

彼爲善之 此句上下疑有闕文誤字 自由也 言由小人導之也 此一節 深明以利爲利之害 而重言以結之 其丁寧之意切矣

右傳之十章 釋治國平天下

次章之義 務在與民同好惡 而不專其利 皆推廣□矩之意也 能如是 則親賢樂利 各得其所 而天下平矣

凡傳十章 前四章 統論綱領指趣 後六章 細論條目工夫 其第五章 乃明善之要 第六章 乃誠身之本 在初學 尤爲當務之急 讀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